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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症-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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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个懵懂无知的青葱少女,还未来得及体验人生的美好与希望,便匆匆离去。
景云面上一片毫无血色的惨白,身上的血渍却在她一步步走过来时,扩大、晕染、侵湿……顺着裙子和白色的长筒袜流下来。
滴答滴答滴答……井昀仿佛能闻到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儿。
景云歪了下头,看见井昀,再看沿自己小腿流淌的血,竟然抬起眼眸,诡谲地笑了。
井昀一口气呼吸不上来,膝盖也快软掉。
景云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明显,极为缓慢地说:“小小姐姐……还是你最好……”
她的声音,仍很稚嫩,可这只有井昀能听到频率里带着空旷的回音,井昀不由自主地发颤,她并不是为自己见到死去多年的景云感到害怕,而是为小小的景云为何如此惨状!
姥姥以为她很冷,拉她胳膊一把:“小小,看什么呢?姥姥不在你身边照顾你就是不行,你看你这身体啊越来越差,这么冷,快走几步回家吧!”
井昀确实心底发寒,但非天气缘故,而是无端的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
景云笑着看了她一会儿,她一动不动,如同被冰封。景云哀伤地垂下眸子,又道:“小小姐姐,你不认识我了吗?”
井昀的眼泪涌出,景云的血还在流,不停地流,望去她来时那铺着薄雪的路上,已经拖出一条长长的悚人的血迹……红、与白、与黑,在天地人之间形成恐怖的色彩。
井昀颤着叫出声:“啊……”正被姥姥拉着走,脚下竟不小心踩到一块石子,便趔趄着跌坐在地上。
景云忽然也难受地大哭,捂着肚子蹲下,视线与她平齐:“这里总是好痛!这里……”
十二岁的女孩,像被鲜血染红的血人,向她挣扎着爬来。
井昀跌在泥污里,顿时被眼前景象吓得六神无主,当下只想着退步,躲避景云的血手。
而现实里,不仅姥姥,连景父也意识到井昀的反常,上前来帮忙。
姥姥和景父连忙拉起井昀的身子,而姥姥似乎也有感受,像在逃离,井昀双腿无力,只能靠姥姥和景父拖行。
一直快步回到家,祖孙二人还没有缓过神。
姥姥警觉景父终究是个男人,还是景云的父亲,在楼下就几经推辞他,让他回去了。
井昀心脏狂跳,眼前一阵阵眩晕,马上要晕倒,姥姥连忙喂她温糖水,摸她的头,喃喃念道:“吓不着吓不着……摸摸毛,吓不着……”
井昀在姥姥轻柔的抚摸下,总算找回一点神智。
“姥姥,刚才我……我……”
姥姥不明说:“都是姥姥的不对啊,早知道,不让你去了。”
井昀摇头:“姥姥我没事。您别担心。”
姥姥身体虽然硬朗,但到底上了岁数,刚才这样一快走,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唉,小小啊,我能不担心吗?如果姥姥现在走,最担心的就是你啊小小。”
井昀心底涌出阵阵酸楚,埋进姥姥衣襟前:“对不起,姥姥,让您着急了……”
平下恐慌后,井昀怕姥姥再放心不下她,虽然对目睹景云惨状一事心有余悸,但还是伪装镇定,粗略处理好伤口,去卧室里休息。
可她怎么睡得着啊?一闭上眼睛,全都是满身血淋淋的景云爬向她的画面。
井昀忽然想起苏阅棠给她的怀表,想着他,大抵不会那么怕了……井昀起身去翻找,竟发现她如珍如宝的怀表不见了!
她慌慌张张又不敢弄出声响,在家里的客厅和卧室找遍了,还是找不到。
听不见滴滴答答的秒针声难以入睡是一,弄丢了苏阅棠送的“定情之物”是二,井昀急得头大了好几圈。
最后,她唯有承认,怀表应该是掉在十字路口处了。
大概就是她因见到景云而狼狈地摔在地上,怀表在她胡乱挣扎时从衣兜里滑出去的。
井昀大骂自己太蠢,怀表不止对她来说意义非凡,似乎对苏阅棠,也是个有特殊价值的东西,她怎么能轻易地弄丢呢!
