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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崖-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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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殊只是卫天留的义子,但卫千钟一死,他便是风雪崖名正言顺的主人,若此次大家都活着,将来还要正经做过一场,他的安全自然是重中之重,因而薛神医一直守着。
  赵旸功夫不济,殷致虚不爱带他,将他扔在观瀑楼。他听了张灵夷的话,默默跟上顾灵光,正要上楼,一个弟子跑下来,与他撞了一下,他没有提防,摔在地上。
  张灵夷取过剑,拉起赵旸,看了一眼那弟子。
  从楼上下来没几步路,这人却走得气喘吁吁,手捂着胸口深深喘气,头发凌乱,挡住了半张脸。
  张灵夷问:“何事这么急?”
  那弟子仍喘着气,似是脚软,竟朝她伸手。
  张灵夷错身避开,道:“好好站着说话。”
  等了片刻,仍不见对方回答。这一来,她确认其中有不对,道:“走!”一把攥住赵旸,身形展动,同顾灵光直奔二楼。
  观瀑楼地方不小,但风雪崖弟子也有二十来个,散落各处。张灵夷跑得急,偶尔要撞上人,长剑也不出鞘,直接将人推开。
  顾灵光一头雾水,却信任这位掌门师姐,没有多问。忽听见身后脚步声忽然密匝起来,刚想回头看,便听师姐斥道:“不要回头!”当即一凛,纵然万分好奇,也没将头偏上一偏。


第41章 
  卫殊身份不同,虽然还未醒来,居处却在二楼深处,门乍被撞开,薛神医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张灵夷扫了一圈,见除他二人外,还有卫夫人与时小树。
  卫夫人坐在窗边,披了件白狐裘,脸容白得与这狐裘无两样,唇也是淡淡的,一对瞳子乌黑,天生带了点怯怯的水光,似只幼弱的小狐狸。她手里捏着一只绣绷,原是要绣一树梅花,这会儿才绣好一半。
  张灵夷也爱绣花,给两个女儿绣过许多小物件,但自问此种情况下绝无这般闲情逸致,颇佩服这位不通武功的卫夫人。
  观瀑楼临崖而建,她辨不清方向,推窗一看,却是临崖那面,忙又换了卫夫人身边那扇。
  低头一看,距离地面足有七八丈。
  这观瀑楼最早是青羊祖师的手笔,后来卫天留请来方寸山,出了新的图纸,并不依照世俗的建制,底楼的层高便已超过许多,二楼上更挑出一个平台,除了观雪听云,更可在天高气清时举手摘星。以张灵夷手段,并不将这点高度放在心上,只是她气力略有不足,若要负人,需得小心再小心。
  她想了一想,扯过卫殊身上的被褥,三两下便撕开,打了结做成长绳。
  时小树挡在卫夫人身前,道:“你、你——”
  张灵夷将长绳一甩,垂在下头,道:“你背着卫夫人下去!”
  时小树瞪大眼:“你说什么!”
  张灵夷没耐性与他细说,又对顾灵光说:“你带卫大公子下去。”
  顾灵光对她全心信任,便要扶起卫殊,却见时小树横插其中:“你要怎么下去!”
  张灵夷一把扯开他:“就这么下去!”
  顾师妹得了空,背起卫殊,一手拉着长绳,缓缓而下。
  她是张灵夷的嫡亲师妹,两人年纪相差不大,功夫上虽差了点,但差得有数,自不虞有危险。
  顾灵光之后是赵旸,他功力尚浅,但昆仑最擅轻功,也能应付。
  唯有薛神医,他出身药谷,自年轻时起便行走江湖,轻功勉强可看,这会儿颇有艰难,幸好安然落地。
  眼见他们都安全,张灵夷回头道:“你们也下去。”
  时小树挡在卫夫人身前寸步不让,满脸倔强:“我如何信你!”
  张灵夷却问卫夫人:“夫人的意思呢?我可以带你下去。”
  卫夫人手指紧紧捏住绣绷:“我——这又哪里由得我了……”
  张灵夷秀眉紧蹙,正想强带她下去,便有五六个弟子冲进来。
  卫夫人低呼一声,时小树大声道:“谁叫你们进来的!”他是卫夫人身边近侍,夫人向来少与旁人说话,事情多是由他传达,因而他在崖上地位超群。
  楼下顾灵光喊:“掌门师姐!”
