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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剑出燕京-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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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睡!闭眼睛!”
  李蒙穿戴齐整,看赵洛懿果然睡了,才出门,早饭顾不得吃,走出门才发现腰带也没扣好,拆了重新整理,一路拖拖拉拉地到了正厅。
  徐硕之手里拈着个杯出神,一脸病弱苍白。
  李蒙一振袍袖,在徐硕之对面入座。
  “徐兄来得真早,吃早饭了吗?”
  徐硕之没想到李蒙来了这么一句,哂道:“尚未。”
  李蒙了然点头,直接一嗓子把哈尔叫了来,让人把早饭摆到正厅,要和徐硕之一起吃。徐硕之连忙摆手说不要。
  “要的要的,我还没用早饭,太饿了。”折腾了一早上,李蒙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此时盘腿坐着,腿也酸,可谓苦不堪言,而又苦中有乐,根本没法说。
  “你大王没跟着来吗?他不是对徐兄甚是不放心,怎么今日不跟着了。”李蒙笑问。
  “近日滞留在大都,他读书怠惰,带着手下成日斗鸡走狗,还谎称是去陪同国君游玩。今日天气好,是默经书的好时光,叫人看着他读书,免得荒废了大好晨光。”徐硕之淡淡道,说完这几句,又咳嗽两声,看上去身体实在不大好。
  李蒙连声应是,想起来自己也很久没读过书了,父亲在时倒是日日有先生督促,如今练个功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时间脸上有点发烫。
  好在饭来了,李蒙连忙亲自起身给徐硕之盛粥,两人就着点小菜,吃粥和几样面点。李蒙尝到一样水果倒是新鲜好吃,忙推给徐硕之。
  徐硕之眉头微拧了一下,但凡李蒙给的,俱无推辞,就是吃得少些。
  “这里的饭菜,不合徐兄胃口?”李蒙打了个嗝儿,撑得多一口都吃不下了。
  “实是在下失礼,病中许多忌口之处。”
  李蒙神色微变。
  “不妨,都是可以吃的,只是有些不宜多食,我自有分寸,少祭司不必过于紧张。”徐硕之喝了口粗茶漱口,这才提起来,“大祭司大人不在?”
  “还没起,跟我说也是一样。”李蒙道。
  徐硕之想了会儿,迟疑道:“不知大祭司有未向少祭司提过,离开皇宫之事……”
  李蒙忙点头,“提过了提过了,是来说这个?”
  “对。”
  “你们那边安排好了?”李蒙问。
  “国君对我家大王多有提防,每次奉诏入大都,难免要周全着。”徐硕之沉吟片刻,似乎下了什么决心,“实不相瞒,南湄朝廷之弊病,在下曾与先大王商议,国君若无害我家大王之心,一切就都好办。此次逗留大都时日已久,前几日接到手下来报,水匪猖獗,扰乱边民,也快入秋,怕会遭到劫掠,还需要大王回去坐镇。”
  “应该的,奏请国君了吗?”李蒙又问。
  “国君还未下令。”徐硕之嘴角牵起,“像是有意留大王在大都多住几月,甚至有留其在大都呆到明年开春之意,已在贵族之中挑选女子。”
  安南大王年纪尚小,真要是配给他女子,怕要留在大都成亲,徐硕之怎么说也还是个白丁,他是老大王的幕僚不错,小大王也依赖他,甚至李蒙看灵安对徐硕之那个紧张势头,说不得把徐硕之当成父兄侍奉。
  徐硕之自然会担心国君要趁现在好控制的时候控制住安南大王。
  “恕我冒昧,想问一句。”李蒙斟酌了片刻,方道:“若是徐兄不方便说,也可以不说。”
  徐硕之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敢问徐兄,想没想过回大秦去。”
  室内沉寂片刻,徐硕之笑了,李蒙几乎看愣了,本来徐硕之是个美男子的长相,但病弱得很,脸颊又瘦,没肉不好看,这一笑却宛如春风沐雨使人浑身倍感舒畅。
  李蒙回过神,不大自在地喝了口茶,才发现茶换了参水,喝起来甘香回甜,入口不习惯,喝惯了却也好喝。
  “在下曾得名医指点,蒙少祭司关切,这身皮肉,还能保得五六年不腐,至多拖到七八载,恐怕就要与天地同化,入土为安。先大王与我有知遇之恩……”话到此处,不知为何,徐硕之显得犹豫了起来,脸上微红,喝口水才继续道,“现而今大王年纪尚小,在下只希望,五年以后,他能成一顶天立地的男儿,像他父亲一样,庇佑一方黎民,便足感此生之幸。”
  “届时,徐某也可功成身退,死而无憾。”徐硕之脸上露出了笑容,像是已经看到那一天,笑中无半点作伪。
  李蒙想说两句安慰安慰他,忽然听见开门声,紧接着一声怒喝——
  “你可无憾了,那我怎么办?!”