井昀只好咬咬牙,最终没打给苏阅棠,趁姥姥睡下,穿上羽绒服轻声下楼。
……
她一路不顾路滑飞快地跑,寒风从耳边呼呼掠过,仿佛一只怪兽在嘶吼。
井昀心中只有一个信念,便是找到怀表,也顾不得那么多,到了十字路口处,还有不少人在烧纸,不过相较方才的火光飞舞,现在只剩下缕缕灰烟,随风乱摆。
井昀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在她跌倒的地方仔细寻找,十分钟过去,她冻得跳脚,却一无所获。
她下意识去看那条景云走来的路,依然幽深寂静,看不到尽头。
一面是恐惧心惊,一面是焦急自责。
井昀终于抵不住杂陈的情绪,瘫坐在路边,埋头哭出声……
她哭着哭着,哭累了,迟疑一番后,打给苏阅棠。
脑袋里空白着,井昀其实还没想好怎样对他解释怀表弄丢一事,他会不会觉得她三更半夜给他打电话特别麻烦?会不会觉得她这个女人不够独立和坚强?会不会嫌弃她,不再喜欢她?会不会……
对方很快接起来,井昀登时紧张地站起身,原地无措地打转。
“怎么了?不说话?井昀?”苏阅棠只听见她压抑的抽泣声,无不担心。
井昀深吸一口气:“苏总……对不起,我……我把你的……你送给我的怀表弄丢了……对不起。”
“什么?!”苏阅棠语声急躁,“井昀,你到底怎么了?算了!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
井昀把苏阅棠的呼喝当做成他为怀表弄丢而生气,便小声答:“苏总对不起,我……”
苏阅棠不耐打断:“我问你!你在哪里!听起来不像在家?”
井昀抽抽搭搭的,只顾着哭了,干嘛那么凶啊!前脚还表示对她有好感,极力讨好姥姥,后脚就对她大呼小叫,以后生活在一起,万一她再做错事,是不是要杖责二十大板?
苏阅棠倨傲惯了,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语气有问题,他送她怀表实则全为保护她,现在已是午夜,她不在家,又将怀表弄丢,不知道……
他一急,又喝了句:“说话!”
井昀嚅嗫说:“就在小区前的十字路口……”
苏阅棠没等她说完,已挂断电话。
井昀愣愣看着暗掉的手机屏幕,一脚踢在地上,一块石子被她“嗖”一下带了起来,正砸在迎来的人小腿骨上。
对方“啊”地惨叫,皱着一张脸说:“你下脚也太狠了吧?”
井昀一悚,后退几步,却是看清对方竟是袁良杰。
“袁袁!”井昀忙去看他有没有真的背伤到,“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袁良杰忽然直起身,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没事,吓吓你!”
井昀松口气,警惕看看四周,烧纸的人陆续结伴离开,而她仍未摆脱不掉之前在此遇见景云的阴影。
“我已经被吓坏了,不要再吓我……”井昀自言自语,不觉地挠了挠覆盖在右手掌擦伤的创可贴。
“诶?你这怎么伤的?”袁良杰不经意看到,蹙紧眉,拾起她的手腕仔细看起来,“不行,你这伤口得再处理一下,哪有人像你这样在手掌上贴创可贴?有什么用啊?”
井昀收回手:“小伤口,不至于多严重,明天就结痂了。”
“不行不行。”袁良杰煞有介事,“国人的想法是不是都这样?所以从来忽略携带急救用品的重要性?”
井昀调侃:“好了,我知道你是在国外成年的。”
袁良杰摇头,拉着她受伤的手腕:“我车就停在附近,车里又急救包,过来,我给你简单处理一下,再去医院打一针破伤风。”
井昀看了看自己的手:“这么麻烦?”
袁良杰又开始摇头,感叹国人这这那那。
……
车灯昏黄暧昧,袁良杰聚精会神,给井昀的伤口仔细的消毒擦药,最后手法熟练,用绷带缠好伤口。
“你怎么这么晚了还会在……”
袁良杰收拾急救包:“我是来陪我姑姑的,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姑姑一家就剩她和妹妹,妹妹毕竟是女孩,还是不让她太早接触这些,所以我来帮我姑姑了。”
井昀对袁良杰的姑姑有点印象,她们母女至今在袁良杰原来的家里住。
袁良杰出国之前,她听他提起过,他姑父患上尿毒症,没多少日子了。他那时好像每天都心事重重,很不开心,井昀还曾试着开导过她,可她自己其实也在因为景云的突然离世,沉浸在悲伤和恐惧之中。
“对了,你在这干嘛呢?”袁良杰歪头问。
井昀恹恹答:“找东西……我把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弄丢勒。”
袁良杰:“什么东西?”
“一块……很旧很旧的怀表,表壳上有牡丹的花纹——”
“呃……不会是这个吧?”