  那几个弟子冲进来后,直扑张灵夷。
  之前张灵夷便有预感,这会儿剑光闪过,便将最前头一人一劈两段。
  素女剑法名字内敛,其中既有剑分天河这般威力奇大的招式,便知实际与名字是不相符的。方才一式叫做清光射斗牛,乃是一式快极的剑招。
  一剑斩敌,张灵夷却轩然变色,什么也不说,从窗上一跃而下,衣衫飘荡,轻轻落在楼下。
  直至此时,她脸色依旧十分不好看。
  顾灵光与赵旸齐齐围上来,顾灵光问:“发生什么了?我方才看见大师他们跟着卫崖主进了楼。”
  她这一说,张灵夷脸色煞白:“当真?”
  顾灵光奇道:“我也好奇掌门师姐为何要我下楼。”观瀑楼正面在另一侧,看起来近,过去却要一点时间,她方才远远望见如琇等人,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见他们一起进去了。
  赵旸也道:“不止我师父,方才还见着了沈盟主!”
  张灵夷道:“楼里的人同卫崖主一样,恐怕算不上是人了。”
  “啊!”二人吓了一跳。
  顾灵光道:“师姐别吓我!”当日同门死时她也在,对那凄惨死相印象极深,做了几日噩梦,一被提醒,仿佛又见着满地红白,脚软得几乎站不住。
  赵旸更不堪,差点哭出声。
  薛神医尚算镇定,问:“怎么忽然这么说?我并没有看出什么来。”
  张灵夷叹道:“方才我略有心悸,就有风雪崖弟子找我。若有急事,为何不边走边说?分明是里头变了人,说不出话了。我起初也只是有些疑心,可那人一声不响往我身上扑,必定有问题。我不知楼里有多少这样的人,只好带你们先下来。”
  顾灵光道:“那、那师姐怎知道我没问题?”
  赵旸偷偷瞥了张灵夷一眼,却不敢问。
  张灵夷看了他二人一眼,又看了看昏迷的卫殊与薛神医。
  “薛神医医术高明,那人应当不敢也没机会向他下手,且神医最近正照顾卫大公子,若卫大公子身体有点变化,也不难被发现。至于你们俩……我并不确定,卫夫人等人我也没把握,但你们与薛神医平日处得近,很大可能还是安全的。若你们也不可信,我也要想想自己还可信吗?”
  顾灵光听得晕晕乎乎,听她提起卫夫人,问:“他们人呢?”
  张灵夷想起方才所见,皱眉道:“我救不了他们。”
  又道:“你们俩同薛神医带人躲好,我进去看看。”
  顾灵光拉住她袖子:“师姐!”
  张灵夷道:“素女峰不缺我一个掌门。若我回不去,你记得告诉我丈夫,百年之约是废了,但两个孩子他得帮我教好,莫要一闭关就是小半年。”
  她走了两步,想起自己穿的是掌门服饰,庄重有余,利落不足,干脆脱下外袍,扔给了师妹,自己又冲进观瀑楼内。
  一进去,她额角就发疼,地面上密密麻麻都是指甲盖大小的肉色甲虫,虽比楼十二身体里的小许多,却像海潮般从楼上泻下来。
  却说当时在二楼,她一剑将一个风雪崖弟子斩成两断,那断口没有一星半点的血液,反倒有无数虫子从断口涌出来,速度奇快,眨眼到了她脚下。
  张灵夷一见,便知道其余弟子怕也成了这模样。她因青羊宫之事,从前与卫天留见过一面,但算不上交情,并无为风雪崖抛却生死的自觉,见事不可为,自个先逃了。
  可若如琇他们与卫天留也在楼内,便是另一回事了。只卫天留一人便使他们十分吃力,加上这些虫子,几乎是十死无生,到时她若仍在崖上,恐也逃不过。
  此时她一进门,见虫子跑下来,又立刻提脚退了回去,顺手将门合上。
  这虫子虽然会飞,但劲道并不大,短时间里应当撞不开门。
  她关上门后,深吸了两口气,才从方才所见的惊惧中缓过神。
  怕虫子是人之天性,不说她,就是如琇也是头皮发麻,纵有不坏金身,也不太想到虫堆里滚一圈。
  当时他们追着卫天留到了观瀑楼,见对方长驱直入,未受一点阻碍,原本镇守其中的张灵夷不见踪迹,已是起了疑心。
  他们直追卫天留上了二楼,一路上未伤及弟子,他们心中既有庆幸,也有提防。
  他们还在楼下时,便听见一声惊呼,细听声音,像是卫夫人,只是之后再无声响。二楼上风雪崖弟子许多,听了这声,竟是半点反应也没有。
