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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诞故事集-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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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我?”

  “因为你。”

  “我怎么了?”

  “你无耻。”

  “我无耻?”

  “你无耻至极!”

  杨振声双眉一竖,铁掌击案,暴跳而起,喝道:“你说什么呢你!吃了耗子药了吧你!你个破图书馆上架员,没我在学校里给你撑着,你混得下去么?没有我,你连饭碗都没有,早饿死了!”

  “哈哈哈,”老婆双手交叉,拖起下垂的胸肉,挡起毛衣下圆鼓鼓的肚肉,“德行!喝,口气大的。当年我一时糊涂,嫁了你这个呆瓜。那时候那么多人追求我,郝哥的进攻比你猛烈,我要是点头应了他,现如今就是校长夫人,运作一下,怎么着也是副处以上的职。没你,我不会饿死,跟了你,我才真是差点就饿死了。”

  “骚货!原来你心里一直还惦着郝怀仁。别叫得那么亲,他不是校长,他还只是副校长。哼,你当时瞎了狗眼,怨不得别人。”

  “嗨哟,无耻啊,事到如今,你还口出狂言。幸好你就要滚蛋了,眼不见,心不烦,我终于就将解脱了,光明大道无限美,咱农奴翻身做主人。”

  “说什么呢?”

  “喏,”老婆将一纸文书置于杨振声眼前,“自己看。”

  杨振声拾起印满密密麻麻小字的那张薄薄的纸。黑白二色宣判了他事业的终结。《关于杨振声教授学术抄袭事件的处理意见》:“最近,我校文学院副教授杨振声的学术抄袭事件被媒体曝光。揭发者称,我长乐大学杨振声副教授,长期以来,一直盗用清燕大学同名学者杨振声教授的研究成果,申报各类科研项目,骗取各种利益。经调查,已核实。我校‘学者’杨振声,十年间发表学术论文0篇,出版学术专著0部,在职称评定和项目申报过程中,冒名顶替,移花接木,其所称‘自己的’学术成果,实为清燕大学同名教授的学术成果。……”读到这儿,杨振声破口大骂声:“放屁!”此语一出,杨振声头晕体乏,忽然站立不住,欲坠欲倒,他手捂前额,坐定,擦擦一脸冷汗,一目十行地看那文件,直看到最终的决议:“经专家诊断鉴定,我校文学院教师杨振声患有妄想型精神分裂症……”目到此处,杨振声眼前一黑,险些晕厥,无心再读,可余光一扫,右下角签名处那一排签名和红章丛中,赫赫然写有郝怀仁副校长的大名。杨振声“哇”地一叫,稀里哗啦将文件撕得粉烂。

  “快快快,”老婆正用手机联系某人,“你们快上来,他的疯病真的发作了。快上来救我!”

  杨振声拾起地上的小凳,举至头顶,怒视老婆两眼,不忍伤她,将那小凳一把丢出窗外,砸碎了玻璃,飞出了楼。他走到窗前,凝视苍穹,对着窗外纷繁的人世狮吼了一声震耳欲碎“啊——”

  “看,他就是疯了。”穿白大褂的壮汉指着在窗口嘶吼的杨教授说。

  “无耻!罪行败露就装疯。”另一个穿白大褂的壮汉说,“走,快上去绑了他,这混球危险着呢。”

  杨振声被捆成白粽,塞进白车,运往白城。

  白城精神病院是个好地方。

  一天天,一月月。杨振声住着住着,也好像真的疯了。捆在拘束服里,绑在轮椅上的时候,他时常看见一黑一白两个自己,在他周围嬉闹走动,争天辩地。

  “快,看,无耻教授。”现在他可以看清是谁在骂他,无非是些医生、护士,或者比他病得更厉害的人。“他真学术抄袭?”“那还能有假?打假英雄袁周律连续撰写数篇雄文,揭露他的丑行呢。这家伙看事情败露,就装疯,被学校和家人送这儿来了。”“听说他工资照发,老婆的工作和儿子的升学,学校也都还给解决着。”“哼,有关系嘛,包庇他呢。”“无耻啊。”“无耻。”杨振声全能听见。

  他尽量不去想是谁送他来的。反正他也出不去。再说了,有些隐情内幕,他绞尽脑汁也没法了解,整件事对他而言是道无解的错题。每天下午坐在阳光下,看着眼前两个幻影杨振声就他思考半生的学术问题争论不已,在这辩证的妄想游戏中,倒还有不少乐趣。

  儿子没来看过他。老婆没来看过他。领导没来,同事没来,学生也没来。

  谁肯来看无耻的疯子?

