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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星_禾雎-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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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盏送到唇边,顾朗星就着他的手小口喝完,剑寒川擦净他嘴角的水珠,温和地问,“还要么?”
  顾朗星摇头,又闭上了眼,剑寒川扶过他的身子靠在自己怀里,顾朗星艰涩地张口,“我……怎么了?”
  剑寒川手指蘸了茶水涂抹在他干裂的唇上,“是我不好,没能照顾好你,让你中了毒,现在已经没事了。”
  顾朗星食指轻动勾住他的手指,“有些困……”
  剑寒川便扶着他躺好,自己也除了衣衫上床搂住他,顾朗星很快闭目睡了过去,呼吸平稳绵长。剑寒川看着他熟睡的眉眼,手指一遍遍从他脸颊上抚摸,他的额头、他的眉骨、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他的下巴,剑寒川拿剑的手极尽温柔的,一遍一遍的抚过,此时此刻,他悬空吊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回胸腔。

  ☆、偷闲

  雨后的天空放的晴朗无云,将士们来来回回收拾着战场,街道上也有了零星几个路人,胆子大的胡人师傅已生起炉火光着膀子做起了胡汤和胡饼。
  殷连颂连夜配药,柳暮山陪他熬了一夜,早已困倦不堪呼呼入睡,殷连颂帮他脱了衣服伸手揽入怀中,低头亲亲他睡得微张的嘴。
  沈栖梧在屏风后换下染血的衣衫,桌上摆着两副碗筷和细米粥,林书棠伸手赶走几只不停打转的苍蝇,安静地等着他。
  全明和景澜一人一壶酒,坐在屋梁上对饮,身后一阵疾风,陈萧看着景澜,执着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景澜只当看不见。全明笑笑,飞身跃上对面另一间屋顶,他一口饮尽壶中的酒,看着北方遥远的天际,无声地张了张口。
  南雒军依旧盘踞新野虎视眈眈,但此时此刻,谁也不愿再去想那些事情了。
  三日后和援军一起到达的还有皇上的一道旨意,林沛筠宣完了旨,笑眯眯看着林书棠,“表弟,可有想我?”
  林书棠接过圣旨,叩完首后才站起来,“表兄远在京城,弟自十分想念。”
  林沛筠揉揉他的头发,“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文绉绉的,听着牙都酸了。”他又看向一旁的沈栖梧,“现在该叫你沈将军了,皇上真是偏心,我跟着他这么久还是只让我做你的副将。”
  柳暮山兴奋道,“你也是林大人的表兄么?”
  林沛筠看着柳暮山,伸出手去也想揉揉他的头发,被黑了脸的殷连颂挡回,一脸失望道,“他还有第二个表兄么?”
  柳暮山不置一词,默默看向沈栖梧。
  林沛筠扫了一眼沈栖梧堪称高大的身材,和他薄衫下隐隐露出的结实肌肉,又看了看自己和林书棠瘦巴巴的身形,“你觉得我们是亲戚?”
  柳暮山一脸无辜,指着林书棠,“林大人说的。”
  林沛筠脸上的笑更加高深莫测,他问柳暮山,眼睛却是看着沈栖梧,“哦?书棠说栖梧是他表兄?”
  柳暮山摇头摆手,“反正不是我说的。”
  沈栖梧一把夺过林书棠手里的圣旨,拉着他大步离去,硬邦邦地撂下一句,“屋子给你收拾好了,休息够了就去军营整军务。”
  柳暮山眨眨眼,看着殷连颂,“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你自然没有说错话。”林沛筠笑眯眯的伸过手来,又一次被殷护法冰冷的剑鞘挡了回去,心有不甘地耸耸肩膀,“摸一下而已么。”
  殷连颂揽住柳暮山的肩头,带着他出府吃早饭,迈出大门的时候殷护法小家子气地回过头来,“自己是个为下者就别总想着摸别人的头。”语罢扬长而去。
  大厅里转瞬就只剩了他一人,林沛筠站在原地摸摸鼻子,自言自语,“我很像为下者么?”
  沈栖梧的腿长,迈出的步伐也大,林书棠几乎是被他拽着一路小跑才跟上他的步速。
  进了房间,沈栖梧二话不说将人按在墙上,双手在他脸侧撑出一方小小的空间。林书棠稍稍一侧脸就能碰到他的手臂,他耳根红起来,伸出手撑在沈栖梧胸膛上不让他太过靠近自己。林书棠是个文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抗,撑在他胸膛上的手也软绵绵的不甚有力,导致本该是拒绝的动作被他做出来倒有些欲拒还迎的意味。
  沈栖梧慢慢靠近,低下头去看他,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端,林书棠红了脸,沈栖梧又靠近些,几乎与他脸挨着脸,林书棠觉得他目光灼灼看着自己,脸上越发红烫起来。沈栖梧低声问,“你说我是你的表兄?”
