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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侠不容易-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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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人道:“因为你是一个好人……”
  “……”
  瑞文,你在哪,这有个孩子需要你给他补补说话的技巧。
  他的眼神复杂,道:“好人总会多管闲事,而你,对不义之事定不会置之不理。他们不可能放任你这样危险的变数存在。”
  然后呢?
  “走吧,”黑衣人道,“多活几年,不要被我们抓到。”
  话音未落,疾风一掠,烛火募得摇曳两下,面前已经没了人影。
  所以,谁要害我,怎么害,何时害,我一概不知,他就是专程跑过来把我说过的话统统还给我,顺便威胁我一下?
  我忧郁地打开门,走入夜华中,拾级而上。
  “瑞文,如今的武林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瑞文好整以暇地倚在门边,轻笑道:“你很年迈?”
  我叹气:“比不上年轻的血液了。”
  “哦?”他道,“与你往我房里走又有何干系?”
  我坐到他柔软温暖的床榻上,用手摸了摸顿时心满意足,果然舒适非常,遂摆正姿态,正气昂然道:“我恐有小子扰你清梦,特来护卫。”
  不用在意我,我睡外围即可。
  瑞文道:“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被发现,我也不管了。
  我钻进被窝里,仰躺着拍了拍床沿。
  “愣着做什么,该歇息了。”
  他失笑着摇摇头:“我都不知我是该愣或是不该愣了。”
  “自然是不该,”我道,“夜已深,天将明,能安睡的时间不多了。”
  他低笑两声:“原来你并不有笨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我瞧着瑞文翻身上床,侧卧于我的身边,憋了憋,没说话。他定是误会我话中含有暗语,不过我决定不去挑明,保存我难得的聪慧形象。
  我吹熄灯火,在沉沉的黑暗中,对枕边人说道:“睡吧。”
  他应了一声“嗯”。
  一夜好眠,翌日清晨睁开眼,我一瞬怔然,揉揉惺忪睡眼,努力让涣散的目光凝聚到尽在咫尺的俊脸上。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我们鼻尖相抵,呼吸交融,近到……我看他有四个眼睛。
  我慢慢挪开脑袋,轻轻抽出搭他怀中的胳膊,抬起架在他腰间的腿。
  莫不是我昨日太累,不然怎会睡成这样?
  好在瑞文尚未醒来,我连忙规规矩矩地躺好,装成习惯良好的睡客。
  过了一会儿,耳畔响起衣料摩擦床铺的声音,我明白是瑞文起身换衣了。
  心里默数三下,而后缓缓抬起眼,伸了个懒腰。
  “早。”
  “早?”他笑道,“你睡得倒是很香,呼吸绵长,起伏平稳。”
  我干咳两声:“过奖了。”
  他下床穿上鞋袜:“我去叫小二端来热水。”
  “有劳了。”我心虚地窥向他的背影,他应当没有发现我把他当做人肉睡枕的事吧。
    2
  嗯,没有。我心安理得地想,以瑞文的性格如何会让自己受了委屈,我半夜躺在他的身上,他若发觉早把我轰下床了。
  一经想通,我便乐呵呵地跟着他下床洗漱,小二端水进来时,看到我一愣,嘀咕道:“怪不得一间上房,一间下房,原来……”
  我竖起耳朵听后面的话,可惜他说到“原来”就不说了,单是用奇怪的目光看向我俩,最后被瑞文一个眼神吓跑了。
  我收拾妥当,瑞文正坐在铜镜前梳理,我走到他身后捻起他的一缕长发,指尖拂过瑞文的青丝,柔顺细腻,着实令人嫉妒,尤其是我这种每次梳头都得揪下好几根头发的人。
  他抬眼:“怎么,想帮我束发?”