井昀还没说完,便见袁良杰从手边的储存盒里拿出一个带链子的东西,他手一松,怀表总他手掌里落下来,滴滴答答,熟悉的跳动声响在耳边,不是苏阅棠送她的怀表又是哪个?!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是不是越来越任性了????专挑半夜十二点更新如此惊悚的章节呀~~~~
第56章 借用你的名(7)
(7)
井昀又惊又喜,连忙接过来:“是,是!你从哪里捡到的?”
袁良杰也不可置信:“说来也奇怪,这我不是捡的,是有人放在我的车子上,我还以为是……”
他见井昀愁云散去,喜笑颜开,一心一意只关心她的怀表,便不多做解释了,只说,“不管怎样,失而复得,你开心了吧?”
井昀把怀表捂在胸口,幸好幸好……
“谢谢你啊袁袁!谢谢!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了。”
“举手之劳。”袁良杰看得出她极为重视这块古董怀表,趁机说,“要不……你请我去你家吃顿饭吧,当谢谢我?”
井昀先是愣了下,随后笑颜盈盈:“好!看你说的,就算没有这事,你也可以随时去姥姥那吃饭啊。”
袁良杰索性挑明直说:“那不行,要不是为了抓紧点接近你,我哪好意思麻烦姥姥?”
车内陷入窘迫的沉默,想来,时光匆匆,带走的不仅是年轻的容颜,更带走了独属于青春年少时的扭捏和害羞。
井昀侧眸看他一眼,袁良杰没有试图用玩笑来化解,他很认真,也在看着她。
“其实……”井昀这人原则性强,之余感情方面,她既是个莽莽撞撞、缺乏安全感的新手,又是个古板保守,耍不来任何心眼的女人,便想坦诚对袁良杰承认,“其实,我正想向你道歉,姥姥昨天不知道我有男朋友了,所以……”
袁良杰好像早有预料,寥寥地转身,目光向前,穿透挡风玻璃,叹了口气:“我明白,十二年,太多事都改变了……井昀,刚才是我太唐突,我应该说对不起,希望你千万别介意,我们至少还是朋友对不对?”
是谁说过时间可以抚平一切的?井昀从袁良杰的眼睛看到的是经年累月沉积下来的、更浓厚的遗憾和伤怀,可她仍是说:“当然了。”
袁良杰淡淡笑了笑:“那就好。”
虽然已经说开,但两人间独处起来难免尴尬。
井昀打开怀表看时间,袁良杰便提出送井昀回家,井昀婉拒道:“我自己回吧。”
“凌晨时分让一个女士自己回家,实在太不像话了。”袁良杰摇头,开玩笑说,“难道你是害怕我图谋不轨?”
井昀忍不住“扑哧”一笑。
袁良杰望着她的笑颜,忽然有所感慨:“十二年,有些东西变了,有些还没变,是不是?”
比如,我们从小到大建立的友情?
井昀会心点头:“嗯。”
“这么多年,有时候我很清楚自己出国的目标,有时候又很糊涂、迷茫,都搞不懂我辛苦地一年又一年地捱过来是为什么?”
“别这样说,实际上你已经很好了啊。”井昀拿自己和他比较一番,证明袁良杰已足够优秀,只是他刚回国,凡事都有个适应的阶段,让他不必心急。
袁良杰欲言又止。
井昀说:“袁袁,你这十二年,好像一次都没回来过?”
袁良杰似乎不愿意聊这个话题,口气淡漠地敷衍过去:“是,每次要回国,总会赶上点事儿,不是毕业论文就是工作调动,一直拖到现在。”他刻意转移话题,“对了,这两天,孟姨没再骚扰你吧?”
井昀缩了缩肩膀:“没有。”
孟姨确实没机会再骚扰她,可她却真切地看到了景云……这比被孟姨骚扰让井昀不安一百倍。
“还记不记得这条路?”袁良杰指向那景云方才走来的幽暗长路,“这是以前我们上小学时候的必经之地。你有没有种感觉?好像十多年过去,这条路不管怎样修建,还是一样的暗、黑洞洞的?以前你和小云每天放学都在这个路口相聚,有时候还偷偷去吃路边烧烤,小云……她好像真的特别喜欢你。”
井昀胸口猛地一窒息,攥紧怀表,强自镇定。
“你还好吧?”井昀脸色很差,额头上渗出冷汗,袁良杰按住她颤抖的肩膀,“井——小小,喂,你怎么样?”
