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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上有情天-黑曲曲-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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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饶”得可真冤枉。我哭笑不得收拾着碗筷,端去厨房洗。阿峰哥过来帮我。
“不用了阿峰哥,我能行的。”小峰哥还真把我当小孩子。洗个碗而已。
小峰哥也没什么,只是端着盘子走到我前面去了,根本不容拒绝。
我忙追了出去。
身后还有文音公子的笑声:“从来就这德行。不舍得让弟弟吃苦。”
想来阿峰哥和公子们一起长大,相互之间一定很了解,不像我,都只把我当小孩子。
实在沮丧。我默默跟着小峰哥身后,踩他的影子。
“呵,傻小子。”小峰哥转身揉我脑袋。我仰头看他。
此时已快到正午,冬末难得的好天气,太阳不刺眼也不温暖。小峰哥身后有一簇萧索的竹子。此时他微笑着揉我的头,虽说阿峰哥脸颊上有一条无法忽略的伤痕,我还是觉得,阿峰哥真好看呐。
我想起妈妈是叫阿峰哥筇竹的。哦对,他本是和文音公子一起出房的漂亮公子,当然有个文雅的名字。
原名筇竹的公子啊。
“痴痴傻傻。”
阿峰哥改敲了。力道还有点大,疼得我回过神来。
洗了碗筷,我在厨房给自己和阿峰哥下了碗面条。
“有了这手艺,阿荣就算出了园子也饿不死了。”小峰哥称赞道。
其实我觉得自己做的东西味道也就一般,不知怎的,到了别人那就成了好吃的东西了。但我还是得意的,开心地嘿嘿笑。坐在阿峰哥对面开始吃面条。平时虽也常常见到,但是像这样坐下来一起吃东西还是头一次,我忍不住就开始缠着阿峰哥问问题。
“阿峰哥。”
“唔?”
“你出过城么?”
“嗯。”阿峰哥点头,他咽下面条说道:“曾跟着管事去江南采办过。”
“好玩么?”
“。。。。。。”阿峰哥思索了一会儿,“不好玩。”
“为什么呀?听阿才说,江南很美。”
“阿才又没去过,他怎么知道江南美。”阿峰哥反问。
我噎住。小峰哥还真不知道怎么聊天啊。怪不得文音公子说他是木头。
“那阿才自然也是听别人说的嘛。”
“景色是极美的,只是。。。。。。”
“只是?”
“乱世之下,哪有美景可赏。”小峰哥语气变得有些奇怪。眸子变得深沉了些。
我疑惑:“什么乱世?”
小峰哥露出你果然什么都不懂的模样。我深受打击。不过他还是给了我解释。“就是打仗。”
“打仗?”我眼睛肯定瞬间就亮了。
“你知道什么是打仗?”
“嗯嗯,就是会有大英雄大侠啊,武功啊轻功啊咻咻咻。”
“。。。。。。”阿峰哥面也吃完了,他喝完最后一口汤,才慢条斯理地说:“打仗就是,我们这种在京城的下人吃得起面条,而有些人连水都喝不起。”
我瞪大眼。。。会有人水都喝不起么?
“打仗就是园子里给老爷们奉上的茶价值千金,而其他人吃的是含着沙的米,不,可能含着沙的米都没有。”
“明白了?”
我摇头。
阿峰哥也摇头。“你自小在园子里长大,自然不明白人间疾苦,我也是跟一个小孩子说什么。。。。。。”
我深受打击,不满地看着小峰哥。
“好了好了下次再告诉你,嘴噘这么长,挂酱油瓶子呢?”
☆、春华姐姐
阿峰哥吃完,正准备收拾碗筷,文音公子就在外唤他回去了。不知道和我家公子后来聊了些什么,走得气哄哄的。
阿峰哥叹了口气,追了上去。临走前还从怀里拿出了一小盒点心递给我。
“差点忘了,给你的。”
我高高兴兴地道了谢,送走了阿峰哥。
我打开盒子一看,居然是我最喜欢的虎皮花生。我赶紧把活做完,乐颠颠地拿到厢房准备和公子一起吃。
公子喝过药,已经睡了过去。只是眉头紧蹙,仿佛睡得极不安稳。
那只有等公子醒了再吃了。我给公子拉上床帘,点上熏香,屋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我见没什么好做了,公子也睡着,今儿天气又好,就想着偷偷懒,去园子里玩一会儿。
我自五岁起被卖到这里已经过了快九个年头,却一直未将整片园子走完。
澜园到底有多大?