  我道:“你都扎好了,何须多此一举。”
  他不以为意地握住发带:“扎好又如何,重新散开便是。”
  “别别别,”我见他不似说笑,忙道,“我笨手笨脚,到时害你出不了门可遭了。”
  他面露失望:“我说笑而已,耽误不了你锄强扶弱的大业。”
  我当没看见,转移话题道:“走吧,下去用早膳。”
  早饭吃的很简单,一个馒头,一碗粥,我摸摸半饱的肚子,瞄了瞄气定神闲的瑞文,想不通哪里又得罪他了,至使他变相虐待我。
  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穷的叮当响的大侠是没资格向一路出资的好友抱怨的。
  这顿饭吃完,小二前脚撤下碗碟,萧家小厮后脚便来通告,时间掐的刚刚好。
  我暗叹,原来做下人的都有这般神奇本领。
  小厮对我们恭谨道:“主人有情两位大侠到府一叙。”
  我忍不住瞥向瑞文,想知道他被人称作大侠是何种心境,然而他面色无悲无喜,看不出任何波澜。
  我调回视线,对等候回话的小厮温和道:“有劳带路了。”
  萧家现任家主乃是武林盟的主事者,亦是当今武林盟主,他真正想要邀请的恐怕不是我,而是我身旁家世神秘的颜瑞文。
  行事磊落的大侠,他的挚友却是来路不明的绝顶高手,怎能不惹人侧目。
  说不定我会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也是……
  罢了,我摇摇头,早已知晓的命运,何必徒增烦恼。
  我坐上小厮事先备好的马车,透过窗格,望向沿街的小贩,感慨道:“从共乘一骑,到共乘一驾,我的人生原来不全是下坡路。”
  瑞文略略挑眉:“你在暗示我带你走下坡路吗?”
  “非也,”我笑着转过头,“我在暗示与瑞文在一起会有好事发生。”
  “你……”
  他突然抓住我的胳膊,身子倾过来,嘴唇微微翕动。
  “怎么了?”我茫然地看着他。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流连,半晌,松开手,恢复了常态。
  “我还是那句话,不要以为说些漂亮话讨我欢心,会有好处。”
  我垂下眼道:“能遇到瑞文已是天大的好处。”
  剧情尽在我手,麻烦全被他拒之门外。
  “你啊你……”
  他喃喃自语,一缕晨光罩在他的身上,为他增上了一抹温柔的色彩。
  马车行的很慢,我们并肩坐在一处,衣袖叠在一起,我想至少此时他不是大魔头而是处处为我着想的至交好友。
  这般想着,我不由勾起嘴角。
  “瑞文……”
  “叫的再恶心,我也不会下车帮你买东西。”
  “……”
  “把车帘放下来,多大的人了,还看着糖人挪不开眼。”
  “……”
  错了,他就是个处处爱挤兑我的大魔头!
  行至途中,我们与另一架马车擦肩而过,交错的瞬间,忽的刮起一阵大风,吹开两车的车帘,也让我们同对面的人不期然打了个照面。
  鹅蛋脸,柳叶眉,杏仁眼,想来是箫音音无误了。
  我摧功发热,令自己的脸如火烧般滚烫,视线从那张清秀的脸上一掠而过,颇有些羞赧地望向脚面。
  瑞文第一时间发现我的异状,面上阴晴不定,语气更是冷得掉渣。
  “你喜欢她。”
  这并不是一个问句。
  我羞恼道:“休得胡说。”
  作为一个不善于表达情意,苦苦痴恋,默默守护的大侠,作出一点苗头已然足矣。
  瑞文道:“你当真不喜欢他?”
  我道:“当真。”
  大侠只会谦让,绝不会从好兄弟手中争取不属于他的姑娘。
  此时的剧情,尽是内心戏,十分考验我的演技,我必须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爱恋,掩盖内心的挣扎。
  “你如此紧张,”我问他,“莫不是倾心那位小姐?”
  瑞文冷声道:“你当我是你?”
