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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师们也是普通人，他们的魔力并非无穷无尽，如此下去，要不了多久，龙息就会穿透魔法护罩，所有人都将成为高温龙息下一块香喷喷的烤肉。
　　威廉森趁着黑龙低飞，指挥着弓兵用弓箭对黑龙进行攻击，可效果并不算大，大多数弓箭都在巨龙的鳞片上被弹开了，威廉森甚至已经心灰意冷，觉得他们再无胜算。
　　可滚热的龙息逐渐消散时，威廉森清清楚楚看见亚瑟提剑一跃而上，逆着仅存的零星火光，将长剑卡进了黑龙的鳞片当中。
　　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之下，亚瑟随着黑龙腾空而起，强行爬到了龙背之上。
　　黑龙显然察觉到了他的存在，拼命想要将他从背上甩下去。
　　他们在离地极高的地方，若是亚瑟抓不稳掉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他死死抓着龙鳞，用剑卡在黑龙身上，黑龙一时难以将他甩脱，周遭的双足飞龙便疯狂朝着他冲撞，想要将他自龙背上撞下去。
　　亚瑟难以腾出双手，一时情况危急，直到此时，威廉森才自震惊之中回过神来，匆忙举起长弓，一箭射出，准确击落一只几乎撞到亚瑟身上的飞龙。
　　他虽不知亚瑟要如何杀死这巨型的怪物，可现如今亚瑟已在半空之中，那么他们能做的，就是拼尽一切，为亚瑟保驾护航。
　　威廉森既然能从骑士之中脱颖而出，成为整个骑士团的副指挥官，自然有他过人的本领，他绝非是靠着王子才走到这一步的。的确，他并无亚瑟那般出色的指挥与领导能力，剑术也比亚瑟要逊色不少，可他的箭法极好，算得上是百里挑一的神射手。
　　至少在如今的这种场面下，他绝对能够算得上是亚瑟的绝佳后援。
　　亚瑟攀着龙鳞，一点一点竭力往上爬，身上的全覆重甲并不适合做这种事，身体仿佛被盔甲拖着往下坠，他几次从龙鳞上踩空，晃荡在半空中，全靠着一股意念强行攀回龙背上。他双臂酸痛，脑中却轰隆作响，几乎听不到周遭的其他声音。
　　他脑中的声音告诉他，若他的屠龙之举失败，所有人的生命都将受到威胁，届时想必莫尔会再度强行使用禁术屠杀黑龙。可是阿尔堡之战令他魔力缺失，只能以透支生命的形式来施展禁术。
　　那将会有多危险，亚瑟无法想象。
　　黑龙不断扭动挣扎，却始终无法将亚瑟自龙背上甩下，它再不顾其他，强行扭着巨大的身躯朝一旁的巨岩撞去。
　　巨石碎裂，无数大小石块掉落在地，扬起满地烟尘，将黑龙身躯笼罩其中。
　　威廉森一时惊惧愕然，手中弓箭僵在半空，所有人都未曾料到如此发展，四下死寂，只听得无数碎石簌簌掉落在地。
　　撞上那巨石……还会有命在吗？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们的指挥官已命陨当场，甚至已有几名年轻骑士控制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漫天烟尘中升起黑影，巨龙展开双翼飞出尘雾，亚瑟紧伏在它的脖颈上，身上的钢制板甲被撞得七零八散，肩甲掀起大半，武装衣磨损破裂浸透血迹。
　　他满面黑灰血污，以长剑与靴尖死死卡在龙鳞之中，双手松开龙颈，高举起手中长剑，用尽全力将长剑扎入黑龙澄黄色怨毒的眼瞳之中，直没至柄。
　　黑龙疯狂嘶鸣扭动，亚瑟用力转动剑柄，再度将剑拔出，又一剑狠狠扎了进去。
　　龙类通体为坚硬龙鳞覆盖，身上最柔软的地方便是眼睛，它们身形庞大，脑袋却小的很，一剑自眼睛扎下去，轻易便能刺伤它们的大脑。
　　只是受伤到死亡还会持续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内，受伤的龙会如同发疯了一般，不顾一切地想要与伤害自己的人同归于尽。亚瑟已无力再将剑拔/出/来，甚至于抓紧龙鳞不使自己掉下去都成了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黑龙疯狂撞向岩壁，亚瑟浑身是伤，头晕目眩，每一根骨头都在钻心一般的疼痛。他已能料到自己受了多重的伤，哪怕是效力最大的圣光魔法也无法将他轻易治愈。