我也好奇过这个问题,十一二岁的时候还伙同了几个阿字辈想偷偷逛逛澜园。但刚出了后院就被打了回来。十个板子,疼得我再也不去想去知道澜园有多大了。反正只能呆在后院,可以去上院的仓库门口讨些物什,偶尔前院的厨房忙不过来,我可以去前院转转,但是只限于前院的厨房。
我抱着盒虎皮花生,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今早遇到浅秋公子的那处亭子那。
不知道大公子那时是在看哪呢?看得那么入神。
我坐到大公子早上坐过的那个石凳上,眼前就是一片萧索的荷花池,惨绿的湖水,再远处就是上院管事们住的地方,隐在干枯的树枝中。到了夏天,这里倒还算是一处美景。
但是听说大公子住的院子里就有一处荷花池,是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听说他喜欢荷花,一掷千金为他一夜打造,池底甚至埋着地龙,保持荷花池的荷花终年不败,一直亭亭玉立。想想冬日里雪花下的荷花,不知道该美成什么样的光景。
那才是该配上浅秋公子的景色,这小小后院的小小荷花池,哪里吸引了神仙般的浅秋公子?真是想不明白。
“哦,你不是早上那个摔倒的顽童么?”
“大。。。大公子?!”我惊呼。
我干了件极蠢的事,简直蠢到我想直接跳到荷花池里。
手里的盒子不知为何没合拢,我发呆神游的时候手里还无意识把玩着,大惊下不知怎的就把盒子抛了出去。
好在浅秋公子反应得快,躲过了盒子。
可惜的是没躲过满满一盒的虎皮花生。
天哪!我做了什么?
浅秋公子头上肩上衣襟里落满了花生。
这么俊美如谪仙的人物,就这样被我硬狠狠拉下凡尘,还跌了一身泥。
转念间,我已经想到千百种死法。
呆愣中,浅秋公子突然温柔浅笑,捻起落在他衣襟上的一颗花生,轻轻剥开,自己吃了一颗,往我嘴里塞了一颗。
“不错。”
他说完又从自己身上捻起一颗,不再喂我,自己吃上了。
我下意识嚼了嚼嘴里的花生,说道:“大公子可不可以不要吃完?给我家公子留一些。”
“好啊。”浅秋公子笑,指了指自己的头,那上面还有几颗,“头上的留给你家公子吧。”
“。。。。。。”
“呵呵呵,哪家公子的小孩,这般痴傻。”他一阵轻笑,眉目含情,美得不可方物。好像这满池的荷花都开了一样。
我恍惚看到了一座桥,桥上有个老婆婆端着一碗汤,朝我挥手。
等我魂归的时候,公子已经走了,石桌上摆着我的盒子,我打开来看,里面还有三颗花生。
我眼泪都流出来了。
闯祸了!阿荣是要被打死了!
我抹着泪回去找公子。结果院子里空无一人。
公子呢?
我又跑到离得近的几家公子院里,才知道公子们都被妈妈叫去训话了。阿才这个点定还在前院做工。阿峰哥也不知去了哪里。
“我说谁敢在老娘院子门前哭呢?原来是虹彦家的阿荣啊。”
我抬起头,看到来人:“姐姐,阿荣没有哭。”
澜园有女春华,天资巧慧,容貌娟妍,善歌舞,曾一曲倾倒无数王孙,当之无愧艺妓之冠。
虽然她本人常说:“好汉不提当年勇,老娘早就不是那个舞娘了!老娘现在可是澜园的歌舞教头!”
但是现在千金求她一曲的老爷也不在少数。
就是不知道听到她自称老娘后还会不会那么做。
园里的公子们都敬她一声:“春华姐姐。”而我这样的阿字辈本是不够资格叫他姐姐的,但是春华姐姐听到我们叫他:“春华小姐。”后,一口茶就喷到地上。
“鸭蛋啊,都给老娘叫姐姐。”
她是妈妈重金从很远的地方请来的,总管事都要敬她几分,我们阿字辈的又哪有不从的分。
至于很远的地方是哪里,春华姐姐说:“天府之国听过么?”
摇头。
“唐门听过么?”
点头!那不是传说中的用毒很厉害的武林门派么?!
