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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剑出燕京-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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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奴目中顿现出打量的神色,嘴角略弯起,“公子请。”
李蒙关了门,听见一样东西砸在身后门上,不大好意思道:“我师兄……我朋友叫了两名花娘,他却只伺候得一个。”
李蒙随青奴来到后院,房间位置偏僻,况乎白天,整个楼里都没几个客人,李蒙好奇瞥了一眼门上挂锁。
“这儿?啊呸……不是说你!”猝不及防兜头一盆冷水,李蒙提起袖子,抬头一看,楼上一个小丫头本来双手合十想道歉,看见青奴便砰一声关上了窗。袖子上残存着斑驳狼狈的脂粉,李蒙欲哭无泪。
“公子稍等片刻,奴去叫人来开门。”
李蒙被他的自称雷得七荤八素,等青奴返回的间隙里,一直在想怎么婉转地跟他讲自己是来陪人逛的。
开房又要银子,被青奴拿带笑的眼睛打量,李蒙满面通红,摸出张皱巴巴的银票。
“不对,不是这个,这个。”胡乱翻出碎银来,不能用官银,改天得找馨娘要点银子,李蒙满脑子乱七八糟的念头。
进房间后,李蒙忽然想起一事,朝青奴道:“不关门,掩上,掩上就行。”
青奴似愣了一瞬,不过会意,打了个手势,示意李蒙进里间。外间里有屏风,里间有扇小门隔开,把小门一关,外面关不关门倒不打紧了。
李蒙这才知道,小倌儿会错意,以为要在隐秘之处行事,那外头是用来喝茶对弈弹弹琴,这下好了,简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上次和锟铻、小玉同处一室,虽也尴尬,但话一说开,锟铻犹如温和的兄长,李蒙不禁把他当作了可以解惑的朋友。
青奴一关上门,李蒙才刚喝了口茶,就见男人在自己面前宽了外袍,下赤条条,里面什么都没穿。
李蒙忍不住“噗”一口茶喷了出来。
青奴见怪不怪,大概把李蒙当成个初次上妓馆来,而且不点女人点男人想必是为了尝尝鲜的富家少爷,应付起来,手段娴熟。
他走动时,健瘦的身躯一览无余,李蒙视线总无法避免瞥见他胯间。
没有师父大……
唔……李蒙腾地红了脸,只觉脑仁心痛得不行,惨不忍睹地一手按压额角。
青奴跪坐到李蒙对面,他的皮肤白皙,手指瘦而长,给李蒙斟了一杯酒。
李蒙忙摆手,只是不由自主看青奴身上尚未消的伤痕,他皮肤很白,以至于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格外醒目。
“公子不必在意,已不疼了,不会影响奴服侍公子。”
李蒙收回触及青奴臂上红痕的手,一时喉咙发干,目光不知落于何处妥当,“怎么弄出这么多伤?”
“公子是大秦来的?”
这一次李蒙却不像回花娘那般敷衍,他忽然意识到,这个青奴说话的口音,竟像是中安来的,那是大秦的都城,要辗转到大都来,凭这么个瘦弱的身板,实在叫人难以想象。
“跟着朋友来办货……”李蒙总避不开眼前白花花的肉体,一手掩着双目,“你快把衣服穿上,我们谈谈情,不办事!”
青奴莞尔,在李蒙还没反应过来之际,直接将他袍带扯开,一手钻入他腰中,拿捏那处敏感的软肉。
李蒙啊啊叫了两声,猛然发力,将青奴推了个趔趄,满面通红地坐起,气喘吁吁地套上衣袍。
青奴全身光赤地跌翻在地上,侧身屈起一腿,竟不显得狼狈,架势像也学过武,但刚才推那一下似乎连李蒙不使上内力都撑不住。李蒙又觉不大好,要扯他起来,但需防备他再次扑上来,一时有点犹豫。
“你还是个雏儿。”青奴自坐了起来,随口揶揄,神色自若不见半点狼狈走去将长袍披在身上,腰带不束,就那么敞着白皙胸膛,与李蒙对坐。
大概不穿衣服他觉得更自在,李蒙胡乱想着,给青奴倒了杯茶赔罪道:“我、我真是陪人来的,要是耽误你生意,大可先回去,我这里钱照结,不妨事。”
青奴端着茶,并未就饮下,看着李蒙问:“你是大秦人?”
那语气与先前大是不同,李蒙听了出来,便道:“嗯。”
“不像是生意人,是来采药炼丹增进功力的?”
