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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刀_青山荒冢-第1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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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义父,何为《归海心法》?”
  ——“天下之水莫大于海,万川纳之(注)。其何所以然也?不过是,容其形会其意,明其心得其神,从而形其表知其里,去其粕取其精。观己如海,求同存异,是为万法所归。”
  楚惜微唇角回落,目光一寒,赛瑞丹与他四目相对的刹那,忽生惊惧。
  枪尖却比这目光更寒!
  武道常言“棍扫一大片,枪挑一条线”,然而秦家三十六路锁龙枪却与此有所不同。
  因北侠秦鹤白早逝,锁龙枪只传下三十三招,然而先前北疆一事,秦兰裳接下阮非誉三十七封书信,阅尽三十七年悲欢起落,也找到了藏在信纸夹层里的三十六页枪谱。
  南儒阮非誉博闻强记,曾与秦鹤白相交莫逆,亲眼见其演招上百次,早就将三十六路枪法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虽一生未曾习之,却将其烂熟于心。秦公案后,阮非誉亲书枪谱,以精略简图示意要领,本只是聊以慰藉,却没想到能在死前见到秦家后人,自然就不必将这枪谱随着一生浮沉带进黄土,让锁龙枪法免于绝唱。
  秦兰裳年纪毕竟小,最后三招枪法又含前面三十三路的变化,她实在不懂之处便拿来问楚惜微,久而久之,哪怕楚惜微没有刻意修炼,却也因《歧路经》武典对其了如指掌,到此时终于派上用场。
  一人策马紧逼,一枪游龙出水,于方寸之地展开厮杀。赛瑞丹与中原将领武者交手数次,却从没遇到过如此难缠又凶戾的枪法,柔招似蛟龙盘旋牵制难脱,硬攻如恶龙爪牙择人而噬,人、枪、马几乎融为一体,马行疾步,人出连招,枪挑要害,几乎锁死赛瑞丹面前攻势、身后空门,入眼只觉四面八方都是游龙盘旋,看得几乎头昏眼花!
  周遭的异族士兵也看得眼花!
  战况焦灼,楚惜微又死死牵住赛瑞丹脚步,弓箭手投鼠忌器不敢妄动,斩马之刃也在马蹄交错间难捉虚实,偏偏就在此时,大营正前方突然再现火光,伴随着金戈铁马之声大作,众军先是一愣,继而就听到前面传来同僚撕心裂肺的大喊:“楚军袭营!”
  赛瑞丹心头俱震,短刀架住当头压下的长枪,若非自己坐在马上,恐怕已经陷地三寸,然而这力道太大,压得马匹吃痛,已经有失控之势。
  他再不迟疑,聚力喝道:“不必管我,放箭!”
  刹那间百张弓弦一绷一松,百支箭矢破空裂风,赛瑞丹以弯刀扣住枪身,顺势后仰躺于马背,欲借力牵住楚惜微行动。
  箭矢齐发之际,一瞬迟滞,就是生死之差!
  然而楚惜微松了手。
  他一掌在枪柄处重重一拍,长枪带得赛瑞丹身体失衡落下马去,同时他抱紧叶浮生俯身至马腹侧位,借着两匹高头大马做了肉盾!
  第一波箭雨过后,赛瑞丹虽然逃过一劫,身上却中了数支流矢,楚惜微闷哼一声拔掉嵌在小腿上的箭枝,从轰然倒下的马尸之间一跃而起,稳稳落在了一名异族骑兵的马上,单手扣住对方的臂膀,将人生生甩下马去。
  他再不恋战,趁着这一息之机飞马夺路,从拦路士卒身上踏过,冲入后方起火营地,于火光夜色间一骑绝尘!
  “狼首,我们……”
  赛瑞丹从地上爬起来,抹去唇角血迹,不甘地看着那两人一马消失方向,拳头松了又紧,终究大局为重,狠声道:“一队人追上去,不要硬战摸清底细,剩下的跟我去前线抗敌!”
  “是!”
  “……”
  这厢怎般厮杀,与楚惜微再无干系。
  他抱着叶浮生向营后飞驰,单刀匹马不退不怯,无论箭矢还是刀戟,骨肉开刃,长锋淬血,等到楚惜微终于冲入下属圈出的战阵之后,才觉浑身都疼,力气几乎都耗了干净。
  伤痕累累的马匹倒在地上气绝身亡,楚惜微抱着人也险些摔了个趔趄,好在他抱得紧,扶住他的手下也及时。
  他身前毫发无伤,背后却像遭了一番千刀万剐,下属搀扶他的时候都差点无从下手,好在这伤看着吓人,却没伤及筋骨要害。
  “主子,楚军攻营,前面战况太烈,我们要想从此借道雁鸣城回中原,恐怕……”
  “掉头,去九曜城!”
