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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刀与断情水-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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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杯中的水面震荡得厉害,到底不似他冷静绝情,便又问道:“白明玄,你隐藏在幕后,百般算计,为的就是玩么?”
  “不然又为了什么?”他歪着头,曲着手肘扶着额头,像是极苦恼似的,“为了我爱你爹,我爱你娘,我爱你么?”
  他高高抬起了脖颈,近乎是引诱地:“我折磨着你爹与你,不恨我么?”
  “恨啊。”我喝光了杯中剩下的半杯茶,瞧着他明艳的脸,“恨得想将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那便杀了我吧。”白明玄又笑了,他笑得温温和和,单纯无辜极了。
  “你一心赴死,我反倒觉得,不该这么杀你了。”我盯着他的脸蛋,不错过他丝毫情绪的波动,但他伪装得太好,我反倒什么都看不出。
  “许我是故作姿态,想叫你手下留情呢?”
  自然有这个可能,但我此刻,竟然真的下不去手了,过往的磨难如此多,仇恨入骨,我发过誓会揭露出幕后之人,会将他折磨到死,以慰藉我爹在天之灵,但当幕后之人明晃晃地告知我,他便是一切的源头之时,我竟然也会犹豫不决,幻想着他能给我一个放过他的缘由,抑或告知我,这一切俱不是真的。
  我舍不得白明玄,再没有此刻,我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我拔出了剑,剑尖顶着他的胸口,握剑的手却极稳,仿佛幻想过无数次,终于成了现实。我从来都未曾真正相信过他,亦想过很多次,他便是那幕后主使,此刻的真相披露,倒像是揭开了那一层薄薄的膜,叫人不必伪装温情脉脉,坦然相见、刀剑相向。
  我的眼前掠过了无数的海棠花瓣,过往磨难一一浮现眼前,我爹的背影伴随着他死前最后一个眼神,成了回忆的终止。
  我舍不得他,但我该杀了他。
  我的手在迟疑,但无形之中,仿佛有一双手覆上了我的手,我闻到了甜腻腻的栗子香气,看见了白色的衣裳,不过是提剑杀人,早已演练过无数遍,剑尖划破衣衫,刺入皮肉,再深入三寸,便可夺人命。
  我拔出了剑,艳红的血浸透衣衫汹涌而出,白明玄依旧笑着,端坐在轮椅上,他睁着眼,“看”着我,忽地说:“庆儿,你长得这么高了。”
  我不愿见他,便归剑入鞘,转过身去。血腥味愈发浓郁,黏稠的液体淌过了我的足尖。
  身后人低声笑,待笑够了,却轻声地问:“庆儿,你喜欢我么?”
  他偏偏在此刻问,我却不能答。
  他咳嗽了一声,像是又笑了,便听见他小声地呢喃:“我爱你呀。”
  记忆一瞬间拉回到多年以前,我饮尽了杯中茶,他伸出手,握着我的手腕,问出了一声他不该问的话。
  “庆儿,你喜欢我么?”
  “我爱你。”
  我终于说出了这三个字,在我可以说出的时候。
  暗卫悄然露出身形,询问我如何处置尸体,我低垂着眼睑,便回他:“烧了,骨灰散了便是。”
  我爱你爱到几欲发狂,我恨你恨到挫骨扬灰。
  白明玄,如此答案,你该满意了吧?
