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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症-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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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会儿要见小文,一定也会遇到“棋仙”,井昀本不愿让苏阅棠参与其中太多,但苏阅棠显然不是只想当司机“接送”这么简单,进医院后,他与井昀一同到急诊室,井昀惶惶无措着,索性任他一路相陪。

姚莉莉坐在走廊的长椅里,魂不守舍,急诊室在一楼,两人到的时候,姚莉莉正坐在一楼风口吹冷风。

井昀忙把姚莉莉拉起来,到暖和一点的地方。
“莉莉姐,你这是干什么!小文已经病倒了,你如果再生病,谁来照顾他?”
姚莉莉抬起一张被泪水淹没的脸,眼里布满红血丝:“都怪我,小文才病成这样……我是他亲生妈妈啊,我居然不心疼他!明知道他在硬撑比赛,还不同意退赛,都不如你这个陌生人……”
井昀安慰不住她,便任她哭,任她后悔和诉苦。

井昀一整天心神不宁的原因也在此,她做了最坏的设想,小文会抵不住姜维附身而再次病倒,果不其然,还是发生了。

姚莉莉哭得没力气,昏昏沉沉趴在井昀肩膀,井昀探手摸她额头,很烫。
这边医生和护士一股脑地出来,姚莉莉立马站起身,冲上前询问石小文的病情。
众人听罢,都松了口气,井昀一颗心也跟着落地。

石小文病情稳定下来,被从急诊室送往病房后,医生严正声明:以石小文的身体状况,明天不可以参加任何比赛,并且痛斥了在场的姚莉莉和石小文的教练。
姚莉莉捂脸嘤嘤哭泣,悔恨至极,其实几天来她这个做母亲的也不好过,又有点发烧,哭着哭着就晕了过去。

……

母子都病倒了,苦了房东大婶,这会儿石小文的姑姑石贵兰却不见踪影。
井昀决定留下来帮忙照顾,可她的脚还伤着,跑上跑下这这种事……苏阅棠从她手里拿过化验单和药单:“你在这等,我去取。”
井昀说:“苏总,要不……”
“跟我客气?”苏阅棠轻轻看她一眼,转身就走,抛下一句,“也不是第一次了。”

井昀愣愣地坐在姚莉莉的病床旁边。的确不是第一次。第一次是康康住院时,他也这样帮过她、陪过她。

姚莉莉醒转后,挣扎要去看石小文,井昀拗不过,举高输液瓶,扶着姚莉莉去石小文的病房。
石小文正在睡觉,似很香甜,姚莉莉忍不住又落泪。
这时,她们身后走来一个人,大概五十岁的男人,开口说:“两位好,我姓汪,叫汪鸣才,你们可以叫我汪教练。”
井昀和姚莉莉面面相觑。“汪教练?”

汪鸣才自我介绍后,说明来历,两人都惊一跳。
姚莉莉不敢相信:“您说的是真的?您愿意帮助小文进入国家队?可是……他才十岁……”
原来,汪鸣才是国家围棋队的教练之一,通过比赛里石小文的表现,决定破例收石小文做学生,并提出可以培养石小文转做职业棋手,为将来进入国家队做准备。
汪鸣才说:“我选学生不是只看大赛成绩,还要看包括天赋和毅力在内的综合实力。”


姚莉莉感激涕零,拿着汪鸣才给她的名片,连声说:“否极泰来,否极泰来……”
井昀也替石小文和姚莉莉高兴,这也算因祸得福了吧。

汪鸣才刚走,又有一个人来探望石小文,井昀今天下午才见过他,所以一眼就认出他来。
是“名扬棋社”的林教练。
不知道为什么,林教练望着汪鸣才的背影好一阵,才转回身。
他压低头,手攥成了拳,失魂落魄地走来,要不是井昀叫他一声“林教练”,他险些走过石小文的病房了。

“林教练,您没事吧?”
林教练慌了下,忙调正脸色,担忧地问起石小文的病况。
有了刚才的好消息,姚莉莉的气色顿时恢复一些,两人聊了阵,姚莉莉把汪鸣才的名片给林教练看。
林教练摇头说:“小文年纪太小,身体素质也不好,你确定要他开始职业棋手的培训?我劝你,还是先等小文的身体好些吧。”
姚莉莉望着病房里的石小文,也犹豫了:“是,您说的对……过段时间我再给汪教练答复。”

……

姚莉莉劝井昀回家休息,她现在已经精神多了。
井昀一方面是想等石贵兰回来,一方面着实不放心,说:“这样吧,莉莉姐,这半瓶药挂完,我就回家。”
姚莉莉点头答应,看了看她身后一直没怎么交流过的苏阅棠:“瞧我这么大岁数了,一点眼力见没有!小妹,他……是你男朋友?”