  不知道在外面偷听了多久的安南大王一身银光闪亮的合身铠甲,语气激动地用南湄语数落徐硕之,急匆匆带着人冲了进来,对手下打个响指。
  乌拉拉一票人直接把徐硕之扛着走了。
  徐硕之那病弱之躯,还没来得及挣扎,已经被扛出门外,能看出那些人毕恭毕敬,不过是徐硕之自己太弱了,才被抬着走了。
  安南大王的眉头拧得死紧,坐在徐硕之才坐过的地方,眼圈有点发红,抓着徐硕之才喝了没两口的杯子发呆,示意李蒙给他倒水,喝了两口,长出了口气,话声生硬:“今天晚上坐我们的船走,你师父是为你好,你得懂点事,也不看看自己年纪一大把,做事怎么这么不成熟。”
  “……”李蒙被个十三岁的男孩说得无地自容,但转念,你不也一样吗!
  “我也得走,到了水上再看。”安南大王烦躁地以拇指顶着额角,眼睛闭起,半晌,忽然盯住李蒙,“上次你说教我那事,现在就教,等你走了就没机会了。”
  李蒙一愕,“什么事?”
  “和我还装什么傻啊!”安南大王一拳捶在李蒙左胸。
  李蒙捂胸想了半天,忽然满脸通红,叫道:“使不得,你想对徐兄那样,非得出人命不可!”
  安南大王也涨得满脸通红:“他娘的,你们大秦人磨磨唧唧真麻烦,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要对他那样!”
  “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我不会!”
  “不会就别问了,我师父要醒了,待会儿他过来会揍你!”李蒙直着脖子吼,连忙起身要跑,被眼疾手快的灵安一把拽住后领子拖了回去。
  李蒙倒不是打不过他,不过和个十三岁的小孩子打太掉价,而且冲着徐硕之的面子也打不得。
  “那你就告诉我,你怎么把你师父勾上床的,别的我就不问了!”
  “真的?”李蒙眼睛不眨、音调拔高。
  灵安松了手,示意李蒙坐下,看李蒙坐下了,这才郁闷地耷拉着脑袋,“说吧说吧,本王听得满意,就不问你别的了。又不是什么秘密,只要本王想,去一趟小倌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要不是徐硕之管我,我早就是那方面的高手了。”
  李蒙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说吧,你们俩怎么好上的?你主动的?还是他主动的?赵洛懿一看就是条汉子,他先提出要跟你好的?你说我直接对徐硕之说:本王想跟你好。”灵安自说自话,眉毛越皱越像股麻花,“他会不会拧着我耳朵带我去父王坟前磕他百八十个响头啊?”
作者有话要说:  圣诞节快乐!!!
作者出去过节了所以今天略短小,就酱,我爱你们~~~~~~

☆、八十五

  
  “别笑了!” 
  看灵安真要怒,李蒙揉鼻子把笑憋回去,喝了口水,道:“那倒不会。”
  灵安眉峰舒展开。
  “徐硕之为人宁折不弯,一心想报答你父的恩情,你要让他迈过这条坎,没准你一个没看住,转背就撞墙给你看。”
  灵安脸色发白,“你也没办法?”
  “办法有。”李蒙现出胸有成竹的样子。
  灵安压低声音凑到李蒙面前,鬼鬼祟祟道:“说。”
  李蒙想了想,朝灵安道:“徐硕之是你父的军师,算你半个老师,刚才徐兄还和我念叨,他有一桩心病,你知道是什么吗?”
  灵安烦躁地耷拉脑袋,抻手指,“知道。”
  “什么?”李蒙诧道。
  “不就是想我赶紧娶个媳妇儿么?”
  不知道灵安刚才在门外到底偷听了多少,李蒙对这小屁孩无语了,耐着性子继续循循善诱:“不是,再好好想想。”
  灵安皱起了眉毛,“不是?”
  “徐兄是个忧国忧民的命,你父去世,他最操心的不过是南部黎民百姓生计。你年纪尚幼,许多时候过于贪玩,也没少惹他不高兴。”
  “那我也不是故意的。”灵安闷闷不乐道,“我倒是想他高高兴兴的,可我就不知道他到底心里想什么,本王什么时候对旁人的事上过心,他就是少加了一件衣裳,本王都亲自送去,衣食住行,无一不亲自过问,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这也不是本王要故意贪玩的,别人都乐得慌,叫本王一人闷在屋子里读书,我这过得还不如村口乞儿呢!”