　　这真的是一件很奇怪的感觉，到了最后关头，他的脑子里竟然还在想着这些琐碎的事情，黑龙终于再无气力挣扎，它最终撞向岩壁，而后便在高空直直朝下坠落，亚瑟无力抓紧龙鳞，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松了手。
　　只是他从龙背上掉下去的那一刻，他望向城墙，血色模糊中，他看见莫尔与国师匆匆忙忙赶来，脑海中昏昏沉沉地想——
　　还好，自己还有能力再保护他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
　　甜甜甜马上开始甜！！！！
　　
　　第17章　17。
　　指挥官从高空坠落，虽然国师与在场的法师们以魔法缓冲了他坠落时所受的伤害，可他还是受了重伤，至少有七八根骨头断裂，而附近缺少圣光法师，国师只能简单施展魔法，再用最古老的法子，将他的伤处固定起来。
　　黑龙被击杀后，双足飞龙们受惊般慌乱撤退，骑士团守住了阵地，第二天龙骑团与法师团便赶到了此处，对方再难有胜算，几日后便撤兵离开了。
　　指挥官屠龙的壮举很快便传遍了四方，震慑力似乎比当初莫尔以禁术杀死黑龙还要更高一些，毕竟当初莫尔屠龙借助了禁忌之力，而指挥官依靠的只有他手中的那一柄剑。
　　他声誉高涨，每天都有人赶到旅馆之外，请求成为他手中的利刃，愿意为国家献出自己的生命。
　　他们努力集结力量，正准备向皇都反攻，每一天都有捷报传来，这似乎是个圆满的结局，可有一个人却很不高兴。
　　确切的说，莫尔在生气。
　　大家忙于战事，而他负责后勤，又与亚瑟是好友，于是照顾伤重病患亚瑟的事情自然就交由他处理，可他因亚瑟不顾自己安全冒险屠龙的举动而一直在生着闷气，面对亚瑟时也总是板着一张脸，一副气呼呼的模样。
　　亚瑟并未多么注意到莫尔不佳的心情，他总是不敢直视莫尔的目光，又对莫尔的照顾受宠若惊。
　　他每天都开心万分，同时这种开心对他又是一种难耐的折磨，谁能够忍受挚爱之人近在眼前而自己却又无法将这副心意说出口呢？于是那些困扰他的想法与低语在这些日子中疯狂变本加厉，他想要莫尔的眼中只能看到自己，他一点不能够接受莫尔还在照顾其他伤员，哪怕那些伤员都是敬爱他的下属。
　　他知道自己如今的举动有多不对劲，自阿尔堡之战后，他清清楚楚明白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疯狂的想法无异于洪水猛兽，根本无法轻易停下。
　　他近乎怨毒地憎恨那些吸引了莫尔注意力的人，他知道自己绝不该如此，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那些被教宗列为人性罪恶的欲望汹涌冲击着他残存的道德与自制力，令他不知所措。
　　以往迷茫时，他喜欢在清晨寂静无人时孤身前往教会，呆在光明女神玛蒂瑞亚的巨型神像下，希望慈母般的她能够引领自己重归正途，他不知道祈祷是否有效，但祈祷至少能够让他的心灵平静，能够让他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
　　那时候的他是一个虔诚的教徒，骑士的楷模，而现在……他路过教会时，不再会主动踏进去，甚至于例行的祈祷都成了一种可怖的折磨。他不是不再虔诚，只是他不明白，如此深怀罪孽肮脏不堪的自己，究竟还有没有资格在圣洁的女神像下默颂赞歌。
　　第三日时，临近光明神殿中的圣光法师终于赶到此处，他们为亚瑟施用了圣光治愈魔法，年轻的圣光法师为自己见到屠龙英雄而激动不已，语无伦次地数次夸赞亚瑟的英雄之举，尽管他有些言过于实，但在那一刻，亚瑟心中还是莫名自满，甚至十分享受这种被人吹捧的感觉。
　　几乎在下一刻，他残存的谦逊便占了上风，深深的自责上涌，他厌恶如此傲慢自满的自己，却在那名圣光法师再度夸赞他时，无法遏制的骄傲得意。
　　他看见莫尔站在一旁，皱眉疑惑看着他。
　　亚瑟若无其事般移开目光，心虚掩饰着不安，而那名圣光法师适时开了口，十分关切地向亚瑟询问：“您接触过黑魔法吗？”
　　在教派统御天下而将其余信仰一视同仁斥为异端的年代，这问题突兀且尖锐，亚瑟不愉快地抿了抿唇，而莫尔则露出一丝讶异神色。
　　圣光法师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开口解释。
　　“您身上有些黑魔法残存的痕迹。”他说道，“我担心您中了什么黑魔法。”
　　亚瑟神色如常。
