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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之如饴-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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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少侠,好久不见了。”梁翩笑得格外温和,薛时济却起了一身的寒毛,不知道他有没有记挂着自己执意换到萧朗身边的事,也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梁翩面上表情不变,望见穆云翳时,顿了一顿:“这位是……”
  “这是我的朋友,阿木。”萧朗道:“梁大侠此次来南部之事,我还未听盟主提起过,可是有什么要事?”
  “没什么事情。”梁翩笑道:“只是路过此地,想起许久未曾见到萧大侠了,进来叙叙旧。”
  “坪邑那边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萧大侠好快的速度,刚在徐州忙完,便马不停蹄地跑去了坪邑,想必受了不少劳累。”
  萧朗平静道:“为百姓做事,累些也值得。”
  “是啊,付出总是能得到回报的。我听说现在坪邑那儿萧大侠的呼声可是高的很,人人都知道武林盟的萧朗是个活菩萨,喊着要报答你呢。”梁翩感慨道:“看来日后这盟主之位,萧大侠是势在必得啊。”
  “梁大侠说笑了。”萧朗不痛不痒地回击:“梁公子河西赈灾之举也饱受世人褒奖。”
  “比不上萧大侠啊。”梁翩幽幽一叹,望向穆云翳若有所指道:“这武林盟中的新鲜血液越来越多了,萧大侠身旁人才辈出,我竟一直不曾听闻。”
  薛时济在旁边听他们假客气听得已经耳朵起茧,闻言道:“阿木不是武林盟中的人,你自然没有听说过。”
  “哦?”梁翩讶然道:“那这位阿木公子是暂住在这儿?”
  薛时济皱眉道:“暂住久住有何分别,阿木是我们的朋友,武林盟对待好友难道还要讲究那么多吗?”
  “薛少侠误会了,我并非此意。”梁翩好不委屈地叹了口气,那骨扇啪一声收拢,在掌心一敲:“只是武林盟有武林盟的规章制度,素来贵客拜访,盟内都会安排合理的房间暂住。但这位公子并非我盟中人,只因私情而长住,恐怕难以服众。毕竟武林盟不养无用之人,若人人效仿萧大侠如此,平时的开销又要算在谁头上呢?”
  薛时济才刚与穆云翳提到他爱摆架子,没料到这会儿他竟就真当场示范了。平时不伤和气倒还好,但他怎么也忍受不了梁翩众目睽睽之下暗指萧朗假公济私,当即便要上前一步呛声。
  穆云翳也暗暗捏紧了拳,气氛紧张之时,萧朗却微微向他的方向横跨一步,将他以一个庇护的姿势挡在身后。
  “我想梁大侠可能误会了。”萧朗冷声道。他面上常年挂着的和善微笑终于消失,薄唇紧抿,竟露出几分不怒自威的气魄来:“阿木公子虽非盟中人,但这一路上都多亏他帮忙。徐州擒贼,坪邑除蝗,阿木可都是与我们站在同一战线上。他能无视艰辛和危险助我们,怎么到梁大侠口中,武林盟却连这么些小钱也要计较了?”
  穆云翳抬起头来,目光跃过萧朗的肩膀,见梁翩被他一番话堵得面如菜色。萧朗又道:“另外,盟主他已经见过阿木了,对于阿木跟随我们一同留在江南一事,盟主是知情的。梁大侠若还有其他异议,不如写封信给盟主,问问他有何看法。”
  穆云翳盯着眼前挺直的背脊,心情不错地轻笑了声,薛时济也因为梁翩越来越不好看的脸色而大呼过瘾。
  梁翩脸色变幻几番,知道这回是自己踢上了铁板。藏在袖中的一只手止不住地颤抖着,指甲掐入掌心,他抬眸冷冷地望了一眼穆云翳,道:“原来如此,既然是盟主的意思,那我自当不会过问。看来江南分部萧大侠掌控得很好,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薛时济乐得不行,还在后面起哄似的问:“这就走了?梁大侠不留下来吃个晚饭啊?”
  “行了,得饶人处且饶人。”萧朗见人走远了,一把拽住他的手,以防他把尾巴翘到天上:“去看看张姨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薛时济瞥了穆云翳一眼,知道他这是要安抚人呢,哦了一声出去了。
  “方才梁翩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穆云翳呵了声,没说话,萧朗不解地转向他,穆云翳道:“你知道我方才看他像什么吗?”