  林书棠在他灼热的目光中乱了心思,他又逼近了些,侧着头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耳边,林书棠最受不了这个,身子不自觉发软,他胡乱地去推他,“你别这样。”
  “我怎样了?棠儿不是最喜欢我这样么?”沈栖梧忽而含住他的耳垂,牙齿在柔软的耳垂上轻咬,林书棠只觉得一阵酥麻直传到四肢百骸中,他缩了缩脖子,整个后颈都敏感地起了一层细细的小疙瘩。
  沈栖梧瞧着他露出的一段白皙后颈上已经泛起了微微的桃花色,轻笑道,“棠儿这么快就有感觉了?”
  林书棠又羞又恼,忙去推他,“别……大敌当前……你别……”
  沈栖梧挑起他的下巴含住他柔软的唇瓣,林书棠未说完的话便化成了一声低低的呜咽,他被吻得身子发软却还咬紧了牙关不肯放他进来,沈栖梧唇角斜挑,手滑到腰间抽开他的腰带,林书棠一惊被他捉得个破绽,沈栖梧的舌头便滑进了进来,逮着他的舌头一番舔舐纠缠。
  这一吻吻得极尽缠绵,直到林书棠眼角泛起泪光沈栖梧才放开他,沈栖梧抚摸他被自己吻得殷红的唇瓣,低低开口,“今早吃过早饭了么?”
  林书棠有些心虚,“吃过了。”
  “吃的什么?”沈栖梧继续磨挲他的唇瓣。
  “唔……油条。”
  沈栖梧眯起眼,声音里已有了一丝威胁,“真的么?”
  林书棠脖颈都僵硬了,还是硬着声答,“真的。”
  沈栖梧沉声道,“后厨大娘说你已经两天未曾去吃过早饭了,你还要说你是跟别人一起出去吃的么?棠儿,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说谎话骗我,还说我是你表兄,你自己说说,我该怎么罚你?”
  林书棠以前也曾因为“不爱惜自己身体”为由被他罚过几次,知道他罚人的手段一向让人难以启齿,此时听他说又要罚,一颗心都吊起来,偏偏这时的沈栖梧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他无法抗拒的气场,他低沉的声线、他喷在自己耳边的气息都让自己不由自主地想要沦陷进去。
  林书棠低声恳求,“可以往后延一延么?”
  沈栖梧一愣,心里不禁乐了,他知道最近事务繁多,林书棠作为州府定然是忙得□□无术,他只是对林书棠介绍自己是他堂兄一事颇有不满,想要借此吓一吓他,并没有真的想要罚他。不过既然他的棠儿这么自觉认罚,仿佛不罚一罚还颇有些对不住他的自觉了。
  柳暮山今日心情甚好,拉着殷连颂衣角蹦来蹦去踩他的影子,每次踩中了就欢呼一声,殷连颂看得好笑,不明白这有什么值得他如此兴奋的,但还是配合着他,每当自己影子被挡住的时候就变个位置好让他踩得更方便一些。
  柳暮山踩了会儿影子便觉得无趣,竟然跟在殷连颂身后踩起他的鞋子来,殷护法眼角抽了抽,一路默默忍着,终于在他差点将自己鞋子踩下来的时候一把将人揪过来,大手威胁地在他臀上拍了拍,柳暮山蔫下来,老老实实被殷护法带去了一家茶摊上。
  柳暮山坐下也不老实,大眼睛四处望,一只母鸡都能激起他极大的兴趣。殷连颂任劳任怨地喂他吃早点,心里想着回御剑山庄后干脆在后山马厩旁给他垒个鸡圈,省得他隔三差五就往山下跑。
  柳暮山的目光又被什么吸引住了,一边转头去看一边习惯性地张嘴,正好咬住了殷护法伸过来想给他擦嘴的手。殷连颂眼角又抽起来,柳暮山却已站起身跑了出去。
  大街上四五个人跌跌撞撞地跑着,其中一个不停往后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们一样,一不留神和前面的撞在一起,两个人打着滚跌在地上。
  殷连颂皱起眉,这不是姜家的几个家丁么?
  殷连颂将柳暮山拉到身后,问,“你们跑什么?”
  其中一个认出殷连颂是那天和林书棠一起的,忙忙地跪下道,“大人不好了大人,我家少爷他诈尸了!”
  殷连颂拉起他来,“你仔细说,到底怎么回事?”
