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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辰抹了抹额头的汗：“宗主已发了召集令，元华君知道你身上没有传讯火虫，特意让我来寻你回去。唉，如今天下大乱，正是我辈修士扬名立万的好机会，谁知道，幽冥居然趁火打劫，袭击了长老院——更具体的事情也不会告诉我这个无足轻重的小兵，等你回去了自己问元华君吧。咦？！你——你居然结婴了！”
　　　　良辰的嘴巴能塞得下一个鸭蛋。
　　　　兰不远点点头，问道：“幽冥袭击长老院？什么时候的事情？”
　　　　良辰掰着指头数了数：“十二日前。”
　　　　兰不远眉头一跳。
　　　　岂不正好与她中无约之誓的时间几乎吻合？给她下咒之后，便袭击了天道宗？
　　　　“会不会挖了个大坑等着我跳？”兰不远嘴角直抽。
　　　　良辰直摆手：“坑不着你！金妃长老震怒出关，如今宗里上上下下都只顾围着她转呢，谁有空理你这条小杂鱼？把所有人都召回去，只是表示对事件的重视罢了！”
　　　　兰不远一头雾水：“金妃长老又是谁？不是说天道宗其实是元华君的囊中之物吗？”
　　　　良辰嘿嘿地笑：“边走边说吧，这个可就说来话长了，其实这一位，连我也只是听说过而无缘得见，沾了幽冥的光，叫我们这些小吊丝也能见着女神的真容。”
　　　　兰不远自动忽略了听不懂的词儿。
　　　　

第485章　貌封神

　　“女神”二字，大大引起了兰不远的警觉。
　　　　她压低了嗓门，凑上前去：“……莫不是上面的神仙？”
　　　　良辰鄙视地望了她一眼，向旁边缩开：“容貌封神！容貌封神懂？”
　　　　兰不远老实道：“不懂。”
　　　　“你自然不懂，”良辰一脸嫌弃，“金妃长老容颜绝世，每个看见她的人，都会忍不住在心里喊一声‘女神’，这下你明白了吧？”
　　　　兰不远疑惑地摸了摸脸。
　　　　‘莫非真是那无约之誓让我变得人见人爱？如今那东西不怎么吸我魂力，我也失去魅力了……否则他怎么这么嫌弃我？’
　　　　她转头望了望沈映泉，想问他，又觉得似乎不太是时候。
　　　　“好吧，就是长得漂亮就对了——与云香公主比起来怎么样？”兰不远漫不经心地问道。
　　　　“哈，没得比！”良辰随意地摆了摆手，“一个是女神，一个就是普通的美女。”
　　　　兰不远闭了闭眼，掩住骤缩的瞳孔。她不动声色地回头望了望老龟和沈映泉。
　　　　沈映泉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似乎提到云香公主让他很尴尬。兰不远的目光在他脸上微微一滞，心里难免有些失望——想来那云香公主依旧在他心中牢牢占据着一席之地，以致于提到她时，沈映泉连简单的思考分辨能力都丧失了。
　　　　老龟就机灵多了。黑漆漆的小眼睛中有精芒一闪而逝，见兰不远望向它，便眨了下眼，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微笑。
　　　　良辰并不是天巡使。他自称是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到这里是为了替未来的冥君大人给兰不远带一句话——绝对信任他，而良辰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出来寻找这个叫“兰不远”的人。
　　　　既然如此，他怎么会认得云香公主？！
　　　　再有就是，方才碰面时他的第一句话是“出大事了！你们有没有见到兰不远”，问得太自然太顺畅。问题是，良辰不是应该以为她叫做“陈鱼”吗？出了大事，急急忙忙找一个人时，怎么会那么自然地喊对方的“化名”呢？不过这不足以当作良辰有问题有证据，只是引起了兰不远的疑心，所以她故意用云香公主来试探，没想到果然试出了问题来！
　　　　兰不远轻轻呼了口气，压下微乱的心跳。
　　　　“那便出发吧。”兰不远回头看着沈映泉，“照顾好虎大哥和阿牧，等我消息。”
　　　　说罢，转身要走。
　　　　沈映泉怔怔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忽然想起武红牧的那句话——“有些话不说，可能就没有机会再说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涌上些不好的预感，也不知道是担忧前途凶险，还是因为兰不远骤然冷掉的态度。