  急促地喘了口气,楚惜微抱着叶浮生的手都有些发抖,他回头看了一眼被战火染红的天和下方混乱不堪的军营,陈杂五味最终都化成了铁锈似的血腥气萦绕不散。
  曾道家国骨堆砌,不信人间水犹清。从来英雄无善了,缘因折戟不堪提。
  他深吸一口带血的风,重新翻身上马,喝道:“走!”
  一行人踏着满地烽火出大营入密林,此时天边漆黑幕布亮起了一道光芒,仿佛利剑撕裂了穹空,流泻出最温暖的霞光。
  冰冷肃杀的黑夜被晨曦染上暖色,云霞明灭,乌云艳染,红日自雾霭中喷薄而出,似乎能驱散人世间一切的黑暗和诡谲。
  楚惜微一手揽着叶浮生,那人累了太久,此时还在他怀里无知无觉地睡。他没有发现自己嘴角的微笑,只蹭了蹭那脏兮兮的发顶,一手握紧缰绳,带着身后一群鬼魅从黑夜走向黎明,不为极致灿烂后的灰飞烟灭,只求漫长死寂后的绝处逢生。
  青山荒冢说:
  注:出自《庄子·秋水篇》


第178章 复苏
  这应该是早春时节。
  水面春冰乍破,河边柳叶初绿,屏息静待时可以听见乳燕细软的叫声,就连林中野兽出洞的声音都显得小心翼翼,唯恐被寸草上未解的霜露湿了脚掌皮毛。
  万物肃杀之后,便是草长莺飞之时。
  然而叶浮生分明记得,自己闭眼之前尚是深秋,醒过来却已经越过了一季严寒,到了这春意料峭之时。
  他睁开眼,从大青石上一跃而下,双脚稳稳站在地上,却不觉踏实,仿佛那路是流动的,脚是软绵绵的,不需要自己举手抬足,人已经往前面“飘”去,把什么都抛在了身后。
  越往前,就越是春暖花开。
  寸长的青草渐渐没过脚踝,河面的碎冰消融不见,有了野鸭子在水上捕食,冷不丁一只野猫从树上落下,在叶浮生面前打了个滚儿,又飞快跑远了。
  周遭一片敞亮,可是天上却没有日月光,只有一片茫白的无云幕布,寡淡得索然无味。
  他闻到了一股花香,从右侧林子里传来,说不清什么味道,一时清淡,一时又馥郁,慢慢地有些醉人。
  就在叶浮生即将再度闭上眼的刹那,他忽然听到了人声,从遥远的身后传来,一开始断断续续听不真切,搔得人心痒,也让他警醒过来。
  前方的路还很远,一眼看不到尽头,脚下的步子也停不下来,叶浮生有心回头,却连转身都不能够。眼看就要到岔路口,冷不丁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拎着他的耳朵将人用力一带,偏离了那条诡异的小路,踩到了柔软的青草上。
  叶浮生被拽了个趔趄,好悬没五体投地,那人吊着眼梢,居高临下地看过来:“臭小子,这么大个人了,还瞎跑做什么?当心去了,就回不来呀!”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看着面前的女人。她那满头长发用一支乌木刻的桃花簪子挽成高髻,配合眼神颇有些傲慢的模样,腰间少了随身多年的玄色长刀,挂着一只小酒壶,依旧是一身绛红衣衫配黑纹靴子,只是肩头披着件黑白错落的道袍,看着有些不伦不类。
  叶浮生浑身一颤,双目瞳孔俱缩,手指抠进草地里,抬起来时却连一粒春泥也没带上。
  人间之下,黄泉路上,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他从未如此明白。
  女人看他呆若木鸡,弯腰抬手要去捏他的脸,笑道:“崽儿,瞧你这瓜娃样,认不得……”
  “师父!”没等她说完,叶浮生蓦地起身,张开手臂抱住了她,用力很紧,仿佛一场经年之后的失而复得,生怕松了半点就要得而复失。
  他如愿以偿地将顾欺芳抱在怀里,背脊摸着细瘦又冰冷,没什么活气,却让叶浮生从里到外地温暖起来,冰封的血液仿佛在刹那被解冻,从头到脚流通了起来,如一场死而复生。
  顾欺芳身量高,比起一般男子也不逊色,她愣了一下,左手把叶浮生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右手顺着头顶往下抚他的发,笑道:“长大了。”
  短短三个字,叶浮生眼前一片模糊。
  他一身骨肉因父母而生,生而为人却因这个女人所成。
  这是他一生至亲,也是一世最重。
  顾欺芳把叶浮生那满头乱发用手梳理整齐了,拍拍他的背脊示意松开,这才一手拢了拢袍子,一手解了酒壶灌下一口,道:“你回去吧。”
  都说男儿流血不流泪,叶浮生的眼泪却在此时终于掉了下来,喉头哽咽:“师父,让我回哪儿去?”
