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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刀_青山荒冢-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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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浮生却没挤进这繁华夜市,他就像个游离长街的鬼魂,于街头无声掠过,转眼就成了道影子融入漆黑偏僻的巷子里。
  这看似是条死胡同。
  不懂行的人到此,只能在七拐八弯后看到一面冰冷墙壁,然后唾一声“晦气”便离去,很少有人知道那面墙上别有玄机。
  叶浮生走到这里,就从怀里摸出一条黑色蒙面巾,遮去大半张脸,只露出隐去笑意的眉眼。
  他走到那扇墙壁前,手指轻敲了几块砖头,然后捏住其中一块往外抽了些许,脚下的地面就动了动。
  叶浮生挪了下脚步,将石砖抽出一半,他原先所站的地面就向上翻起,露出下面一个三尺见方的入口,黑漆漆的,没点灯,只借着天上月光隐约可见蜿蜒向下的阶梯。
  眉梢一挑,叶浮生把石砖又塞了回去,然后飞快地下了通道,他的身影刚消失在黑暗中,翻起的石板又落了回去,连缝隙都难以窥见。
  沿着石阶走了十几步,眼前才出现了火光,身周也渐渐宽敞。
  这僻静的长巷之下,竟然藏了一个赌坊。
  这间赌坊不大,只是被割成数个狭小厢房,都铁门密封,只露出几个隐蔽的通气孔,连人声也几不可闻。与其说是赌博之地,倒不如说像个地牢。
  每间厢房外都挂着一盏灯,有的亮着豆大烛火,有的还没点燃。
  这里是明烛赌坊,号称“无所不能赌”。
  酒色财气、生死买卖、情报生意、武功暗器……这些都是明烛赌坊常见的筹码,只要能赢,就可以从赌坊拿到想要的东西,不然就要用翻倍的宝贝作为赌输的代价。
  明烛赌坊从四十多年前就出现于江湖,看似不属于任何一个江湖势力,却实力强大,里面的成员神出鬼没,做的也是赌博交易的买卖,从不过问来者姓名根底,全靠赌桌输赢说话。
  若赢了,得偿所愿,若输了就愿赌服输。曾不止一人想过抵赖,下场就是连坟头草都比人高了。
  大楚究竟有几处明烛赌坊,至今鲜有人知,就连叶浮生也只知道其中三处,好在这伽蓝城里就有一个。
  赌坊入口有四名守卫和一个坐在小木桌后面记账的老者,发现他来的时候,老者抬头看了一眼,叶浮生从袖袋里摸出一片金叶,声音压低:“一个时辰。”
  明烛赌坊除了赌资还收入场的钱,一人要待一个时辰就是百两银子,耗资不可谓不大,但也让一些鸡毛蒜皮的小家子作风免入其中。
  叶浮生本来在惊寒关一战后变成了身无分文的无名小卒,自与楚惜微重逢以来,更是后者处处打理,细心得险些把个八面玲珑的老江湖给养成了生活残障,更别提有什么积蓄了。
  好在这次离开坐忘峰前,自家师娘给了一袋金钱让他便宜行事,叶浮生打开一看,六片金叶并十个金银锭子,还有一颗指头大小的南海明珠,触手生润,成色罕见。
  太上宫久不入世,叶浮生都快以为他们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修者,没想到如此财大气粗,只是清规苦行,平日都不怎么表露。
  然而眼下,这些东西倒是派上了用场。
  明烛赌坊对钱不对人,他既然给了钱,守卫自然也放行。叶浮生挑了一间没点灯的厢房,拿起别在旁边的火折子将其点燃,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也只点了一盏灯,桌后坐着一个女人。
  很美的女人。
  眼下天气已寒,可她还穿着轻薄的雪绸衣服,香肩裸现,酥胸半露,只手托腮时露出凝霜皓腕,本来就不多的亮光似乎都凝在了她的肌肤上。
  屋里没点香,可她一开口,就似有暗香袭来,比花香略淡,却比酒气醉人。
  女人道:“奴家盈袖,郎君想要什么?”
  “情报。”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三个问题——礼王楚渊现状、葬魂宫动向、无相寺情况。”
  “筹码?”
  叶浮生一笑,他拿出了三片金叶,道:“够吗?”
  盈袖拿起金叶摸了摸,又放回桌上:“郎君是晓得规矩的人,奴家喜欢,那么……赌法?”
