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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星_禾雎-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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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柜目光落在顾朗星身上,神色诧异。
  顾朗星心里发窘,脸也红了起来。
  掌柜很快恢复了神色,低声道,“不瞒客官,我这店里还真有一面好镜子。”掌柜从身后小二手里捧过一个盒子,打开来看,里面是一面海兽纹的花鸟镜,花纹雕工细致,图案栩栩如生,最难得的是,每一只鸟兽的眼睛都是用不同颜色的宝石珠镶嵌的。掌柜略微有些得色,“这面金珠地嵌宝石手镜是我珍藏许久的珍品,雕工出自扬州名匠周道安,所用的铜料是荆州出的青铜,鸟兽的眼睛用的是波斯进来的宝石,不知这面镜子能否入得客官的眼?”
  剑寒川点头,问顾朗星,“喜欢么?”
  顾朗星本不想理他,见掌柜和小二都望着自己,只好点点头。
  剑寒川摸出一片金叶子递给掌柜,“这镜子既是掌柜的珍藏,怎么如今又要拿出来卖呢?”
  掌柜将镜匣仔细包好,叹息道,“还不是官文闹的,新知县上任后不久便下了命令,全镇所有的宝鉴行一律不许售卖私人铸造的镜子,只许卖铸鉴局铸造的,我这店里的其他镜子都被官府收了上去,这面镜子是我心头爱,便大胆将它私藏起来。结果最近又出了闹鬼之事,这镜子我也不敢拿出来了,客官既喜欢,就卖给客官了。”
  剑寒川接过镜匣收到怀里,又顺手拿了一面铸鉴局所造的花鸟镜,“帮我把这个也包起来。”
  小二答应着,麻溜包好递过去。
  掌柜又嘱咐,“烦请二位客官千万别把这镜子的事说出去。”
  “掌柜放心,此事绝无别人知晓。”
  二人回到客栈时,陆云归正在大堂里悠闲的喝茶。
  剑寒川问,“景澜还没回来?”
  陆云归瞅了一眼二楼,“在楼上。”
  “我们今日找了很多线索,陆主使可有兴趣?”
  陆云归早已听景澜说过闹鬼之事,满心好奇,连忙跟了上去。
  顾朗星问,“陆主使,你的风寒好些了么?”
  陆云归笑眯眯,“好了好了。”
  剑寒川瞥了一眼陆云归,不动声色地将顾朗星拉到身边。他的星儿不仅记得殷连颂爱喝酒,还关心陆云归的风寒……
  景澜坐在桌边面无表情地喝茶,陈萧在一边绕着她侃侃而谈,剑寒川一推门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幅不怎么协调的画面。
  景澜像见了救星一样站起来,“庄主,你们可算回来了。”
  剑寒川冲陈萧一笑,“陈庄主,好久不见。”
  陈萧立时收了神色,“剑庄主。”
  剑寒川将两面镜子搁在桌上,又将今日一天的发现和推测说与众人听。
  景澜问,“庄主是怀疑官府为了谋求私利在镜子中做了手脚?”
  “目前来看,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陆云归道,“是不是镜子的问题还不好说,一切只是我们的猜测而已。”
  “是不是镜子的问题,今晚一试便知。”
  陈萧问,“如果确认是镜子的问题又该怎么办?”
  “那就需要陈庄主帮忙了。”
  陈萧无奈,“好罢,你想要我怎么帮?”
  “帮我盯住惊雷门。”
  “剑庄主怀疑惊雷门有问题?”