  “你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顾欺芳一指前方,“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啊。”
  那道岔路口不知何时生出了迷雾,掩盖了周遭草木土石,空茫混沌,偶尔可以看到几个影子在其中辗转,时不时伸出一两只手臂虚虚挥舞,没抓住东西,又缩了回去。
  叶浮生背后忽然生出寒意:“那是什么地方?”
  “人都要去的地方……不过,还不到时候。”顾欺芳放下手,眼角一挑,“好不容易见一面,哭丧脸作甚?左右那么几桩事情,在我坟头絮叨了大半日不够,还要在这里闹我耳朵?”
  叶浮生鼻子一酸,未及开口,就听见顾欺芳继续道:“豺狼当道,老天无眼,你当时年少,换了我设身处地也不能比你做得更好,这些年……都够了。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就要学会放得下,多矫情就是烦人了。”
  “师父,我不走了。”叶浮生双手抱着她一条胳膊,慢慢蹲了下来,“我留在这儿陪您,好不好?”
  顾欺芳毫不客气地道:“对着端清我能干咽三碗大白饭,对着你我能干嘛?”
  叶浮生不服道:“我能陪您喝酒打牌讲话本子!”
  顾欺芳笑道:“那你还不如给我找个徒弟媳妇生儿育女,逢年过节带着一家子多给我烧点纸钱洒壶酒,岂不更阖家欢乐?”
  叶浮生一时语塞,顾欺芳脸上的笑容褪下去,近乎肃然地看着他。
  片刻,叶浮生一掀衣摆跪了下来,对着她用力磕个头,道:“恕弟子……不孝。”
  顾欺芳一挑眉:“你哪里不孝?”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叶浮生的额头伏于地上,“弟子心慕一人,不娶红颜,不续香火,有违尊师遗愿,大不孝也。”
  顾欺芳气笑了:“瓜娃子,有本事再说一遍!”
  “弟子心慕男儿,无婚无后,此不孝为一;师徒生情,背分乱伦,此不孝为二;师命不从,违愿忘典,此不孝为三。”叶浮生一字一顿,“三不孝俱在,皆是弟子之过,请师父处置!”
  顾欺芳没说话,周围的风一时间都仿佛停滞下来,气氛冷凝得可怕。
  叶浮生垂首伏地,动也未动。
  半晌,顾欺芳忽然抬脚把他像滚地葫芦般踹进了旁边河流里,冰冷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汹涌没顶,叶浮生猝不及防扑腾了两下才浮出水面,紧接着后颈一紧,像个落汤鸡般被顾欺芳拎着衣领子拽上岸,扔在地上。
  “清醒了没?”顾欺芳冷冷道,“若还要说些疯话,就再下去清醒一回。”
  叶浮生呛了口水,闻言道:“师父就算让我把这条河水喝干,听到的话也是不变的。”
  顾欺芳凝视着他,讽刺道:“你倒端得海枯石烂痴心不改,可晓得那人是不是如你这般?”
  叶浮生一怔,继而笑了。
  他的笑容就像春风拂过,落一手轻絮,扬一树繁花,温柔得不可思议,此时两眼弯弯,如日光融于月牙潭,水中不映鸟兽虫鱼,也不见花草扶疏,唯有一个虚影。
  那么淡的影子,似水面上的浮沫,也许眨一眨眼就会破碎消失,却沉在水底,留在心里。
  叶浮生笑着说:“他亦如此,我知道。”
  顾欺芳终于语塞。
  “我听见了,他在叫我。”叶浮生回头,身后万般风景都化成了一片黑暗,天光水影、草木土石都在他回头的刹那消失殆尽,除却通往前方的路,偌大方圆竟然只有他和顾欺芳脚下这片方寸之地绿意尚存,“可惜,我回不去了。”
  看到顾欺芳的那一刻,叶浮生就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他面对着曾经阴阳殊途的师长,听到最牵挂人的声音,于这进退不得的囹圄间明白了生死之别,也明悟了自己一心所念,只可惜一世已当归。
  叶浮生不怕死,他只是可惜。
  他这厢满腔情绪纠缠尚未分明,一心所想也没酝酿出来,顾欺芳就忽然开口:“谁说你回不去?”