  “村口乞儿这辈子也就是捧个碗儿敲敲打打的命,你将来是个什么命?”李蒙道。
  灵安不吭声了,憋闷了半晌,两手交叉做了个揖,“请少祭司指教。”
  李蒙也不和他客气了,估摸着赵洛懿也快起来了,安南大王不是什么好性儿的人,待会儿说不通闹将起来要挨赵洛懿的揍就麻烦了。
  “徐兄身子不好,你是图一时之快呢?还是图过一辈子?”李蒙轻声问。
  “那自然是要长长久久的好。”灵安一脸愁得慌,怀疑的眼神盯李蒙:明知故问么这不是。
  “那就说长长久久的法子。”李蒙给灵安面前空杯注满水,往门边看了一眼,杵在上面的是哈尔的影子。
  李蒙道:“自你父去世,徐兄就无处报答令尊的知遇之恩,令尊有识人之明,想必这些年你也清楚。徐兄是有大才的,唯独有一桩缺陷,他身子不好。凡事应主次分明,要长久,首要便是他的身子得养得住。”
  “白久英那里他不肯去。”灵安郁闷道。
  “他生在大秦,长在大秦,我们那里是不信巫蛊的。”
  “白久英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就是他只剩一口气,这一口气也够撑下去与本王长久。”灵安这话说得不能算有底气。
  李蒙笑道:“那为何令尊已然不在世上?”
  灵安脸色变得极难看,一巴掌拍地参水溢出杯子,倾洒在桌面上。
  李蒙举袖喝了口水,这时候不给灵安点时间去想,接下去也不用说了。
  “照你的意思,白久英只不过沽名钓誉之徒?本王该派人把他的老巢端了?”灵安语气不善。
  “巫蛊未必无稽,不过人是向死而生,人有不同之生,到了头,都是一抔黄土,君王如此,平民亦然,你我、徐兄、我师父,将来人人都是这般。只不过延年益寿的养生之法也有,你少气他一些,他就活得长久些。”李蒙道。
  灵安眼珠转来转去,想到徐硕之常常与他说不上两句,脸色就发白,咳嗽起来每一次身躯颤动,都像是有人拿铁勺子剜刮他的心头肉。
  “你说得是,那还得找白久英。”灵安皱着眉。
  “倒不必,我们那里有个名医,你抽空带他去见见就行。”李蒙想了想,让灵安稍坐,进去写了个字条给他,“你们抽个空去找一趟这大夫,让他给徐硕之把个脉,弄点好药给他吃,定能延长些寿命。”
  灵安嘴唇嗫嚅,他本想问问这个些是多久,不知道怎么,又没问,只小心收起李蒙写的字条,难得低调地回了句:“多谢。”
  “这个是其次,首要任务还在你自己身上。徐兄的病经不起气,你顺着他点,不要动不动就想动粗。”
  “我什么时候动粗了……我要是舍得动粗还轮得到让你听这些?!”灵安脸红脖子粗起来。
  李蒙眉毛一挑,盯着他。
  “好,我知道了,不能气他。然后呢?”
  “没有了。”
  一时间灵安的表情纠结复杂,犹如被烟花冲上了半空,倏然后面火熄灭,又从万丈高空直坠而下,落差太大,差点绷不住吼起来。
  李蒙忙安抚道:“我觉得,这么就够了,你看他心情好的时候,就对他说说,不过这两年还不行,别逼得太急。这两年就好好读书,好好习武,该干嘛干嘛,小心照顾着,等他催你娶媳妇的时候再作出一副非君不嫁的样,他就会心软了。”
  “对了,你成年之前,心事万万不能向徐兄提只字片语。”李蒙想起赵洛懿一早就和他亲了嘴儿,结果磨磨唧唧还是过了十六才吃到嘴里,怎么能让这小子提前如愿?门儿也没有,早恋是不行的。
  “为什么不能提?”灵安愈发郁闷起来。
  “你年纪太小,徐兄为人循规蹈矩,一板一眼,你要提了,还有什么后话?”
