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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沧月)-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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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蜜丹意!”她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焦急,顾不上在人前暴露身手的危险,瞬间拔地而起,脚尖一踩身边一个人的肩膀,整个人顿时掠起了三丈,从人群之上飞一样地掠过!
  她俯视着脚下的人群,焦急而恐惧。
  蜜丹意的声音已经听不到了,然而骚乱的源头已经近在眼前——那是天光墟的西面,原本是供奉滴水观音的神龛,却传来了尖锐的刀剑交击声音,远远看去,只见有白衣人群和黑衣人群相互交错,似乎在短兵相接地搏杀,血腥味浓重。
  她不由得怔了一下:这到底是谁和谁在动手?
  “蜜丹意!”她再次呼喊,毫不犹豫地掠向交战中的双方,身形落下,顺手一击将靠近过来的人全部扫平,“重楼!”
  “玛……玛!”混乱的厮杀中,她忽地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
  “蜜丹意!”苏微狂喜地转身,看到了缩在神龛里的小女孩。蜜丹意显然是吓得不轻,小脸苍白,躲在观音像后瑟瑟发抖,不敢出来。
  “快过来!”她冲过去,一把将她抱起,“重楼呢?”
  “大稀……大稀他……被,被那些黑衣坏蛋抓走了……”蜜丹意在她怀里不停地战栗,指着前面混乱的战团,“跑到了这里,这些白衣叔叔忽然又冲出来,救出了我们……然后,然后……他们就打起来了!”
  苏微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耳边却听到了一缕奇怪的声音——仿佛是风吹过耳际,却又带着奇异的音韵,仿佛一声来自天际的吟唱。
  战斗的本能令她全身一紧,握紧了手里的刻刀。然而却看到原本正占了上风的黑衣人忽然攻势变缓,一个个仿佛醉酒一样,出现了奇怪的举动,在原地团团乱转,刀剑劈向虚空,仿佛半空里有什么看不见的敌人一样。而那些白袍人并没有趁机进攻,反而齐齐退在一旁,双手交错放在胸口,口唇迅速地翕动,无声念着什么。
  这是……在用幻术结阵?
  这些白衣人的衣角都有金线绣着的一弯新月标记,竟然是拜月教的人!那么说来,那些穿着黑衣服、掳走了蜜丹意和原重楼的,就是听雪楼派来的人了?
  她陡然明白过来,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听雪楼的子弟被困在结界里,对着虚空枉然地搏杀,慢慢从激烈变得无力,不由得心下一阵复杂——离开洛阳短短半年不到,到了今日,她竟然可以眼睁睁地看着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困于牢笼了?
  “够了。”她终于忍不住出言。
  白袍人中的首领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双手从胸前放下。同一个刹那,其他白袍人的结印的双手也同时松开——半空中那个无形的结界仿佛忽然消失了,被困在其中的黑衣人们仿佛被抽去了线的木偶,颓然倒下。
  “拜月教左使轻霄,拜见苏姑娘。”白袍人的首领对着她一躬身,“苏姑娘放心,原大师并无大碍,只是被那群家伙打晕了而已,回去休息个一两天就会好了。”
  苏微冲了过去,看到了他身边的原重楼闭着眼睛躺在那里一动不动。那个叫轻霄的人语气温文尔雅:“是在下一时疏忽,竟然让那些人有机可乘,万望姑娘恕罪。”
  她心里惊骇不已:“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灵均大人命令我们,要在腾冲好好保证苏姑娘一家的平安。”轻霄只短短回答了一句,就不再多说,回过头去拍了拍手,道,“把原大师送回去。”
  “是!”后面的那些人齐声回答。
  “再好好把这里打扫干净,派人去抚慰一下集市上的百姓。”轻霄吩咐完了,转头看了她一眼,问,“只是……不知道姑娘打算怎么发落这群人?”
  苏微愣了一下,看着地上躺着的那些听雪楼的子弟。
  ——这些想要威胁她今日生活的,竟然是她昔日曾经并肩血战的伙伴。
  “算了吧……放他们回中原。”最终,她只是叹了一声,“让宋川回去告诉萧停云和赵冰洁,永远不要踏入滇南来找我了……下一次再敢来,就休怪我下手无情!”