  “武功。”叶浮生道,“你出三局,我赢一局便答我一个问题,你赢一局便拿走一片金叶,我再补一颗上品南海明珠。”
  “爽快。”盈袖笑了起来,她本来就美,这样一笑就更夺人目光,“那么按照规矩,由奴家来定这三局如何比。”
  叶浮生颔首:“姑娘随意。”
  盈袖的目光落在木桌正中央的烛台上,这根蜡烛只剩下不到寸许,红泪在铜台上凝了一堆,便道:“第一局,烛火熄灭之前,谁先抢到这只镯子就算谁赢。”
  她从腕上摘下一只银镯,当空一抛,镯子撞上了顶壁,发出一声轻响,便向下坠来。
  声起便是开局,盈袖搭在臂上的丝带如游龙出水缠向银镯,火光摇曳时拖长了影子,仿佛龙蛇抖擞,转眼就裹住了镯子。
  下一刻,丝带落回眼前,盈袖的笑容却消失了。
  丝带从中断裂,是在她收势之时被一片金叶割开,裹着半截丝带的银镯被力道再度抛出,叶浮生手掌在桌上一撑个,人已斜出,探手可得。
  就在这刹那,盈袖一脚踢上了木桌,一只桌腿被她内力所震,陡然断开,桌面向下倾斜,叶浮生的身体也失了稳,虽立身及时,却也与那截丝带错手而过。
  物品入手,盈袖笑靥如花,一边拨开丝带,一边柔声道:“承让。”
  话音未落,她的手已摸到了镯子,笑容却一滞。
  丝带里的确有只镯子。
  但这是一只小巧的玉镯,而非她的银镯,只是这屋里光线昏暗,又被丝带裹住,刚才电光火石的瞬间便没被她察觉。
  叶浮生坐回椅子,抬脚将断开的桌腿踢起撑住将倾的木桌,虽然不大稳当,好歹聊胜于无。
  他张开手,赫然便是盈袖那只银镯子。
  叶浮生笑道:“姑娘美人如玉,这银镯雕刻虽好,到底不配凝脂,这只玉镯成色虽然一般,好在寓意上头,若不嫌弃还请笑纳。”
  他一个大男人随身带着女儿家的首饰,除了撩拨谈笑,便是为了打通关窍。
  行走江湖,最会骗人的莫过于风流佳人于酒酣耳热之际的轻言细语,而最容易打听线索的也莫过于聪慧女人半含半露的蛛丝马迹。
  明烛赌坊里有不少女人,叶浮生在来时特意挑了只玉镯,果然派上用场。
  盈袖失了第一局,一惊之后倒是不恼,笑意盈盈地将玉镯戴在手上,捡起落在地上的那片金叶抛给叶浮生,道:“郎君轻功了得,盈袖远不如也,那么这一个问题……礼王楚渊,恐生反骨。”
  叶浮生眯了眯眼睛,就听她继续道:“七日前,为巩固北疆边防,皇帝下旨让端王楚煜带兵去了卫风城,说是协助礼王楚渊打点军事、共抗北蛮,可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在夺权。礼王楚渊虽接下旨意,让出一半大权,但于几个重要关卡上不肯松口,而且私底下调兵遣将动作频频,恐怕起兵造反就在这两个月了。”
  眼里闪过冷色,叶浮生道:“多谢姑娘,第二局呢?”
  “听声。”盈袖拿出三个骰子和一只竹筒,“我来摇,你来猜,猜中多少点便赢,错了便输。”
  赌坊的女人可以不漂亮,但一定得精通赌技。
  盈袖已经足够漂亮,而她摇骰子的动作却更好看。
  手腕翻转如蝴蝶展翼,动作行云流水,直教人眼花缭乱,根本看不清她的手法,耳朵里也只有骰子撞击的声音。
  叶浮生闭了眼,仔细辨认着动静,直到骰盅落定,他才睁开眼。
  盈袖的手掌按在骰盅上,笑问:“郎君听明白了吗?”
  “十九。”
  盈袖轻笑一声:“郎君说笑,三个骰子最大也不过三六同豹(十八),何来的十九?”