  “若真是镜子的问题,铸镜官匠是官府的人,落仙镇又是衡州城直属管辖的镇子,小小知县肯定没有这样的胆子,此事必定与衡州州府有关联,恐怕驻军也牵涉其中,但我最担心的是惊雷门也搅在这里,我今次出门未带多少暗卫,还请陈庄主派人调查此地的州府和驻军统领并暗中盯着惊雷门的动向。”
  陈萧想了片刻便点头应允。
  景澜和陆云归想起了兖州鹿鸣镇的事情,都觉得事情严重起来,按照这般推测,这背后的主使必然还是存了谋反之心且去向不明的凌鹤峰!凌鹤峰已然有所行动,他们必须出手要快才能在事态进一步变坏之前挽救危局。
  回房后,顾朗星一直坐在桌前盯着那面花鸟镜,剑寒川陪他坐了会儿,便打发他去沐浴。顾朗星脱了衣服坐进浴桶里,全身的每个毛孔被热水一蒸似乎都张开了,他闭上眼睛靠着浴桶壁,脑子里还在想着镜中仙的事情。
  待他听到动静睁开眼,就见剑寒川站在自己面前,幽深的眼瞳里翻滚着说不清的情绪,顾朗星下意识地紧张起来。
  看出了他的紧张,剑寒川冲他一笑,“你忘记拿换的衣服了,我怕你着凉便给你送进来。”
  本来是很正常的一句话,不知是剑寒川奔波了一天确实有些累,还是屏风后氤氲的热气隔绝了一部分视线,顾朗星竟无端觉得剑寒川面上带了些疲倦,这疲倦里又有些无奈有些歉意,顾朗星把这无奈和歉意归结为自己的一次次拒绝让他产生了疲倦,他一下子有些慌了。
  这实则是他想多了,但他此刻的内心的确是忐忑不安的,不管他平日里再怎么清冷淡漠装作不在乎一切的样子,他的内心里还是希望能有一个人长久地陪在身边,他也的的确确依恋上了剑寒川,他的包容他的体贴都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要沉迷其中,可现在,他面上竟然有了疲倦和无奈,他是厌烦了自己么?顾朗星开始不知所措起来,他又想起当初剑寒川留他在身边要他用身体还债,可相处了这么些时日他又何曾碰过自己呢?罢了,既已决定此生就是他了,自己主动一回又有什么关系?
  就在他心思千回百转的时候,剑寒川已将衣服搭在木架上转身走了,顾朗星心里一急,脱口而出,“剑寒川——”
  剑寒川被他叫住心里惊疑不定,平日里顾朗星很少叫自己,迫不得已时也只是叫一声“剑庄主”,何时唤过他的名字?剑寒川回头看他,只一眼,却是连心跳都停了一拍。
  顾朗星从水里站起来,浑身湿淋淋的,他的眼里也蒙上了一层朦朦的水汽,眼神倔强而柔软,水珠顺着他下巴柔和的弧线滑落,啪嗒”一声滴在水里。剑寒川觉得空气中一下子燥热了起来,他的耳中什么都听不见了,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只有面前的这个少年是真实的,那么鲜活的存在。
  剑寒川声音干涩,“你……做什么……”他走过去拿起一边木架上的衣服想给他披上。顾朗星心里却气恼起来,自己已经退让了一步,他还想要自己如何做呢?他突然迸出一种无畏的不管不顾来,双臂环上剑寒川的脖颈,踮脚吻了上去。
  他的唇冰冰凉凉,剑寒川脑中却“轰”的一响,一股火热迅速在身体里蔓延开来,他托住他的后脑回应,他的舌尖那样软,他的眼睛湿漉漉的,露出的一段皮肤白皙,唇色却是艳艳的红,剑寒川一个弯身抱起他向床榻走去。
  顾朗星赤身躺在床上,身上还带着未擦干的水珠,剑寒川火热的吻落下,一路往下停在他胸前。他从喉咙发出一声低低的低呼,这感觉很陌生,陌生到让他羞窘不安,他紧张地崩起腿,手指不自觉的抓紧身下的被褥。
  桌上的烛火飘飘忽忽地闪着,在室中洒下一片柔和的光影。
  床幔上挂着的流苏停止了晃动,剑寒川满足地抱紧顾朗星,两人身上黏黏腻腻的却一动也不想动,只想就这么静静拥着彼此。
  过了很久,顾朗星低低问,“我有时候是不是让你很为难?”
  剑寒川低头亲吻他的额头,“没有。”
  “我想听实话。”
  “你想听实话?”
  “嗯。”
  剑寒川的吻落到他的眼睛上,“实话是,我爱你,星儿。”
  顾朗星无声地笑了笑,抱紧他的腰,低声道,“我也是。”
  桌上,那面花鸟镜无辜地躺在那里。
  窗外,月华如炼,无限温软的春风拂过,一夜好梦。

  ☆、见鬼

  顾朗星是被窗外的鸟雀声叫起来的,他睁开眼,觉得全身酸软不堪,尤其是腰,更是酸疼酸疼的。他坐起来穿衣服,蓦然看到自己敞开的领口前有个暧昧的红痕,昨晚的记忆一下子涌入脑海,他的脸烧起来,昨晚的一切历历在目,自己是怎样从水中站起来、是怎样踮起脚吻他……甚至连最后难耐时那一声忍不住的惊叫都清晰地浮现。顾朗星呼吸急促,重又钻进被子里将自己从头到脚盖了个严实,他心底有些懊恼,连带着对剑寒川也有些懊恼起来。
  剑寒川推门进来,手中端着的托盘中放着一碗热粥并几碟精致的小菜。他站在床前笑了笑,将床榻上那个鼓起的包拽出来,顾朗星里衣的领子还敞开着,剑寒川一眼看见了他锁骨下方的那个吻痕,他伸出手去摸摸,“还挺明显。”
  顾朗星推开他的手将领子整理好,一声不吭去洗脸,剑寒川只当他不好意思面对自己,便坐在桌前等他。
  顾朗星擦净脸坐过来,拿起那面花鸟镜细看,剑寒川喂了一勺粥过去,“先吃饭。”
  顾朗星看他一眼,见他如往常一般并无二致,转念一想,昨晚的事本就是自己主动,现在却闹起别扭着实是自己没道理,可心里还是憋屈,只能闷闷地道,“我自己吃。”
  顾朗星低头喝粥,剑寒川不时夹几样小菜放到他碗里,顾朗星觉得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他有些坐不住了,“你别总是看我。”
  剑寒川待他吃完,替他擦净嘴角,又将他揽进怀里,“还疼么?”