  “如此甚好,”我点头,“如此甚好。”
  若是两人两情相悦,日后可就要虐恋情深,生死相隔了,怎是一个惨字了得。
  他看着我的脸色,突然又笑开了。
  “是我多虑,你这样的木鱼脑袋,怎么可能开窍。”
  我腹谤,当真是喜怒无常,怪不得日后建了魔教。
  下了车,我与瑞文被接到偏厅等候。
  瑞文冷哼道:“架子端得倒是挺大。”
  我颔首,可不是,连壶热茶都没有。
  他看向我,眼神愈发不善:“你竟然吃得下去。”
  “唔,冷是冷了点,味道却不错。”我嚼着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说。
  他道:“真应让那些叫你大侠的人来看看。”
  “大侠不过是个名号,”我招手,“既来之,则安之。”
  他坐到椅子上,怒道:“早晚被你气死。”
  是我早晚被你害死才对。
  我咽下最后一块糕点,拍了拍肚子,这时送茶的婢女正巧进来。
  果然做下人的,对于时间掐的都非常准确。
  我心中感慨,端起茶杯时忽觉不对,与瑞文不约而同道:“又是你。”
  我有三分诧异,瑞文却是十足的愤怒了。
  那双熟悉的招子直直地望着我,权当旁人不存在一般。
  “你果然来了。”
  “是。”
  “好人命不长。”
  我面皮动了动:“此话我已听你说过。”
  “我不希望你死。”
  “……此句我亦听过。”
  “所以。”
  “所以?”
  他眼波一凌,袖中手指翻动,倏忽间两道剑气迸出,我脚下不动,任一道雄厚内力替我挡下。
  他似乎早已料到,并不慌乱,电光石火间,数十枚毒针飞射而出。
  “所以你不能走出这间屋子。”
  “这可由不得你。”
  瑞文五指勾起,犹若鹰爪,不见动作,然而一息之内,毒针尽收掌心。
  他与瑞文交手数次,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我几乎都要拍掌叫好了,年轻人不屈不挠是个良好的品质。
  如果这种品质不是用在我身上便更好了。
  瑞文发丝不乱,衣衫整齐,仿佛一盏茶的功夫也只是喝了一盏茶。
  “你不喊停?”
  我笑道:“你不会杀他的。”
  “是吗?”他不置可否,扣在少年咽喉上的手却是放开了。
  “我有话问你。”我走过去,蹲下身。
  他固执道:“我不喜欢你死,不代表我会帮你。”
  我上下打量他:“缩骨功?”
  他不语,算是默认了。
  我看向他的胸前:“凸骨功?”
  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精彩,竟然扭头去看他一直视为无物的瑞文。
  瑞文抱臂与胸前,笑道:“这门奇术我倒没听过。”
  我对自己道,仅仅是探讨武功奇术,然后压抑不住内心的好奇,竖起手指戳了戳。
  “很软,不像胸骨。”
  他绝望地闭上眼:“是馒头。”
  我失望地收回手,对他道:“你应明白你不是我们的对手,不要执迷不悟了。”
  他撑着墙站起身,又一次让我惊叹那惊人的恢复力。
  方才交手,瑞文可是半点没有留情。
  “我名南宫玉。”
  他敏捷地一跃,如同滑腻的水蛇,从窗口窜出,没了踪迹。
  “记住,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不忍心拆穿他。
  什么不让我死,是他根本杀不了我。
  瑞文不悦道:“仍在想他?”
  “头疼,”我揉着额角道,“一旦通了姓名,就代表一时三刻摆脱不了了。”
  瑞文闻言大笑:“段颖,你总能令我刮目相看。”
  我吃掉最后一块桂花糕,啜了口热茶润喉。
  “走吧,看看前面到底有什么等着我们。”
    3
  萧翎是标准的武林盟主模样,气宇轩昂,身姿挺拔,待人亲切而不失威严。
  我一面同他寒暄,一面悄然观察大厅。
  是陷阱还是暗器?或许桂花糕里已经下了软骨散也不无可能。
  我心里暗暗盘算着,那厢萧翎亦渐入正题。
  “段大侠心中可有新任武林盟主的人选?”
  来了。
  我气息一凝,道:“自然是能者居上。”
  萧翎笑道:“如我想的一般,”复又问道,“段大侠可曾见过小女?”