  他偶尔会想象那个身在北京名校的另一个杨振声。那人,偷了他的学术成果,一路路攀爬而上,然而内里却是个无知无能的草包。虽然那人在他脑中面目模糊,但有一点十分确定,那家伙是真无耻。“呵呵,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呢?”一想到这儿,手脚都被皮带牢牢绑紧的杨振声,就裂嘴微微傻笑开了。

  看啊,那无耻的疯子叫兽又无耻地笑呢,不知心里正想啥无耻之事!。 最好的txt下载网

大复仇家
我真担心艾哈迈德的头,他就那么样大胆地站在窗口,我总觉得随时会有一颗子贯穿他左右太阳穴,挂着甩着溅着他的脑浆和血汁飞向我这边,最后钻进石灰墙壁,留一个边缘粗糙的圆孔。

  “当心!你。外面都是美国人。”我压低声音叫他退后。

  他愤怒而悲伤而绝望而无助地悄声哭泣,鼻涕挂在他萨达姆式的小胡子上,泪水下流的路线被他满脸胡渣和浓密的黑眉碍阻得七拐八弯,他皱纹满布的污脸顿时如美洲南瓜的表皮般斑花错布了。

  一想到美洲南瓜,我突然饿了。可我的第一反应依旧是急匆匆拉他趴下,以防屋外的美国佬觉察一点动静。要想吃饱,先得活好。活下来才是首要问题。

  “你疯了么?那群猪随随便便就可能将几梭子弹射进来,只为确保安全。”我神色凝重而紧张地告诫他。

  艾哈迈德小声抽泣,呜呜恸哭,神情疯狂,泪中带笑,说:“我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生不如死。”

  我知道他的意思。父母在不知是“斩首”还是“威慑”的首轮“行动”中,就死于密集的轰炸,尸骨无存。两个兄弟,一个死于91年的海湾战争,一个死于03年的伊战。一个叔叔,被请到古巴的关塔那摩暂居,不开庭,只审判,享受完各种刑讯服务,还被拍了性猥亵的*。妻子和女儿,一天外出,再也没回来,有人说被美军士兵奸杀了,这事难确定,因为说这话的人没多久也消失了。儿子血气方刚,热衷宗教活动,结实下不少圣战勇士,某日捆上炸弹冲敌营,可除了他自己,谁也没炸死。诸如此类。现如今,艾哈迈德是正儿八经的孤家寡人了。

  在这危急时刻,为确保我自身安全,我必须立即安抚他的情绪,以免被他招惹到的美国人向这小屋发动格杀勿论的定点清除。于是嘛,我说:“活下去,活下去才能报仇。”

  报仇。

  这俩字儿,如一根灼热明亮的火柴,点燃了艾哈迈德胸中的干草。

  他之前为什么没想到呢?他曾在萨达姆执政期间当过几年职业军人的,那时候他也风云一时,常傲视天下地挺着他的圆肚皮。他可不是好惹的主儿,那时候,他是杀过人的,还不少。可脱下军装后的这些年,他孬了,孬到全家死在美国人手里,都从没想过报仇。

  报仇?别跟我提报仇。虽然我妹妹也死于这场战争,但我没打算报仇。我是世上芸芸众生中的一员,面对强权恶势力,我向来是先躲,再忍。躲不掉,忍不了,也得无奈地受着。也许是我相信天堂,相信善恶终会在死后有个裁决;也许是我聪颖过人,讲求策略,尽量活长些,任*恶徒自取灭亡,活到最后便是赢家;也许,也许很简单,我懦弱。

  所以别跟我提报仇。

  但我劝他报仇。

  这当然是一时之计咯,先稳住他,让他别哭出声来。

  先熬过这几分钟再说。

  一听我说“报仇”,艾哈迈德真就平静下来了。只是表面的平静,他内心愈加激动。他如一团安静的热火,罩在厚铁皮炉子里暗烧。

  我听到美军装甲车启动的声音,听见美国佬边嚼口香糖边说的“go go go”,还听着那一队美军士兵乘车渐行渐远。

  我大松一口气,站起来,掀窗帘看看外面,然后对艾哈迈德说:“我饿了,我突然想吃美洲黄瓜了。可是那不好买。”