  叶浮生笑道:“因为骰盅里不止三个骰子。”
  盈袖拿起骰盅,里面赫然是四个骰子,三六朝上,还有个一点。
  骰盅里本来就藏有第四颗骰子,随着她手摇而与其它三个一并滚动,只是一来手势出神入化,二来四个骰子的声音几乎连成一线,鲜少有人能心细至此、耳聪如斯,听得出这分毫差异。
  盈袖都要忍不住欣赏这个男人了。
  她的笑意里多了几丝柔情,之前刻意显露的妩媚少了,看着更美三分:“第二个问题,葬魂宫主赫连御闭关,左护法赵冰蛾于半个月前离开迷踪岭,现在去向不明;四殿主里朱雀守护老巢,青龙、白虎与玄武各奔东西……他们此番形式隐秘,我等的情报也不周全,还请见谅。”
  叶浮生的眼神无波,盈袖也窥不出更多的线索。
  她不知道,那人放在桌下的双手已经紧握成拳,又慢慢送开。
  盈袖等了片刻不见回答,就继续道:“那么最后一局,赌生死。”


第102章 暗羽
  所谓生死,自然不是赌客人的生死。
  盈袖说完这句话,就起身转动了旁边木架上的一个花瓶。只听一声轻响,叶浮生对面那扇看似严密无缝的墙移开一个门洞。
  盈袖拢了拢衣衫,又取了支新烛点燃,只手虚引:“最后一局要换个地方才能赌得开,请跟奴家来吧。”
  顿了顿,她吐气如兰:“郎君若是怯了,也可换个赌法,只是这问题……也得换一个了。”
  叶浮生看了她一眼,也不多话,跟着盈袖进了这条密道。
  密道并不很长,但弯曲扭转得就像肠子,沿途还有不少岔路,稍不留神就要走入歧途,不晓得能不能把自己给活着转出来。
  叶浮生跟着盈袖走入其中一条甬道,不多时就到了尽头。
  尽头是另一间密室。
  密室里吊着一个人,被铁链生生穿透肩胛骨吊在半空,身上有很多伤口,墙壁上的刑具也有不少染了血。
  这个人奄奄一息,脸上更没有求生的活气,而叶浮生只注意到三个地方——
  一是他胸口上的般若花刺青,二是他光秃脑袋上的戒疤,三是他腹部那道诡异的伤口。
  伤口只有近三寸长,开在左腹位置,被人以肠线缝合,用药勉强止了血。
  以叶浮生的眼力,能看出这刀口应是出自比较精巧的利器,很可能是弯刀或者钩子之类的武器刺入身体,顺势探入再勾开皮肉,若是拿捏得好,怕是连肠子都能给勾出来。
  高手,罕见的高手,更是个狠辣的高手。
  “郎君的第三个问题,其实奴家并不知道。”顿了顿,盈袖美目流转,“不过,能为郎君解惑的人倒是恰好有一个。”
  叶浮生挑了挑眉:“哦?”
  “郎君看起来也是老江湖,葬魂宫的般若花应该是识得的。”见叶浮生颔首,盈袖轻轻一笑,“半个月前,有五个鬼鬼祟祟的人来到伽蓝城,我们作为地头蛇,怎么也得多加些注意。一路跟踪,发现他们来此是要跟这个和尚暗中会面,可惜没等我们探出个所以然,这些不长眼的东西就惹上了祸事……除了事发前就向问禅山赶去的三人,剩下两个都被断头,还割开了大脉放干血,空留个臭皮囊沉在河里,就连这个和尚若不是我们出手快,也是留不住的。”
  叶浮生眯了眯眼睛:“动手的是什么人?”
  “一个年纪不小的女人,腰佩弯刀,发缠蓝绦,看着有些异族打扮,身份不明,至少十年之内没在江湖上露过头脸。”顿了顿,盈袖又道,“我们一番搜查,确定了这个和尚出身无相寺,公子的问题应该能在他口中得到答案……只可惜这秃驴嘴硬得很,无论如何都不肯说话,我们现在得到的东西也很有限。”
  叶浮生道:“既然如此,怎么赌?”
  盈袖嘴唇勾起:“第三局赌生死,自然就把他的命当赌注,郎君若能把他活着带出去,自然任你施展手段达成目的,赌坊若再得了这方面的情报也会交给郎君做补偿……不过,若是郎君输了,这人就死在今夜,你的最后一个问题也就要另寻他法了。”
  叶浮生看了那人一眼,颔首:“好。”
  话音未落,盈袖便转过了身。
  她这么一转身,头发也顺势一甩,从中飞出了三根细如牛毛的小针,直扑那动弹不得的和尚,若非叶浮生耳聪目明,怕是要等这人被刺中死穴才能察觉。
  小针极细,又是在这电光火石间,叶浮生唯有扯下自己的外袍,顺势一抡挡下三根小针,然而只听破风声起,一把剑穿透了衣袍向他刺来。
  要么撤手退开,要么就替那和尚挡一剑。
  叶浮生当然没兴趣替一个疑似勾结葬魂宫的和尚挡剑,然而现成的线索放在眼前,他也不肯就这么丢了。
  桃花眼里染上凛色,叶浮生一侧头,剑刃几乎擦着他的脸过去,就在这刹那,叶浮生一记“拈花”环绕而过,夺下了盈袖手中兵刃。
  然而与此同时,盈袖却一手撑住他肩膀,借力一翻,踩上了和尚后背。此人本就是被铁链悬挂,这么受力下压立刻就带动链子摩擦过骨肉,痛不欲生,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呼。
  盈袖手里拿着她的发簪,用力刺向了和尚太阳穴!