  萧朗摇头,穆云翳道:“像个无理取闹的怨妇。”
  萧朗一愣,不可置信地笑出声来:“你居然也会开玩笑了?”
  不是开玩笑,穆云翳方才看着对方一面维持着表面和平一面费尽心思地往萧朗身上泼脏水时,就仿佛真看见他母亲从前与那些宠姬的争斗。
  萧朗又道:“他这人就是说话做事爱占便宜,其实不坏。”
  “我看他对你这个竞争对手敌意可不小。”穆云翳道:“这样也不算坏,那你心中,什么样的人才是坏人?”
  萧朗漫不经心道:“例如一线飞红的人。”
  穆云翳猛地一怔。
  “在我看来,胡作非为,将人命视为草芥的便是坏人。”萧朗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一边朝前走去:“你不也一直对此耿耿于怀么。”
  是了,他见过萧朗太多的包容,便真就以为他对全天下的人都是一般看待。待到日后他真实身份暴露,萧朗又怎么会用现在的声调去与他说话,到时,他也许会露出厌恶的神情,也许会恨不得将他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穆云翳的心渐渐冷了下来。
  夜时,宋书烟从薛时济的嘴中听说了白日的事情,也来安慰穆云翳,萧朗还记得他说梁翩活像个怨妇,想来是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倒也不怎么担心。
  用过餐,外头的弟子持着封加了密印的信便跑进来,说是盟主再三吩咐过,只能由萧朗一人观看。
  萧朗内心疑惑,拿了信便回房了。拆开信细细看完,才徐徐地叹了口气。
  上次萧朗说对燕南回身份存疑,宋风清便特意派了人去追查,熟料追查到一半,线索便断了。一个普通的商人,为何能有这般隐藏行踪的本事?宋风清预感事情不对,又请了江湖上最大的情报组织帮忙,最后结合自身一半的猜测,才写下这封回信。
  北方并无什么燕姓的富商,燕南回所说的那些话,大多都是谎言。但燕南回遇上萧朗那天,正逢宫中那位六皇子薨于焰火爆炸不久。燕南回的模样,与那位不幸逝世的六皇子相差无几。六皇子逝世后,四皇子手下动作不断,频频在他们相遇的那片地区搜寻着什么。而六皇子的母妃,又碰巧姓燕。
  太多的巧合碰在一起便是事实,宋风清交代,此人身份特别,不能擅动,更不好插手皇家争夺,最好还是尽早想办法送走。
  没料到燕南回竟然是宫中皇子,难怪他举手投足之间皆透露出古怪。武林盟素来不干涉皇宫内部的事情,好在他已主动离开,不然可真是个致命的炸药。
  萧朗给宋风清写了封简短的回信,没再将此事放在心上。
  时间过得飞快,初冬后,萧朗便逐渐地忙碌了起来。每日脚不沾地,清晨伴随浓雾出门,夜晚再披着身厚重的露水回来。
  他再忙还是会回来盟中与大伙儿一起吃饭,张姨心疼他每日奔波,给他炖了只香嫩的母鸡,萧朗抬起头望了望周边的陈设,突然笑道:“快要过年了,明日书烟陪张姨去置办置办吧,咱们人这么多,总不能连个过年的气氛也没有。阿木,你就帮她二人拎拎东西。”
  宋书烟笑着应了声,穆云翳却有些恍惚,他被萧朗救下时还是初夏,一晃眼却连年关都将至了。
  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这么久了。
  江湖中人多的是无法回家团圆的时候,以往只有他们几个时,随意地收拾收拾便凑合了,今年有张姨和宋书烟两个细致的女人在,盟内便装饰得格外用心。到处都是大红的窗花,灯笼高挂在屋檐下,内中烛火欢跳。宋书烟还指挥着薛时济和穆云翳帮忙张贴了新的对联。
  当晚,众人围在一张圆桌前谈笑,张姨和楚伯有心,包了满满一锅饺子,在内中塞了铜钱。穆云翳从前并未尝过这种新鲜,吐出嘴中的铜钱时还有些迷惘。
  萧朗笑着拿出一张红纸,替他仔仔细细地将铜钱包了起来,放入他手中:“好运气,这是吉利的东西,来年你定要发大财了。”
  穆云翳收紧了手,那小圆疙瘩便硬硬地硌着他的掌心,昭示着自己的存在。他心中一热,明知这种东西不过是哄小孩欢心的玩意,却少见地没有嫌弃。
  萧朗喝了些酒,热气上来后脸颊也跟着泛了些红:“你跟我来。”
  穆云翳不解地跟着他,一路到萧朗房内,见他点了灯,从柜中谨慎地搬出一个长匣。
  “三娘的工艺细,我还以为得等到初春才能拿给你,跑去叨唠了她几遍,好在最后还是赶上了。”他低垂着眉眼,烛火倒映在他的瞳孔中。侧头望向穆云翳的时候,脸上出奇的柔软:“你看看,喜欢么?”