  “好。”轻霄没有反驳,“一切如苏姑娘吩咐。”
  拜月教的使者对着她微微一躬身,示意将那些听雪楼的人带走,便率领白袍人转身离开。集市上瞬间恢复了空荡清净。苏微揽着蜜丹意站在天光墟上,俯下身将昏迷不醒的原重楼扶起来,叹息了一声,任凭天光从头顶照下来,不由得有些恍惚。
  她已经躲得这么远了,可千里之外的那片江湖,竟还是不肯放过她!
  “迦陵频伽……”怀里的人苏醒了,眼睛还没有睁开,便摸索着去抓住她的手,急切而恐惧,“迦陵频伽?你怎么样?”
  “我在这里。”她连忙伸过手去握住他的手,“没事了。”
  “你……你还在这里?没走?太好了!”他喃喃握紧她的手,“那些人呢?”
  “是的,我在。”她咬着嘴角,眼里露出一丝狠意,道,“我们都没事了……那些人都已经被打发走了,不用担心。他们要是再来,我必然不放过!”
  “哦……那些人简直像鬼一样。”原重楼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重新颓然躺下,喃喃,“一点声音都没有就进来了。他们是谁?这些人,和上次你中毒时来刺杀你的那些人……是一拨的吗?”
  苏微忽然有些语塞,竟不知如何回答。
  ——要怎样告诉他,上次来追杀自己的是风雨的刺客,而这一次来的,却是所谓的“自己人”呢?她不由得微微苦笑起来。
  到了现在,她孤身一人、内外无援,还要保护这两个毫无武功的人。
  可是,难道这样就能让她怕了吗?
  “迦陵频伽,不如我们不开这个玉坊了?换个地方隐名埋姓可能还安全一点……”原重楼还在忧心忡忡地说着什么,显然这一次的袭击令他对以后的生活充满了忧虑。
  “不,我们就住腾冲!”她忽然脱口而出,打断了他的话——那一刻,她眼眸雪亮,无所畏惧,里面爆发出的怒意和杀气令原重楼打了个寒战。
  “我们就在这里安家!看谁敢来阻挠?”苏微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微微扬起头,似乎对着苍穹宣告,“任何人如果敢来打扰,不管是谁,我都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她吐字清晰,一句一句送入风里,似乎是说给潜伏在周围的人听。是的,就算各方虎视眈眈、危机重重,她也不能退缩畏惧——她就要在这里成亲,嫁给自己想嫁的人!如果有谁想要来阻拦,那就得看看她的手段!
  远处的阴影里,一双眼睛看着这一幕,有一丝暗影掠过。

第七章 亡者归来
  她这一生,孤独无助,从无一丝希望。
  父母之爱不可得,亲友之爱不可得,恋人之爱更不可得。普通人的情感之于她,已然几近奢侈——然而,却也正因为如此,在这个沉默的孤女心里,对爱的渴望却越发强烈。强烈到,'这里的“,”不要删除'近乎于信仰。
  此刻,千里之外的洛阳,斜阳寂寂,穿窗而入,映照在那两把刀剑上。
  夕影刀和血薇剑交错着被供奉在神兵阁里,在斜阳下青色和绯色交织着绽放出凛冽的光华,令刚模模糊糊有一些视觉的女总管情不自禁地闭了闭眼睛。
  太耀眼了。那种锋芒,令人几乎不能直视。
  赵冰洁怔怔地坐在斜阳里,看着那一对刀剑,宛如梦幻。
  大风大浪过后,外面万事皆非,然而这里却还是一片寂静,似乎和十几年前没有什么两样——唯有那个在窗下写着簪花小楷的女子,却再也不见。
  师父……她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不知道冥冥中那个人是否能听见。
  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真的像是做了一场梦。她十几年来精心安排的脱身之局,一夕间被完全打破,朝着完全不受控制的方向飞速发展。在被那个神秘人胁迫、参与毁灭听雪楼计划的时候,她心里早就做了决定——她宁可自己坐上那一辆装满了火药的马车,代替萧停云去死,也不会如天道盟所愿!
  可是,后面变乱迭起,一路激变,到最后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洛水上那一次爆炸,火光如同一朵凄烈的花朵,残留在她模糊的视觉里。如果不是看着那一把他生前形影不离的夕影刀,她直到今天都无法相信萧停云真的已经葬身水底。这些日子以来,她甚至从未梦见过他——
  那么宽的河面,那么深的水底,他此刻又会在哪一处安眠?那里深吗?冷吗?他的魂魄……找得到回来的路吗?