自从井昀明白事起,大院里上上下下相识的邻居便叫她的乳名“小小”,而叫景云“小云”,这样便于将她俩分开,不过读书之后,她开始为自己的“昀”与纪晓岚同名而引以为傲,当然更喜欢别人叫她大名“井昀”。
袁良杰也不习惯一段时间,很久才改口过来,可景云去世之后,为了照顾井昀和景父景母的心情,他们硬是又把称呼改回去。
井昀觉得憋闷地慌,推开车门出来,在路边深喘了几口气,冷冽的寒风灌进嘴巴里、脑袋里,身体里,她才清醒镇定一些。
袁良杰下车扶她:“对不起,我不该提这个。”他从车里拿纸巾给井昀细心地擦汗,“好点了吗?”
井昀摆手:“我没事。袁袁,我差不多该回家了。”
袁良杰立刻说:“好,我送你。”
井昀连连拒绝不奏效,最后袁良杰说于情于理,他都不能半夜三更扔下个女孩下车,就算走着送她回去也可以。
井昀正半推半就地答应,才走了几步路,苏阅棠的身影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
他轻拍了她的肩膀,井昀猛抬头:“苏总!”
苏阅棠先不吐一字,却直直看向袁良杰扶着她的手。袁良杰自动松开,有点尴尬地望向井昀。
井昀粗略地介绍一番,两人友好地互相打招呼。
袁良杰对井昀半开玩笑地说:“能在午夜十二点被你随叫随到的,肯定是非常关心你的人。这样……我就放心把你交给他了。”
袁良杰告别,井昀张了张嘴,还是要再三感谢他帮她找到怀表,却听苏阅棠咄咄逼人道:“我关心她是理所应当,因为她是我的女朋友。她的手刚才在你手里,只是因为我晚来了一会儿,她从来就没属于过你,为什么说你把她交给我了?”
袁良杰被问得一愣:“不好意思,我的说法可能有点不恰当。”
井昀着急拉住苏阅棠:“苏总,我刚才不舒服,所以——”
苏阅棠望着她受伤的手掌,蹙眉训道:“粗心大意!”他口气是冷的,目光却是温柔专注,宠溺心疼至极,让人恨不起来。
井昀抽抽鼻子:“对不起……”
袁良杰不自在地笑道:“这位,苏……苏先生你是不是有点误会?好吧……小小,我先回去了,有事记得打电话给我。”
井昀应了一声,苏阅棠仍是没好脸色。
袁良杰摇摇头,掉头向自己车子的方向回走。
井昀把怀表从衣兜里拿出来:“是袁袁帮我找到了怀表。对不起,你骂的对,是我粗心大意。”
苏阅棠见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少有的后悔起来,非常后悔!
他语气变得柔软,说:“一块怀表而已,你大可不必自己一个人跑出来,你知道我刚才多……多担心吗?”
井昀抬起头来,满眼的歉意:“可是这是你送我第一样礼物,意义太特殊了,你还告诉我必须要随身带着,所以我一发现怀表丢了,就赶紧出来找。对不起啊,让你白白折腾一趟。”
苏阅棠哭笑不得:“井昀,以后无论是这个怀表,还是其他什么,丢了、坏了,照实告诉我就好,我不再只是让你忌惮害怕的上司,我还是你的……”
我想做让你依赖的人,哪怕短暂的一生,一生就好,你知道吗?这句话在苏阅棠唇边徘徊,他抿直唇,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井昀没有等到他接下去的话,却等到了一个紧实而炽热的怀抱。
他在她耳边喃喃地说了一句话,井昀没听清,头埋在他的胸前的衣物里,声音含糊地问:“什么?你说——”
她一句没说完整就让人衔住了唇。
这个吻毫无预兆,不过,井昀在梦中早已对苏阅棠各式花样接吻颇为熟悉,应付起来还算自如。
吻结束了,井昀气喘吁吁,泪花都泛出来。
他抹着她濡湿的嘴角,故意道:“挺熟练?老手?”
井昀慌里慌张,委屈地挣脱:“没有……”
“好,姑且信你一次。再来!”
“唔……呃……嗯……”
……
井昀那晚有怀表在侧,睡得又是格外的舒适,只是梦醒时分,她忍不住狐疑:按照以往经验,景云兴许会入她的梦,但没有……一切平静如初。
姥姥虽然表面淡定,第二天一早,便去求了个开过光的平安符,让她带在身上。
井昀乖乖照做,把平安符挂在脖子。
随后,姥姥还是不放心,打电话给井家的姑姑和叔叔,想把井昀安排过去过春节这几天,井昀阻拦:“姥姥,我哪能留你一个人在家过年啊!”
姥姥生气说:“你要是好好的,姥姥在哪里过年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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