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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竹囚林-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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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辞的面色凝重了起来,涉及到了黑赌坊,他的小安会不会被牵连到。
  “那家黑赌坊是赌什么的?”
  “听说是凶兽和人搏斗,具体情况孙瑜迁也不知道,只说是闹出过人命,他们连夜举家离开,肯定和这个赌坊脱不了关系,于是……”
  温辞那口气终于忍不住了,厉声道:“你去了?!”
  连翘又是摆手又是摇头:“没有,绝对没有,我就是花钱让孙瑜迁帮我打听了下消息,他说那个男主人欠了赌坊一大笔钱想跑路,结果被抓到处理了。”
  少女做了个抹脖子的姿势。
  温辞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脸色一片惨白,声音都变了调:“那,他们的孩子呢?”
  少女被温辞的模样吓了一跳,回答道:“说是女人和孩子都卖给了人贩子。”
  只听“咔嘣”一声,红木书桌的一角竟被温辞生生捏碎了,连翘半天没敢出声,思绪回转。
  自她接下这个任务,从未开口问过原因。一方面是见温辞每每提及此事便情绪低落,另一方面她其实没啥兴趣,办事就好。
  毕竟常言道,知道的太多,就容易死的越早。
  但是此时她却有点好奇了,那家人,或者说那个孩子究竟和他师父什么关系,居然让他如此失态?莫非是私生子?
  温辞微微平复心情才问道:“可知他们被卖到何处?”
  连翘回神答道:“那一批的人应该是被卖到了帝都。”
  温辞怔忡许久,忽然苦笑了一声:“竟是如此吗?”
  少女犹豫半晌,小心翼翼问道:“师父,我能问个问题吗?”
  “想问那个孩子和我的关系吗?”温辞心中五味杂陈。
  “当然,师父你不想说也没关系。”连翘陪着小心,她并非害怕温辞,只是担忧他的心情。
  “那个孩子,应该叫温泽安,是温泽宁的胞弟,亦是我的侄儿。”温辞一声长叹:“当年祸星临世的荒谬之言……”


第5章 第五章
  温辞娓娓诉说着那段不忍再提的过往,叹息道:“可我没想到,竟然出了这样的岔子。”
  连翘揉了揉额头,惊道:“等等,师父,按照你们说法,这是欺君之罪……”少女做了个抹脖子的姿势,“要‘咔嚓’的吧!”
  “救人为上,哪顾得许多。”温辞苦笑道:“恨我无法时时看顾,害那孩子如今不知过着怎样的生活。”
  两人只注意着屋外的动静,又皆沉浸在情绪中,一时大意竟未察觉里屋本该沉睡的温泽宁不知何时醒来,正光着脚丫站在门口傻呆呆地看着二人。
  “皇叔,你说的是真的吗?宁儿还有个弟弟?”
  温辞见状,立刻起身将小孩抱起,轻轻柔柔地责备道:“宁儿怎可赤足下地,天气尚寒,伤了身体怎么办?”
  师父,重点不是这个!连翘一边心里吐槽一边麻溜地去里屋取来鞋袜给温泽宁穿上。
  “皇叔,你说的是真的吗?”倒是温泽宁心里一直惦记着。
  温辞闻言又忍不住叹了口气,瞒不住亦不想瞒:“是,宁儿还有个弟弟,只是如今不知在哪里,冷了饿了有没有人问。”
  “皇叔,那我们赶紧把弟弟找回来呀。”温泽宁急道。
  “小宁儿,这件事你不可以跟任何人讲,除了我们三个,绝对绝对不可以让其他人知道,否则师父和你的弟弟都会被杀掉的,知道吗?”连翘叮嘱道。
  温泽宁年级虽小,却素来懂事,见皇叔面色悲凉,平日同他嬉闹的连翘姐姐亦正色再三嘱咐,知此事关重大,允诺道:“宁儿记住了,谁问都不会说的,父皇问也不说。”
  “乖~”温辞抚摸着温泽宁的头发。
  “那我们怎么找弟弟?”
  “这个,就包在连翘姐姐身上了。”少女拍着胸脯保证道。
  “你要如何找?”温辞问道。
  连翘摸了摸下巴:“事情久远,人牙子那里不一定有确切消息,但是孩子女人能卖的也就那么几个地方,先从容易进去的地方查吧。”
  “和宁儿相似,眼角又有痣,我应该可以认得出。”
  “又要麻烦你了。”温辞思索道:“既是在帝都,恰好临近我的生辰,不妨王府前摆个善铺,施粥赠药,也许前来的人群中说不定会有他,若是没有,也权当为小安祈福了。”
  “好,那我现在就出门了。”连翘急吼吼地就要出去寻人。
  “你不歇息歇息吗?”