李蒙想起馨娘曾说武林人士也会冒险到南湄来,恐怕正是为了取得大秦不可得的珍贵药材回去炼点增进功力的药丸子吃,这一说他知道,便点头,双目直视于青奴,“你也是大秦人,还是中安来的。”
“奴不饮茶。”青奴随意倒了杯酒,与李蒙碰杯。
李蒙忌惮这种地方的酒里都有催情之效,不喝酒只喝茶,那青奴喝了酒之后,成片红浮上肌肤,他胸口也有不少印记,却不是鞭子了,敏感之处竟似残存着咬痕。青奴一片坦然,根本不怕人看,李蒙反倒看得满脸发红了。
“你也是江湖人?只身一人来南湄,其中艰险,不足道哉。”李蒙试探道。
青奴笑道:“奴不是自己要来,迫于无奈耳。不过有一高手,与我一般,被人挟持而来,同是为人挟持,奴堕为污泥身陷烟花之地,同伴却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祭司大人,不知道是否上辈子高香烧错了神,不提也罢。”他口吻听着不像嫉恨,反有几分惆怅感叹。
那青奴少遇到谈得来的人,南湄话他一句也不会说,今日难得遇见李蒙,看出他根本是个不会与人周旋,才信口闲聊起来。
只见青奴满饮两杯,根本不管李蒙发愣。
第三杯刚满上,李蒙发了疯似的抓住他手腕,逼视其双目,沉声喝问:“谁带你来南湄的?是不是叫安巴拉?还是圣子……你同伴现在怎样?住在何处?受伤了没有?”
一连声发问,青奴愣了片刻,淡笑道:“你该不是,在关心奴,想赎奴出去吧?”一句玩笑,不想李蒙即刻答应。
“有何不可?你值多少钱?我这就回去取银子,大秦好男儿,怎么能呆在这种地方,你等着!”
李蒙一阵风似的刮出了门去,青奴半晌不知所措,回过神时,左手搭上右手腕,似还能体味少年人的火热。恐怕不会回来了。他摇了摇头,长叹一声,预备将房内所备与客人享用的果品、茶酒一起用了,再小睡片刻,才回自己住处。
不料刚喝完酒,正在打盹,外间吵闹。
李蒙取钱回来,正与青奴的老板商量,要将人赎走。
青奴倚在门边,似笑非笑地看李蒙与人开口,手指却在门上抠紧。究竟那人把自己放在小倌馆之中,不管白天晚上,但凡有所需,不由分说就是一顿猛操。青奴一直认为,即便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东西,那也不会轻易遭到丢弃,他没想过要跑,也从不怂恿客人为自己赎身,因为他总隐隐存了一个念头,像是与那人没有说出口却彼此都知道的约定,那人一定打好了招呼不许自己赎身,他不会自讨没趣。
“二百金,加十两银子,连他那些衣服一起。”李蒙想过了,不能让青奴光着出去。
“公子慷慨,莫敢不从,傍晚时将人送去公子府中。”素来对青奴没一张好脸的中年男子,此刻躬身温言应答,浑似化了个分|身出来,看得青奴直咂舌,近乎目瞪口呆。
于是曲临寒买了一顿好醉,出门时仍然意犹未尽,俩人既没惹事也没出事,心满意足转回馨娘府邸。
傍晚,下人通禀,让李蒙去角门上接人,曲临寒正在制烟杆,打算讨好赵洛懿用的,抬头看见李蒙已经起身,问:“什么人?半天你就交上朋友了?你不是惹了什么我不知道的风流债吧?”
李蒙只当没听见,接了人进来,曲临寒一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青奴拎个包袱,站在廊檐下,朝曲临寒抛了个媚眼,顿时曲临寒一阵恶寒,眼睁睁看人进了屋,才撩起烟杆拽住李蒙,唾沫横飞地吼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周六了!来二更!晚上照常哈~么么哒~
☆、五十五
“啊?”李蒙打着马虎眼,“馨娘给了我点钱,我拿去买了个人。”
“什么叫!买!了!个!人!你说清楚!别跟我瞎扯淡!我是在和你说买了个人的事儿吗!”曲临寒气得语无伦次地跳起来,几度想拿烟杆抽李蒙,又怕打瘸了赵洛懿回来时吃罪不起。
李蒙自知理亏,示意曲临寒到他房里去说。
进了门,先就给曲临寒泡上茶,回来拿了赎人的银子,李蒙便料到要向曲临寒说明此事,少不得得敬茶赔罪,称了二两大秦的好茶叶。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曲临寒竟暴跳如雷,跟被负了的糟糠之妻似的。
“人不是白赎的,师兄你不知道,他知道师父的下落。”
曲临寒一口茶喷了出去,李蒙忙举袖擦脸,尴尬道:“不过我还没详细问,太着急倒显得专为问这事,要是他不过是敌人抛出的一个幌子就不好了,总要摸清此人底细再做打算。”
曲临寒眉毛抽动了两下,尽量心平气和道:“师父就在皇宫里,有什么好问,馨娘和你说话时,你都在打瞌睡吗?”
