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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剑出燕京-第1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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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都是寂静,只听得见自己很轻的脚步声,那声音要是不仔细听,根本分辨不出。
  终于,桃儿在一间宫室门前站定,她转过头脸,小心地四下看了看,才推门进去。
  关门声响起的同时,其中一间小室点起了灯。
  桃儿走去,推开门,每当要偷偷摸摸做点什么,她的心总是从换衣服时就不由自主被一根绳子提起来,直至看见这个人,心才能又落回肚子里去。
  “让侯爷久候,我得得了信,说皇上去哪里过夜,才敢过来。”
  正在喝茶的霍连云略点点头。
  桃儿察觉他的神色有异,无论什么时候她见过的靖阳侯,都是春风得意,五陵少年样,何曾见他像今日这般沉默。他的脸也瘦了,虽是一如既往的英俊,但依他掌管肃临阁的城府,都掩饰不住憔悴,想必是有大事。
  “侯爷今日找我来,有什么事,就尽快说罢。我得尽快赶回去,否则要是半夜里皇上又想起到我那里,可就不好了。”
  桃儿轻声提醒霍连云。
  霍连云这才回过神,他放下茶杯,从万千思绪中捉到一根线。
  “今晚东夷使团带来的女人留下了?”
  “留下了,住在玉乾宫。”
  “皇上……”
  “皇上没去她那里,去的是贵妃娘娘宫中。”
  “放心,皇帝不会宠信东夷人。叫你来没有什么大事,不过想着这三个月未见你,不知道安排你进宫是对是错。”
  桃儿脸上出现了一丝恍惚。那年在知府内衙当个烧火小丫头,得到的一条路子,竟然是一条一步登天的青云路。
  “这我倒没有担心过,富贵在天,若不是李小公子叫我去灵州府找侯爷,若不是恰好就碰上宫中要人,又托了侯爷的福,今日的一切就像一场梦。能到这份上,我再要多求些什么,就失了本分,太贪心怕是老天爷会收回去。真要是到了失宠的那一日,不过是清贫度日,回到从前的样子罢了。只是侯爷……”桃儿欲言又止,咬了咬牙,还是问:“李小公子现如今在何处?近来可好?”
  “你还挂念他?”霍连云道。
  桃儿艰难启齿:“他是我的恩人,我总想他能平安顺遂,侯爷放心,既然进了宫,皇上就是我的天。只是这一颗心,它有时候要牵着,实属身不由己,见到侯爷,才能问问,见到旁的什么人,我就不问了。”
  霍连云看了她一会,才道:“近来我也没有他的消息,他出关去办事了,这些时日也该回来了。总归我一时半会也不会离开中安,有他的信我会告诉你。”
  桃儿千恩万谢地给霍连云跪下,霍连云连忙让她起身,她还是执意磕了两个头,才起身道:“我从前是做奴婢的,别的什么不会,最会磕头,侯爷帮了我这么多,我却无以为报,磕两个头,我的心才安。”
  “那正有一件事托你办。”霍连云道。
  “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我能办到的,决不推辞。”
  “是件很简单的事,一来要请你留意太后的动静,见了什么人,有什么口风漏出来。二来,皇上面前,是时候吹一吹枕头风了。”
  “要说霍家的好话吗?”
  “不,说一些你年少时候的乐事,尤其是与母亲在一起的那些乐事,从前我问过你小时候的情形,照你和我说的那般,和皇上说就行了。”霍连云道,“不用刻意,你和皇上独处时,闲聊几句。”
  桃儿点点头:“知道了。”见霍连云没有什么吩咐,桃儿拉起兜帽,起身告辞。
  “夜路不好走,这盏灯笼你拿着。”霍连云取来一盏灯笼给她,见桃儿反复打量,又道:“宫制的,提着无事。”
  桃儿朝他一笑,这一笑虽没多少绝色风情,却很是真诚。
  未几,宫殿中光亮全无,死寂一般的深夜日复一日。

☆、一六七

  
  往南走气候渐渐湿润起来,所见城镇也变多,进入大秦地界,最痛快便是能听见熟悉的乡音,再也不必猜别人在说什么。
  当即李蒙就想找个客店好好睡个三五天再走。
  “你要睡个三五天不打紧,你师父身上的毛病,拖得越久,恢复的可能就越小,不过我看你身手一日强似一日,以后换你保护你师父,也是不错。”安巴拉说,他把巴拉从身后抱下来,戳孩子肉嘟嘟的腮帮,“以后我的巴拉长大了,我就再也不舞刀弄枪了,搞得老子连个媳妇都找不到。”
  “你找不到媳妇是脸上刺青骇人,常年四处奔波,哪个小丫头愿意跟着你浪迹天涯,多大脸呀?”阿汀不服气地说。
  “喲,前几天不是不爱说话么?”从离开石堡,阿汀沉默了好几日,每天晚上鼓捣半天不睡觉,孔孔向骧贤说了,阿汀每天晚上都在把玩鸦姑的那两件东西,一开始孔孔有点害怕,毕竟那是死人身上磨下来的,后来阿汀天天在帐子里自言自语,说鸦姑的好,那些好孔孔也知道,他们都是鸦姑带大的,要不是有鸦姑在,也早就死了。每日里都在说鸦姑,几乎让孔孔忘记鸦姑已经死了,那个总是不苟言笑的老妇,却救了所有被关押小孩的命。大概心里的郁结都在这些天里对着孔孔呱嗒完了,阿汀又恢复到见人就嘲的活泼样。
  阿汀别过脸去,懒得搭理他。
  安巴拉追在后面大声问:“要不然你长大了嫁给我算了,今年多大了?不是说你们西戎人十一岁就要定亲,孔孔,你阿汀姐姐多少岁了?”