　　　　眼见着兰不远与老龟、良辰三个人即将出发，他忍不住喊了一句：“师妹等等！”
　　　　话一出口，悔得满面通红。
　　　　兰不远转过头来，因为吃惊，眉尾微微有些斜挑。
　　　　沈映泉心一横，道：“师妹，有几句话，我想单独对你说。”
　　　　兰不远微一迟疑，冲着良辰点点头，便与沈映泉一起走到了远处。
　　　　她背靠一面墙，把一条腿曲了起来，足跟抵着身后的墙壁，双手抱在胸前，歪了头，望着对方。
　　　　沈映泉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嘴唇动了几次，不知该从何说起。
　　　　“师妹，我其实……”他眼风一斜，见到远处的良辰垂着脑袋在地上来回搓脚，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心一横，道：“师妹请不要误会，我和云香公主之间早已没有任何牵扯了！”
　　　　兰不远愣了下，微微闪烁的目光对上了沈映泉的眼睛。
　　　　沈映泉与她对视片刻，不知为什么有些心虚，不自觉地把视线挪到了兰不远眼睛下方，落在她小巧的鼻梁边上。
　　　　兰不远叹了口气。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个呢？”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来。
　　　　“自然是因为，是因为……”沈映泉喉咙发干，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沈映泉。”兰不远依旧盯着他的眼睛。
　　　　沈映泉心一惊，对上她的视线。这似乎是第一次听到她唤他的名字。
　　　　“其实，赵惟儿也不是什么坏人。”她懒懒地靠着墙壁，抬起眼睛望了望远处的皇城。皇城已经开始搬迁了，迁往南边的长安城。
　　　　沈映泉怔怔地道：“我知道她不是坏人，可我和她真的什么也没有。师妹我，我……我……”
　　　　“还是说不出来。”兰不远笑了，“别难为自己了！其实你根本就不喜欢我。这么说也不对，你喜欢我，但不是那种男女之间的喜欢。”
　　　　沈映泉急了：“不是这样的！师妹你心地善良，为人仗义，对我又那么好，我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况且，况且，”他咬了咬牙，豁了出去，“你生得如此美丽，根本不输赵惟儿，我若还不动心，那岂不是瞎眼了？”
　　　　兰不远定定望着他，默了片刻，脸上露出些莫名的神色来：“你错了。真的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先把对方的优点通通罗列出来，再勉强自己去‘喜欢’的。”
　　　　沈映泉张嘴想辩，却觉得说什么都十分苍白无力。
　　　　兰不远笑笑地说道：“理智告诉你，赵惟儿不是能伴你一生的女人，但谁也没有办法管住自己的心，勉强自己去喜欢一个人，或者去不喜欢一个人。若我猜得不错，师兄你前一阵子应当是与她接触过了吧？”
　　　　沈映泉道：“我们什么也没……”
　　　　兰不远又笑了：“我知道，若是有什么，你也不会和我说这些话了。师兄是不是发现赵惟儿并不像记忆中一般完美？然后你就很自然地想，念了这么多年的人，怎么哪儿哪儿都不如那个兰不远呢？一个美丽的不好的女人，和一个不美丽的好女人相比，自然是那个不美丽的好女人更适合做终生伴侣的。”
　　　　沈映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兰不远继续说道：“然而当师兄再一次看到我的时候，发现我的容貌竟然也还过得去。于是师兄给自己找到了强大的理由——必须喜欢我的理由。”
　　　　

第486章　喜欢你

　　沈映泉终于抿住唇，微微低了头。
　　　　兰不远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我早就看出来了！眼神是不会骗人的，师兄你可以骗你自己说你已经喜欢上我了，但你看我的眼神……唉，即便那妖王临波，也比你诚挚百倍啊！”
　　　　“你拒绝我，是因为那妖王？”沈映泉茫然地抬起头来。
　　　　兰不远烦恼地揉了揉眉心，郁闷地说道：“第一次和自己看得很顺眼的男子谈情爱的事情，竟然是要让对方看清楚他不喜欢我的心……真是憋屈啊！师兄，其实你还忘不了赵惟儿。毕竟这么多年了，她在你的记忆中一直是最美好的样子，若是说忘就能忘，那可就成了薄情寡性的无心人了。师兄你只是一个很正常的男人，自从她嫁给御凌霄，你就断了念想，逼着自己忘了她。”