“我是唐门的。所以谁要不乖,直接咻咻咻。”春华姐姐手指舞了舞,特别像传说中的武林高手,“毒死。”
“哇。”虽然还是不知道在哪,但是是一个听听就觉得很厉害的地方啊
从此春华姐姐就在我们这一批阿字辈里立下了威信。谁要不乖,那针啊毒啊咻咻咻。
所以现下我说我可能要被打死了,春华姐姐忙作势拿针:“谁敢欺负我家阿荣,分分钟毒死他。”
“不能毒不能毒。”我忙说,“是这样的。”我把刚刚的事对春华姐姐讲了一遍。
听完后,春华姐姐却哈哈大笑起来。
“傻阿荣,你觉得浅秋会和你这样的小孩子计较什么?”
“可是我弄脏了他的衣服。”
“衣服换换不就好了。”
“我还不让他吃花生。”
“他要吃花生肯定有吃不完的花生。”春华姐姐笑道,“既然是神仙人物,必定也有神仙心肠吧,他哪里会怪你呢?你又不是故意的。”
我醍醐灌顶。想到我与浅秋公子天壤之别,如同神仙和蝼蚁,有哪个神仙会因为蝼蚁的愚笨而怪责呢。
“谢谢春华姐姐。”我拿出盒子,里面还有三颗花生,“最后的三颗,请你吃。”
“那奴家谢谢小哥赏了。”春华姐姐笑嘻嘻地接了,然后又自言自语,“沾了第一公子发香的花生,不知道可以卖多少钱。”
“既然来了,你就进来看姐姐们跳舞吧,反正虹彦一时半会还不回来。”春华姐姐牵着我的手领我进屋。
“嗯。”我高高兴兴地跟着走。
又突然想起,我已经十四岁了。忙挣脱了春华姐姐的手。
“不了姐姐,我不去了。”
“突然扭捏什么?以前不是常来么?”春华姐姐一脸疑惑。
“我已经长大了!阿才说,男子汉是不能进姑娘屋。”
“噗哈哈哈哈,小豆丁才多少岁,赶紧进来,一会儿陪姐姐们一起吃晚饭。”春华姐姐搂着我的肩膀把我往里推。
我面红耳赤的,居然推不开春华姐姐,被带进了一个铺着毛毯的大屋子。
屋子里大约有七八个姐姐,见到我都是一阵笑。
“阿荣啊,今日可有带什么好吃的来?”
“阿荣好久没来,不想姐姐们。”
“别笑了别笑了,这舞再排一次。今晚的舞可马虎不得。”
“阿荣你也帮姐姐们看看,看哪个姐姐跳得不好。”我被按在地上坐着。春华姐姐说一不二的性格真是一点都没变。
满屋子的薄衫舞起,外面虽还有寒风,内屋铺了地龙,温暖如春。
这是冬天我偷懒最爱来的地方,做上一篮子点心,可以趴在地上看着姐姐们跳舞,或者找个角落睡一觉。有时候会有公子来向春华姐姐玩耍,大家不分彼此都脱了鞋子坐在地上,吃着点心,笑作一团。
春华姐姐最厉害的地方,不是她的歌舞,不是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新奇点子,而是她总能让人知道,原来真的会有一种人,不在意身份地位,不在意尊荣卑贱,拿真心待你。
这或许也是她舞姿绝艳的原因。
春华姐姐在这间屋子一面墙上放了许多人高的镜子。我从姐姐们飞舞的衣袖里发现了自己,虽不甚清晰,但还是能看到自己痴痴傻傻的一团缩在地上,像个小小的受气包。
春华姐姐并没有跳,她坐到我身边,看我呆愣,大概以为我不开心。
“怎么了小豆丁?还在难过丢了神仙大人一身花生?”
“唔。”应该是吧,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自己在难过什么。
“这样吧,今天晚上你的神仙大人应该也会露面,姐姐带你去前院找他,你给他道个歉,这事就了了。”
“唔。不要麻烦姐姐了!” 我忙拒绝。这可不好,这是坏了规矩的事情。
“有什么麻烦的,你上次不是还说没去过前院么,姐姐带你去前院玩诶,高兴点。 ”
“可是。。。。。”
“就这么定了!”