  匣中静静地躺着一把做工精细的宝剑,穆云翳只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被敲开了一块,然后又被占据得严严实实:“这是……”
  “我送你的剑。”萧朗带着一丝求表扬的意味:“怎么样,喜欢么?快上手看看。”
  穆云翳伸手拿起那把剑,剑鞘并不繁琐,重量也正合自己心意。内中剑身锋利,闪烁着冰冷的光。
  萧朗道:“我让朋友帮忙铸的,你那么喜欢涤尘,我便从涤尘上作了参考。这样你以后也有可以傍身的武器了。”
  穆云翳细细摩挲着那把剑,连嗓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发现的颤抖:“它有名字么?”
  萧朗笑道:“他是你的剑,自然得由你这个主人给他起名字。”
  穆云翳深深望了他一眼,将剑收回鞘中:“……便叫不负吧。”
  定不负相思意。
  定不负你。


第32章 
  最冷的几天一过,天气开始回春,好不容易见了些太阳,张姨便使唤着小弟子帮忙将众人房中的被褥都抬出来摊开晒晒。
  院中竹竿像棋盘似的横竖叠放着,洁白的被褥垂下,将眼前的道路挡了个结结实实。萧朗乍一走出来,还以为是谁布下了迷阵。
  近日公务忙完,他难能可贵地得到了几天空闲,望见这等好天气,便邀张姨随他去城外的草地上放纸鸢。
  自从他送了阿木不负,对方的态度明显地缓和了许多,多数时间与他说话,都是安静听着,再也不似从前那般抵触。
  此时穆云翳正站在几人身后抱臂看着他们笑闹,萧朗为张姨调好线轮,转头也递给他一个:“来?”
  穆云翳垂眸望了眼对方递过来的小玩意儿,被精心制作成燕子的模样,在民间颇受欢迎。
  他一只手推开纸鸢:“小孩子的玩意儿。”
  萧朗还当他是嫌弃这个的形状太过幼稚,从一旁拿过另一只道:“还有这种普通形状的,你要不要?”
  穆云翳纠结地低头审视了那只造型简单的纸鸢半晌,还是接了过来。
  二人正低头调节着手中的玩意儿,那头薛时济和宋书烟不知说了什么,开始争执起来。
  与其说是争执,不如说是宋书烟在单方面地质问。她一张脸涨的面红耳赤,争吵间也顾不上天上飞着的纸鸢了,一不留神,纸鸢便绊上了远处的柳树,在空中无力地挣扎了一会儿,打着旋掉儿了下来。
  宋书烟怔怔地盯着那落地的纸鸢看了一会儿,提着裙摆转身气呼呼地走了。
  萧朗走过去,薛时济默默地将那落地的纸鸢捡了起来,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为纸鸢拭去灰尘。
  张姨见状有些不知所措,萧朗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转头低声问薛时济:“你们怎么了?”
  薛时济耷拉着脸,没说话。萧朗与穆云翳对视一眼,故意激他:“你该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书烟的事情吧?我来时可是信誓旦旦地和盟主保证过的,要是有人欺负书烟,我得替他好好教训那人才行。”
  “你说什么呢,萧大哥。”薛时济涨红了脸,呐呐道:“我哪敢欺负她啊……”
  “难不成是她欺负你?”萧朗笑道:“你放心,若是如此,我也会替你做主。但你得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呀?”
  薛时济张着嘴,傻不愣登地发了会儿呆,最后还是没答话,也垂着肩膀灰溜溜地回去了。
  “他回去不还是得面对书烟么,还不如和我说说呢。”萧朗叹了口气,转身朝穆云翳道:“年轻人的感情真难琢磨,看来我是插不进手了。”
  穆云翳挑眉道:“你不是只长他三岁么?”
  萧朗一笑:“让他们自己解决好了,难得出来一趟,我可不想那么早就回去。”
  几人在城外消遣了半日的光阴才回,张姨最后还是放心不下那闹矛盾的两人,但院中异常安静,萧朗一问,才知道薛时济自从回来后便将自己关在了房中,而宋书烟更是不知所踪。
  张姨闻言心惊胆战,就怕小姑娘出事。萧朗先将她哄回了房间,才去敲开了薛时济的门。
  “书烟不见了,你知道么?”