“不一样,他知道一些……”李蒙慎重斟酌片刻,不自然道:“小道消息。”
“你不信任馨娘?”曲临寒眯起眼。
“没有。”李蒙矢口否认,“他和师父一起被人抓了从大秦带过来,颇知道点内情,馨娘似乎也不敢直接与带走师父的人对上。知己知彼方百战不殆,我想至少摸清楚要对敌的是什么人……”
“馨娘是长老殿的人,她都不知道,你找个小倌儿回来能知道个鸟。”曲临寒已消了点气,声音不似先前粗重,神色仍十分不悦,喝了口茶顺气。
“要是我没猜错,要么是圣子,要么是安巴拉,把他弄去小倌馆的,而且,好像他知道点什么。”
“知道什么?”
“我还没问。”
“那你知道他知道什么了?”
“直觉。”李蒙满脸挂着茶水,显得有点狼狈,不过眼神诚恳,曲临寒不自在地瞥一眼他被自己喷了的一脸茶,又注意到他身上袍子有点脏,一时顾不上问那小倌了,指了指他的袍襟,“这整的什么?”
李蒙不好说是在妓馆被人泼的,曲临寒发起怒来他虽然不怕,却总被吼得耳朵疼。感觉他和女人睡了一觉之后,连嗓门都远胜从前。
李蒙脸色发红,小声道:“走别人窗下过,没留神,被泼了一身。”
曲临寒蹙眉皱鼻子来闻,磕巴嘴,“女人味儿,去换了,把脸也洗洗。今日不早,下午什么也没做,吃了饭,叫阿珠来教南湄语,要是馨娘叫咱们,难不成你也这样去见人。”
李蒙哦了声,自去换衣服洗脸,晚饭心不在焉地吃了,晚上跟着阿珠学南湄语,青奴走来,大大方方踏上门来,盘腿挨着李蒙坐了。
曲临寒想到白天那个媚眼,就悚然向另一边挪。
青奴并未与李蒙私下交谈,三个大秦汉子,跟着个小丫鬟阿珠,认认真真学南湄语,李蒙学得最用心,但顾忌曲临寒在场,不好和青奴交谈,心里已在盘算,怎么才能让青奴把所知道的都说出来。
入亥之后,整座宅邸都熄灯,笼罩在夜幕中入睡,这一夜无事,馨娘回到府中已起了更,便没起叫曲临寒师兄弟过去说话的意思。她精神头很不好,与巫马丹在院子里打了个照面,巫马丹也没给她好脸色。
于是馨娘一回房,便摔东西发脾气,好一通响,惊动了不少人。
次晨李蒙他们也听说,昨晚馨娘回来发了脾气,却不知是与巫马丹碰面不悦,俩人都有些怀疑,是在长老殿发生了什么意外。
好不容易挨到下午,总算有人来请李蒙和曲临寒。
馨娘一身淡粉长袍曳地,下缘樱花盛放,两笔眉画得不似平日宛转,显得盛气凌人。
“昨夜太晚,没请你们过来,也没什么要事。”馨娘依然为他两人烹茶,还是点上了那种香,李蒙总觉得勺子里跳动不已的是细小的黑色甲虫。焚烧时的细微噼啪声被盖子捂得严严实实,气味凛冽,使人头脑清醒。
馨娘神色稍缓和下来。
“下人禀报说昨日下午你们出去了?没碰上什么奇怪的人?”馨娘按压眉心,眼角略显出两道皱纹。
以李蒙按赵洛懿的年纪去推算,馨娘岁数至少也在四十以上,在大秦,她的身份是花娘,想必驻颜有方,而此刻疲态,正显示出有些事令她也感到棘手。
“没有。”李蒙说话时看了一眼曲临寒。
曲临寒收到这个眼神,遂喝了口茶,“憋不住,逛花街去了。”
馨娘从容地笑了笑,大概没力气嗤笑曲临寒,她回来以后,总显得心事重重,不爱再开玩笑。
“长老殿怎么说?”李蒙问。
“和我想的一样,仍是九位长老,我这一回来,倒是有一件事没有算到。”馨娘看向李蒙,“此前你向我问那个安巴拉,我不在时,他顶着我的位子,算是暂代。现在我回来了,长老殿二话不说,令其将蛇神令归还,他也没什么不服。但出来后,我让人跟去看了看,安巴拉是圣子的人。”馨娘深吸了一口气,“虽然早晚要惹这一茬,但现在为时还早,恐怕不大妙。”
这与李蒙原本的揣测不谋而合,他倒是不意外,手里握着温热的茶杯,问:“你们的长老,是否类似大秦官员?”