  “不许说!你敢说今晚就不要和我睡了!”阿汀脸色一变,生怕孔孔那个没心眼的小孩胡乱说话。
  “别怕,今晚咱们用不着在外头安营扎寨,总归你也不和她一块儿睡的。说了也没事。”安巴拉又朝阿汀道:“你就这么想和孔孔一块儿睡啊?今晚都有自己的屋,你真那么想和孔孔一块儿睡还省一间屋子的钱!”
  “你……!”阿汀二话不说从地上捡起个石块,对着安巴拉的脑门就砸。
  安巴拉轻轻松松侧头躲过,眨着眼道:“再丢啊再丢啊,赌你砸不中!”
  看着大家都很热闹的样子,李蒙悄悄把头偏向赵洛懿的肩,面前羊杂汤喝光了,嘴上全是膻味,就想去亲赵洛懿。
  赵洛懿却以为李蒙有话说,低下头,耳朵挨着李蒙的嘴唇。
  李蒙只好改亲了亲他的耳朵,赵洛懿刚毅的侧脸微微发红起来。
  “今晚咱们有屋子睡了。”李蒙小声和赵洛懿咬耳朵。
  “有屋子睡怎么了?你们俩想干什么?”忽然插|进来一个调笑的声音,安巴拉不知道什么时候抱着孩子站在了他们身后,换成旁人一定听不见,李蒙刚才说话极小声。但安巴拉不一样,他内里高深,听觉异常灵敏。
  “关你屁事。”赵洛懿抬脚就踹。
  安巴拉往后一躲,不满道:“现在你可打不赢我,你再这样嚣张,人呐,总有个落单的时候,看你徒弟不在的时候,老子怎么收拾你。”紧接着就被赵洛懿冷冰冰的目光看得一缩脖子,莫名一阵心虚,坐下来,自言自语地嘀咕:“我怕你干什么,你那点毒功还是我帮你找的秘籍,我也看了点儿。再说了,你这内力所剩无比,外招就是花架子。还是你长得可怕,才让老子一看见你就觉得可怕。李小兄弟,你说断袖就罢了,为什么不能找个好看的,也不怕压垮你这副单薄的身子。”
  见安巴拉越说越没边,李蒙忙把一只羊腿塞在他的嘴里,以免他真的被赵洛懿记恨上。李蒙不知道自己现在内力成什么样了,但他确信打不过安巴拉,但凡有点武功的人,怕是他也要费很大功夫才能打过,毕竟别人五六岁就开始找人单挑斗殴之类,他五六岁还在背千字文呢,不可同日而语,不可。
  到了晚上,骧贤找了间看上去很干净的客栈,一身的臭汗,成天用冷水洗,怎么也洗不干净。李蒙就说和赵洛懿一块儿去洗澡,到了角房才发现,摆着三个浴桶,安巴拉和骧贤也在洗澡,看见他们俩进来,安巴拉暧昧地一挤眼睛:“你们俩用一个桶就成了,像我和巴拉这样。”
  巴拉还是个孩子,软趴趴地攀在安巴拉身上,安巴拉的手在给他抹泡沫,他手掌太粗,弄得巴拉一直扭来扭去,一会儿怒瞪他,一会儿格格直笑。
  于是李蒙先洗,之后搬来一张凳,坐着给赵洛懿搓背。
  整个角房都弥漫着一股白蒙蒙的热气,个个洗的脸色发红,安巴拉肤色黑看不出,骧贤却是真细皮嫩肉。
  “啧啧,看不出,你小子这一身好皮肉,难怪把西戎的王都迷得七荤八素。”安巴拉哈哈大笑,朝骧贤脸上泼水,骧贤被水迷了眼睛,好半天才擦干净,睁开刺痛的眼睛,“王?”