  “没关系,”连翘摆摆手:“毕竟和师父不一样,我还年轻嘛。”
  “这里是都城,注意不要引人注目。”温辞提醒道。
  “知道了,虽然我年轻,但也是老江湖了,放心吧。”
  温辞目送着少女离开,低头问怀里的温泽宁:“宁儿还要睡吗?”
  小孩像是突然想起来,害羞道:“宁儿想要如厕。”
  温辞不由失笑:“皇叔带你去。”
  连翘离了王府后,怕温辞担心,没敢告诉他这个年纪相貌好的孩子,不是被卖到大户人家当仆役,便是去了风月场或者某些有特殊癖好的人手里,这么久怕是凶多吉少。
  幸而这几年跟着温辞,连翘的轻功大有长进,不是碰到江湖高手用起来绰绰有余。她花了几日便将青楼悄悄摸了个遍,还雇人假装对这方面有兴趣,高价向鸨母询问,确定没有后才将搜索对象换到了官宦富商身上。
  这些地方可就没那么容易进去了,连翘只能想办法同府中的仆役混熟,再打探消息。
  温辞的善铺和温晟殷说了一声后也开了起来,他每日悄悄关注着前来的孩童。虽未看到温泽安,但是每每有衣衫褴褛的小孩在善铺前等候,亦觉得疼惜怜悯,忍不住上去询问几句。
  半个月后事情仍旧没有任何进展,两人的心都一点点沉了下去,温辞脸上柔和的笑意越来越少,就连生辰宴都是温晟殷离开后就草草收场。
  因着心情不好,温辞在宴席上喝得有点多,散席后信步出了王府,准备寻个清净的地方醒醒酒。
  旁边的铺子已经没有人了,大概是忙着办生辰宴,剩了一些凉粥还未来得及收拾。温辞驻足而立,指尖轻轻摩挲着长桌,念起办善铺的初衷,心上又添几分愁绪。
  就在这时,温辞眼角的余光看到斜对面的墙角,站着一个年幼的乞儿,身形枯瘦,蓬头垢面。
  小乞儿只是远远地看着,一双眼睛里充满了渴望和戒备,好像只要温辞向前走一步,他就要立刻逃开似的。
  温辞思索片刻,这孩子年龄不大,许是曾经吃过一些高门大户的亏,所以才会如此。他转身回了府内,去东厨用碗盛了热乎的米饭,在上面盖了满满的菜肴,端到王府的门口。
  见那乞儿还站在原地,温辞并没有走上前,而是慢慢走到他的正对面。两人隔着宽敞的大路,视线交汇时,温辞露出温柔地笑容,弯下身将装满饭菜的碗轻轻搁在地上,返回王府时,连同几个门卫一起喊了进去。
  大门缓缓关上,温辞一个提气,直接跃到旁边的树上,静静观察着外面小乞儿的动静。
  小乞儿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之前蹲在酒楼外好不容易捡到的半个馒头,一口没尝就被其他的乞丐抢走了。他看着那碗热乎乎地饭菜,吞了吞唾沫,忍不住想要走过去。只是一见那座典雅气派的府邸,就好像看到了吃人的野兽,又慢慢缩回了脚。
  就在小孩犹疑的时候,后面的巷子忽然窜出了一只野狗,寻着味道就过来了。眼看那碗饭要进了狗肚子,他顾不上犹豫,拔腿跑了过去,赶紧端起了碗,护住吃食。野狗哪肯放过到嘴的食物,立刻龇牙咧嘴地就扑了上去。
  小孩曾经见过发疯的野狗生生从人身上撕下了一块肉,顿时吓得僵在了原地,温辞发现情况不对,折下一截树枝冲着野狗甩了了过去,那狗吃痛哀嚎了一声,夹着尾巴跑了。
  温辞见小孩半天没缓过神,直接翻墙而出。原本他只是想安抚一下受惊的乞儿,只是刚走近,却发现小孩的脖子上挂着一个他极为熟悉的饰物。
  一瞬间恍若雷击,温辞几乎保持不住平日的仪态,一个箭步冲过去,猛得拉住乞儿:“你!这个坠子……”
  小孩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剧烈地挣扎起来,张嘴狠狠咬住了男人的手腕。温辞痛的倒吸一口冷气,鲜血顺着指尖滴滴答答落到了地上,他却不敢松手,生怕一松开就再也找不到了。
  “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温辞双膝跪在地上,从背后轻轻将乞儿圈在怀里安抚道:“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乞儿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这个人的怀抱和心跳声,带着他无法抵抗的温柔,让他莫名觉得心安。
  小孩松开了嘴,他咬得太用力,以至于乳牙都崩掉了。
  察觉到怀里的孩子不再挣扎,温辞放开了手,让他正对着自己,用带着几分哽咽的声音问道:“你能告诉叔叔,这个坠子是谁给你的吗?”
