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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刀_青山荒冢-第1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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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伊萨尔满头雾水,白衣人驻足片刻,接下了令牌拂袖而去,等他追出门的时候,只能看到黄沙滚滚,不见了那人踪影。
  “我问母亲‘他是谁’,而她并没有瞒我,把这些事情一件件说给我听,让我发誓。”伊萨尔用指腹摩挲过令牌上的红宝石,“父亲并非我一个儿子,而她可以设法让我变成他最看重的儿子,将来接过城主的位置。”
  赫连沙华有美貌也有心机头脑,更于前朝皇室和安勒部族间辗转,城主府内的娇妻美妾有谁能与她的手腕相比?
  她只是厌烦了去争。
  叶浮生的目光落在令牌上,道:“她做到了,所以作为代价,你要为手持令牌的人做一件事。”
  “我答应她,若有人持此令入九曜,我便为其做三件事,只要不损九曜根基,就不计因果得失,倾力不惜。”伊萨尔勾了勾嘴角,“自那之后,我一直关注‘慕清商’的消息,看着他为证剑术武道挑战天下高手,又在如日中天时封剑退隐,成了中原关外都赫赫有名的人物,然后……”
  “然后,看着他在三十四年前因《千劫功》走火入魔,由人人称赞的英豪君子变成过街喊打的疯子魔头。”楚惜微身为百鬼门主,不如叶浮生了解朝堂隐秘,却比他更深知江湖轶事,当下便说出了后来发展。
  叶浮生眉头微皱。
  伊萨尔叹了口气,道:“关外异族与中原的关系本来就微妙,他可以单人独骑入城求助,我却不能主动带人去西南边陲救他,不过……”
  这个转折刚起,叶浮生就蓦地心头一跳:“不过什么?”
  伊萨尔回忆着过去,道:“不过,我没等到他携令前来寻求庇护,却等来了他的弟子,慕燕安。”
  听到这个名字,叶浮生和楚惜微齐齐脸色一变!
  伊萨尔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异常,因为事情太久远,他仔细回忆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他自称是慕清商的亲传弟子,还带来了其师的亲笔信和一枚令牌,我观物证在手,又见他武功路数和言行举止颇似慕清商,便信了那人的话。”
  叶浮生声音转冷:“信上写了什么?”
  “那信是慕清商手书,言说自己被中原各门派联合追杀脱身不得,故托弟子暗度陈仓来此寻我相助,让我于七日后子时三刻派出人手,在西南边境的鬼哭涧接应他。”顿了顿,伊萨尔脸色寒了下来,“我依言而行,可是派出去的人却在约定时刻之前无端暴露了藏身地点,被大楚边军和武林人士包抄围剿,只回来了少数人手,更连慕清商的影子都没见到。”
  楚惜微一双杏核眼,在此刻陡然瞪大。
  作为惊鸿刀的传人,他自打入了百鬼门便对八大高手的事情十分在意,破云剑主当年掀起的腥风血雨虽被粉饰太平,和光之下却有暗流涌动至今。楚惜微曾把相关情报一字一句地看过,知道当年慕清商初犯血案之时尚有不少人存疑,真正闹得对其联合追杀,是因为另一件事——与关外有染,同前朝宗室有关。
  因为年代太久,情报已经不全,楚惜微并不知道这个说法是怎样来的,却晓得在那之后,曾经还为慕清商辩驳的人全都住了口,为己身计力诛祸首。
  慕清商少有的几句解释,就这样被湮没在千夫所指之中。
  他背负千里追杀逃到西南,本欲寻无相寺一证清白,却在辩驳开始之前,从西岭传来消息——戎末暗客潜入鬼哭涧,意图接应这魔头出关。
  若是伊萨尔当时没有派人前去,也许事情不至于闹到毫无转换的余地;若他没有信慕燕安,没有信那封信,也许慕清商不会连最后的退路也断绝。
  伊萨尔的一番好意,成了慕清商勾结异族的铁证。当消息传来的那一刻,慕清商就知道无论自己再说什么,这个节骨眼上都不会有人信,也没人敢信。
  最终,戎末暗客被赶回关外,慕清商跳下了深涧断崖。
  一剑破云的传说,在那个夜里陨落,自此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出事之后,我才知道自己被骗了,可是当我派人找到‘慕燕安’,他已经摇身一变,成了赫连御。”伊萨尔抬起眼,“我久居九曜,除了慕清商之外,并不关注中原的消息,这才知道赫连家已经在内斗中分裂不存,被葬魂宫取而代之,而他成了里面举足轻重的人。”
  叶浮生的双手不知不觉已紧握成拳,楚惜微轻轻掰开他的手指,抚平掌心痕迹,问道:“你既然知道了他是谁,为什么不为慕清商报仇?”