  那些念头如同潮水涌入心里,无法控制,如同泪水一样无法控制地滑过她的脸颊。赵冰洁抬起手,似乎想要去触摸那耀眼的锋芒,却被门外奔入的下属打断。
  她连忙举起袖子,飞速擦去眼角的泪痕。
  事到如今,她是唯一能支撑住局面的人,决不能在下属面前示弱!
  那是吹花小筑回来禀告的人,单膝跪在门外:“总管,还尚未得到任何关于苏姑娘的消息,前几路派出去的人都没有一个人返回——林羽说,如果再这样下去,他打算亲自带人沿着茶马古道去找。”
  赵冰洁一震,似乎从梦境里被唤醒,道:“知道了。继续派人寻找吧。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苏姑娘找回来!”
  “是!”来人迅速退去。
  赵冰洁坐在空空的房间里,独自出神。
  ——类似的坏消息,这两个多月来已经听了不下五次了。
  如今听雪楼元气大伤,在各方虎视眈眈之下,勉强只能自保。但在这样力量极其薄弱的情况下,她还是尽了最大的可能派出精锐,去往滇南寻找血薇的主人。
  可奇怪的是,一拨拨的人马派出去寻觅,一拨拨的都有去无回,有的队伍甚至连个音信都不曾发回来,就仿佛蒸发一样地消失在了万里之外的苗疆密林里——不用想,也知道是有人暗中作对,只是不知道到底是拜月教还是天道盟?
  还是……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神秘人?
  她叹了口气,靠在了椅子上,只觉全身空荡得没有一丝力气。这三个月来外面黑云压城,她一个人撑着这摇摇欲坠的危局,面对着不知藏身何处的敌人,日夜呕心沥血筹划,从未有过一丝怯意和乏力。然而此刻外敌一退,她却觉得再也没有力气,只想就此倒下安眠。
  虽然,她也知道暗中虎视眈眈的敌人绝不会就此罢休,下一轮的攻击已经迫在眉睫。如果真的有幸找回了苏姑娘,她肩上的担子也就轻了一半。
  多么可笑……不久前,她还视对方如眼中钉肉中刺,不择手段要除之而后快。然而到了今日,她却觉得对方是自己在这个世间唯一可以托付的盟友。
  如果血薇不归来,听雪楼,多半便是保不住了。
  如果传承了五代人的基业在她手上毁去,那她就是死了也无颜去见公子。
  赵冰洁嘴角泛起了一丝苦笑,眼眸里一片空洞沉寂——自从服用了那个神秘人的解药后,她的视觉有了微弱的恢复,可看到却到处都是黑,黑,黑……黑到看不到前尘往事,黑到看不清如潮恩怨,黑到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光明和希望。就如她生下来起的每一日。
  她握紧手中的朝露之刀,手指微微颤抖。抽刀断水水更流。即便是再犀利无匹的刀锋,又怎能斩开眼前那一望无际的黑?
  “握紧这把刀,等到痛不可当时,就以此做一个了断吧!”
  很多年前,神兵阁里那一场对话言犹在耳。
  池小苔。那个幽闭多年的女子,在将这把刀交付在自己手里时,眼中带着淡淡莫测的笑意——那个女子,一定在那个时候就完全看出了她内心深处真正的情愫了吧?她一定揣测着,终究有一天自己会无法忍受,要对所爱之人拔刀。
  然而,她却料错了。
  和池小苔不同,她野心不大,奢求不多。多年来,她一忍再忍,只望能在那个人身边安静终老——然而命运对她却太过于苛残无情,终于将她逼得无路可退。
  是的,到了最后,她终究要拔刀而起!
  当痛不可当时,她的确不会束手待毙,会以手里的朝露之刀来做一个了断!然而,与池小苔交付这把刀给她的初衷完全不同,她所做的并不是报复,并不是毁灭——相反的,却是不顾一切、用尽全力地去维护她所爱的人,哪怕由此身名俱裂、生不如死!