  “安巴拉!”李蒙警告道。
  安巴拉讪讪打了个哈哈,“说笑的你也信,他要是西戎的王,我就是南湄国主。巴拉你洗干净了没啊?”变了形的尖细声音自问自答道:“洗白白了!”
  “那咱们回去睡觉了好不好啊?”安巴拉眼睛朝上瞥,又自己答道:“好呀爹。”
  “……”等安巴拉抱着巴拉从身后过时,李蒙侧过身去踹了他的屁股一脚,骂道:“臭不要脸!”
  安巴拉裹在腰上的布差点掉下来,连忙拽好,飞快溜了。
  骧贤一直沉默着,洗完也走了,李蒙也没敢问他什么,最好他是什么都不知道,看样子骧贤也是成天傻乎乎的,估计也没听明白,没看出什么。
  “洗一下。”赵洛懿抓过李蒙的手,按在腹部。
  李蒙脸腾地就红了,没空再想别的,急道:“等一下,我去锁门。”
  半个时辰后,李蒙脚底打滑地从角房出去,院子里坐着安巴拉在给巴拉做小玩具,李蒙怕他看出什么,把两条腿绷得笔直,腰背也挺起。
  好在安巴拉只分了一眼看他,就再没看过来。
  赵洛懿从后揽住他的腰,轻重得宜地捏李蒙的腰。
  一进房中,李蒙就累得不行趴到榻上,身后骑上来一个人,扳着他的脸亲吻,这个姿势很是吃力,李蒙被吻得嘴角口水也来不及咽下去。
  度过了一个近乎不眠的夜晚,李蒙再也不想在这座大秦边镇上住下,不到中午就下去退了房,雇好车马。等着所有人起来,用完早饭,再度启程。坐在马车上,李蒙还恨不得站着,根本坐不稳,赵洛懿甚至示意叫李蒙坐到他腿上去,李蒙想了想,脸皮子虽然不能当饭吃,还是要点,毕竟他的脸薄,这戳穿了不好看。
  一连数日赶路,赵洛懿收到的信鹞指示的方位很难找,最后发现,是在一座大山上。到山脚下时,才发现这是一座道山,山上道观耸立,隐没在层层叠叠的林立大树中,上到半腰,就真正是云深不知处了。
  “你那兄长还真喜欢住在山上。”从前闲人居也是在山腰里。
  “他不想被俗世杂务绊住罢了。”
  “什么杂务?”李蒙好奇起来,对这位先帝长子,他也略有耳闻,知道摄政王叛乱时,几乎是靠这人,才让皇帝重回中安。奇怪的是,明明此人是先帝的长子,当时手握重兵,正是夺木又篡位的好时机,他却仿佛从来没有动过这个念头。以至于闲人居人去楼空,也不知道究竟是他自己离开的,还是被迫离开的。
  “皇帝想让他卖命。”赵洛懿言简意赅。
  “你那个当皇帝的兄弟比你们心眼都多,你千万别和他斗,师父你根本就斗不过,到要斗的时候,让我去。”李蒙拍了拍胸脯。
  “才有了一点内功傍身,就敢说大话。”赵洛懿拍拍李蒙的脸,嘴角不禁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笑。
  “我可以学啊,有你在,哪有学不成的功夫。”
  “人外有人。”赵洛懿只说这一句,便不再多话。
  李蒙也觉出大概是和图力一战轻而易举就赢了,自己也有点飘飘然起来,怪不得武林中的人对那些绝技秘籍都趋之若鹜,在这个江湖,谁的武功高,谁就有话语权。而在朝中,寒门子弟,非经十年寒窗不可入仕为官,更遑论位极人臣。也许一生才能混到个一二品,要是不小心惹皇帝不高兴,又或者像父亲那样站错了队,也许就是个抄家流放被杀头的下场。
  接待众人的是一个小道童,生得眉清目秀,头发却刚长出来,与其说是个道士,还不如说是个小沙弥。
  “贫道做过两年和尚,可师父说,要做道士,修仙求长生,才可保贫道这一生活得长长久久。”虽然小道士五官清奇,却看得出是带着些不足,脸上毫无血色,嫩得花瓣一样的嘴唇也不是红的,泛着灰白。
  这时,一个人还没出来,声音却先跳脱地传到众人耳朵里——
  “总算来了,也不快点上来,就顾着和我的病人胡聊。”说话的正是宽衣大袍的孙天阴,他走来,揉了揉小道士的头,“去,找你师父要点好茶。”
  小道士对孙天阴一揖,又对众人行礼,才退下去。
  孙天阴身后一个少年才缓缓走来,冷冷淡淡地点了一点头,是他的徒弟。