　　“不可能，我身边有一位优秀的专家。”他将目光移到莫尔身上，却只盯着莫尔的双唇与鼻尖，避开了莫尔的目光，一字一句坚定说道，“他绝不会让我受到黑魔法的侵害。”
　　他看见莫尔不经意般弯了弯唇，一颗心仿佛被熠熠光辉猛然击中，心脏疯狂跳动作响中再难压抑内心躁动，只好再度下移目光，干脆盯着莫尔的鞋尖一言不发。
　　莫尔毫无察觉。
　　他倾听了圣光法师的设想，而后认真向圣光法师询问：“龙血中蕴藏着上古魔法，亚瑟杀了那只黑龙，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圣光法师摇了摇头：“指挥官并非是新中的诅咒，他身上只是残存了一些黑魔法的气息，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莫尔仍皱着眉，甚至伸出手来，轻轻摸了摸亚瑟的额头。
　　亚瑟登时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畏缩着往后躲去，莫尔朝他笑了笑，像是在安慰他不必害怕，而后才转过身，接着和那名圣光法师对话。
　　“说是黑魔法，更像是孩子们恶作剧时残留下的魔法痕迹。”他轻声说道，“这点儿魔法并不会对人造成什么影响。”
　　圣光法师表示赞同。
　　他再度夸赞起亚瑟不顾一切屠龙的英勇，一旁的莫尔却陷入沉思。
　　就算这残存的黑魔法并不会对亚瑟的身体造成什么影响，自己也绝不该迟钝得毫无察觉。那些黑魔法仿佛是突然出现的一般，来得实在有些古怪。
　　断裂的骨头重新连接愈合，大多数伤口都得到了恢复，激动过头的圣光法师终于离开，尽管如此，亚瑟体力的恢复却还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至少在一个月内，亚瑟不能再作为指挥官前往前线。
　　莫尔坐在高脚椅上望着亚瑟，心中浮现无数恶意的诅咒与魔法，却始终不曾想到和亚瑟身上残存痕迹相对应的黑魔法，他忍不住再次走上前，犹豫着伸出手，再次摩挲触碰到了亚瑟的肌肤。
　　他需要弄清楚这黑魔法的源头，他担心这魔法会对他的好友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可令他吃惊的是，这一次，他丝毫不曾察觉到黑魔法的存在。
　　先前的那种感觉如同水汽般凭空蒸发，连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
　　他越发觉得不安，再看亚瑟目光躲闪，神色略显复杂，也算是一时冲动，竟一把抓住了亚瑟的手腕。
　　“不许动。”莫尔皱眉说道，“我需要仔细检查一下你的身体。”
　　
　　作者有话要说：
　　亚瑟：检……检查身体……
　　莫尔：检查身体，怎么了？
　　亚瑟：检。查。身。体。
　　莫尔：对啊，怎么？
　　亚瑟：检！查！身！体！！！
　　莫尔：……（看傻儿子的担忧目光）
　　
　　第18章　18。
　　莫尔的目光认真且执着，一点也不像在和他开玩笑。
　　亚瑟十分坦然。
　　他知道莫尔根本不可能会检查出任何的问题，他身上并不存在莫尔与圣光法师所担忧的黑魔法，他们从一开始就界定错了方向。
　　莫尔深知黑魔法的危险，他仔细研究过禁术，对黑魔法也算精通。他知道大多数黑魔法都能够在身体上呈现出变化，如古怪的图腾或是并不起眼的细微标记，有经验的法师只需要外在判断与一些小测试就能够明白对方所中的是什么黑魔法，这当然需要亚瑟的配合。
　　圣光法师为亚瑟接回断骨治愈伤口时，顺带拆下了伤处染血的绷带，此刻亚瑟不过披着外衣倚在床头，而他需要亚瑟脱下外衣。
　　亚瑟当然十分配合。
　　他出身贵族，却并非长子，幼时被送往教会学校，稍长一些便进入骑士队见习，未成年时已受勋骑士，而后经历数次与黑灵的战争，成了最年轻的骑士指挥官。
　　他不比那些养尊处优的贵族少爷，多年战场奔波厮杀，在他身上留下了多道无法以魔法抹去的伤痕。更不用说屠龙时留下的那些伤口，指挥官的脊背与肩上伤痕遍布，是那天在龙背上撞上岩壁时留下的痕迹，圣光魔法恢复后，新愈合的肌肤脆弱红嫩，惹眼且突兀，显得很不好看。
　　莫尔蹙眉看着他，一时之间甚至忘记了自己要做些什么，他莫名想到，以亚瑟的家世，就算不用如此拼命，仕途也该是一路通畅。
　　他一向敬佩亚瑟的尽责，可到了这时候，在多年好友面前，他终于忍不住低声抱怨。