  他们都不笨,知晓其中有古怪,岳摩天下手没有顾忌,见一个弟子离自己近,拂袖一击。
  那弟子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低头“哇”地一声,似要吐血。
  真吐出时,众人一齐大骇,见地上竟是一只扭动的甲虫。
  殷致虚见那弟子仍似活着的样子,冷哼一声:“装神弄鬼!”一剑刺进心口。
  剑拔出之时,流出的却不是血液,而是一只又一只的甲虫。他们都见过这玩意,知道它们会自爆,不敢接近。
  只是一会儿功夫,甲虫从对方嘴里与伤口里一只接一只,前拥后挤,纷纷掉了下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与之相对的,那人原本血肉饱满的皮囊干瘪下去,两腿无力支撑,扑倒在地。他这一倒,倒似一张平整的皮子,连大致的身体轮廓也没了。
  沈丹霄走得匆忙,外衣系带松散,这会儿衣角上正挂了一只甲虫。
  他冷着脸,连剑带鞘,轻轻一点,虽未触及,却叫那只甲虫淅沥沥如细粉散开来,随后长剑出鞘,将那片衣角割了下来。并非是他爱洁,而是怕这甲虫背后另有算计,潜入他身体里。
  其余人也是一般模样,众人背靠背围在一处,清出一片干净的落脚地。
  众人之中,尤以碧环夫人动作最大,长袖扫过,如起大风,将虫子带后几尺。
  岳摩天道:“此地不宜久留。”
  温恰恰找见一扇窗,打开后见上头层层涌上肉色,细看竟是甲虫一只叠着一只,活生生垒成了窗纱,不由退后一步。
  其余人也见了,岳摩天一掌打过去,这些甲虫如被风吹开,飘飘荡荡飞远了。
  沈丹霄道:“快停手!”
  岳摩天收了手,温恰恰忙将窗关上了。
  “怎么了?”
  沈丹霄道:“方才这些甲虫飞起来时,我见有一串更小的从它们身体里飘出来——若不能一次灭杀,恐怕会越来越多,虽不至于一下长到这么大,但时日长了,蚁多咬死象,不是好事。”
  岳摩天转看屋内,发现果然如他所言,当即心思一动,弹了一道指气。
  这一道指气与先前不同,乃是以火焰刀手法发出的,正落在一只甲虫身上,只见这甲虫呲地一声,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过了会儿,从它**果然掉出一串虫卵,那虫卵见风就长,眨眼功夫便从芝麻大长成米粒大,一只只手脚齐全,已能爬动。


第42章 
  “兹”地一声,这些串在一起的小甲虫也被点着了,却是岳摩天添了一缕指气。这回之后,这虫被烧成一点点焦黑,再没有一点动静,彻底死了。
  众人仍没放心,沈丹霄道:“虽有灭杀手段,但这虫不知有多少,纵然我们人人如岳宫主一般,也是吃不消的。〃
  游玉关护在薄雪漪身边,道:“若能放一把大火,将这处整个烧了就好了。”
  他想法是好的,然而这观瀑楼连带立柱房梁是木质的,虫子死前,他们便要先被砸死在里头。
  但游玉关给了他们点灵感,沈丹霄推开旁边一扇门,走了进去。里头虽有虫子但不算多。众人一见便知他打算,一齐进来,殷致虚也反身关了门,岳摩天则着手清里头的虫子。
  便是这一会儿的功夫,虫子都死了一回,拖着的虫卵也被烧干净了。如琇将虫尸稍稍清理了,问:“岳宫主可还好?”
  岳摩天花费内力不多,但多是细微操作,极耗心力,不及答话,便坐了下来,调息片刻,方道:“还好。”
  沈丹霄之前一人在剑庐,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此时一看,赵拂英与孟鹿鸣都不见了。
  如琇简要将事情说了,道:“可惜了孟小公子。至于赵掌门,他穴道封不了多久,到时绳索自能解开,若他没有问题,此次没跟着上来尚算好事。”
  沈丹霄知晓了孟鹿鸣之事,难免看了眼温恰恰,见他右手缩在袖中,而袖口血迹斑斑,不禁有些惋惜。再看时却忍不住道:“恕我冒昧,温公子是左撇子?”
  温恰恰一愣,道:“沈盟主如何会有这想法?”