井昀:“不是……”
苏阅棠:“是——”

井昀震惊地回头,她没幻听吧?!
而苏阅棠呢,他那澄澈无辜的眼神,好像在无声地控诉:为什么他的女朋友在外人面前不肯承认他的身份呢?!为什么!
井昀揉了揉眼睛,她没产生幻觉吧!

姚莉莉把井昀惊诧和尴尬理解为害羞,火上浇油说:“原来是搬去男朋友家住,我还以为你仓促地搬家是因为我们呢。你脚受伤了,正好有人照顾你,我就放心了。”
井昀徒劳地解释:“不是,莉莉姐,我不是——”
可她身后的苏阅棠,竟跟着重重点头:“是啊,她在我身边,我也放心了。”

井昀无力地想:为什么只有我越来越不放心了呢?

……

姚莉莉在病房休息,井昀在走廊等房东大婶安顿好家里,回来照顾姚莉莉和石小文母子。
井昀看时间,七点多了,奇怪,石贵兰到底去哪里了?
不会是……

井昀忽而觉得无法名状的冷,令她浑身打颤,肩膀却陡然一热,她抬头,是苏阅棠把他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膀。
“苏总,刚才——”她咬唇,拼命想措辞,大脑却一片空白。
不行,还不能提,嗯,等想好了再提。
苏阅棠坐在她身旁:“你想问,我刚才为什么承认我是你男人?”
好直白!
井昀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重重咳嗽几声,肺差点被咳出来一样。半响,不敢抬脸,只点点头。
苏阅棠:“这个说法不是很正当吗?不然,你怎么向房东解释你无缘无故毁约?”
井昀一拍脑门,原来是这样!

她立刻舒展开了眉头,放松地对他笑,可这些,汇聚在苏阅棠心底,只剩一个字:傻。


作者有话要说:
二二很挫败:我在你心里只是又笨又傻又冲动的存在吗?!
老苏摸下巴:也不全是……
二二满怀希望:还有什么?
老苏:香甜软嫩,酥爽可口。
二二:那是神马东西?!怎么听起来像吃的?
老苏:傻……

扑倒……啃……

河蟹把作者逼成什么样了!!!!还能不能愉快地更(da)新(pao)了?!






第34章 天才的眼泪(9)


(9)



大概是苏阅棠的外套太暖和,热烘烘的,像个小太阳,加之有他在身边,井昀异常安心,不知何时,竟睡着了。
似梦非梦,似醒非醒,她仍置身病房外的走廊上,只是目及之处,雾蒙蒙的,像是睫毛上结了霜,看不清楚。

她的手忽而被五指交缠地包握住,那是她太熟悉的手,触感很真实,干干暖暖的。
井昀转头,看见了眉眼温柔的苏阅棠。
他就那样轻而易举托着她,让她以一个不雅的姿势,坐在他腿上,与他面对面。

井昀无所措,来回向走廊里望了望,直想埋头。
苏阅棠挑起她下巴,还是同样的不由分说,吻她。
井昀吃力地回应,挣扎着起身,苏阅棠堪堪分开一点,不解说:“最近不是很喜欢这个姿势吗?”

井昀喘得厉害:“可是在……在医院,不好吧。”
“怕什么?”苏阅棠用指背描摹她的唇形,竟口气委屈说,“两天了,不想我?”
井昀脸红,好似身体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回答:“想。”

他们这边浓情蜜意,井昀表现出只在梦里的苏阅棠面前会有的痴迷和羞怯,哪知,这个本属于二人的空间,居然走近了第三人!
她回头,是姜维!

井昀慌了,把被掀开的衣角从苏阅棠手里扯过来,掩紧自己。

姜维站在病房门口,僵直着身体望向里面病倒的石小文。
他眉头微蹙,由于眼镜片的反光,让人更加分辨不清隐藏在他眼底的情绪。
是失望可惜?还是幡然后悔?

苏阅棠的位置正对姜维,应该一早察觉他的到来。
明知是少儿不宜的画面!他竟不提醒她!
井昀小心翼翼从男人腿上滑下来,动作不敢太大,生怕引得姜维注意。

姜维垂了垂头,指甲抠进墙壁。井昀缓缓靠近,终于可以做出判断,姜维是在不甘心,不甘心已成“棋仙”囊中之物全国冠军,要拱手让人了。

“姜维。”井昀站在他身后,“你舍不得放弃比赛,是不是?”
姜维一滞,只用眼角余光看井昀,似乎非常讨厌她的存在。
“我查过资料,你好像……从来没得过除了冠军以外的名次。”
姜维终于出声,却是从鼻子里一哼,说:“那又怎么样?如果不是每场都做冠军,配当棋仙?”他忽而侧了下脸,嘴角流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哦,我忘记了,在你的认知里,棋仙未必每场比赛都要赢,否则和凡夫俗子有区别么?对了,呃,还有……什么超脱的气质?”