  顾朗星呼吸一窒,僵硬地摇头,脸上刚退却的热度复又烧起来。
  顾朗星在他怀里靠了会儿,问道,“暗卫还没回来么?”
  “回来了,已经把名单给我了。”
  顾朗星直起身子,“那我们走罢。”
  剑寒川又将他拽回怀里,“不急,我们再休息一上午,下午再去。”
  “我不需要休息,我可以自己去,你要是累了就好好休息罢。”顾朗星说着站起来就要出门。
  剑寒川黑着脸拉住他,“星儿觉得我需要休息?”
  顾朗星看他一眼,淡淡反问他,“不是你说的要休息?”
  剑寒川气得咬牙切齿,将人拽过来狠狠吻了一通。顾朗星摸摸被咬了一口的嘴唇,问道,“现在可以走了罢?”
  剑寒川只好带着人出门。
  暗卫给的名单上有六个人,其中两个人一个被吓死一个被吓疯,还有一个人在见到鬼后就举家搬离了这里。
  “只剩三个人了”,顾朗星拿着这份名单边看边说,他突然定住了脚步,皱眉盯着手中的一纸名单。
  “怎么了?”
  顾朗星指着一处地方,“好像有些奇怪。”
  剑寒川看过去,顾朗星指着两个人名,“你看这两个人,一个被吓死一个被吓疯,剩下四个人都比他们年纪大,这个王根生已经六十五了都没有被吓坏,怎么他们俩一个二十四一个二十六就被吓死吓疯了呢?”
  剑寒川也皱起眉来,“你是怀疑……”
  “还只是猜想,咱们还是先去找这三个人罢。”
  第一个人是六十五岁的王根生,王根生早先是个富户家的厨子,后来切菜时伤了手被富户打发出来,便自己在家开了包子铺,生意还不错。剑寒川和顾朗星来得时候已经过了早饭的时间,王根生还坐在家门口,看样子是包子还没卖完。剑寒川递过去一锭银子,“剩下的包子我们全要了。”王根生接过银子麻利地包好剩下的包子,抬头递过去时却愣住了。
  剑寒川笑笑,接过他手里的包子,“老人家,可以进去坐坐么?”
  王根生只当他们是路过的旅人来家里要碗水喝,赶忙将他们让进院子里。小院里一张石桌,刚好三张石凳,剑寒川在其中一张坐下,将自己带来的薄披风垫在石凳上,这才将顾朗星拉过来坐着。   
  “老人家,有些事情想请教您。”
  王根生一辈子是个粗人,剑寒川用的“请教”一词让他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公子有事尽管问就是。”
  剑寒川问,“想向您打听打听镜中仙是怎么回事。”
  王根生霍然变了脸色,说话都结巴起来,“你……你们打……打听这……这个做什么?”
  剑寒川道,“老人家莫要惊慌,在下是一书生,靠写些话本小说糊口,自从听说了镜中仙的事后很是好奇,因此想向您打听当时的情形。”
  王根生是个老实巴交的田舍汉,听了剑寒川的由头,虽然心里害怕,但还是耐着胆子回忆起来。“那晚我老伴儿出去了,我一个人在家准备第二天的包子馅儿,准备完后就洗了手,我做活儿时经常弄到脸上,蹭在被子上就被我老伴儿一顿数落,所以后来我每次睡觉前都照照镜子,结果那天晚上,我照镜子时……”王根生的声音哆嗦起来,剑寒川替他倒了杯茶饮下才好些,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我照镜子时一阵眼晕,再看时就见一白衣女鬼出现在我身后,头发搭在脸前,只露出一只眼睛来,那晚真是吓死我了,老伴儿不在我也不敢睡,去邻居家凑合了一夜。”
  剑寒川沉吟了半晌,又问,“老人家为何会一阵眼晕?”
