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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臣之心-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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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里觉得好笑,桑松柏梨槐,不进王府宅。宫里怎么会有松树。皇后这样一说,大致也是想看看时下各世家公子的真才实学,不给他们突击准备的机会。
  四皇子回来了,皇后在宫中设宴,为示对各皇子都亲厚,并不偏颇于谁,必也是会请四皇子的。
  要见到了吗?他离开这许久,未有一份书信往来;回来这许久,也未有要来寻我或是召我入宫去见他的意思。那时他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第二天,他们三人起了个大早,大致是怕惹了我不快,就要反悔不带他们去,只在院子门口候着,并不进来,这天气委实有些冷,这三人得父亲顾看周到,养得娇贵,平日里便是淋了些雨都要大发脾气寻了随侍丫头晦气之后再去父亲那告状撒娇的,如今倒是很受得住寒。
  在榻上翻了个身,这种天气,拥着被子多睡会不好吗?


第108章 第 108 章
  “这是我们公子的马车,麻烦姑娘和两位公子去后头的马车坐。”
  钦儿说完就要关门,被陶艾伸手拦住,她的手指就搁在门边上,若不是平日里我一贯娇惯无用,动不动就擦破个皮流个血,钦儿习惯了行事轻手轻脚,现下陶艾的手应当已然挂彩,这个伤在她身上,轻重自然只由得她说了,这位姑娘若是受伤,便是有一帮人要跟着遭殃的,首当其冲的便是我和沁儿,说不得还得带上这马车和车夫。
  钦儿对着她那只搁在门上的手,看了又看,确保并没有伤着。
  “艾姑娘,您是陶家的姑娘,怎么举止这般粗莽,便是您身边的丫头,怕也做不出这样无礼的事情!”
  陶艾狠狠瞪了钦儿一眼,看我的时候又瞬间变得柔和且楚楚可怜,她们这样的女子似都惯会这样调换情绪的。
  “父亲说想我们多亲厚。”
  钦儿嘴角含笑。
  “姑娘,大将军看重您,您在府里是自是爱怎么个样子就怎么个样子。只如今出了府,尊卑有别,庶子庶女与嫡子同乘一辆马车是个什么说法?”
  陶艾也不说话,只那只手仍紧紧地把着车门,紧得甚至带动了那门跟着她一同前后轻轻颤动着。
  是个什么说法?别人会说陶家的这位姑娘真是得宠,竟是和嫡子一辆马车,这会不会是一种暗示?陶艾的母亲也是闭月羞花的容貌,出身?出身虽然不如已故的夫人,但以陶大将军今时今日的地位,要扶谁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谁敢说个不字。
  陶艾到了嫁人的年纪,生得清秀雅致,那双眸子又时常梨花带雨,十分惹人怜爱,诗书懂一些,女红算不得绝好,拿出去给人看时总也能引得许多人的称赞,这两年不是没有上门说亲的,却都是些“门当户对”的,她一概是看不上的。
  庶出的女子也不是没有嫁得好的,但需要有人替她谋划,可惜她身边没有这样的人,只能靠她自己。
  比如这次的赏雪宴,可以是为公主选驸马,也可以是替她陶姑娘物色佳婿。
  她起了大早,用心上了妆,换上了前几日赶制的新衣裳,她平日爱穿戴鲜亮颜色的衣饰,今日却用了浅淡的青色,这个颜色更衬她,有种一尘不染,不食人间烟火的超然之感。
  青色的衣裳在南火国有个传说,先帝的皇后季氏原只是先帝的一位夫人,先帝原配去世后,想在后宫选一位皇后,当时季夫人虽也得宠,却并非独宠,且年岁有些大了,容颜不如其余两位夫人娇艳,已见荣宠不再的苗子。
  最后是一次中元节的晚宴上,皇上问丞相:“传说爱卿会看相,你帮朕看看,这三位夫人哪位有坤极之象?”
  丞相惯常一副散漫模样,轻轻浅笑:“李夫人着黛色,黛色好,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梁夫人着明黄色,黄色好,得火之气居正中之位,富贵雍容无人能及;可梁夫人之富贵雍容,并非出于其本身,而是受了陛下宠幸的缘故;水德至柔且善,却克火。唯季夫人这抹青色,一派春意盎然欣欣向荣,最重要的是,利火。”
  就因为这席话,一月后季夫人册皇后授绶玺,母仪天下。
  传说只是传说,见于野史,无据可考,左右季夫人成了季皇后。
  陶艾此番穿青衣,大致是志在皇家的意思。
  “哥哥,你为何不肯给我个机会?”