  乞儿仰头,凝视着男人隐隐有泪光闪烁的双眼,犹豫了许久道:“我一直带着,应该是爹娘给我的。”
  虽然早有预感,但是得到证实后,温辞还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你、你叫什么?”
  “小安。”温热的液体滴在小孩的颈项间,他不解道:“你怎么哭了?”
  “没、没什么。”温辞用衣袖拭去眼泪:“叔叔,只是太高兴了。”
  “为什么?”
  “小安,”温辞抚摸着乞儿的脸颊,柔声道:“你爹娘曾经帮了叔叔很大的忙,知道他们出事后,叔叔一直在找你,找了很久很久。”
  “对不起,都是叔叔太没用了,才让你吃了那么多苦。”温辞心疼的抱住小孩:“你娘亲呢?你还记得她被卖到哪里了吗?”
  小安抬起手抓住男人的前襟,意外地平静道:“她死了。”
  温辞对小孩的表现心下虽有疑惑,此时却不适合追问。他捡起地上的乳牙,将乞儿抱起:“小安乖,我们回家,以后叔叔照顾你,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小孩把下巴搁在温辞的肩膀上,任由男人将他抱进府中。他的眼睛一直看着身后的街道,看着万家灯火渐渐远去,直到被朱红色的大门完全挡住。
  回家?
  这里会是家还是另外一个地狱,他无法断定,可是他觉得好累,累到经常怀疑自己是不是马上就要死了。所以这样温暖的怀抱让他忍不住期待,让他不想拒绝,让他愿意再去相信一次。
  如果猜错了,那就死掉好了,反正没有人在乎他,也不会有人记得。


第6章 第六章
  “王爷,这个孩子是?”忠叔看着男人身上的华服被蹭脏,心里多少有些不悦,只是深知主人脾性的老人面上不敢露出分毫。
  “门口捡到的乞儿。”温辞含糊了一句,问道:“连翘呢?”
  “连翘姑娘去迎太子殿下了。”忠叔回答道。
  温辞的生辰宴身为太子的温泽宁并不适合出席,只是叔侄二人关系向来亲密,温晟殷便允了他宴会结束后,来王府住一晚。
  温泽宁将画轴卷好,抱在怀里急匆匆地就往外跑。
  “太子殿下,您慢点,小心摔着!”伺候的侍者赶紧追了上去。
  轿子行至中途便遇到了连翘。
  少女性急,有些受不住轿夫的脚程,笑眯眯地问着小孩:“小宁儿,要不要跟姐姐飞高高呀~”
  温泽宁平时表现的再懂事稳重,到底还是小孩心性,忍不住探出头,看向跟随在轿旁的长侍。
  “既然是连翘姑娘随行,想必安全无虞,还请到达王府后劳烦遣人通知一声,好让老奴安心。”长侍客气地请求道。
  “嗯,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小宁儿的。”连翘拍着胸脯保证道。
  温泽宁下了轿子,爬到少女的背上。
  “坐稳了,姐姐要飞啦~”连翘提劲跃起,快速穿梭在楼阁间。
  “忠叔,让厨娘再备些热饭热菜,差人去看看还有没有成衣店开着,买两身适合他穿的衣服,再烧两桶热水到沐房。”温辞交待道。
  忠叔应下,便赶紧去置办。
  温辞替小孩擦了擦双手,拿了两个包子让他垫肚子,柔声问道:“我们先沐洗,洗完了再吃晚饭好不好?”