  伊萨尔定定地看着他,并不说话,反而是叶浮生突然开口了。
  他是个爱笑的人,此时却笑不出来,连声音都有些沙哑微颤——
  “因为,慕清商还活着。”
  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幼时趴在师娘背上,把那一头泼墨长发都编成乱七八糟的麻花,师娘并不生气,只回手托了他一把免得幼童摔下去,右手执笔落宣,写下一行行端正的道经。
  那个时候,师父顾欺芳抱着一壶酒坐在旁边,眼睛都笑成了月牙:“你这个样子还真像个做娘的,安静,细心。”
  端清不喜不怒地看了她一眼,空出的左手夺过酒壶,道:“多喝伤身。”
  顾潇当时还不满十岁,却被顾欺芳用来启蒙的话本子养出一脑袋八卦,眨着眼睛问道:“师父,师娘真是你抢来的吗?”
  端清笔下一顿,顾欺芳拍着大腿笑道:“我倒是想,可惜他不让啊……不过也差不离,你师娘是我捡回来的。”
  顾潇顿时惊了:“哪儿捡的?”
  顾欺芳只手托腮:“那年在西南边陲一条暗河边,我骑着马从那儿走过,本来想饮马喝水,却没想到发现水边趴着个人,还是大美人。”
  端清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西南边陲,慕清商跳崖,深涧,暗河,师娘,长生蛊,破云剑,令牌……泛黄的记忆画卷在脑中渐渐清晰,叶浮生将这些线索串联了一遍,脸色慢慢变白了。
  他这才惊觉,自己只知道师娘道号端清,却不晓对方的俗家名字,只记得当年顾欺芳还在世时飞眉含笑的面目,和口中不变的亲昵称呼——
  阿商。
  慕清商若活到了现在,该是个年过六旬的老人,那么……端清身为东道师弟,太上宫的长老,如今又该是多少岁数了?
  单单一部《无极功》武典,真能让人长生不老吗?
  楚惜微突然感觉叶浮生反握了自己的手掌,用力之大不像是携手,更像在这一刻没有站稳,把全身重量压在了自己身上。
  他愣了片刻,还以为叶浮生伤情反复,下意识就要去扶,然而那人很快撑着他的胳膊站稳了,目光直视伊萨尔,语气是难得的急迫:“多谢城主告知我们这些事情,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您设法瞒过这沿途岗哨,我们……要立刻回中原!”
  叶浮生说话时心跳如鼓,一种许久未曾出现的惊惧忐忑从背后窜入,像有毒蛇在皮肉上蠕动爬行,令人毛骨悚然。
  他有一种强烈却不敢承认的直觉,端清出事了。


第196章 会合
  薛蝉衣再见谢离的时候,险些没有认出来。
  她协助玄素和恒远带一帮伤者和能力不足的后生晚辈退往伽蓝城,虽有郑太守大开方便之门,在这多事之秋到底是不能掉以轻心的。玄素初次下山,武功虽强却不通俗务,恒远心思缜密却要关注着一干人等的情况,故而这些琐碎繁重的事务都由薛蝉衣接手打理,短短数日,白头发都被逼出了两根。
  这天晌午,她随便用了些饭食,就准备去找玄素和恒远商量如何联系各派师门的事情,未成想刚踏出房门,就见到一名谢家弟子匆匆赶来,对她抱拳行了一礼:“大小姐,有人来访,点名要见你。”
  “见我?”薛蝉衣眉梢一挑,“什么人?”
  那弟子如实禀告:“属下不认得,只见到一名中年男人从马车上探出头来,让我将此物交给大小姐。”
  薛蝉衣皱着眉头接过那物件,是由一块撕裂的布帛包裹着,摸起来像玉佩令牌之类的玩意儿,然而等她打开一看,瞳孔顿时一缩——这里面裹着的,竟然是断水山庄的庄主玉佩!
  古阳城那一场血战之前,谢无衣将此物交给了谢离,便是把断水山庄和谢家的未来都一并交到这孩子手里,等着他有一天长成顶天立地的大人,承担起这块玉佩所代表的侠义与责任。
  自谢离从她口中知道玉佩意义之后,从此玉不离身,可薛蝉衣明明记得那小少年倔着脾气留在了问禅山上,要亲自去参与那些事务增长见识经验,她念及那里还有太上宫长辈在,便也没有多劝阻,只留下一队弟子看顾,吩咐几句就走了。
  现在玉佩出现在这里,那么谢离呢?