井昀扯了扯嘴角,记性还真好啊。她想,大概只有在围棋面前的姜维才比较可爱吧……
她还正在想如何接话,在他们不远处,传来一声比姜维还傲慢的冷哼:“棋仙?你算哪门子棋仙?呵,不过是一只、鬼。”

姜维到底是年轻,也许从他懂事起,直到他病逝,都没有人用这种轻蔑的语气与他说话,于是,一直被棋社棋手供奉的“棋仙”一下子就不淡定了。
“你是谁?出来!我是棋仙!我是棋仙,我是天才!我不是鬼……他们都是说我是棋仙!是……棋仙!我不会相信你!你出来!”
姜维推开井昀,怒吼着在雾气里乱冲一气,可他越是强调,越似乎在自欺欺人。
找不到人影,姜维索性回身握住井昀的肩膀,消瘦修长的手指却有着惊人的气力,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你!是你带那个人来的,他到底是谁!凭什么说我不是棋仙?”

方才被打扰好事,而不得不冷却下来的“谁”,从雾气当中走出,沉声说:“放开她。”
井昀忽然发现,他暗哑的嗓音,在这危急时刻尤其好听,堪比警匪片里的嗡嗡警笛声。
她肩膀像被两个钩子锁住了,传来一阵阵的刺痛:“苏……苏——”
苏阅棠的身形显现,姜维将他认出来,顿时缩手,慌张地退步回去:“是你……”

井昀失去重心向后摔,竟被苏阅棠接个正着。
他环住她,手里轻揉她受伤的位置,眼睛却看向姜维:“对,是我。是我说的,你只是个孤魂野鬼,何来配当棋仙?”
苏阅棠的刻意用词,着实很伤人,井昀以为姜维肯定不会轻易承认,没曾想,自信高傲如姜维,大受打击,踉跄着站不稳,自己咕咕哝哝地说:“我……我是孤魂野鬼……我、只是鬼,我不是棋仙……”

“难不成你真的以为赢几场比赛,就能做‘仙’?”苏阅棠理所当然,甚至带了点嘲弄的口吻,“自以为是。”
他薄唇微掀,轻轻吐字,却足以摧残姜维的意志。
姜维抱头蹲下来,像个迷路的孩子,瑟瑟抖抖地垂头躲在阴暗之中,还在喃喃自语地说自己只是鬼,不是棋仙。

井昀于心不忍,想上前去安慰他,苏阅棠一个凌厉眼风扫过来,她退了退,低声说:“其实,姜维也挺可怜的,十六岁,那么年轻,就突发心脏病猝死了。他留在棋盘里七年,不过是……舍不得离开围棋,他确实不是棋仙,还做过一些错事……”
苏阅棠听到这,似很不耐烦,撇开目光,看向别处。
生气了?又生气了?
井昀发现苏阅棠在鬼鬼怪怪面前,常常是个不怒自威的存在。她至今遇到的所有鬼,包括十五年的老鬼瞿震霆,见了他,都对他颇为忌惮,而且,但凡对方不顺他意的时候,甚至有人、比如她,替他们说一点好话,苏阅棠那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眼神就好像在警告说:“我已经纡尊降贵了,你敢再废话一个字?!”

井昀闭嘴,不说话,于是只剩下“做”,她最后睨眼苏阅棠不悦的脸色,扭了扭身子便脱离开他的怀抱。
井昀屏息听着身后苏阅棠气得发颤的喘声,走到姜维跟前:“姜维,小文明天不会参加决赛了,你放过他吧。”
姜维起身,摘去眼镜,抹了把脸。
井昀尤能隐隐约约在他脸颊看到泪痕。姜维从小被誉为围棋天才,在鲜花和荣誉下一路成长为年龄最小的全国冠军、国手,如此林林总总的光环和盛赞,却被苏阅棠的只言片语生生打碎,天差地别的失落感,她可想而知。

姜维压低声,坦白道:“如果没有人拜我、求我,我是不会附在人身上参加比赛的。”
井昀:“可是你每次附在他们身上——”
“对,他们的身体可能会承受不了。他们求我保佑胜出,我的确可以满足,但……凡事总有代价。”