“长老殿的权限,在普通官员之上。”馨娘苦笑道,“大秦政制比南湄成熟少说千百年之功,在南湄,真正一言九鼎的,既不是国君,也不是圣子,而是……无迹可寻的气运。”
“凡事都要经过推演,推演之责落于何处?”李蒙问。
“上一任大祭司去世后,由长老殿负责敬告天地祭祀祖先为耕猎渔战祈福,眼下既然祭司回来了,按照圣子的意思,荷花娘娘生日,乃是一个让大祭司重归重职的契机。简单说,大秦分六部,六部之上设肃临阁专为皇帝办事,但肃临阁直接对皇帝负责,与六部没有关系。而我朝以长老殿为尊,历任大祭司继承者由长老殿和在任大祭司共同负责教授,圣子与神女身份尊贵,更像是精神象征,不直接参与朝政。至于国君,用以颁布号令,在长老殿的决定之下行事,虽极少有不同意长老殿做法的时候,但主要是因为,二者一脉相承,利益一致。”
“要是国君与长老殿产生分歧,国君能独立颁布号令吗?”
“这就是症结所在,所有号令都从国君出,再到长老殿,由长老殿决定是否颁行全境。”馨娘叹道,“国君身份虽然尊贵,其实早已被长老殿架空。此次圣子向国君单独进言,也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人心,还得再探。我朝还没有过圣子随意出入内宫的先例,如今却已明目张胆住进了皇宫。”
“你们把圣子和神女供起来,又搞了个国君出来,实权却落在长老殿,干脆打一架看谁厉害谁做主。”曲临寒抓了块点心吃。
在丛林里奔逃时,李蒙只觉得这里是穷,现在看来,确实落后。政制一片混乱,不用大秦打过来,自己人都够打一仗。
“当务之急,还是营救师父。”李蒙郑重道。
馨娘怎会不知道他来南湄只有这一个目的,揉了揉额头,“实不相瞒,我也只想救你师父一人,当年与牡丹去南湄,我们都放弃再回来的想法,只想谋一世安稳罢了。”
李蒙起身,对着馨娘一揖到地。
“不用感谢我,我只是为了他娘。”馨娘忙忙摆手。
“师父的娘算师父的娘,媳妇算媳妇。”曲临寒深明大义道。
李蒙被他说得脖子一红,坐了回去。
馨娘微微一笑,“其实你小子很沉得住气,胆子也不小。下回要出去,带几个家丁,告诉阿珠一声,也给你们带一个翻译,大大方方从正门出,别翻墙了。最好是多老老实实呆在府里勤练功,跟着阿珠多学一些,否则真到了需要你们俩去营救赵洛懿的时候,使不上力,我可要揍人了。”
曲临寒也把吊儿郎当的样子一收,与李蒙谢过馨娘,馨娘心事重重地示意他们可以告辞,并嘱咐每天晚饭后过来说会话。
彼此别过,回去离晚饭还早。曲临寒接着把烟枪杆子做了,只是欠缺金属和好玉做烟嘴和烟斗,便先收着。
李蒙在洗俩人的衣服,不好使唤阿珠去洗,阿珠算是俩人的老师了。
袍子就晾在院子里,风一张,像一黑一蓝两只大鸟被鼓涨得飞起。
李蒙收拾了盆子,听见屋里传出一阵箫声,曲调颇有潇洒逍遥的意趣,宛如是化作了自由自在的风筝,搏击长空,转而哀怨顿生,竟是风筝被人手中掌握的线拉扯回来,生生断了高飞的念头,折断在深谷之中,与黑暗和尘土伴生。
听完一曲,李蒙心头涌起说不出的惆怅,随那声音一收,满心都是空荡荡的。
青奴就倚靠在廊檐下,李蒙本想回屋取剑来练,二人擦身而过,李蒙听见青奴刻意压低的嗓音,“带你上街转转。”
李蒙对上街转转这种事没多大兴趣,正要拒绝,听见青奴继续说:“你不是想问我都知道些什么吗?”
四目相对间,二人之间涌起一股默契,青奴眨了眨眼,李蒙转过去看了一眼曲临寒。
“不带你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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