  今日阳光颇好,日头照得人眼晕,寒儿和冰儿拿着木剑嬉戏打闹,不过是死了一个人,魔教依旧是魔教,日子依旧会过下去,炉鼎虽然没了,但我的魔功已练到了顶层,称得上天下无敌。
  一切都重新开始,再没有束缚与阴谋诡计,而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魔教教主,想杀谁,想睡谁,都可以随心所欲。
  (正文完结)
  (彩蛋)
  寒儿和冰儿六岁那年,一日醒来,卧室里多了一坛海棠花。
  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诸多疑点亦浮现出来,再见到海棠花时,不觉得惊讶,倒是觉得本该如此。
  白明玄终究是杀错了。
  出了这年头不过数日,便有属下来报,偶然寻得一人,同白明玄一模一样,不知如何处理,我便叫人将那人带来,只一眼,我便确定,这就是白明玄。
  那人显得极为胆怯,又极为害羞,问他过往经历一概不知,据说还在山下交了个相好的,正欲同那人成婚。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和记忆中一样滑嫩,便笑着将佣人挥散了。
  白明玄疑惑地看着我,倒像个不谙世事的孩童,但他皮囊下藏着的是剧毒的魂魄,他不愿意放过我,刚好,我亦不愿意放过他。
  我抬着他的下巴,吻上了他的嘴唇,将他微不可察的挣扎压在床榻里,一夜缠绵。
  从那日起,梨落院便彻底封了,白明玄成了我的禁脔,怯怯地承受着我的欲念,日子似乎重新变得鲜活起来,又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随时都可以汹涌起祸端。
  直到有一日,有一位道士上了魔教,手中拿着一封书信,他道:“吾为二位公子卜算了一卦,大凶,特来相告。”
  (END)


第96章 番外…司徒宣
  我做的一切俱是为你。——司徒宣
  1。
  很多年前,有一对手帕交的小姐妹,一个嫁给了苏庄主,一个嫁给了司徒庄主,两姐妹约好了,若生的是一男一女,便指腹为婚,结秦晋之好,却没想到生出的是两个男孩,这婚约自然作不了数。
  尽管如此,两个男孩也是自小便玩儿在了一起,经常去对方的山庄里住上一阵。苏家的公子一身白衣,侠义凛然,名唤苏风溪,司徒家的公子容颜姣好,性格温顺,名唤司徒宣。他二人虽相交甚密,却并不为外人显,盖因司徒家与苏家明面上没什么交际,江湖形势莫测,多留一手防备,总不是坏事。
  待到这二人渐渐长大,司徒宣对苏风溪便生了隐秘的心思,但任他百般试探,苏风溪皆作不知。哪里能不知晓呢?不过是一种委婉的拒绝罢了。
  有一日,司徒宣正在房中弹琴,一只白胖的鸽子落在了他的窗前,他伸手抓了鸽子,抽出了爪间的信件,正是苏风溪的字迹,寥寥数十字,只说喜欢上了一个男人。司徒宣将这封信用烛火点燃,烧了个干净,当日便收拾细软轻车简行向苏家山庄而去。
  待到了苏家山庄时,却也不巧,苏风溪出门去看花灯。司徒宣攥了攥手心,到底没去做那追过去的事,他耐着性子用了晚膳,便觉得困极了,索性去了客房睡了一觉。
  当他醒来的时候,一切都变了——门扉上沾染了鲜红的血液,满耳都是刀剑相撞、肉体被刺、哀号呻吟的声音。司徒宣拔出了剑,谨慎地推开了房门,他看见有二人正在互相砍杀,神色间却像是入了魔中了蛊,并不似常人。
  那二人杀得专注,司徒宣偷偷溜了出去,却发觉外面已是人间地狱——无数人在对砍,毫无章法,都像是患了病,间或有魔教教众在屠杀他人。司徒宣屡次遇险,勉强避让开致命杀机。他身上俱是冷汗,粗粗地喘着气,在刀剑间穿梭躲避,拼命想向外逃。
  远远地,他看见主房的房顶上站着几人,一人的身形,一看便知是苏风溪的爹,另一边却是个陌生人,白衣飘飘,凛然杀意隔着数百丈亦让人彻骨战栗。
  二人正在比剑,刀剑飞快地交缠,司徒宣尚未反应过来,便见苏伯父被一把刀从胸口贯穿,那白衣人抽出了刀,归刀入鞘,苏伯父便从屋顶坠落下来。
  司徒宣眼睁睁见那白衣人转过了身,像是已经看到了他,他拔起沉重的双脚,转身狂奔逃命,那若隐若无的杀意却如影随形,激得他胸口发疼、浑身颤抖。
  他的脚步离大门越来越近,此刻却生出莫名的惶恐来,他不知道苏风溪有没有回来——此刻他盼着他不要回来,躲开这莫大的劫难,却又期盼着他能从天而降,或许能改变这一切。
  门口驻扎着无数魔教教众,黑压压成了一片,手中却燃起了火把,照亮了半边天空,司徒宣无法,只得寻了个隐秘的地方,藏在了竹筐里。
  他能清晰地看到门外的每一个人,但他只要一冒头,便会死得彻底。他将自己缩成一团,透过小孔去听去看,石板上的血液越来越厚,哀号声渐渐消去,便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那白衣人出现在了山庄门口,冷声下令放火,火焰燃了起来,魔教教众飞速地离开,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司徒宣在火蔓延到他身边时,才终于狠下心,从隐藏的地方离开,幸运的是他并没有遇到魔教埋伏的教众,他踉跄着向前走,蒙眬间,仿佛看到了苏风溪的身影。
  他又累又饿,又惊又惧,连苏风溪身边的人亦没有关注一点,他踉跄地向前走,试图离那背影更近一些,他张开了口,想要唤——一双冰凉的手却覆在了他的嘴唇上——他说不出话了。
  挣扎如蚍蜉撼树,他目眦欲裂却只能被身后那人压着进了一处遮掩物后,他看着苏风溪跪在地上,仰天长叹;他看着苏风溪旁边的陌生人安慰着苏风溪抱紧了他;他看着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堂而皇之地骑马而来,同那陌生人和苏风溪交谈着什么。
  真相压抑在冰凉的指尖,说不出,便只能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都离开了,嚣张的大火亦变成了零星的火星,司徒宣脸上的泪痕变得冰凉,身后之人放下了手,解开了对他的束缚。
  司徒宣踉跄地向前走,茫然不知所措,他环顾四周,满目疮痍,这个他无比熟悉的地方,在一夜之间,付之一炬。
  “那白衣人正是魔教教主,武艺高强,乃是江湖第一高手。我方才阻拦你,便是不想叫你意气用事,平白丢了性命。”
  司徒宣转过头,却只见那人头戴斗笠面纱,看不清容貌,他开了口,嗓子沙哑得厉害。
  “苏风溪同他走了,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的,”那蒙面人笑着答道,“教主的独子很喜欢苏风溪,他不会死,只会认贼作父。司徒宣,你待如何?”
