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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症-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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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昀回想起来,有次老太太把钥匙锁在屋子里,进不去门,请她帮忙给她儿子女儿打电话,她起初也是听不懂,后来才猜出来,听着老人口齿模糊地念着数字,她拨出号码。

她儿子却说:“找开锁匠去啊,这老太太脑袋不转弯,我在跑长途,怎么回去开锁?”
她女儿说:“妈,我上课呢,让邻居找开锁匠,二十块钱,别多给啊。”
老太太叹气,井昀看出她的伤心,劝她好一会儿,请她先到自己家坐一坐,聊聊天,顺便等开锁匠。

那时,井昀刚搬过来不多久,加上她本身就是个闷葫芦的性子,所以老楼里的人她几乎只打过照面,却很少说话。
俩人鸡同鸭讲,等了十五分钟,房门打开了,四十块钱,老太太用当地土话还价许久,开锁匠才答应只收二十块。
老太太请她到家里坐了坐,井昀还是像听外语一样应答着,最后她只听懂一句话:女娃娃,穿高跟鞋,高挑,美。

可她唯一的那一双高跟鞋真的找不到了。

在北方,老人出殡之前要搭设灵堂守灵三天的,在本地,却没有任何仪式,一切都那么悄然无声,否则,她不会三天后才发现,原来小孩说的死去的人,竟是这三天她每天早上都打过招呼的老太太。

然而,井昀却一点不害怕再次见到她,甚至,每次在老楼门前走过,还是情不自禁地望一眼老人从前守着的地方,仿佛她还静静地坐在门口,看着人来人往。

而午夜里,那哒哒哒的高跟鞋声也已经消失,大概……是众多邻居向潘潘提出意见,她才有所收敛了。

还有,高跟鞋。

井昀找了一个周末,去商场转了转,最后挑上一双低调内敛的黑色高跟鞋,第二天,踩着它上班。

星期一的早晨,井昀恰巧与苏阅棠搭了同一趟电梯,且只有他们两人。

起初,苏阅棠不动声色,井昀叫了声“苏总”后,也视对方为空气。
快到两人共同办公的楼层,苏阅棠偏了偏脸,说:“宿舍的事,你有没有打算?”
井昀本想中规中矩回答他,她正准备申请宿舍,不过要在一个季度之后,却淡淡答:“现在住的很好,暂时不打算申请了。”

苏阅棠点点头,脸转向正面,陡然说:“办公室里只有你不穿高跟鞋,今天终于想开了?”
没等井昀再说什么,苏阅棠已先下了电梯,徒留一瞬轻风,让井昀又陷入不知所措。






第3章 临悦居(1)
***不良少年***


生死门,由生往死的必经之路。

第一天


“失眠症是顽疾,难治愈,不易去根。你年纪这么轻,做好心理准备,给你开点有助于你舒缓神经紧张的药,去一楼取吧。”
井昀失眠愈加严重,请半天假去省二院看病,一通心脑检查下来,花了她三千大洋,然后医院大夫如是说。

“失眠?失眠也算病?理由是什么?心理压力太大?不会呀,瞧瞧你的工作,不过是做几个表格,复印几份材料,打几个电话,哪里来的压力?现在的年轻人……”
当她申请一个星期病假时,部门主任拿着她的请假条,上下抖动,非常不理解地如是说。

“小小啊,姥姥去你那里吧,照顾你,姥姥不放心你……”
井昀下班给姥姥打电话,还没对姥姥说起自己患了失眠症的事呢,姥姥就心疼地如是说。

“姥姥,我今年二十八岁,不是小孩子了,自己能照顾自己。”
姥姥没答她,但她听见了电话那端细微的哽咽声。

井昀开始懊悔跟姥姥提起,趁休假她要去三小时车程之外的县城去看姨姥的事情了。

就像主任说的,失眠是病吗?
在她眼里,确实不是病,但白天睡不着、晚上睡不着、整天昏昏沉沉的滋味儿也真难受,于是想找点事情做,就想到去探望姨姥——姥姥的亲妹妹。

姥姥劝她说:“小小啊,休假就在家休息吧,别走远门了。要不?姥姥收拾收拾东西去看你?”
井昀不让:“姥姥,我身体好得很,不要担心。休假嘛,闲着无聊,出去走走散散心。”
“哎呀,小小,去哪里不行?你姨姥家,离你那远,去干嘛?她家人,你一个也不认识。”
“谁说的?我认识小姨,小时候,她对我特好。”
姥姥沉默良久,无奈说:“好吧。你可以去,但路上一定注意安全。”

井昀说服完姥姥,动身准备行囊。
姨姥家在临省的一个富裕的小县城,虽然跨了省,却只有三小时火车车程。

井昀带着几近盲目的乐观,踏上火车,也许,换个生活环境,换个心情,就能睡着呢?