　　　　沈映泉静静地听着。
　　　　“其实自那时候起，你就已经知道和她没有可能了。即便是亲眼看见御凌霄死了，你也没有半分意动——我都看在眼里呢，那一瞬间你的情绪并没有波动，这足以证明你已经把她留在过去，而并不在你未来的计划之中。但后来她竟然回来了，而且明显对你有意思，这个时候你心乱了。你知道和她已经不可能了，所以你无意识地挑她的毛病，每发现她身上一样不好，你便觉得心里又松快了一些。”
　　　　“但这还不够。你需要一个更加强大的动力来逼着自己彻底和过去了断。你的身边，最适合用来做比对的人，也只有我了啊……”兰不远幽幽叹了口气，“师兄啊，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
　　　　她望了望有些不知所措的沈映泉，利落地说道：“我很庆幸，对你并没有男女之情。”
　　　　沈映泉抬起头来，目光复杂得难以分辨其中的情绪。
　　　　兰不远认真地说道：“若是我喜欢你，便会被情感蒙蔽了眼睛，看不清事实、欣喜地和你在一起。然而随着时间流逝，等到你真正放下了赵惟儿的那一日，也会自然地认清你对我的真正感觉，那个时候，或许你我木已成舟，你便只能与我相敬如宾，把日子过得像白水一样平淡。而我，感觉到你的不用心，便会渐渐地变成一个怨妇……师兄，你想一想，这是多可怕的事情啊！”
　　　　沈映泉喃喃道：“纵使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莫非就是这般……”
　　　　“差不多吧。”兰不远挑了挑眉，“师兄其实也能感觉得到。”
　　　　沈映泉俊脸微红：“我也不瞒你，我的确是遐想过，若是你愿意接受我，往后的日子该怎么样过……思来想去，想到的的确是平平淡淡，岁月静好的生活。”
　　　　“那你有想过和赵惟儿在一起的生活吗？”兰不远追问。
　　　　沈映泉微微一滞，脸更红了些。
　　　　“你都不敢想，一想就紧张，就心跳，然后不许自己想。师兄，这才是真的喜欢！”兰不远扁了嘴，“幸亏我没有心悦你，否则该有多伤心啊！”
　　　　沈映泉手足无措：“师妹，对不起，是我不好，我错了！”
　　　　“你没错，只不过当局者迷，无法看清自己的心罢了。”
　　　　沈映泉喃喃道：“那……师妹你为什么就如此清醒？”
　　　　“因为我没有喜欢上任何人啊。”兰不远狡黠地眨了眨眼。
　　　　沈映泉羞愧难当：“是我冒失唐突了！不过师妹，日子还长，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只希望，若是将来你有心寻觅个伴侣，还请不要彻底不给我机会……我迟早能够放下过去的事情，相信我。”
　　　　“师兄，我要是死了，你会是那样的眼神吗？阿牧那样的，还有……菩提树下那个人，那样的眼神。”
　　　　沈映泉一怔。
　　　　兰不远笑得寂寥：“那样纯粹的爱意，真的让人十分向往——但，那些都是悲剧，我不会给自己制造悲剧的机会。师兄，你我之间，已错过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又不可能轰轰烈烈飞蛾扑火，所以，何必再给自己留些藕断丝连的暧昧念想呢？既然没有男女之情，还不如就像从前一样干净纯粹。”
　　　　沈映泉点了点头：“师妹，你说的我都明白了。我会仔细想一想的。有个问题，不知该问不该问……”
　　　　兰不远大方道：“问！”
　　　　他迟疑片刻：“师妹你对那个人，是不是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谁？无道？没有。”
　　　　沈映泉摇摇头：“不是国师，是今日在陀法寺遇到的那一个，菩提树下的那个。”
　　　　兰不远噗嗤一笑：“怎么可能！我连他的模样都快要不记得了。”
　　　　“哦，”沈映泉苦涩地笑了下，“是我多心了罢，总觉得你望他的眼神有些不一样。”
　　　　“多心了，只是个这辈子都不会再见着面的人。”兰不远眨眨眼，“师兄还有别的话要对我说吗？”
　　　　半晌，他叹息：“自己保重。”
　　　　兰不远甩着手走向老龟和良辰，直到离开卞京，她都再没有回过一次头。
　　　　飞越蝙蝠峡的时候，兰不远突然皱了下眉，垂目去望。
　　　　隔着半空中的云，感应到峡底行走着一个人，这个人正好抬起了头来。
　　　　是……那人？
　　　　兰不远叹：“被沈映泉弄得疑神疑鬼了！”