  “这座道观是赵乾德的一个老友所建,闲人居被皇帝找到,是不能再住,所以暂且在此处避居。他已找了匠人,图纸也已经绘好,再过一年左右,便要搬到新居去。届时我就不跟他们两口子去了,晚上见到赵乾德,你可以问问,他将要搬到何处。”孙天阴接过徒弟递来的茶,拈着他两根指头把玩了一会才松手,他那个冷面的徒弟脸发红地给李蒙和赵洛懿也上茶,便退出门去。
  “连孙先生也不知道他们会搬去哪里吗?”李蒙奇道。
  孙天阴呷一口茶,长吁一口气,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知道的人越多,留下的痕迹越多。要是常有人进出他的地方,自然就难免被人找到。既然他不想再为朝廷卖命,勉强我与他们夫妇也算得上朋友,君子之交淡如水,心头常常挂牵,不见面又有何妨?”摇摇头,孙天阴有点唏嘘:“若是有缘,什么时候又不可以再见呢。”
  “孙先生仗义,我兄长想必会领情。”赵洛懿道。
  “哈哈哈,”孙天阴抚掌大笑,“这会你称他是兄长了,当面你却又……”见赵洛懿有些不悦,孙天阴收起笑,“言归正传,你写的信我看了,手来,我看看是什么毛病,先瞧你徒弟。”
  李蒙便递出手去。
  “我没什么病,只是我师父为了给我驱毒续命,曾经以西戎人的秘术把内功传给我,又喂我喝了一些他的血,孙先生,我能不能把这些内力还给师父。我问他究竟是什么样的秘术,他死活不告诉我。”李蒙瞥了一眼赵洛懿。
  孙天阴摸了一会他的脉,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他当然不肯告诉你是什么。”
  “先生知道是什么?”
  孙天阴闭起眼,凝神想着什么,嘴唇动了动:“什么奇门异术我都有所耳闻,虽然知道得未必够清楚。不过,不知道你听没听过西戎有一个教派,叫做魔王教。”
  “这名字起得……”
  “很难听是吧?”孙天阴说,“别看这个教派名字古怪,他们是西戎真正的王,相当于是西戎的朝廷。教主同时也是这个国度武功最高的人,只不过他们的武功有点邪门,说不走正道,其外功招式路数正、发招快而狠,不走阴邪路子。只不过教主会一门功夫,便是与豢养的十二个器人行和合之术,这十二个人,必须是内力卓绝之人,起初通常都是壮年或是年逾四十之人,不论男女。后来大概他们的教主也精通享受一道,便在教众有子女诞生下来时,根据根骨进行挑选,集中起来培养,直至二十五六岁以后,通常只能剩下不到二十人,这些人里再挑选器人。器人在教中的地位极高,很受教主庇护。”说到这里孙天阴摇头叹了口气。
  “有什么害处吗?”李蒙忍不住问。
  “当然有害处。这门功夫,只能由一人传给另一人,并且有过一次经历之后,决不可反逆,否则经脉逆行,爆穴而亡。这也是为了防止器人获宠后,教主与器人若是有了感情,也许会不忍心再吸取器人辛苦练成的内力。而内力以‘气’而成,长久被人吸取,自然是短寿的命。”
  李蒙起先只模糊听见孙天阴提及“和合之术”,却未深想,这时候孙天阴笑了笑:“知道什么是和合之术吗?”
  “孙先生。”赵洛懿冷冰冰地打断孙天阴。
  “反正事已经做下,还怕他知道吗?这是在讨论你们的病情,我很严肃。”孙天阴从来不怕任何人的威胁,做事只随心所欲。
  李蒙恍然大悟,这时才想明白了,怪不得那阵赵洛懿需索无度,即使再累再晚也要与他缠绵一番。而且总是会点他的穴道,又不为让他不能动,想必是这门秘术需要。李蒙越想脸越红。
  孙天阴看他神情,道:“明白了?”
  “嗯。”李蒙讷讷点头。
  “总之这东西是不能逆转的,所以既然给了你,你便收着。”
  “那我师父会折寿吗?”李蒙问。
  “这倒不会,要不是把内力给了你,他现在恐怕已经被蛊毒反噬而死。”孙天阴的手离开赵洛懿的脉,他想了又想,忽然对李蒙说:“你去找姜庶,让他带着你去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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