  林书棠被沈栖梧压在床榻上,眼眶泛红。
  沈栖梧突然看向门外,眉头紧跟着皱了一下,迅速地拉起林书棠将他略有褶皱的衣衫整理好。
  柳暮山“哐当”一声冲进来,林书棠惊魂未定地看着他,柳暮山冲到他面前,“姜生诈尸了!”
  “什么?”林书棠大惊。
  殷连颂接口道,“我们在街上碰到了姜家的家丁,他们都是给姜生守灵的,今日一早被怪声惊醒,醒来后就看见姜生睁眼坐了起来,径直出门不见了。”
  “还有这等怪事,我得去看看。”林书棠抬脚就往外冲,沈栖梧皱眉拉住他,“急急忙忙地干什么,你是州府,这样急急忙忙的只会增加大家心中的惊惧。”
  林书棠点点头,再迈出的步伐平稳起来,沈栖梧跟他一起出门,“我与你一同去。”

  ☆、波澜又起

  姜家上下早已乱成了一团,丫鬟小厮脸上俱是一副惊恐的神情。姜夫人被侍女扶过来,口里又哭又笑,“我就知道我儿没死,我儿呢,你们将他弄到哪里去了?”姜老爷一脸疲倦坐在椅子上,长吁短叹个不停。
  林书棠问,“今早是哪几个人先发现的?”
  姜老爷抬手指了指对面灵堂里跪着的四个人,“就是他们。”
  跪在那里的四个家丁目光呆滞,嘴唇哆嗦个不停,林书棠蹲下身子,“你们确定那个起来的人是你们少爷?”
  “是”,最边上一个家丁答道,林书棠认出他是姜生身边的书童,那书童道,“那肯定是少爷,我不会认错的,他们都看见了。”
  “是么?你们再仔细想想,真的是少爷没错?”
  剩下三个被问得一愣,纷纷磕头道,“千真万确是少爷。”
  林书棠站起来,自言自语,“一个死去的人自己站起来走掉了,这是怎么回事……”
  沈栖梧走过来,“我问过了,执勤的将士们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林书棠思索了半晌突然道,“咱们去刘王村。”
  刘宜田没有灵堂,死后停尸三天直接埋进了地下。刘家人带着林书棠来到村子里的坟冢指着一座墓牌道,“就是那个放着酒碗的。”
  沈栖梧将林书棠拉到身后,到了坟前一看,两人都不禁皱紧了眉,刘宜田的坟被挖开,露出一口简陋的棺材,棺材盖被翻开,里面的尸体早已不翼而飞。
  林书棠心里一沉,“先封锁消息,栖梧,”
  沈栖梧点头,“我已吩咐了守军,全城戒严全力搜索。”
  殷连颂蹲在坟头看了会儿,又跳进棺材里,林书棠问,“殷护法,有什么问题么?”
  殷连颂摇头,“看不出来,不过这种情况唯一解释得通的就是蛊虫,我得找一位朋友来帮忙。”
  殷连颂刚踏进大门就见顾朗星过来,一向平淡的面上难得有了几分焦急,“左护法,剑庄主晕过去了。”
  殷连颂心中猛地一跳,提步就向院里冲去。
  剑寒川平躺在床上,脸色发白,胸口一起一伏,气息急促而凌乱,殷连颂探完他的脉象问,“怎么回事?”
  顾朗星脸色发白,“我们起得晚些,吃完饭他说今日天气好带我去听书,我……我还跟他赌气,就甩了他的手,结果他就……”
  殷连颂心中已有了猜测,又看顾朗星的袖子破了,里面露出的皮肤上赫然一道红痕,就猜到顾朗星一个人将剑寒川弄到床上时定是磕伤了,他接下来的治疗又要动针又要见血,担心顾朗星受不住这个画面,就拿了一瓶药膏出来塞给柳暮山,“小山,你带朗星下去给他涂点药。”
  顾朗星摇头,“我留在这儿。”
  殷连颂道,“你在这会影响我。”
  顾朗星一愣,便点点头跟着柳暮山出去了。
  殷连颂翻过剑寒川的身子,褪了他的上衣,取出银针来在他背上几个穴道处施针,银针拔出的时候他看着针尖明显的变色心中一沉,果然不出他所料,是乌头草。
  殷连颂心中千思万绪,之前顾朗星中的乌头草毒是通过被假阿七做过手脚的面具,那么现在剑寒川又是怎么中的?他的心突然一揪,能给剑寒川下毒的,只有顾朗星。
  他觉得不可能,但又实在找不出别的法子别的人能做到这点,他又探了探剑寒川的脉象,无声叹了口气。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去查顾朗星究竟是不是下毒的人,而是乌头草的毒,解不了了。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可乌头草只有铁皮石斛这一味解药,玉坤山脉之巅的铁皮石斛都被凌鹤峰毁了,只剩那么一棵已经用在了顾朗星身上。殷连颂眉间阴晴不定,转身出了门。
  柳暮山收起桌上的药膏,“你要赶紧养好,不然庄主看见该心疼了。”
  顾朗星眼中担忧、紧张、哀愁、自责交织在一处,殷连颂默默看了他半晌,心中到底放松下来。那种神情装是装不出来的,自己真是想多了。
  “小山”,殷连颂推门而进。顾朗星急急站起来,“他怎么样?”