  司徒宣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舔了舔干涸的嘴唇:“自是回司徒家,向我爹禀明一切,广发英雄帖,联合正道,围剿魔教。魔教虽势大,但集合正道之力,定能将其剿灭,报苏风溪灭门之仇。”
  “呵,”蒙面人嗤笑一声,却不愿提醒眼前的痴儿,“你去试试罢,若试不成,便可在门口摆一坛海棠花,我自然会来帮你的。”
  司徒宣回了家中,谁也不知晓,那一夜,他同他爹在书房内争执了什么,但第二日,司徒宣便唤人拿了一坛海棠花,端端正正放在了门口——一切孽缘,便由此而生。
  2。
  蒙面人给了司徒宣一个药方,只叮嘱他沐浴之时将药材泡进水里,平时想服用的时候,亦可服用一二。
  司徒宣忧心这药方有毒,特地找了动物试验一二,养了大半个月,那动物依旧活蹦乱跳,但他依旧犹豫着不敢用。
  直到有一日,江湖传闻,苏风溪亲自杀了一个对他说魔教教主是他杀父仇人的正道子弟,那正道子弟也不过是听了些江湖传言,便去质问苏风溪为何认贼作父,苏风溪只道那人误会了便转身离开,当夜,那正道子弟却绝了性命。
  司徒宣自己同自己下了一夜的棋,天明之时,落下了最后一颗棋子。他知晓自己从此便是他人手中的棋子,但他无能为力,既无法选择放弃,又无从帮上一点。有那么几个瞬间,司徒宣想到了放弃,但一想到苏风溪以后会彻底离开他的世界,以后会同仇人之子纠缠在一起,他便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放弃。
  他有私心,他喜欢苏风溪,他希望他回来,即使不同他在一起。我得不到的,便不会叫他人得到,司徒宣如是想着,便将最后一丝犹豫抛到脑后,左右不过以命相搏,又有什么舍不得的呢?
  如此便过了数年,蒙面人隔一个月,便会递一封信,信中会详细地写写苏风溪近日的情况,大多是他与魔教的小教主是如何你侬我侬、情意绵绵。
  “皇甫庆。”
  司徒宣咀嚼这三个字,便从最开始的厌恶,一点点变成了憎恨。他恨极了这个人,并非因他是魔教教主之子,而是他能够与苏风溪日夜相伴、情意相通,那是他梦中的渴望、一生所求,偏偏叫皇甫庆得了去。
  凭什么,又为什么?