  沈丹霄道:“武盟里有一人,左右手都好用,我见多了,自然能看出你是否习惯左手剑。”
  温恰恰笑道:“我两只手的确都好用。”
  这事放在平时算不得什么,可之前孟鹿鸣之事有些蹊跷,死前又喊了温恰恰一声。
  众人之前未有怀疑他,便是因他身受重伤,几乎绝了往后前程。可若对他来说左右手一般好用,那情况便与原来想的不同,孟鹿鸣的死因也要重新看过了。
  温恰恰见众人沉默,叹了一声:“沈盟主害苦我了。”
  沈丹霄对之前事情知道得并不详细,也不知自己方才一句引出了什么,听他这么一讲,又想起如琇说过的话,道:“……这伤是给学宫的人看的?”
  薄雪漪原本想不明白这事,他这一说,却是明白过来,道:“孟小公子乃是孟博士爱子,若他死了,你仍活着,他必定会对你有想法。此番你伤了手,他便不好与你计较了。”
  温恰恰笑道:“差不多是这个道理。”
  “哼,”殷致虚冷笑,“若真这样,那你断指便要在孟小公子受伤之后。可那时我们虽没看见,却听见了声,分明是你先断了指,然后孟小公子才出的事。”
  被人戳破真相,温恰恰仍从容冷静,道:“这是我与学弟的私人恩怨,与诸位关系不大,也并不要紧。”
  殷致虚道:“若真不要紧,何妨说来听听?”他说话从不留情,也不看人脸面。
  温恰恰知道他脾气,道:“诸位想听,我便说了。”
  他沉思许久,似在考虑措辞。
  “我的出生来历,算不得秘密。许多人都知道我的母亲曾经在温家做过妾,家主过世后,她被人赶出来。她有孕在身,但人人说她肚中孩子是个孽种——这话不能说是错的。
  “温家家主只是她遇见过的其中一个男人,别人不知她腹中是谁的骨肉,她自己也是不清楚的。”
  这些的确不是秘密,他说得字字斟酌,非是要给自己遮掩,而是不想使母亲再次受辱。
  他说到这里,神情微松,道:“那年有位年轻俊杰受人邀请,参加了一场宴会。席上为了拉拢他,主人请来城内最出名的几位歌妓,我母亲陪着的正是这人。直至现在,母亲仍然温柔美貌,那时自然更为动人,那年轻人平常并不重声色享乐,却叫她陪了十日——自然不只是歌舞饮酒。他走后,又过十日,我母亲就进了温家。像她这般出身,买来赠去,原也没什么选择,要说我是谁的种,的确说不好。”
  如琇道:“那年轻人是……”
  温恰恰笑道:“大师好奇心这么重,真不像个和尚。”
  如琇被他这一说,也有些不自然,反倒对方似是眨眼就忘了,道:“我入学宫的第四年冬天,奇冷无比,母亲为我送来厚袄。我们被人瞧不起,但她早攒下了丰厚的私房,后也被人请去教些歌舞,钱财上倒不缺。那时她约莫三十来岁,学宫弟子堪不破皮相,稍惹出了点麻烦,最后竟招来了几位师长。双方碰面之时,母亲愣住了,只因其中一人模样眼熟,正是当年那位青年俊彦。
  “对方也认出她来,事后还找她叙了旧。”
  温恰恰已笑出了泪:“叙旧嘛——有各式各样的,谁想到会被学弟瞧见。他天真单纯,见自己敬若天神的父亲同一个陌生女人在一道,必定吓着了,这也怪不了他。”
  他以袖擦过分水剑,分水分水,水火都沾不上,遑论飞尘。
  “若我泯然众人也罢了,孟学弟与我认识几年,次次落在我后头。加上这次,新仇旧恨……便起了杀心。他能文亦能武,杀人的手段却不好,空有杀心而无手段,我乐得逗他一逗。”
  薄雪漪是做了父亲的人,闻言道:“孟同春做得过分了。他要拿你做孟小公子的磨刀石,是想当然了。”
  温恰恰笑道:“没人愿意做劳什子的磨刀石。原先我还收敛几分,之后却不再留情——也不知孟同春在想什么,什么也没说。只是他对孟学弟还是好的,否则不会将分水剑留给他。”
  他说完后,众人有一会儿没有说话。
  已经入夜,屋内没有点灯,窗户也合上了,半点月光也透不进来。
  沈丹霄他们都能夜视,但夜视需要光源。外间早先有灯火,这会儿熄得差不多了,隐隐约约透过门照进来,只剩一层蒙蒙光晕,这儿还能看清屋内布置,之后却不知道了。
  他扫了一圈,观瀑楼是卫天留的地方,底楼地方大,原本是待客宴饮之用。二楼却是他自己闭关隐居所在,按他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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