　　“你何必如此拼命呢。”莫尔低声喃喃，“很疼吧。”
　　他们都是不顾自我的性格，却又喜欢埋怨对方太过莽撞，大约是出于对亲近之人的关心，难免便给自己与对方设定了完全不一样的行事准则。
　　果不其然亚瑟反问他：“阿尔堡时，你又为什么要那么拼命。”
　　莫尔皱了皱眉，最终也只好叹了口气。
　　他们谁也没有责怪对方的资格。
　　那天他亲眼看着亚瑟从龙背上重伤坠落，那一刻近乎于溺水窒息的惊慌之感令他记忆犹新，他忽然明白阿尔堡时亚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将他自尸堆中背回营地，又是如何手足无措地恳求医务兵一定要救回他的性命。
　　那种绝望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他们沉默着，而莫尔深吸了一口气，重新露出微笑：“我们还有正事不是吗。”
　　亚瑟说：“我从不曾感觉到异常，应当不会有事的。”
　　“有些黑魔法，你是感知不到的。”莫尔皱眉打量着亚瑟身上的伤痕，在心中默念出了洞察之术，“保险起见，我可不希望你有什么不测。”
　　魔法的光辉缓缓升起，如同雾气般萦绕到亚瑟身侧，亚瑟注意到莫尔使用了魔法，说不清是愠怒还是担忧紧张地转过身，一把抓住了莫尔正在施法的手。
　　莫尔被他的动作所惊，讶然问道：“怎么了？”
　　亚瑟皱着眉：“你不能用魔法。”
　　莫尔十分温和地朝他笑了笑，说：“只是个小法术，不碍事的。”
　　亚瑟却始终坚持：“这对你的身体不好。”
　　莫尔说：“这真的只是一个小法术。”
　　他话音刚落，虚掩着的门便突然从外被推开了，进来的人没有敲门，实打实吓了他们俩一跳，王子欢快的踏进了房间，身后紧随着威廉森副指挥官，满怀歉意的与他们道歉：“对不起，殿下他……”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睁大了双眼目瞪口呆一般看着二人。
　　王子发出一声古怪的尖叫。
　　“对不起对不起。”王子惊恐道，“打扰了打扰了！”
　　他着急要往后退，可威廉森站在他身后，愣是被王子撞了一个趔趄，险些摔倒，王子也不管其他，拽着威廉森的手，匆匆忙忙便要将他拉走。
　　威廉森吓了一跳，道：“殿下！你怎么了！”
　　王子一脸严肃：“我想我们不适合出现在这个地方。”
　　亚瑟面无表情看着他，莫尔突然笑了起来，也并不解释，只是眉眼弯弯看着王子发笑。
　　他的笑容和煦，浅色眼眸中仿佛映着漫天星辰，亚瑟匆匆看他一眼，立即又别开眼去，抬头去看门边尴尬不已的王子殿下。
　　“我想您误会了。”亚瑟冷淡开口，“您来这儿找我，有什么事吗？”
　　王子只是想来看望这位重新凝固起军心的屠龙英雄，威廉森却是来和亚瑟汇报战况的，亚瑟受了重伤，至完全恢复至少还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将大部分工作都交给了威廉森，王子殿下愚蠢的为恋人得到重用而高兴万分，却没有认真考虑过，这场战争将会多么艰难。
　　他们讨论正事时，王子便坐在边上，拿起桌上精美的茶杯仔细端详，一点也没注意他们的话，只是拨动勺子时的声响听起来有些太过吵闹。
　　莫尔叹了口气，一面拿起桌上的小蛋糕，递到王子面前去。
　　王子朝他投来一个感激的目光，开心吃起了小蛋糕。
　　当下的战况还算顺利，唯一需要担忧的便是困在皇都内的公主与国王陛下，他们也许会有很大的危险，大家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将他们救出来。
　　讨论陷入僵局，除了王子之外，其余三人都在沉思，屋内一时静极，只听得到墙边钟摆的滴答声。
　　他们沉默不到两分钟，便听到房间外的木制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有人正沿着楼道跑上来，这毕竟是专门接待王公贵族的旅馆，员工们鲜少会如此奔跑，莫尔皱了皱眉，起身走到门边，正想拉开们往外看看，却几乎与门外跑进来的年轻传令兵撞了个满怀。
　　亚瑟觉得他很眼熟，待到传令斌怯懦开口叫了一句指挥官，他这才想起来……这似乎是那天撞到自己的那名年轻士兵。
　　那天之后，威廉森为他转达了歉意，他自己却未亲自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