  有一日,司徒宣提着笔,却发现他已记不清苏风溪的模样,分别不知过了多少年月,竟已开始遗忘,他挥落了整桌的笔墨,伏案长泣。第二日,未到约定的时日,室内却多了一坛海棠花,他凑过去,搬开花盆,却发现了一张墨纸,平摊开竟是苏风溪的模样。
  苏风溪长高了,五官更加疏朗,这幅画画得好极了,像这个人就在面前,透过纸面静静地看着他。司徒宣抱紧了画,他本该怀疑幕后人的居心,但他顾不得了。
  他像握着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抱着这幅画,记着苏风溪的容颜,爱与恨随着时间流逝未见消减,却更浓郁。他也曾迫不及待、焦灼万分,写了一封又一封信,询问幕后人,他该做些什么,幕后人却只回他四个字——少安毋躁。
  一年又一年,一日又一日,司徒宣竟等来了魔教求娶的消息,拒绝的话语到了嘴边却咽了下去,而在这天夜里,那蒙面人又出现了。
  司徒宣终于知晓了那药方的功用,此刻他的意愿似乎也不重要了,除非他死,他是一定要进魔教的,谁让他是炉鼎之体,谁让他是司徒家的公子。
  他曾想过诸多情形,愿以命换命,却没有料想过,幕后人一开始打的便是叫他以身饲狼的主意。要以死相拒么?这么多年都忍下来了,等下来了,狠下来了,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为何魔教横行,他不甘心心悦之人与他人相伴,他不甘心自己始终在局外,他无法忍耐那种无力改变的痛楚。
  他披上了红衣,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司徒山庄,但叫他没想到的是,苏风溪竟然是迎接他到来的使者。他隔着红色的绸缎,近乎贪婪地看着苏风溪的身形,苏风溪却是冷漠的,看向他的视线,不像是看人,倒像是看一件物品似的。
  司徒宣攥紧了手,他什么都不怕,只怕苏风溪对他冷漠以对。他会怎么想他呢?堂堂正道公子,竟愿意去魔教当个炉鼎,礼义廉耻,尽数白学了罢。
  司徒宣忐忑了一个下午,但当太阳落下,紧闭的门扉却从门外打开,苏风溪立在原地,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温柔到近乎多情。
  他抱着剑冷着脸,却说:“你不该来这里,收拾一下,我送你回去。”
  仿佛是幻梦中的情形,司徒宣痴痴地瞧着他心爱之人的脸,将短短的一句话咀嚼了无数遍,苏风溪却不耐烦极了,便又重复了一遍:“快些出来,我送你走。”
  司徒宣依旧没什么反应,苏风溪像是意识到什么,便又说道:“不必担心我,教主顾忌着少教主,不会伤我性命,你莫要怕,我将你送走,以后亦不会有人再寻你麻烦。”
  “少教主。”
  司徒宣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他意识到眼前的男人已经爱上了别的人,他此刻过来,不是出于他所幻想的理由,更可能的不过是出于怜悯。
  为爱救爱人出火海,不过是他痴心妄想。
  跟着他,离开这里,便什么都做不了了,无法帮他报仇雪恨。而此时此刻,纵使他将真相告知于他,他也不会相信吧?
  司徒宣不是一个胆大的人,他知晓结果大抵是一个模样,便不敢去搏一搏其他的可能,就此错过了告知真相的机会,只沉默不语。
  “你不想走么,司徒宣?”苏风溪又问了一遍,他背对着月光,在司徒宣的眼中,高高在上却带着让人窒息的怜悯。
  司徒宣仰着头,放肆笑着,回道:“你今夜能来,我很开心,但我仰慕教主已久,自愿嫁给他。”
  “即使当个炉鼎?”
  “即使当个炉鼎。”
  司徒宣以为,苏风溪会再问上几句,或许他再问几句,司徒宣便撑不下去了。但苏风溪没有再多问,而是转过身径自走了。
  他悄悄地来,又悄悄地走了,仿佛刚刚的交谈,是一场求来的梦境,梦醒了,便是冷冰冰的世界。
  芙蓉帐暖度春宵。
  肉穴一点点打开包裹住他人的孽根,欲望冲刷着冰冷的理智和底线,没进暖意的水面让眼泪夺眶而出,司徒宣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自己,他所做的是正确的,他正在一点点扼杀教主的性命,正在为苏风溪报仇,待一切尘埃落定,他自然能将一切真相告知于他,他会抱住他、心疼他,他会同他一起离开这里。
  3。
  司徒宣倚靠在树后,看苏风溪与皇甫庆练剑,他二人的眼中只有彼此,司徒宣便没有暴露。
  他的手指插入了树干里,鲜红的血液顺着树上的纹理缓缓流出,他感受不到痛,只能体会到浓郁的恨。
  这世间,你二人最不该在一起,却偏偏能在一起,而我司徒宣处处为你,你却什么都不知道。
  苏风溪,我忍不住想去恨你。
  司徒宣转过身,长长的衣袍擦过树干发出细微声响,皇甫庆听闻声音正欲去寻,额头上却多了一个轻柔的吻,他的恋人说道:“不过是只猫。”
  皇甫庆不太相信,但苏风溪如此说,那便一定是只猫了,他将人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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