  “刚才有东西爆炸了。”艾哈迈德说。

  “是啊,不然他们不停这么久。不过一个人也没炸死。”

  “太可惜了。”

  我转头看看他泪痕已干的脸,应道:“有点儿。”

  “下次他们可不会再这么走运。”艾哈迈德轻描淡写地说了这么一句,犹如自言自语,而后他扭头就走。

  “晚上见。”我冲着他的背影说。

  他不应声。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很少再见着他。

  
  04年亚洲杯,伊拉克队小组出线,艾哈迈德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我在巴格达开了一家小型的电器维修部,我工作的主要内容是把从东亚诸国运来的废旧电器拆卸重组,让死掉的机器复生。艾哈迈德找我,想买一台电视。说是买,其实算是我送给他,对他我只能收成本价。他来了,一副潦倒的样子,想必这些年没过啥好日子。我取出一台偏色严重的迷你电视机,我想这是他能买起的唯一一台了。我和他的交情,还没好到让我折本白送商品的地步。他以见到我,似乎心情瞬间转晴,仿佛胸口卸掉了一块巨石一样。他想和我多攀谈几句,却发现久不见面,我俩已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于是我抽出两支香烟,我们就一边吸烟一边呆坐在那里。

  大约一刻钟后,走来两个神色可疑的家伙。他们侧目瞪我一下,眼神即飞快地飘向艾哈迈德。瘦削而谢顶的那个人凑到艾哈迈德耳边,小声说些什么,边说边不时看我一眼。“哈哈哈哈,”艾哈迈德笑出声来,“没事的,”他指着我,“这是我朋友,他很可靠的,他特别支持我报仇。”

  特别支持?你?报仇?

  “哦,误会了,”瘦秃子也露出笑容,伸手和我相握,“原来是好朋友。”可惜他是假笑。

  误会?朋友?

  另外一个理平头的男人并不理会我,而是手插兜站在五米外的路边,仿若无目的般向四处张望。

  “你好。”我对和我握手的人笑一笑。

  “我叫乌萨马,那位是赛伊德。”

  既然他没说全名,我也应有所保留,我回道:“你叫我修电器的就行了。”

  “哦,修电器的,”他故作幽默地撇一下嘴,“好。也许我们以后会用到你。”

  用我?还是算了吧。

  我同这三人告别,心中暗暗祈求不要再碰见他们。艾哈迈德怀抱小电视,满面欢喜地走远。

  后来我听说他还弄到把枪,AK…47。他们信任他,因为他练过。他跟他们走了,去到偏远的村落,那是美军触角难以触及的角落。乌萨马和赛伊德都是被通缉的恐怖分子,他们懂得如何自制炸弹。

  我再见到艾哈迈德,是在07年亚洲杯决赛前夕,他来我这儿买机电零件。

  “电视又坏了?”

  “嗯,是啊。”

  “可你挑选的零件,电视上用不着。”

  “呵呵,”他腼腆地一笑,“还是瞒不住你,我的老朋友。我在为我的复仇计划进行采购啊。”

  “你不要害我好不好!”如果美国人知道我向恐怖分子提供零件,我还如何生活得下去啊!说不定也得被带去关塔那摩接受电击、狗啃、拍*。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他严肃而认真,甚至有些紧张,说:“这些零件,又不是你生产的,全是外国货。谁会知道是你卖的?别把美国猪想得太聪明。”

  我也不再多说什么,任他挑选,只要给钱就行,生意还是要做的。我问他:“怎么?有钱了?”

  “嗯,”他点头,“我混成个小头目了,手里能支配的钱也多了。一会儿我请你吃烤肉。”

  “算了吧,那是你的复仇经费。”

  “没关系的。复仇嘛,这七年多,我也杀掉了不少美国人,数目不下于十个。正规兵、雇佣兵、大记者、小职员,都有,还拍摄视频传上网。可我杀来杀去,总感觉心中仇恨不减反增。这些死人,虽不能说清白无辜,却也和我家人的死没有太大关系。国家凋敝如此,人民死伤无数,那罪魁们却依然在美国吃好住好安乐无恙。你说我想杀布什,杀得了么?我想杀切尼,也根本做不到。这些世界上最邪恶的人,战争和恐怖的根源,他们逼迫自己的子民犯下血罪,自己一生却享尽荣华,非但没人能审判他们,连一点小小的惩罚都不会降临到他们头上。我报什么仇啊?我不过杀掉些被运来送死的美国穷小子,净是缺乏经验的愣头青。”