  尖端已刺破表皮,一滴血珠渗了出来,和汗一起顺着和尚的脸滑落。
  可它已不能再进寸许。
  叶浮生已翻身上来,双腿绞住顶壁上另一根锁链,身体倒挂,恰好截住了盈袖。
  一边控住她持簪的右手,一边扼住了她的咽喉。
  之前一直被压制住的杀气在这一刻陡然爆发,哪怕叶浮生并无针对之意,长期刀口舔血、生死辗转后的煞气也震慑住了她。
  盈袖在这一刻感觉,如果自己再轻举妄动,就是被折断手腕、捏碎喉骨的下场。
  叶浮生低声一笑:“这一局,该是算在下赢了吧。”
  盈袖勾起嘴角:“奴家若执意动手,郎君会开杀吗?”
  “我这个人很好说话,尤其是对漂亮女人。”叶浮生眼角一挑,“不过我不喜欢故意破坏规矩和坏我事的人,好在漂亮的女人往往都很聪明识时务。”
  盈袖笑了一下:“好,是郎君赢了,我们下去说话吧。”
  她主动将簪子丢了,叶浮生也松开手,两人都施展身法向地面落去。
  就在这时,盈袖突然屈起一指,借着下坠的势头自下而上斜斜勾向和尚腹部那道刀口,那伤口本就可怖,靠肠线缝合和上好金疮药才勉强止了血,若是被她指力一划,登时就要崩裂,怕再也救不回来了。
  叶浮生比她快一步落地,再要回身已来不及。
  好在他带了刀。
  铮然一声,惊鸿出鞘,这一刀如白虹贯日,也是自下而上斜劈过去,再不留手,直斩盈袖的那根指头。
  她的动作不可谓不快,然而惊鸿掠影,却比她更快。
  在指头触到血肉之躯前,冰冷刀刃已压在了她手指上,刀锋切开了皮肉,几可见骨,若不是她收势及时,恐怕整根指头都要被一分为二。
  盈袖痛极,可她变指为掌在刀背上重重一拍,身体一转就到了叶浮生身旁,左袖飞卷如刃迎面而来,哪怕后者退得极快,也被劲风拂下了蒙面巾。
  血花顿地,面巾落下。
  盈袖没管受伤的手指,只是看着叶浮生那张脸,然后看他手里那把刀。
  “惊鸿掠影,果然是……快啊。”她看着叶浮生,嘴角勾起,“十年前一别之后,还以为惊鸿自此绝唱,没想到能有再见的一天。”
  说话间,她屈指一弹,一道指风打在和尚的昏睡穴上,这才道:“他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我们先聊聊吧。”
  叶浮生叹气道:“我们之间还能聊什么?”
  盈袖笑道:“跟十年前一样聊风花雪月,如何?”
  “盈袖,你已经不是十年前的醉春楼花魁,我也不是那个跟你逢场作戏的顾潇了。”叶浮生掏出一条巾帕递给她裹伤,“当年说好了事成之后,你执掌‘暗羽’隐没江湖,我带走 ‘掠影’投身朝廷,从此井水不犯河水……风花雪月也好,是非对错也罢,我们都已多说无益了。”
  他这句话出口,盈袖的眼眶便红了。
  她很美,哪怕已经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依然比许多二八年华的少女更勾人,现在褪去了刻意妩媚,眼角染上泪意,就是比梨花带雨更惹人怜惜的颜色。
  美人泪乱红妆,应当是男人的罪过,如果是十年前,无论做戏与否,顾潇都会抬手拭去她的眼泪,温声细语地哄她。
  可现在的叶浮生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也没动。
  盈袖的泪也没有落下来,被她忍了回去。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可你是惊鸿传人,‘掠影’也好、‘暗羽’也罢,本都该是你的。”
  惊鸿刀虽每代都惊鸿一现,但至今都不曾真正断唱。尤其是在顾铮那一代,因不满前朝暴政,义军揭竿而起,心思缜密手段出众的顾铮与行伍出身的大楚高祖结交于患难,不顾江湖与庙堂的泾渭,只为家国鞠躬尽瘁。
  前朝于风雨飘摇时困兽犹斗,再加上本就与关外异族有姻亲关系,在义军起事后一面以军力负隅顽抗,一面招揽异族高手和心术不正的江湖人士做着暗杀情报之类的勾当,叫人防不胜防,不少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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