井栋得知她请假去姨姥家之后的反应是:“姐你为啥不去高档点的地方换心情呢?你说的那地儿,听都没听过。”
臭小子,明知故问,以她的经济实力,能去什么高档地方?
“不是旅行,是探亲!”

既然说是去探亲,井昀的自身衣物带得很少,大包小裹里,几乎都是家乡和当地特产。

火车到站,接着乘坐一个小时客车,井昀总算到了姨姥家所在的县城。

扫兴的是,老天像戏弄井昀一般,方才还晴空一片呢,转而逐渐阴沉,闷闷的,云层乌黑,压得人让人透不过气,不大工夫,绵绵的细语飘落而下。

井昀冒着雨,按照地址,一路打听。
作为一名资深路痴,走在古老复杂的街路上,井昀犹如进了迷宫,仍是晕头转向。

没办法,她只能从手机里调出小姨的号码,打过去。

小姨接了电话,疑惑道:“你姨夫去汽车站接你去了啊。你没有看到他吗?”
糟了,可能正好错过了。
小姨安抚她:“小小,别着急,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呢?”
井昀抬头望了望,那是一间独门大院,青瓦白墙,气势恢宏,门前牌匾上写着三个烫金大字“临悦居”。

小姨忍不住笑她:“傻丫头,到了。”

通话挂断的同时,“临悦居”的久庞赡诖蚩轮ǎ轮ǎ⒊龃潭と坏纳簦簧碛葡械男∫檀永锩孀叱隼础�
井昀激动得无以复加。

小姨把她让进屋里,一直没停手,帮她收拾行李,做饭,铺床。
虽多年不见,井昀见到她却一点不生分。
小姨没出嫁前曾在北方家乡住了好些年,那时经常到姥姥家看她们祖孙,她最高兴的事就是每个周末小姨能给她带好吃的和玩具。

“姨夫还没回来啊?”井昀问,“都怪我,应该早点给你打电话。不然也不会让姨夫白跑一趟。”
小姨摆摆手:“你别操心了。你姨夫顺路去接康康放学。还要半个小时吧。”
“那么久?对了,康康多大了,我还没见过他呢,只见过小时候的照片。”
提到康康,小姨叹气:“十四,上初中了,正是青春叛逆期。倔脾气上来,我和你姨夫都管不了,这不是,老师又给我打电话,我本来想让你姨夫先把你送回来,再去接康康,唉,这孩子没有一天不让我头疼,真是我命里的克星!”

“胡说什么!”老人的厉声从卧室门外传来。
人还未到,阴森之气先到。
井昀一惊,心跳得厉害,整个身体直感发沉发重,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道黑影慢慢接近。

老人迈步进门。
原来是姨姥。井昀松口气。

“姨姥!”井昀唤道,缓解尴尬。
姨姥先狠瞪了自家女儿一眼:“小小来了,你胡说什么!自己的儿子怎么可能是克星?四十多岁的人,嘴上没个把门的!以后再见你这么说康康,别怪我只认外孙,不认你!”
小姨认错说:“妈,我随口一说而已。您别气坏身子。”
井昀不知她们亲母女俩何故只因一句玩笑话,竟这么认真,连忙把带的家乡特产给姨姥拿出来,唠些家常,才把这茬打过去。

姨姥准备饭菜,井昀在院子里四处溜达,路过外甥的房间,探头看了几眼。
另井昀惊讶的是,靠墙的柜子里放了大大小小的奖杯,墙上挂的奖状也琳琅满目。
看来康康是德智体全面发的好学生啊!并不像小姨说的那么糟糕!
家长往往对孩子的期待太高,压力过大,叛逆也是青春期的正常现象。

井昀拿起写字台上一张照片,是康康的独照,背景便是“临悦居”门口,井昀感叹时光飞逝,她素未谋面的外甥已经十四岁了!可见她的年纪是有多大!
无端地,她脑海里闪现一个人。
她请一个星期病假,他只是说了句“注意休息”,便签上大名,放她通关。
她是该嘲笑自己自作多情?还是该讽刺自己白日做梦?