  给你机会?让你和你两个哥哥取代我?若是品儿和芳妹妹还在,我又是这样无用的,当会去父亲那劝他扶立林姨母的,但若是她们,我便是这样也绝不会退步。
  我看着她,淡淡的说了句:“放手。”
  “不。”正说着,用把着门的手用力把门关上。
  我手臂上的汗毛嚯的树立起来,她一个柔弱女子怎就能因为这样的事情,对自己下这样重的手。
  “啊,疼,哥哥,疼,啊。”
  陶荣陶固本已在后面的马车上坐定了,听到动静,过来查看。
  “艾儿,你的手!”陶荣道。
  “谁伤的你?我去收拾他。”陶固道,虽是问句,看的却是我。
  陶艾被右手握着的左手一个劲的抖,手心看不真切,手背已是青紫一片。
  “我……可以……是自己……不小心……伤到的。”
  应该是太疼了,她说话颤抖得厉害。
  “本来就是你自己伤到的。”钦儿看不过眼,争辩道。
  陶荣一步上前,一把将钦儿拖了下来,他满面通红,太阳穴青筋爆出,看着很生气,大概是长这么,从来是他们欺负别人,从来没有人欺负他们至此的。
  “你说什么?!”
  钦儿被陶荣摁在地上照着腹部踢了一脚,陶固也上去补了一脚,又踩上钦儿的头,将他整张脸按在地上碾磨。
  旁从的一干随侍个不少,看着这一幕,却也没有上来劝阻的。
  一来是我平时懦软无以震慑他们,二来父亲偏袒陶荣兄妹惯了,谁又会为了我这个快失宠的嫡子去得罪他们?
  “上车。”
  陶艾正看得解气,听到这愣了愣。
  “什么?哥哥……再说……一遍。”
  我不明白以自残获得的脸面有什么值得庆幸,她看起来像是赢得了胜利,并沉浸在了这获胜的喜悦之中。
  这说话了,钦儿的手臂、后背、腿又被重重的踢打了好几下。
  “我说上车,我愿与你一起乘车。”
  她笑,脸上因为疼痛挤眉弄眼的,这一笑便更是扭曲,看着十分狰狞。
  “可以了。”陶艾道。
  陶荣陶固仍不过瘾一般,又各踢了钦儿一脚。
  我跳下车,将钦儿扶起,身上的伤应该不轻,脸上好几处破了皮,往外淌着血,看着有些渗人。
  我将他扶到府门口,交给门口的随侍。
  “给他找个大夫,好好看看。”
  随侍看了一眼陶艾,见她无所谓的歪了歪头,才两人接下,应了句“诺。”


第109章 第 109 章
  我回身,看到他们三人仍站在我马车前。
  陶荣问:“你手伤得太重了,这样的宴席很多,不差这一回,还有许多机会,先回府让找个大夫看看,别留下什么病根子。”
  陶艾道:“宴席的机会确实不少,但咱们这样去宫里的机会却是不多,我不要紧,等等路上找家医馆停下来让大夫上点药消了肿便好。”
  她应是已从疼痛中缓过来了,说话又利索了起来。
  这人向来如此,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只要谁挡了她的路,一点不客气,管对方是谁,管自己会有什么损伤。
  我走过去。
  “那走吧。”
  陶艾仍是不动,伸出右手放我面前。
  “手受了伤,上不了马车。”
  要我扶?我怒极反笑,自己上了马车。
  爱上不上,有本事你们把我也拖下马车揍一顿。
  陶艾的脸色憋得通红,大概是觉得我一贯的软弱好欺负,断不敢拒绝她的。在一众随侍面前落了个没脸,她的手僵在半空中许久。
  “你!”
  陶荣很有也把我拖下马车的冲动,到底不敢,就算本朝对庶子已较前朝优容宽待了许多,却还没有到庶子能对嫡子动手的地步。
  我坐在马车上,觉得自己在仗势欺人,也有些庆幸自己有势可仗,不然如今是个什么下场真的不敢多想。
  有的时候又觉得,这世界本就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自己这么执着嫡子之位又是图什么,早早让出来,让有能者居之,不好吗?