姜维转向病房的方向,里面的石小文还在静静地休息,小脸仍旧苍白无光,他拧紧眉头,目中有了悔色:“我其实没料到……我会让石小文变成这样。我……对不起、对不起……”

姜维并非故意伤害石小文,只是他太执着于围棋,太在乎比赛的胜负,才在棋盘里多年,等待再次出赛的机会。
听到他真诚地说出“对不起”,井昀心里终于舒坦些,回头看苏阅棠,苏阅棠不屑一哼,转头不理。 

欸!真是傲娇。

摘去眼镜的姜维,面庞稚嫩了许多,也不再像赛场上每一步都走得谨慎小心的“棋仙”,为了防止年轻气盛泄露情绪,还要架着一副眼镜。
姜维仍在望着石小文:“你能想象得到吗?我很羡慕他,羡慕石小文。”
见井昀一脸的不解,姜维说:“我和石小文的命运很相似,不过,他比我幸运,我在他这样大的时候,父母都不在了。”
井昀无不惊讶,她所了解到的,都是姜维与围棋有关的事,原来……怪不得,倘若有父母在身边照顾,或是他的教练够尽职尽责,他不会是那样的死法。

姜维闭上眼,再睁开时,像两把小扇子似的睫毛湿漉漉的。
他似乎在压抑泪水,仰了下头,说:“我最开始是跟着爷爷学围棋,我记得,爷爷说我有天分,爸爸便托人送我去棋社学,我刚学一个月,教练每次见到爸爸妈妈都夸奖我,说‘你的儿子是个小围棋天才!将来一定学有建树!’他们很高兴,在围棋方面重点培养我,五岁时,棋社里的所有棋手,包括教练在内的成年人,已经没有人是我的对手。那年,我还上了报纸和电视,从此,大家不再叫我的名字姜维,而是“围棋天才”。五岁的我,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我很喜欢下围棋,爸爸妈妈也以我为傲,我过得无忧无虑,直到他们有一次在送我去比赛的路上双双丧命……那是什么滋味呢?”

姜维讲述到这里,已泪流满面,声音也变了调。最美好的回忆全部停留在五岁以前,对一个人漫长的一生来说,实在太短暂。

“石小文有疼他的妈妈,连你,一个跟他毫无瓜葛的人,都会心疼他,关心他,因为他身体支撑不住,而选择弃赛,可那时候的我……为什么没有人来告诉我一句‘不要比赛了,得不得冠军都无所谓,下围棋的目的并不一定非要赢了对手不可’,没有……我听到的都是‘你是围棋天才,不可以输!你要保持百战不败的纪录!你记住,你是天才,天才是不能和局的,你一定要赢!’……是啊,我从小就被大家视为天才,我不能辜负爸爸妈妈的期望,我不仅要拿业余组的全国冠军,还要拿专业组的,我是要被重点培养进国家队的,我要做种子选手成为最年轻的世界冠军!”

姜维纠结着,痛苦着,忽而摊开自己双手,“为什么?我的目标总是完成了一个,又出来一个,好像永无止境!世界杯预选赛快来了,我必须胜出,首先我要把实力强劲的队友打败,然后……”

姜维的手颤抖起来,他说不下去,如同失去理智一般,像在努力抓住什么,紧紧攥拳。
世界杯预选赛。
井昀对体育比赛的名称并不敏感,但隐约记得,姜维是在备战这场比赛之时……因心脏病发,猝死的。

井昀握住他因激动而青筋爆出的手臂:“姜维,姜维!你冷静冷静!”

姜维摇摇晃晃地抬眼看她,委屈地流着泪,哭得像个不经世事的孩子。
极痛之后,姜维跪下身来,紧握的拳,一下下不甘心地砸地:“我还没有出赛就输了……为什么……为什么不给我机会?对不起,爸爸妈妈,对不起……”

他佝偻着身子,难以遏制地恸哭,井昀鼻中酸楚,姜维的身世触碰到她心底的柔软,她也是从小就失去了父母的关爱,但幸好,她有姥姥……

井昀抹了抹眼泪,俯身正要拥抱姜维一下。
井昀发誓,她只是一方面认为她和姜维同病相怜,一方面为姜维英年早逝可惜,才有此动作,不存在任何对小鲜肉的非分之想……可她刚行随心动,就被人拎着手臂,提溜回来。

苏阅棠的火气都冲上了头顶,却在见她红着眼睛、抽着鼻子的模样后,无声熄灭。
他抬手,用拇指请揩去她的泪珠,同时,手掌抚着她的脸颊,低声地哄:“哭什么?每个离开世上的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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