  这,就是她和那个幽闭神兵阁终老的女子所不同的地方。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会和另一个人完全相同——就如面对着同样的痛苦,她们却给出了截然相反的答案。
  仇恨不是天生的,而心中对温暖的向往,却是天生的。池小苔因为始终勘不破这一点,所以最后所有的人都死去了,她的禁锢却并未随之解除,一生都被困在了神兵阁里。
  但她和她不同。
  从童年开始,她的一生就注定黑暗冰冷,不能见光,卑微肮脏。但何其幸运,她曾在命运的急流之中与他相遇——他是照入她生命里的那道光芒,就算那一道光不会属于自己,只要遥遥地看着,也会觉得温暖。
  她这一生,孤独无助,从无一丝希望。
  父母之爱不可得,亲友之爱不可得,恋人之爱更不可得。普通人的情感之于她,已然几近奢侈——然而,却也正因为如此,在这个沉默的孤女心里,对爱的渴望却越发强烈。强烈到近乎于信仰。
  所以,她绝不会允许有人来夺走那一道光芒!
  他曾经问过她好多次:“你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人?”
  事实上,那个答案非常简单。可惜从始至终,她竟然没有机会对他说出来。
  “呵……”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日光已经消失,赵冰洁独自仰起头,一个人在黑暗里笑起来了,抚摩着膝头的朝露,喃喃,“是啊……在痛不可当时,就可以用它来做个了断……不是吗?何必那么辛苦。”
  她俯下脸去,用侧颊贴着冰冷的刀,感觉它在微微地鸣动。
  是不是,只要引颈一快,便能和那些苦痛永诀呢?
  她坐在黑暗里,想着失去至爱的绝望,想着漫长黑暗的前路,一时间心里软弱的情绪渐渐涌起,再也无法控制,竟是忍不住将脖子往锋利的刀锋上靠了过去,如同沙漠里饥渴垂死的人情不自禁地靠近唯一的水源。
  黑暗中,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瞬间按住了那把刀!
  “谁?”她大惊,握紧了刀锋,以为是那位神秘的幕后主使又悄然来临。
  然而那只手稳稳地按住刀,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黑暗里,她感觉到那个人在凝视着她,不作声缓缓地俯下身来——她的视觉尚自模糊,在暗中看不到任何事物,只感到那个人身上似乎带着浓重的阴冷潮湿气息,衣衫上有水滴下,一声声落在陈年的木地板上,在空空的楼里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是我。”她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说,伴随着滴答的水声,“我回来了。”
  那个熟悉的语气在瞬间令她如同坠入梦寐。仿佛心中有一道闪电掠过,她霍然仰起脸来,伸手去触摸对方的脸,失声道:“天啊!你,你……”
  然而一声未毕,她便撞入一个冰冷的怀抱。仿佛在黑暗里已经看了她很久很久,那只湿润的手忽然围住了她的肩,如同猎豹攫取住了猎物,一把将她深深地拥入了怀里,用力到几乎窒息。那只手在发抖,那个人也在发抖。
  “我回来了。”他再次说。
  黑暗里的拥抱是如此的突如其来,她几乎在一瞬间停住了呼吸。
  “是你?……这是做梦吧?”赵冰洁握刀的手一分分松开,最终啪的一声,朝露跌在了神兵阁的地面上,泛着冷冷的微光。当他松开手时,仿佛生怕那个黑暗里的幻影会忽然消失,她伸出手牢牢抓住了他的手,失声:“不!别走!”
  然而,她却抓了一个空。
  他的手是虚无的。她手心里捏到的只有一只空空的袖子,湿漉漉地浸满了水,一握就从指间沁出冰冷的水来——水里,还有隐约的鲜血腥味,阴冷而又冷酷。
  赵冰洁终于再也坐不住,霍然站了起来:“公子!”
  她睁大了眼睛在黑暗里摸索,却是什么也看不到。那一刻,她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惶不安的神色,一手紧紧拉着那只空了的袖子,另一只手却顺着袖子摸了上去。一点点的,摸到了肩膀,脖子,脸庞……
  是的,是的!黑暗里站在她身旁的,的确是那个人!
  那个人,终于从冰冷的水底里归来了!
  “公子!”她摸到了他的脸,还是那样的冰冷而潮湿,仿佛在水里已经浸泡了多时,完全没有活人的气息。那一瞬,再坚强的女子也忍不住哭了出来:“公子……是你回来了吗?你……你是来看我的吗?”
  那个人默默地站在她身侧,回过手拥着她的肩,沉默。他身上那种潮湿阴冷的气息逼人而来,衣服上的水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我当然要回来。水底很冷啊……”那个人在耳边轻声叹息,轻抚她的发际。那种温柔让她又是一阵恍惚——十几年的相处,从未见到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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