  他们也没有让我等多久,陶固把陶艾扶上马车,和陶荣一起去了后面的。
  陶艾还用右手握着左手的手腕,放在膝上,像受了伤的小动物,几分柔弱,几分无助,惹人怜爱。
  听到陶艾那声“哥哥”的时候,我正想着钦儿的伤势不知道要不要紧,等等去赏雪宴给皇后问个好坐一会就回去看他。
  “哥哥有没有觉得我们其实很像?都在装纯良无辜。”
  我看她,陶艾继而道:“哥哥害死了品儿和芳妹妹,害得林姨母哭瞎了双眼,只因为哥哥是嫡子,这件事便就只能这样作罢了。哥哥这样无能,荣哥哥固哥哥哪个不比你强,父亲却送你去宫里陪四皇子读书,以后还指望你继承大将军府。世道不公,大致以嫡庶之份最过了。”
  陶艾说的也没错。
  在本朝庶子是能继承产业的,但庶子很少有被举荐而出仕为官的,就算有少数庶子才学过人得到举荐也只多半只做小吏,即便是做小吏,也会被长官同僚看不起,升迁之路曲折坎坷。
  在父亲的几个子女中,陶品和陶芳是最像父亲的,自幼聪慧,能文善武,比我强得多,父亲不只一次叹息:“可惜是庶生”。
  他们是同胞兄妹,孪生,同生同长,同寝同食……
  品儿以前常来找我玩,后来跟着四皇子读书便忙了许多,平日里在宫里,未时三刻到家,草草用个晚膳以后便要去看书,晚间熬个通宵之类的都是寻常事。品儿便来得少了,那个月也只来寻了我三次,事后想想他每次都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若放在心上,他们的结局说不定多少能好些。
  最后一次来寻我,一个劲的拍房门,哭得眼睑都肿了,求我救芳妹妹。我去时芳妹妹确实不好,惨白着一张脸躺在榻上,身下全是血,已经人事不省了。
  我唤了钦儿去请大夫,吉儿去请父亲。
  陶品拦住他们,跑过来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哭:“这事不能让父亲知道,不要请大夫,大夫来了,父亲一定会知道的。”
  我抽了他一巴掌。
  “你看清楚,芳妹妹都这样了,不请大夫立马就要死了!”
  他颤颤巍巍的放下手,还是哭。
  大夫来了摇头,还没来得及下针,人已然去了。
  父亲也未能见到芳妹妹最后一面,祖母后来说:“没见到最好,你芳妹妹那时最不知如何面对的大概就是你父亲了,没见到,她反是能走得安详些。”
  父亲那时看着芳妹妹,什么表情都没有,又或许是悲痛惋惜忿怒怨恨一起涌上了心头,父亲甚至一时都不知该如何表达。
  只用极稀疏平淡的口吻问了一句:“谁的?”
  ……
  那天父亲把品儿打了个半死,半夜里品儿把腰带系在房梁上自缢了。
  他们两的死若说是谁害的,必然该是我。
  “听说品儿去药铺买堕胎药之前来寻了哥哥好几次,哥哥都不曾察觉他有与往昔不同之处吗?还是哥哥早已察觉,只是担心品儿夺了哥哥的地位,便静看事态发展,盼着品儿与芳妹妹的事做大,遇到这样的事情父亲必是容不得芳妹妹腹中的孩子的,芳妹妹有事,品儿自然也就垮了,哥哥是在等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这件事因关系到陶家的声誉,父亲曾严令不可外传,就算陶艾身在府中,零星半点的有些耳闻,猜测出了事情大概是有可能的,为何会连这些细节都如此清楚?又为何要在此时与我说起此事?
  “哥哥猜不到的,每次与哥哥斗智斗勇我都觉得无甚乐趣。哥哥若是生在寻常人家,以哥哥的心性,虽可能辛劳些,却必定能平安喜乐的。可惜哥哥没有。老天是跟哥哥开了个天大的玩笑,也是跟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让哥哥善心至此,却要与我等宵小之辈相争;我等不能生于主母腹中,却又有个稍稍花些气力便能斗倒的嫡长兄。呵呵,有趣,有趣的很。”
  我觉得手心有些湿,展开来看,竟是方才紧握的拳头用力太过,指甲陷入肉里,掐出来的。
  陶艾知道品儿和芳妹妹的所有事情,甚至很可能参与了其中,她知道品儿去买了堕胎药,如今回想当时大夫查看了陶芳的堕胎药之后,用惊异的表情望着陶品,很有可能便是发觉了堕胎药中的不寻常,只是当时场面太过混乱,大夫甚至没有时间多说什么,便被请了出去,再后来没多久就回了老家……也只是听医馆新来的坐馆大夫这样讲的,是否真的回了老家已无据可查了了,左右这个人就这么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陶执本来只是小短篇番外,谁知越码越起劲了,竟然已经码了六章了……


第110章 第 110 章
  “哥哥方才弄伤了我,竟是心生愧疚至此?”