  小安嘴里塞的满满地,根本说不出话,他盯着男人看了一会,点了点头。热水备好后,温辞领着小孩去了沐房,他遣去了仆役,自己调好水温。
  帮小安除去衣物后,温辞整颗心都揪了起来。孩子的浑身上下都是伤口,尤其是背后新旧叠加的鞭伤,纵横交错的淤痂狰狞丑陋。
  他的小安今年才六岁,本该过着丰衣足食,人人艳羡的生活,可是,温辞抚摸着那些伤口,悲痛不已。
  小安不懂,眼前这个人为什么又哭了,一个大男人动不动哭哭啼啼的,也太没用了吧。
  “大哭包。”小孩嘟囔了一句,抬脚踏进浴桶中。
  温辞何等耳力,哪能听不到小孩的话,顿时好气又好笑,心头郁结散去了些许。约摸也是被说的不好意思,他抬手蹭了蹭眼角,将衣袖挽起,拿过帕子和香胰小心替孩子清洗起来。
  “忠叔,师父呢?”连翘背着温泽宁从围墙翻了进来。
  府内的护卫显然习惯少女的行事,确认了来人后便继续巡视。忠叔捧着买来的衣物回答道:“王爷从门口带回个乞儿,现在正在沐房。”
  说到这里,忠叔终于忍不住抱怨两句:“连翘姑娘,你也劝劝王爷,好歹也是千金之躯,替乞儿沐浴这种事情交给下人就好,何必亲力亲为。”
  连翘闻言一怔,他师父确是心软之人,但是还未到这种地步吧,除非……
  “可能是今日是师父的生辰,或者那孩子得了师父的眼缘,不是什么大事,忠叔莫放在心上,也莫要再同他人提起,我会和师父好好说说的。”连翘心念一动,轻描淡写地叮嘱了一句,而后放下温泽宁,拿过老仆手上的衣物:“这个交给我吧,正好我有事找师父。”
  两人到沐房前,连翘停下了脚步,和温泽宁交换了手上的东西,抱着画卷道:“小宁儿,你进去吧,连翘姐姐在外面等你们。”
  温泽宁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出于对少女的信任,他没有多问什么,乖乖捧着衣服推门进了沐房。
  屋内水汽弥漫,隐隐能看到屏风后面有个人影。将衣物放在外间的榻上,温泽宁唤了一声:“皇叔,宁儿进来了。”
  绕过屏风就见男人穿着月白色的中衣,手里拿着香胰替浴桶里的孩子细细清洗着头发,听到声响也没有回头,只是应了一声道:“宁儿,小心湿了衣服。”
  那一瞬间,温泽宁心中冒出小小的嫉妒,他的皇叔可未曾帮他梳洗过,现在还为了这个孩子都不过来抱他,他倒要看看这个孩子哪里入了皇叔的眼。
  浴桶里的小安好奇地扭过头,兄弟二人立刻打了个照面。明明是孪生子,此刻却看不出一丝相像。一个粉雕玉琢,似观音画中的善财童子;另一个黑瘦矮小,却是那地狱中匍匐的蝼蚁。
  内心的艳羡与自卑让小安先移开了目光,沉默地低下头。他虽年幼,却已尝遍人世冷暖,他的畏惧和自尊,不允许自己在别人面前露出真实的情绪。
  温泽宁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奇异的亲近之感,一瞬间似乎有些明白连翘让他进来的原因。只是他还记得温辞之前的交待,没有贸贸然与弟弟相认。
  他静静走上前,一手拿起帕子,一手握住小安的手腕,轻轻擦拭着他的手臂。温辞见状嘴角不由浮出一抹笑意,并未开口阻止温泽宁。
  小安的身体明显僵住了,孩童柔软的手仿佛带给他莫大的恐惧,他下意识猛得抽开手,却不小心甩到了温泽宁的脸上,三人皆是一怔。
  温辞正欲查看温泽宁的脸,想着要怎么安抚一下,莫要兄弟二人产生隔阂。
  只见平日娇生富养的孩子随意揉了揉脸,重新握住了小安的手,对着手上的伤口呼了呼气,软糯的声音似是学着温辞平日的语气道:“一定很疼吧,宁儿吹吹,痛痛飞掉。”
  小安:“…………”
  “幼稚。”小孩扭过头,却没有再挣开温泽宁的手。
  温辞心下大慰,忍不住揽过温泽宁在他额头亲了一口:“宁儿真是个好……孩子。”
  迟疑片刻,他还是将“兄长”二字换掉。
  小安看着温情满溢的叔侄二人,似乎是怀念起什么,一时间忘记藏起自己的目光。温辞见状抬起另外一只手,笑着搂住小安,也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小安也是好孩子。”
  小孩忽然睁大了眼睛,往后退了退,整个脸烧得要熟透了似的,不可置信地看着男人。
  从温辞遇到他,这是小安第一次露出像个孩子的神情,引得男人忍不住又亲了一下脸蛋,这次小孩直接把脸埋浴桶里了。
  这、这个大哭包居然亲了他?!他又脏又丑,还特别凶,大哭包怎么会像以前的娘亲那样亲他呢?
  “好了,不逗你了,再闹下去要着凉了。”温辞将小安抱出浴桶,替他擦干身上的水渍。
  温泽宁这才看到小安身后那些可怖的伤口,莫名觉得自己的背火辣辣的疼,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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