　　　　老龟嘻嘻地笑，挤眉弄眼道：“你和沈映泉那些情情爱爱的话，可是一字不漏被龟爷我听到耳朵眼里啦！”
　　　　兰不远吊起眉，要辩，却发现她和沈映泉谈的倒也确实都是情爱的事情，只不过不是他们两个的情爱罢了。
　　　　于是叹了口气：“你说我怎么就这么不招人喜欢呢……那赵惟儿究竟哪里好了嘛……唉，算了，她不好，师兄也是喜欢她不喜欢我，我倒是宁愿她很好，否则显得我更失败。”
　　　　“得了得了，你又不喜欢人家沈映泉。”
　　　　“可我还是希望全天下男子都喜欢我啊……”
　　　　“行了行了，少在这里叶公好龙。”
　　　　良辰早已忍无可忍，御着锅躲到一旁去了。
　　　　老龟冲着他的身影眨了眨眼。
　　　　兰不远轻轻摇头，用口型说道：“不要打草惊蛇。”
　　　　

第487章　冒犯你

　　兰不远没有想到，刚信誓旦旦对沈映泉说了那句话，转头就因为那个人而得罪了一位人物。
　　　　事情是这样的。
　　　　正当兰不远隔着云层望向蝙蝠峡时，忽有一道青金色的光芒从更高的高空中一掠而过。
　　　　良辰在大黑锅上蹦了起来：“金、金妃长老！是我的女神啊！”
　　　　便见那光芒微微一顿，折返回来，顷刻间拦住了兰不远三人的去路。
　　　　光芒一收，二人一龟的眼睛齐齐被震得抖了三抖。
　　　　只见这挡路之人，一头青金色的长发垂至脚踝，在阳光下散发着叫人眼晕的色彩，肤白胜雪，一双狭长的眼，单眼皮，眼尾挑得极高——这完全不是她长相上的缺点，这双眼睛极其媚人，叫人一望，便会觉得世间的双眼皮都是厚重累赘，恨不得拿针给缝了。深红的唇，红得发暗，看上去却是很健康，嘴唇很鼓，上唇正中有一粒圆实的唇珠。
　　　　生得极有风情。
　　　　身上穿着一件金丝镂空的黑纱衣，通身流光溢彩。
　　　　修为是元婴大圆满。
　　　　良辰连连作揖：“良辰见过金妃长老！长老，您出关那一日，给您引路的正是我啊，不知道您还记得不记得？”
　　　　“嗯。”女子的声音拖着长长的尾调，成熟惑人，“这两个是什么人。”
　　　　金妃用眼角扫过老龟和兰不远，在兰不远脸上微微一顿。
　　　　“哦，这是元华君亲自收入宗门的……蛊师陈鱼，以及她的蛊人。元华君命我过来带她回宗。长老您怎么也在这里？”良辰恭敬地问道。
　　　　金妃眉间有淡淡的疑惑一闪而逝，朱唇微启：“我出来办事。不料歪打正着，捡了个人祭……便交给你把她带回宗去，我还要去个地方。”
　　　　听到“人祭”二字，兰不远的心脏顿时噗通乱跳。
　　　　金妃手一晃，掌心中出现一只萎靡的火凤，被缚灵索密密地缠住，动弹不得。
　　　　兰不远强压下乱跳的心，站在一旁装死。
　　　　武红牧去追白无常的时候已是化神修为，怎么可能被一个元婴修士擒住？定是因为她追上了白无常，打了一场恶仗负了伤，这才被眼前的女人捡了漏！
　　　　良辰胆战心惊地接过火凤。
　　　　它果然是受了重伤，若不是被缚灵索像捆螃蟹那样捆得紧实，恐怕躯体已经在溃散了。
　　　　兰不远眼角濡湿，垂目不语。
　　　　“不死就行了。这种东西，没必要好生照看。”金妃淡然吩咐。
　　　　“好的长老，没问题长老！”良辰又道，“长老不与我们同行吗？如今与幽冥开了战，四处又都是妖兽，长老可千万千万要保重啊！”
　　　　金妃噗嗤一笑，用手掩了唇，眼波横飞：“真是人不风流枉少年，与你同行，莫非你能保护我不成？”
　　　　良辰急忙表白：“良辰虽然不才，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谁也别想越过我伤害长老！”
　　　　见良辰没完没了，兰不远满心不耐，却只能压下焦躁，故意不去看良辰手中的武红牧。
　　　　“哼，油嘴滑舌。”金妃道，“你赶紧回去，我还有重要的事……咦？”
　　　　她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落入蝙蝠峡。
　　　　兰不远一把抢过良辰掌中的火凤，望着那个小小的、完全抬不起来、只能歪在手掌上的凤头，心疼得泪花乱冒。
　　　　武红牧仿佛感觉到了她，用喙轻轻啄了啄她的掌心。
　　　　‘御凌霄！我把阿牧放进去了，帮她解了缚灵索，用灵气好生滋养着！御凌霄，听到了吗？’
　　　　“好。兰不远，这女鬼说了些别的话，你要不要听？”
　　　　‘回头再说。’
　　　　御凌霄冷笑几声，不说话了。
　　　　于是兰不远不顾良辰强烈反对，把武红牧抢走，收到了还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