  我取了帕子擦净手上的血渍,血不多,也不疼,比起芳妹妹那时候的,简直不值一提。
  正说话间,到了一处医馆门口,车夫唤了一声:“姑娘,到医馆了。”
  我在马车里听外头陶荣陶固闹腾。
  “慢点下慢点下,小心手。”
  “你们大夫呢,快叫出来。”
  ……
  他们三人都下车了?若是不能与我同往,他们该当就去不成了吧?
  待她们进了医馆内坐定,拍了拍车夫。
  “走。”
  车夫回过头来,有些诧异。
  “可是艾姑娘还在医馆里。”
  “我说走,在陶家我说话不管用?”
  车夫犹豫了一下,挥动缰绳,往宫里去了。
  他们若是不跟过来,今日便罢了,若是硬要跟来,宫里自是比大将军府让他们难堪更容易些。
  路上耽搁了一会,去得便有些晚了,赴宴的人已到得七七八八,有内侍引我去位子上坐。
  “恭候大驾多时了。”
  在我邻座的正是这两年心心念念的那人,四皇子。早在陶荣他们殴打钦儿时,我便应该说不来的,可是实在做不到没有私心,太想念这人了,想来见见,哪怕什么话都没说上,只是这样看一眼,确认他是这两年过得还好,便觉得心满意足了。
  他看着很好,比两年前老成了一些,笑起来依然眉眼弯弯,只看上一眼,便觉得东卿将至,说起话来却还是那样显得狷介。
  “才两年未见,我们竟就这样生疏了?”
  我作揖,道:“殿下别来无恙。”
  “你是怪我两年前说走就走?对不住,我敬你一杯,你就原谅我吧。”
  其实是一样的,钦儿对我不重要吗?也是重要的,从小跟着我,他式微至此,他都愿意这样帮着我去得罪陶艾,一旦我垮了,无论是陶荣还是陶固得势,他都不会有好结果的,可他还是这样帮着我,我如何能不顾念于他,但凡我有一点能给他的,都是愿意给他的,可方才我还是为了来看一眼四皇子,就这么把他一个人留在了陶府。
  四皇子应当也是一样的,他未必不曾顾念于我,只是他在东木国也有那个想再去看一眼的人,所以临近了,便义无反顾的去了。
  “嗯。”
  我坐下来,举起杯子,矮着半个杯身与他碰杯,他笑,又把自己的杯子矮了半个杯身,我们一来而往的,杯子便矮到了案上。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我们一同笑了起来。
  “你拿好,既是我想你赔礼,你这又是做什么?”
  “您是皇子殿下,仆怎可高于您?”
  “那我们齐杯共饮如何?再要不好,我们这一杯看来是吃不成了。”
  我跟他笑,拿好杯子,他的酒杯便碰了上来,齐杯共饮。
  若我的人生是一个故事,多希望故事便在这里结束,心心念念得到回响,阔别重逢之后不是欣喜若狂,却是由衷的淡然的喜悦,此时此地,没有误会与成见,不问过去与将来,未到彼此相融,却愿同喜同悲,这样便很好。
  可惜,人生如何会是一个故事,即便是故事,我未得全然完满,也未得全然溃败,故事便不会终结。比如,我还有欲望,想为陶品、陶芳还有钦儿,同那些人算一算这笔账。又比如眼前这人,我们定然要有一个结局,最好的不过太子登极,慈悲厚德,宽宥兄弟,四皇子富贵闲散一世,我么,以我的才智,出仕为官不过害己害人,安安生生的呆在家里该是最好的了,却是再也不能去见他了……若是四皇子真有什么想法,到时兵戎相见,不过又一场浩劫,胜败由天,死生由命罢。
  “你见到那位先生了吗?”
  “你怎知我是去寻他的?”
  自然是知道的。
  “没有寻到,我只知他叫吴承德,连表字都不知道,更不用说祖籍一类,偌大的东木国要寻这样一个人,谈何容易?”
  可他还是去了。
  “不过我见到了许多闻所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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