  王根生回忆,“应该是我那晚太累导致的……那晚我老伴儿不在,我一个人干了两个人的活儿,还修了家里的屋顶。”
  顾朗星问,“您可还记得是什么时辰发生的?”
  “什么时辰……仿佛是快到三更了。”
  剑寒川又问了几个问题,便和顾朗星起身告辞。
  “听出什么问题没?”剑寒川问。
  “暂时还没,我们去找下一个问问。”
  刘宜田是第二个看见鬼的人,据他说,当天晚上亥时二刻,他同几个朋友醉酒归来,进门时被门槛绊了一跤,鼻子流血了,因此去照镜子,谁料镜子里却出现一个满脸是血的女鬼,那女鬼瞪着眼要从镜子里爬出来,刘宜田吓得酒醒了大半,连滚带爬地出了家门,此后便一直住在弟弟家里。
  “那夜我打更时被野猫抓破后背的衣服,回家后便到镜子前照,就看到一道白影飘过,虽看得不是很清楚,也把我吓得够呛。后来我听说还有人被吓疯,我还是幸运的,没跟那女鬼照上面。”范勇大大咧咧口直心快,听说剑寒川是写话本小说的,直拉着剑寒川要他把自己写成个捉鬼的大英雄。
  顾朗星一贯冷冷地样子今次难得笑出了声。
  剑寒川一张俊脸阴沉地像要滴出水来,身后范勇还在热情的招呼,“剑秀才,小说写出来记得给我看看啊。”
  等听不到范勇的声音了,剑寒川猛然停住脚步,顾朗星躲闪不及一头撞进他怀里,剑寒川沉着脸捏起他的下巴,“这么好笑?”顾朗星被撞到了鼻子,他抬手揉揉,嘴角的笑憋得很辛苦。
  剑寒川握住他还在揉鼻子的手折到背后,一手揽了他的腰狠狠吻了下去,直把人吻得气短才放开他,“还笑么?”
  顾朗星揉揉鼻子摸摸嘴,“不笑了。”
  剑寒川反倒有些惊讶,按照顾朗星的性子,一定会冷下脸来说上句“我笑不笑还用你管?!”之类的话,怎么今天倒如此乖顺,甚至还与自己说起笑来。剑寒川心道,莫不是昨晚的一场欢爱让他转了性子罢,早知如此便早些将他扑倒。
  剑庄主还在兀自做美梦,顾朗星已不耐地甩开他的手向前走去了。
  剑寒川追上他,“有什么发现么?”
  “最大的发现便是,这三个人看到的鬼都不一样。”
  剑寒川点头,“这是最大的不同之处,此外这三个人看见鬼的时候还有几处相同之处,最先看见鬼的王根生在过度劳累导致的眼晕状态下看见的,第二个刘宜田是在醉酒时,第三个范勇是个更夫,打完更回家应该也是十分疲倦的状态,可见他们都是在意志不是很清楚时看到的。”
  “我也这样想,会不会有人给他们下了致幻的迷药,才使他们在意识不清时产生了见鬼的幻觉?”
  “很有可能。”
  顾朗星又迷惑起来,“可是迷药又是通过什么方法下的呢?”
  剑寒川牵起他的手,“晌午了,先找地方吃饭。”
  剑寒川走在前面为他挡去了拥挤的人流和大半的阳光,顾朗星跟在他身后边走边思考。谁料前面的剑寒川突然停住脚步,顾朗星闪躲不及再一次撞在他身上,这次他的鼻子撞上了剑庄主坚实的后背,疼的直冒泪光。
  剑寒川指着面前的秋月宝鉴行,“镜子。”
  顾朗星边揉鼻子边望过去,他略一思索便明白了。
  剑寒川亲亲他被揉得红红的鼻头,“按照我们之前的推测,歹人就是通过镜子下了致幻的迷药。”
  顾朗星点头,可是瞬间下一个问题又来了,“若是铸鉴局铸造的镜子有问题,那又是如何做到只让不交香火钱的人看见鬼呢?”
  剑寒川拉着他进了一家酒楼,挑了个位置坐下,要了几道顾朗星爱吃的菜,“以前我还跟师傅学艺时,曾经听说过山下一个帮派发生的惨案,一个弟子想要得到帮中的宝物,便在伙房的锅里涂了剧毒,所有人中毒而死,他吃了却没事,后来才知道原来是他自己提早吃了解药。”
  顾朗星低下头想想,很快明白了剑寒川话里的意思,既然他们猜测歹人是通过镜子下的迷药,秋月宝鉴行的掌柜又曾说过镜子由官府统一铸造,那么很有可能是在所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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