“小小!想什么呢!”小姨铺好床,把井昀叫回屋子里,眼神暗昧,“在想男朋友?咋没带男朋友一起过来,小姨帮你把把关。”
本来她和苏阅棠之间是“八”字没一撇的关系,她却心虚地闹个大红脸:“没,没有。”
小姨掩着唇笑,轻拍拍青花被子说:“刚晒好的被,晚上盖起来应该很轻巧舒服,就是你来的不是时候,又要连雨天了。”
井昀心说:被子再好,她若失眠起来,还是睡不着。

四处打量充满古色古香的味道卧室,井昀好奇问:“小姨?没听姥姥说起过,你家原来这么大!是古宅子吧,一定很值钱。”

小姨小声说:“你姨夫家的老宅子,这啊,现在叫临悦居,以前是衙门呢。”
“衙门?审犯人的地方?公家的地盘?”井昀惊呀,不住地,手臂竟迅速窜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害怕了?”小姨笑她,“别像他们岁数大的人似的,被封建神鬼怪说给吓到,说什么衙门是生死门,风水不好,才怪!古时候是古时候,现在是现在,什么年代了,衙门变成民宿喽,我们一家还指着这旧宅子生活呢。”
“衙门变成了民宿……”
“对啊。这宅子阔得很,我们收拾出来大大小小九间房,我们一家人住三间,剩下的租住给游客。一会儿带你好好转转。”

……

直到傍晚,小姨夫才冒雨回来,脸色不大好,见了井昀,勉强应付。
康康跟在姨夫后面,浑身湿透,一副“全世界奈我何”的架势,谁也不理,直接摔门进屋,把音乐开大声,任小姨和姨姥敲门,谁都不开。

“算了,不管他!”姨夫喊道,“让他自生自灭!”
小姨和姨姥这才作罢。

天渐渐黑下来,娘三聊天聊到九点,姨姥有些疲倦,回房休息,只剩小姨和井昀。
小姨不放心康康,又去敲门,里面仍放着聒噪的摇滚乐,无人回应。
小姨气得火冒三丈,大喊道:“江之汛,你真对得起我,有种你永远别出来,死在里面!”

尖锐的尾音在院子回荡,天边闪电划过,随后轰隆隆响起雷声,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小姨将房门口的垃圾桶一脚踢翻,金属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愈加刺耳。
井昀撑把伞跑过去,把顶雨教育孩子的小姨拉到房檐下,劝道:“小姨,康康还是孩子,什么都不懂。”
“小小,你累一天了,回屋歇着,今天这个兔崽子不出来,我也不睡觉!”
“小姨……康康……”

“吵什么吵,烦不烦!”房门终于打开,康康探头出来,“你不让我做作业吗?我不做着呢嘛,还想怎么样啊?”
小姨不信:“开这么大声音,你做作业?你当你妈瞎是不是?起开,我进去看看!”
康康挤着门不让小姨进:“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烦!给你看,给你看,你替我做作业,你替我考试!管好自己点破事得了,整天哔哔哔烦死了!”

康康顺手把习题册和教科书都扔在泥泞的地上,小姨抄起地上的伞就要打,一边打一边哭:“你说什么!你说你妈什么!让你逃学!作业不做,考试不及格!就知道玩游戏谈恋爱!你以后能成才?我忍气吞声白养这么多年!”

井昀拦不住,只好到后院找姨夫和姨姥,几人撕扯一番,才把哭到虚脱的小姨拉回厅堂里。

……

井昀安慰完情绪激动的小姨,回到自己卧室,头晕,浑身酸痛,想洗个澡再睡,可又累得动也不想动。
她一头倒在做工精致的实木大床里,床是那种古装电视剧里经常能看到的雕花木床,四个木架支撑着帘子,窗外吹来一阵凉风,轻纱摇动,恍恍惚惚,井昀睡了过去。

她很久都没梦到苏阅棠。
这晚,他终于又进入她的梦中,不过,这次,他穿衣服了……

他像在等她醒来,静静地负手站在卧室窗口。

“你失眠?我看你睡得很香。”
井昀连忙爬起,如坐针毡:“苏总,我真的失眠,这么多天,只有今晚睡得这么快。”
苏阅棠转过身,探头望着她,井昀大气不敢喘一下,只感他凉凉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他眼里闪着摄人心魄的光亮,浑身湿漉漉的,像被雨淋过。

“苏总,您……”井昀话没说完,苏阅棠打横抱起她,铺天盖地吻了下来,一切都湿乎乎,带着让人窒息的潮气,像这傍晚,有种令人想要逃离的压迫感。
井昀透不过气,挣扎地打他肩膀:“放开啊,放开啊。”
苏阅棠蓦然咬了她嘴唇一口,她猛然痛醒,睁大了双眼,却被眼前模糊景象惊得哑然失语。