  殷连颂想了想,决定告诉他实话,“是乌头草。我今晚再去一趟玉坤山,看看还能不能采到铁皮石斛。”
  柳暮山是知道其中关窍的,禁不住变了神色。
  顾朗星声音有些颤抖,“若是采不到呢?”
  殷连颂顿了顿,柳暮山紧张地拉住他,殷连颂看他一眼,又看向顾朗星,“朗星,我觉得我不该瞒你,给你解毒的那一棵是我们看到的最后一棵,说不定别的石壁上还有,但是若是采不到,庄主他……”
  殷连颂的话已经很明白了,顾朗星心中一片冰冷,像是心上被谁捅了一把刀子,汩汩的血液流出来,带走了他所有的气力。
  柳暮山扶住顾朗星,担忧道,“小朗。”
  顾朗星稳住身形,他轻轻拂开他的手,“我没事,我要回去了。”
  柳暮山看他出了门,才急急问殷连颂,“庄主怎么会中了乌头草?”
  “我也没想明白,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尽快去一趟玉坤山。”
  “我与你一起去。”
  “小山”,殷连颂道,“我熟悉铁皮石斛的生长习性,上次那一株已经是最后一株,只是我若不去找一找心里终是不甘。我很快就回来,你去林大人那里翻翻古籍,看看有没有别的法子。”
  柳暮山想了一想,便点了头,“你要小心。”
  顾朗星回到房里,关好门,这间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了,他觉得安心下来。他默默看着剑寒川英挺的眉眼,昨晚和今早的事情走马灯似的出现在眼前,一会儿是剑寒川抱着自己温柔地亲吻,一会儿是他和自己十指紧扣相视浅笑,一会儿是自己气恼翻过身去,一会儿是他进入自己身体时无限温柔的眼神,一会儿又是自己赌气甩开他的手……顾朗星心里酸酸的,自己昨晚为什么背过身去不理他,今早又为什么要甩开他的手,若是他醒不过来……他的泪意再也忍不住了,一颗颗眼泪滴落在手背上。顾朗星默默哭了一阵,泪眼朦胧间他又突然不害怕了,他爬上床去躺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也没什么可怕的,这世间除了他便只剩得自己一个人了,若是他有什么事,自己就陪他一起走。
  林书棠独自一人坐在书房,他们刚从姜生家回来就得知新野城彻底沦陷的消息,南雒特使大摇大摆捧着一个盒子,盒子里是新野驻军统领李睿霖的首级,沈栖梧一个时辰前便赶去了军营。
  沈栖梧临走前将他抱在怀里,声音低低地,像是跟他道歉一般的语气,“棠儿,我暂时不能陪你了,皇上任命我为西南督军大统帅,我要去战场了。戎州还算安全,有剑庄主在,南雒人不敢轻易来犯,你按时吃饭休息,等我回来。”
  林书棠抬手摸了摸脸,上面还依稀残留着沈栖梧的气息,他按下心中的担忧,拿起案宗看起来。 
  另一边,戎州驻军大营中,沈栖梧盯着一个乌木雕花漆木盒,十指紧扣桌面一语不发,盒子的边缘还有着斑驳的血迹,颜色已经发黑,李睿霖的首级就是被装在了这个盒子里送进了大营。
  林沛筠也收起了一贯调笑的懒散做派,皱眉看着面前的羊皮纸笺。
  半晌后,他气愤道,“南雒人竟用新野十万百姓的性命相威胁,让我大明割让西南六州,真是可笑!”
  沈栖梧接过他抛过来的纸笺,草草看了一遍,叹了口气道,“南雒军自是不足为惧,只是我却不能不顾新野十万百姓啊。”
  “那你说怎么办?难不成真要割让西南六州?”
  “沈将军、林副将”,江继掀了营帐进来,他会说南雒语,刚得知消息便偷偷潜入新野打探,“南雒此次攻城派出了十万大军,除去三日前歼灭的两万,新野共有八万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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