  薛蝉衣来不及多想,让这弟子速去通知玄素和恒远,自己一拂袖出了院门。
  院外巷子里果然停了两辆马车,车夫倚在门框边打盹儿,长随分散于前后左右,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见到薛蝉衣出门便有人轻轻敲了敲前头那辆马车的外壁。
  薛蝉衣一只脚还站在门里,手抚门扉,神情客气有礼:“在下便是薛蝉衣,不知道阁下有何贵干?”
  她话音刚落,马车里便传出一声轻笑:“久闻薛大小姐利落爽快,今日一见,相逢恨晚。”
  这声音脆生生的,分明是个半大姑娘,薛蝉衣皱了皱眉,看到那扇车门被推开,一个穿水绿衫子的少女一跃而下,立足站稳时就像从这青石地上开出一朵栩栩如生的翡翠花。
  偌大马车内显然不止她一个人,年轻男子温和无奈的语声紧接响起:“兰裳,你伤势刚好,行动莫要如此莽撞。”
  “臭书生,你比管家婆还话多!”少女哼了一声,又眨着眼睛看薛蝉衣,笑道,“你叫薛蝉衣,我是秦兰裳,听起来是不是很有缘分?”
  “秦兰裳”三个字一出,薛蝉衣登时便知道她是谁了。
  百鬼门大小姐秦兰裳,叶浮生在问禅山上跟她和谢离讲起古阳城后的遭遇时,没少提及这个古灵精怪的姑娘,虽然隐去了儒侠因果和朝廷隐秘,但薛蝉衣仍然记住了这个名字。
  此番问禅山上一番风起云涌,若无百鬼门在其中周旋设局,恐怕前往多少人都要栽进去,薛蝉衣年纪虽轻,眼界却一点也不低,知道等这一桩事过后,百鬼门在江湖上的地位怕是要节节拔高,纵然还在中立阵营之内,却不会再如曾经那般只能做些见不得光的生意,而要将天罗地网铺展到整个江湖中去。
  她听说这一代百鬼门主楚惜微至今未有传人,反而将这名老门主的孙女视若己出,明显是打算在将来把百鬼门大权交还回去,那么无论于公于私,谢家跟秦兰裳打好关系都是势在必行的事情。
  薛蝉衣心思转得飞快,又见秦兰裳眉眼清澈,分明是个爽快人,便打定主意不拐弯抹角,拿出玉佩开门见山:“秦大小姐来访,薛蝉衣当扫榻相迎,只是还有一桩事情得先问清,不知道这块玉佩你是从何得来?其主人现在何处?”
  秦兰裳大笑,一名白衣执扇的年轻书生从马车上下来,规规矩矩地对薛蝉衣行了同辈之礼,这才道:“在下陆鸣渊,当日古阳城匆匆一别,不知薛姑娘还记得否?”
  薛蝉衣自然记得他,见到三昧书院的下任院师与百鬼门大小姐走在一起,她免不了心生疑惑,更对这块玉佩为何落在他们手中更加惊疑。
  好在陆鸣渊虽然啰嗦,却从来不爱卖关子,虚手一引带她往后走去,口中解释道:“在下与秦小姐得知西川生变,特意来此一尽微薄之力,途中……”
  他一边说,一边推开后面马车的门,里头有三人一坐两躺。坐着的半大少女唇红齿白,却是将一头青丝高束,着一身束袖男装,正用水囊给昏迷的两人喂水。
  那昏迷的两个人一大一小,大的身形颀长面容枯槁,小的双目紧闭脸色苍白,俱都狼狈糟糕。薛蝉衣心头直跳,伸手拨开小少年脸上乱发,才认出这果真是谢离。
  数日不见,本来就不胖的谢离瘦了一大圈,脸上和手臂都有碰撞淤青和擦伤痕迹,露在被褥外的两只脚没穿鞋,刚被那男装打扮的小姑娘挑了水泡,看起来凄惨得很。
  薛蝉衣心疼得很,又不敢去贸然抱他免得触及伤处,好在小姑娘放下了水囊,低声开口:“他没有大碍,只是太累了又有些发热,已经服下药丸,睡一宿便没事了。”
  她的年纪跟谢离差不多大,只是女孩儿发育往往要早些,看着便显身量细长,一双柳叶眉下横着杏子眼,不施粉黛,干净又明丽,说起话来条理清晰,非一般大家可教养出来。
  然而薛蝉衣此刻无暇多想,只当她是随陆鸣渊前来的三昧书院门人,将心思都放在了谢离身上,压低了声音怕惊扰他休憩:“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鸣渊道:“外头人多眼杂,此事说来话长。”
  薛蝉衣会意,亲手抱起了谢离,道:“三位长途跋涉一路辛苦,先请进来喝杯热茶吧。”
  热茶还没沏好,客厅里已经满座。
  玄素和恒远得了消息便在此等候,当今武林白道内最有前途的几个年轻人在此聚首,互看了几眼,最终还是玄素先笑了起来。
  “此次问禅山一役,曲先生与楚门主相助我等良多,贫道在此先谢过三昧书院与百鬼门的义举支持!”