她的双手双脚被缚,头上居然罩了一个白色塑料袋!怎么回事?是谁要闷死她?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写惊悚情节真的会被吓到。。。。。。





第4章 临悦居(2)
第二天


井昀手脚并用,拼命大声呼救。
呼吸困在白色塑料袋内,液化成小水滴,眼前仿佛罩了一层雾,以致井昀未能看见那匆匆逃走的身影。
不过可以肯定,逃掉的这个人虽个子不高,却动作敏捷,力气也不小。

井昀被小姨和小姨夫解开手脚上的绳子时,已是吓得魂飞魄散,大口大口地喘,似乎能听见自己隆隆的心跳。
小姨、姨姥毕竟只是两个普通女人,顿时慌乱无策起来。

小姨夫拎着木棍和刀具,在院子内外巡了一圈,仍一无所获。
“妈的,竟敢闯进家里来!”小姨夫一把扔了手里的东西,整个人颤颤发抖,深色的睡衣被雨水和汗水渗透,咬牙切齿,“小小,你看到那人长什么样子了吗?”
井昀摇头,还在缺氧的状态里,脑袋混混沌沌的,那背影……竟让她有个非常不好的猜测。

小姨哭泣着对丈夫说:“老公……不会是新闻里的那个……报警吧,老公报警吧!小小才到我们家,不能让她有事!”
小姨夫脸色发白,十分难看,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跑出卧室。
小姨愣了瞬,从床边起身也跟上去。

只听“啊——”小姨尖叫起来,“康康——康康!康康不见了!”

姨姥听闻,双腿支撑不动,瘫软倒地,大声歇斯底里哭号:“康康,康康——我的外孙,康康——”
井昀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踉踉跄跄,忙把险些晕倒的姨姥扶起安顿在床上。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卧室内躺着的姨姥昏昏醒醒,哭着念些莫名其妙的话,不是井昀熟悉的北方话,更像当地话。
井昀无可奈何,只能边劝慰姨姥,边思考康康失踪的可能性,而她的内心,对“临悦居”的不安和恐惧一分一秒地在身体里逐渐蔓延。

康康无故失踪另小姨和姨夫心急如焚,夫妻二人连雨具都未带上,便出门寻找康康下落,让井昀留在家里照顾姨姥,直到天快亮了,大雨终于间歇。
可小姨和小姨回到“临悦居”时,仍是一无所获。

两个人如同丢了魂,一身疲惫,在康康的房间里坐了许久。
小姨突然抱着康康的留下的衣服,嘶声痛哭起来。
“康康——康康——你回来啊!”

“你哭什么!”小姨夫突然神情大变,破口骂道,“没用的女人!出了事除了哭你还能做些别的吗!哭哭哭,妈的,像哭丧一样,哭得老子心烦!”
“啊——你敢再说一遍!这个家哪天不是我在辛辛苦苦操持!生意我要打理,家务我要做,孩子和老人我要照顾,你何时帮我分担过一点?你只会打牌喝酒,花天酒地!现在康康不见了,你不想办法出去找人,居然说这种话,你——”

二人的吵闹声让姨姥更心烦意乱,老人心脏不好,昨晚本就受了刺激,加量吃了药,这才缓过来。
井昀见他俩吵的着实太凶,声音提高了些,劝道:“小姨,小姨夫,你们先别吵了!先找康康要紧!”

小姨绝望哭道:“小小你不知道……康康……我好怕康康回不来……”
“死女人!你这个臭乌鸦嘴!”小姨夫红着眼睛大骂,上去就要抽女人一个嘴巴。
井昀见状,管不了太多,冲上去伸手拦:“小姨夫!”

直感手背上被什么锐利得如同刀片一样的东西划了一道,她痛呼一声,条件反射连收回手,果然,手背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意识到井昀受到了伤害,这两人总算安分,小姨哭着来看她的伤,而小姨夫甩身出门,片刻,“临悦居”的大门被摔得震耳欲聋。

……

“小小,都是小姨不好,你来看小姨,还害得你带了一道伤疤……”小姨只是不停的流泪,伤心得无以复加。
井昀不知怎么安慰她。她脸色煞白,从凌晨起到现在,滴水未进,浑身都虚脱了一样,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也是,试问哪个母亲可以在儿子下落不明时,还能吃得下东西?

“小姨,我这不算什么,你别管我了。咱们吃点饭,我再陪你出去找康康,好不好?”井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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