  “那些罪人,都会下地狱的,忍受无尽煎熬。”

  “我也会。我也有罪,还不浅。”

  我一时哑然了。

  “这么告诉你吧,”他深吸一口烟,“我已做好死的准备。我要爆裂成碎屑,同时带几个级别稍高的军官下去。军衔越高,罪孽越深,可惜平时牺牲的多是缺乏经验的无辜新兵。我这次要杀几个真正有罪的人。”他又吸一口烟,吐出个大烟圈。

  伊拉克队在亚洲杯夺冠后,传来些恐怖袭击的消息,我多少会担心那是艾哈迈德所为。然而,他说过,他要杀真正的罪人,这些炸死许多本国人的袭击,不像是艾哈迈德的复仇行动。

  后来的一段时间,我总怕艾哈迈德真实施了他的自杀式复仇。09年夏天的一次相遇,证明我的一切操心都是多余的。

  
  艾哈迈德竟然加入了安全部队,五十多岁的他,重新焕发神采,身挎枪弹在小街上踱来晃去。那俨然是他在90年代的风姿,傲视天下地挺着他的圆肚皮。

  我想不通他怎么就摇身变成了安全部队的军警,这就是个笑话。有人说他杀掉了自己的圣战同伴,叛变投诚,获得重用。每次听到这样的传闻,乌萨马和赛伊德的形貌就又在我记忆里重新清晰起来。我还听说他新娶了个库族姑娘。真讽刺,说不定那女子的亲人在20年前就死于他手。这就是艾哈迈德的复仇啊!?

  “艾哈迈德!”我站在店门口叫他。

  “嗨,我的老朋友!”他欢笑着招手,心情真是好。

  “我以为你死了!”

  “哈,没有啊,朋友。我活得好好的。”

  “活下来,是为了复仇么?”

  “哈哈,我的朋友,我得纠正你。活下来不是为了复仇。活下来就是复仇!”

  “呵,我听不懂。”

  “仔细想想,朋友。有些事,我不能明说,但这话没说错。”

  仔细想想?没说错?“我无法理解。”

  “美国人在给我发钱。听着,”他走过来,声音放低,“我杀过他们的人,他们还给我发钱。你不觉得他们很蠢么?而且我内心平衡多了,我杀掉那么些人,他们的家人都没法找我复仇,甚至不知我是凶手,”他难掩兴奋之情,“我赚了。以有罪之身继续活着,就是一种复仇,深刻的大复仇。”

  我胸中鄙夷之感骤升,“呸”地吐了一大滩口水在他面前,说:“你才是蠢货。他们给你发的钱,不是他们的。那钱本来就属于你,属于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他们抢走一大盘肉,还几块骨头给你,你就帮他们看门。”

  “注意你的口气,平民,”他把手放在了枪上,“我怀疑你向恐怖分子提供制造炸弹的零件。”

  我心头一惊,然而惧怕感被怒火压住,呛道:“你可以砸了我的铺子,因为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就藏在里面,我建议你进来搜搜。”说完转身回屋。

  “别这样好么?”他语气又软下来,“我们是朋友。”

  “你会下地狱的。”背对他,我冷冷说道。

  “好吧,再见,地狱见。”

  “还是别见了,”我拉下铁皮门,“大复仇家。”

大星气派
这是个发生在外星的故事。

  如有雷同,纯属雷同。

  不会有雷同的。

  Z星大元帅与Y星大将军在X星赌场搓双人麻将。大元帅技不如人,频频输牌,从国库里调来的那点公款,就快在这麻将桌上输得一干二净。这时候,他额头上的汗珠已滑到鼻头,两颗眼珠鼓鼓囊囊似想要蹦出来,眼看摸这最后一张牌,若是无法翻盘,输掉公款的大元帅就回不了Z星,只得在太空中流亡了。

  Y星大将军倒是怡然自若,嘴里叼着原子能雪茄,左搂右抱着俩机器人,撬滚轴二郎腿晃荡着下盘,斜眯镭射电子眼扫描对面牌友的心跳与脉搏。得意啊。

  大元帅握起手里这张牌,拿手指头肚儿触来摸去,心中已然有数了。可他就是不翻牌。

  “得了,古大哥,”Y星大将军开口道,“我早计算过了,三张牌以前,你就已经输了,赢的几率为零。你也早该对大脑进行个机能改造,不然可是要落后于时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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