春华姐姐的临时起意,我只好哭笑不得地接受了。
虽然很多年后,我都很想,很想重新回到这一天。
不要跟着姐姐去,不要洒大公子一身花生,不要偷懒去荷花池,不要在走路的时候不小心,让自己注意到旁边亭子里的那抹寂寥的身影。
这样,是不是,就可以过完属于小人物的阿荣,最平淡的一生。
☆、泪水
前园不是谁都能去的。尽管春华姐姐说包在她身上,绝对不会有问题,在面对前园守卫冰冷怀疑的眼神的时候,我还是害怕地低下了头。
我曾经到前园的厨房帮过工,远远地窥见过那处阁楼的流觞丽影。那时就觉得,那里必是一派繁荣奢华,不可企及。
却没想到。
“傻小子。”春华姐姐笑着拍我的头。笑颜被红灯笼染上了很多的妩媚,眉眼流转处皆是风流颜色。
我看到这样的盛景,却并不喜欢。
那个在厢房里流着汗,赤着脚的姑娘才该是春华姐姐啊。这里,太亮太艳,像是要把人的躁动都勾出来才够。
我觉得热,对春华姐姐说:“姐姐,要不,要不。。。。。”我还是回去好了。
这时候灯光却突然暗下来,不知从何处传来独奏的琴音。
丝丝扣扣,瞬间就镇定了我慌乱不安的心。
大厅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大厅中央的戏台上本有几位舞姬姐姐,此时也不知道去了何处。台上被拉上薄幕,
幕后有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
我看过和公子吵架吵得喘不过气的文音公子;我看过他从院外走进,笑着和我打招呼;我看过他逗我时脸上带的调皮笑意。
消瘦的,落寞的。和琴声一样的。
我觉得熟悉。
薄幕缓缓拉开。
文音公子脸色苍白如雪,眉头轻触,十指纤细,一身白衫,微露出锁骨,旁边有橘色烛光,他用一种幽怨又多情的目光看着前方。
却独独没看过文音公子,这般陌生的,这般风情。
“呼,还好没什么差错。”春华姐姐说,“要把琴音整这么大声可花了我不少功夫。”
“姐姐,文音公子不是在房里伺候的一等公子么?怎么会在大厅。。。。”一般在大厅里表演的伶人都是三等公子,文音一手绝世琴音,是澜园琴妓中数一数二的公子。
“谁知道,今天好像是要来了什么秘密的大人物,坐在大厅呢。妈妈特意吩咐所有一等公子都要上去表演。”春华姐姐拉着我走到戏台旁边靠后的一个桌子前,“你就乖乖在这等着姐姐,一会儿姐姐带你去看你的大公子。”
我乖乖坐好,才看到旁边是乐师弹琴奏乐的地方。
春华姐姐笑嘻嘻地和一个坐在前排的老人说:“满叔,这孩子我弟,就麻烦你照看下啦。”
“嘿嘿,姑娘放心去。”那人转过头冲我微笑。
我赶紧站起来施礼。
这大概就是公子曾经提起过的,曾经名满京师的琴师满叔了。我简直惶恐,坐立不安。
春华姐姐拍拍我的头,“满叔人很好的,姐姐先去准备啦。拜拜。”
“拜拜姐姐。”拜拜是姐姐家乡话,是再见的意思。
姐姐离开后,文音公子也已经弹完了琴,离开了戏台,大厅里的灯光也亮了起来。
大厅里一片觥筹交错。
旁边的乐师也重新弹起了琴,戏台上重新有了跳舞的姐姐。
“小娃娃。”满叔叫我。
“诶?”
“你觉得刚刚弹琴的那位公子弹得怎么样?”
“小人不懂,小人只是个奴才,但是小人觉得好听。”我实在是个不懂音律的大俗人一个,只能这么回答。
满叔哈哈一笑,也没有再同我说话。
我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有些后悔因为好奇跟着姐姐来了前园。
我撑着下巴,眼睛看着戏台上的姐姐跳舞,心里却发起呆来。诶,也不知道公子现在在哪,伤有没有好些。
这座阁楼五层,是园子里最高的楼。据说站在楼顶能俯瞰京都全景,甚至可以看到皇城。当然这也可能只是阿才的夸大其词。他怎么可能上去过。我抬头看向头顶上重重红绸。
果然什么都看不到啊。
“情难舍。”
那红绸中露出了一只莹白如雪的玉足。
我睁大眼睛。
“心难留,花朝月夜。”
身着白衣的浅秋公子就这样抓着一根红绸,悬挂在大厅之上,眼神悠然,身姿轻盈。
“转眼便成指间沙,不如生生世世,两两相忘。”
耳畔是女子的吟唱。
浅秋公子随着那白绸踩上了大厅的一张桌子上,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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