  他用冰冷的面具遮去半张残容,本该是冷硬得不近人情,却因为这一个微笑显出春晖化白雪的暖意,纵然娇蛮如秦兰裳,对着这样的笑脸人也无脾气可发,破天荒地对他温柔一笑。
  陆鸣渊见状将折扇一合,不着痕迹地轻咳一声。
  六人落座,薛蝉衣吩咐弟子把守门外不得有人误闯窃听,这才打开了话匣子:“陆公子,你们是在哪里遇见了阿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其实我也不知道其中究竟,发现谢少庄主他们的另有其人。”陆鸣渊看向那男装打扮的小姑娘,“阿如,你来讲。”
  阿如抬起头,整理了一下思路:“昨天傍晚,我们在离此百里开外的城镇落脚,陆公子和秦姑娘去采买东西,我一个人无所事事便在街上闲逛……”
  小地方的城镇自然没有大市热闹,阿如走了一阵便觉无聊,正准备回客栈休憩,却因为人生地不熟误入了贫者巷,看到里面有乞儿在打架。
  准确地说,是几个年少的乞丐合伙围攻一个比他们都要小的孩子。
  阿如年纪不大,眼力却好,一眼就看出端倪——比起那些手持破砖烂木棍一通乱打的乞丐,那小少年虽手无寸铁,出手却很有章法,只可惜精神头不好,气力也不足,再加上不肯下重手,僵持之后便渐渐吃了亏。
  她听着那些叫骂,知道这些乞儿是看这孩子孤身一人,却做日头工赚了点银钱,便起了夺财的心思,当即柳眉一皱,踢起根木棍就动了手。
  阿如从小学武,却没跟人打过架,因为她所生长的地方虽没有人如何爱护她,却更没有人胆敢欺凌她,这般亲自上手打人还是破天荒头一遭。这些平时就混不吝的乞儿见到有人胆敢插足好事,又看是个女扮男装的小姑娘,顿时更不客气。
  然而污言秽语也好、七手八脚也罢,最终都被一棍子打得抱头鼠窜,等到阿如脸不红气不喘地丢了棍子,回头就见那蓬头垢面的小少年蹲在地上,一枚枚捡着铜板。
  对方的年纪跟自己差不多大,女孩子又大多心地柔软,纵然阿如披上男儿衣着也很见不得这样的事情,便取了二两银子,蹲下来递到他面前,轻声道:“别捡了,这个给你。”
  小少年抬起头,脏兮兮的脸上只有一双大眼睛明亮如旧,却是轻轻推开她的手,摇头道:“谢谢,我有这些就够了。”
  阿如感受到那只手的温度不同寻常,可到底萍水相逢,她被人拒了好意也不再多说,看着对方一步三晃出了巷子,自己转身走了几步,又赶了上去。
  那小少年像是害怕被人跟踪,一路上都挑人流混杂的地方挤,不仅左拐右转还时不时地回头观察,叫阿如跟得像做贼一般。好不容易看着他向城中唯一一家医馆走去,结果人还没进门就先倒下了。
  店里的伙计急忙出来看,阿如倒是不意外,那小少年发着高热,又气力虚耗,勉强走了这一路直到现在才倒下,已经是全靠毅力在支撑了。
  药铺虽然济世救人,到底还是开门做生意的,阿如上前替这少年给了二两银子的诊费药钱,看着大夫进屋诊治,这才跟伙计打听起来。
  伙计看她年纪也不大,并未起什么防备心思,三两下便把来龙去脉说了明白——原来这少年也是今日一早才到这里的,来时还带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身上好几处利器造成的伤口。他说那是自己的兄长,本来是背井离乡想来此做点生意糊口,不想在路上遇到劫匪,求大夫救命。
  然而他身上没带够银钱,付了诊费后已经无钱抓药,大夫本来看他可怜都准备施善心,却没想到这半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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