  灵安一想也是,只得讷讷道:“知道了。”起来要走,忽然又想起来没把晚上的事交代清楚,遂跟李蒙又交代了一遍在哪里出宫,到哪里会合云云,“我们也要回去,要是南面无事,说不得就趁这回赶去你说的这地方,给他看病。”
  李蒙连说甚好,送灵安出门去。
  本来李蒙是提心吊胆生怕赵洛懿中途睡醒了,昨夜赵洛懿累得狠,私心里李蒙想让他多睡,不过赵洛懿向来不听话,只有他这当徒弟的听话的份,也习惯了。
  再回到寝殿,赵洛懿的睡颜显得淡漠,没有半点情绪,甚至于倦怠也看不出。
  天光已大亮,黄灿灿的光芒镀染上赵洛懿薄削刀刻的唇角,他眉棱的疤再见时就没了,李蒙摸着他完美的眉型,心头有点空落。
  虽然赵洛懿没仔细说,安巴拉也说得模模糊糊,他大概知道,是练那什么劳什子毒功,加上图力是个变态,从前偏深色的皮肤现在像个小白脸。李蒙一边蹭赵洛懿的脸,眼神渐渐茫然起来,李蒙忽然就明白了,再见到赵洛懿那股难言的心痛,不仅由于不知道他吃了什么苦,受了什么罪,也不是因为过去他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时,赵洛懿就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而是他们处在一起几乎朝夕不曾分离的这大半年中,烙印在他心里的人,忽然就磨去了一层皮,仿佛过往两人一起经历过的时光,也因此而褪色。
  “干什么呢,嗯?”赵洛懿睡得正舒服,胸口又痒又麻,眼皮子掀开一条缝,嘴角忍不住带了点笑,“又想要了?”
  李蒙脖子通红,刚积攒起的那点温情又让赵洛懿气得抓不着影儿了,“谁像你,成天是头发情的公狗。”
  赵洛懿干燥、裂皮的温暖嘴唇贴着李蒙耳下脸侧弧度擦过去,力道不轻地按着李蒙肩侧,响亮地贴着李蒙锁骨亲了一口,就把李蒙紧紧抱在怀里,拿被子一蒙,“那你算什么?小公狗?”赵洛懿低沉的嗓音充满暧昧,李蒙登时面红脖子赤,又听赵洛懿充满倦意地说:“再睡一刻,好徒儿,陪师父睡一会儿。”
  李蒙被赵洛懿一声唤得心窝子俱是又温又软,虽没半点睡意,仍然像被捋顺了毛揉弄下巴颏的猫儿似的,闭起了眼睛。
  李蒙什么时候睡着的,自己都不知道,醒来赵洛懿都没在床上了。李蒙一嗓子招呼人进来,还是低眉顺眼的哈尔,哈尔给李蒙穿鞋子,李蒙恹恹打了个哈欠。
  “我师父呢?”
  哈尔给李蒙挽上腰带,“大祭司去别院找那几名武士了。”
  李蒙“哦”了一声,挥退哈尔,在窗户底下坐了会儿,自己倒腾了点浓茶喝,才稍觉得醒了神。
  这一醒神,李蒙立马坐不住了,连滚带爬跑出门外,左右看了眼。
  头晕目眩、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鱼亦他们那院,还没进去,就听见不相上下的两声怒喝。
  一个是赵洛懿烟枪还没拿出来,神情淡漠地喝问鱼亦:“你是不是定要护这叛徒?!”
  “我和廖柳穿一条裤子不是一两天的事了,要动手就抄家伙,磨磨蹭蹭可不是你穷奇的作风。杀你娘也没见你心慈手软成这样,怎么?也知道理亏?良禽择木而栖,廖柳就是看不上你这棵树,上了别人的树,昨夜谁也没丢命,死了人了吗?但凡死了一个人,我鱼亦二话不说,脖子任你砍!既没死人,此事就该揭过不提!大不了廖柳我带走,不给你添麻烦!”鱼亦梗着脖子,满脸通红,脚步向后错了半步。
  李蒙就知道鱼亦还是怕,但他身后一步就是廖柳,正白着一张俊脸,唇角下拉,像头倔驴,也不为自己分辩半句。
  不辩则是没什么好辩,也就是认了。
  “非得等死了人才处置叛徒,你相好的命是命,弟兄们的命就不是命了?”赵洛懿音调拔高,沉沉地擂得李蒙耳朵嗡嗡响,他拇指与食指相互撮弄,正是要动手的前兆。
  “你他娘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这不是没死人吗!”鱼亦吼道,似乎察觉到杀机,边吼边后退。
  廖柳下巴一抬,直接格开鱼亦拦在他身前的一臂,鱼亦眉头深锁,低吼道:“没你事儿!”
  “师父……”李蒙小跑到赵洛懿身边。
  赵洛懿眉峰不易察觉一搐,叹了口气,把李蒙拽到身边亲了一口,李蒙心头一松,刚想求情,被赵洛懿一把推给旁边杵着的大熊谷旭。
  谷旭面无表情,锁住李蒙一条胳膊,李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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