  薛时济闻言一惊:“她没回来么?”
  萧朗道:“你在她之后离开,没有先问问门口的守卫?”
  薛时济心中一沉,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萧朗叹道:“时济,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书烟她一个女孩子,万一在外边遇到危险该如何是好?”
  “我这便出去找她。”
  二人正要出门,宋书烟却自己回来了,路过二人面前,轻轻一跺脚,带着三分娇七分怒地望了过来。
  薛时济顿时像耗子见了猫似的,往萧朗身后缩了缩。
  既然人回来,萧朗便放心了。一直到晚上用餐,这二人谁也没有出现在餐桌上,张姨面色犹豫,萧朗将筷子轻放下,沉声道:“太不像话了,在同一屋檐下生活的两个人,难不成以后都要这样各过各的了?”
  他与张姨分头去劝,薛时济被他强行拉了出来,宋书烟却是柔声细语地婉拒了张姨:“谢谢张姨,我在外边吃过了。”
  薛时济在座位上惴惴不安地坐了会儿,见宋书烟一直不出来,也不知道是难受还是松了口气。
  几人不发一言地用完餐,张姨将桌子收拾干净,薛时济正要离桌,萧朗伸手一拽,将他留了下来。
  “这么下去总不是办法,你们到底为什么闹别扭,今天必须得给我说清楚。”
  萧朗摆出一副威严的模样,薛时济如坐针毡地左顾右盼,萧朗定定地望了他一会儿,又道:“你该不会以为,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你们二人已经情投意合的事情吧?”
  薛时济张望的小动作猛地一顿,整个人像是被点穴了一般静止了:“你……你们?”
  “对。”萧朗道:“我们都知道了。”
  “或者说,除了你这个傻子,所有人都知道了。”萧朗望着他瞬间红透的脸:“所以,你不必再试图遮盖什么了,根本没有那个必要。”
  薛时济头都快低到桌子下面去了,萧朗好整以暇地坐在他身旁,手指一下一下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等待着他想清楚。
  穆云翳站在一旁,一直等到开始有些不耐,薛时济才用蚊子大的声音道:“我们吵架,是我的原因。”
  萧朗挑了挑眉:“继续。”
  “如你们所见,我的确……很喜欢书烟。”薛时济声音越来越低:“她是个好姑娘,可我们注定走不到一块儿去。我想着与其耽搁她,倒不如早些把话说清楚,但她知道后非常生气,和我吵了很多次……”
  “你等等。”萧朗听到关键处,一头雾水地打断道:“注定走不到一块儿?你是从哪儿看出这种结果的。”
  薛时济叹了口气,眼神别开来。萧朗认识他这么久,头一次在他身上看到这种简直能算得上是自卑的模样:“萧大哥,虽然我一直跟着你浪迹江湖,有幸得到盟主的赏识,但说到底,不过是个身无分文的穷小子。书烟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是盟主的掌上明珠,我哪儿能配得上她啊。”
  萧朗一窒,几乎要气笑了:“就因为这个?时济,你觉得以书烟和盟主的为人,他们会在乎对方的身世如何吗?盟主曾与我说过,他只求日后书烟能找到一个真心对她好,能照顾她一辈子的人。你若真喜欢她,就该知晓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我知道,正是因为我知道。”薛时济低落道:“萧大哥,你也说了,盟主是希望能找一个能陪书烟度过一辈子的人。可我们这些人,一直都是过着刀尖上舔血的生活。我们的命就悬在这刀上,什么时候刀落了,我也便给不了她幸福了。”
  “我父亲先逝,母亲一人抚养我长大,受苦众多才离开人世。她一个人带着我生活时,是如何辛苦,我历历在目。”薛时济说着说着哽咽起来:“也正是如此,我更不可能答应与书烟在一起。若是哪天我有个三长两短了,她也不必遭我连累。”
  正说到伤心处,身后门啪地一下打开,三人回头,宋书烟正红着眼眶站在门外。
  她直直地望着薛时济:“所以,这些才是你内心的真实想法,对不对?”
  “什么不合适,什么是我的错觉,你与我说的那些,都是骗我的话。你是怕我和我爹嫌你穷苦,怕哪天你一命呜呼我要守寡到老。”宋书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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