  叶浮生一愣。
  “黄泉千步走,往世不回头。”顾欺芳淡淡道,“适才你走了九百九十九步,若是再一步跨过路口,才是真回不来了。”
  一步之差,咫尺天涯。
  “这个世上英雄不好死,无非视如归……但是我辈先人骨未寒,又添尔等血犹烈,这天底下岂不就是豺狼当道,再也没了好人?”顾欺芳喝干了壶中最后一口酒,嘴角一勾,“我们这些老骨头,可是都说好了要在这里守着,你们这些兔崽子谁敢早来一步……都不准呢。”
  酒壶坠地,发出一声脆响,在这一刻仿佛天际惊雷乍现,震碎了满目虚幻迷梦。
  叶浮生瞳孔紧缩,他看到顾欺芳微微笑了一下,脸庞和身影都变得模糊起来,唯有声音清晰如故:“你这么大的人了,诸般事情自己晓得,就比什么都好……只要记得我的话,逢年过节多祭一壶酒,还有,照看好你师娘。”
  顾欺芳的声音说完最后一字就完全消失,伴随着狂风平地起,鬼哭狼嚎之声不绝于耳。叶浮生眼中的泪还没落下就被风吹干,诸多嘈杂之声震耳欲聋,光影明灭间,他看到一个个熟悉的影子与自己擦肩而过,尚未认个真切,前所未有的黑暗就笼罩过来,紧接着万籁俱寂,只剩下原本模糊的呼唤愈加清晰——
  “师父!”
  叶浮生猝然睁开眼,日光从窗口流泻进来,冷不丁落进眼底,有些痛,刺激出了泪水。
  他浑身绵软无力,连动动手指也不行,然而只是一个睁眼的动作,却立刻被守在床边的楚惜微捕捉到,一时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泪痕未干的脸上神情剧变,手颤抖了好几下才伸出去,却不晓得该不该碰他一下。
  最终,楚惜微重新握住了叶浮生的手,感受到那手指轻轻用力的反握,牙关紧要一声不吭,本来就血丝密布的眼睛这下全都红了,慢慢泪如雨下。
  一滴滚烫的眼泪落在叶浮生手背上,然后接二连三,叫他本来还有些茫然的意识瞬间就被烫醒了。
  都说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楚尧从小娇气,遇事先哭为敬,往往都能等到别人顺着他心意,可是等他变成了楚惜微,却再也哭不出来了。
  叶浮生有些慌,却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才好,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话来:“我睡了多久?”
  “七天。”这两个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般艰难,楚惜微声音很轻,说得也缓,“那天晚上我带着你杀出大营,花了两天跟追兵打伏击,又用三天跋涉到这里,再在这里守了你一天一夜……这么久,你都没醒过。”
  七天七夜,生死追逐,楚惜微跟叶浮生寸步不离,后者却连一点反应也无,若不是渡食灌药还晓得吞咽,楚惜微怕是早就疯了。
  他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低下头,把叶浮生那只左手贴在自己湿热的面颊上,声音沙哑:“我喊了你千百声,说了很多话,你一个字也没回我……我以为,你不会醒来了。”
  叶浮生一颗心刚刚复苏,就如春泥融水,搅和成一团不分彼此的浆糊。
  他的手指动了动,抹去楚惜微眼角的泪水,另一只包成粽子的手勉强撑住床板想坐起来,吓得楚惜微连哭都顾不上,赶紧去把他按回床榻。
  就在这时,叶浮生左手一按他后脑勺,顺势把人往自己身上一带,因为发过高热而显干燥的舌头探出来,在楚惜微湿润的眼角舔了舔。
  楚惜微本来一手撑住床板免得压住他,却在这一刻身体僵硬定格。
  本来狂跳的心,在这温软的舔舐下骤然安宁下来了。
  他不动,叶浮生的舌头却已经一路下滑,舔掉脸上的泪滴,撬开了那已经咬出血腥味的唇齿。
  楚惜微终于反应过来,用手垫在下面托起叶浮生的后颈,激烈地反客为主,缠住那条不老实的舌头,恨不得把它吞下去,却每每在临界点强迫自己放轻放慢。
  苦是眼泪卷入舌尖的咸涩,甜是唾液交融血珠的腥甜。
  谁都不甘示弱,谁也不忍轻放。
  最终还是楚惜微先放了手,他抬起头,俯视着叶浮生唇上那点血色,声音还有些哑:“你做什么?”
  “我渴了,要亲你一口才舒服。”叶浮生枕着他的手掌,浑然不顾自己把要害交在了别人五指之间,只侧头蹭了蹭他的手臂,苍白脸上露出一个微笑,“来杯水,不然就再来一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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