  我如实回答:“一面之缘。”
  他甚为满意地捋了捋胡须:“你觉得小女如何?”
  “温婉贤淑,”我努力回想剧本上的介绍,“知书达理。”
  萧翎道:“嫁做□□如何?”
  我道:“有幸娶得此等女子,定当如获至宝。”
  萧翎道:“段大侠可愿作此等良人?”
  我……我道不出来了。
  无怪乎南宫玉警告我不要踏出房门,萧盟主分明是想置我于死地。
  箫音音表面如水温柔,实则内心似火刚烈,许配给我,我们只会有一个下场。
  她捅死我再自杀。
  当然她并没有杀我的本事,所以最终结局是她把我捅个半死后自杀,瑞文再以为她报仇的名字把我捅死。
  反正都不是好下场。
  虽说对不住她,但是她按照剧本,一心追随瑞文,被频频拒绝后,伤心落发,出家为尼是最好的归宿了。
  再者,我身边的人……凭着我对他的了解,他笑得淡定自若,内心已经掀起了惊天骇浪,上一次我见他这样,还是少时我在他的眼皮底下被一个无名小卒伤到,至于后来……不说也罢。
  我借着长袖的遮掩,轻轻拍了拍瑞文狰起的手背,对萧翎道:“萧盟主说笑了,我一个人闲散惯了,令千金跟着我只会受累。”
  “是吗,”他转向瑞文,“据我所知,你与颜公子十余年来形影不离,江湖都说,既见白衣必遇玄裳。”
  怎么把我们说得跟黑白无常似的,就不能起些双壁之类的好听的名号。
  瑞文眯起眼睛,薄唇上扬:“令千金如何与我相比。”
  我赶紧低咳一声,他装作没听见,继续笑吟吟道:“这世间,除了我,还有谁有资格站在他身侧。”
  在萧翎震惊的目光中,我恨不得一把遮住脸。你清醒一点,你站得不是我身侧,是我的对立面啊。
  萧翎到底是老江湖,眼色中的诧异一闪而过,继而抚掌大笑。
  “好好好,武林盟交给你们这般出色的年轻人我也就放心了。”
  我面无表情地端坐。
  萧翎真是一环接一环地在害我的命,这话说出来,随便一个听墙角的传出去都会变成我将接任下一届武林盟主。那些摩拳擦掌,对武林大会跃跃欲试的中流砥柱岂能放过我。
  瑞文起身道:“恐怕要辜负你的期望了,我们意在山水不在强权。”
  萧翎不甚在意,而是对我道。
  “记住你的话,能者居上。”
  走出大厅,我对瑞文道:“记住了吗,萧盟主的教诲,能者居上。”
  他扬眉:“你对我说?”
  “不然呢?”我道,“你非池中物,你我心中皆明晓。”
  “那也要看是哪座池,若是你这座……”
  “嗯?”
  “嗯什么,”他道,“你既然有自知之明,就该少管闲事,没有能力还不乖乖躲在我的羽翼下。”
  我停下脚步,仰首望向天边的流云与褐红的霞光。
  “瑞文你当知晓,有时不是想与不想,而是行与不行。”
  如果能重来,我也想在你的手下做一个恣意妄为的反派角色,可惜不行,至少这辈子你我无缘。
  他嗤笑:“想不到人人敬仰的段大侠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
  “尽会说我,”我问他,“你呢?”
  “我自然……”他哑声道,“尝试过。”
  我但笑不语。我们自小一同长大,如萧翎所言,十余年来形影不离,他做了些什么,没做什么,我心知肚明。
  然而,我没有点破的打算。
  毕竟暴风雨前的宁静总是弥足珍贵的。
  我岔开话题道:“试与不试并不重要。”
  他道:“什么才重要?”
  我道:“重要的是,我们久立于别人门前,被人看到多不好。”
  他笑:“原来你也好面子。”
  “我好的可不止面子。”我眨眼。
  他微微点头,接道:“还有色。”
    4
  我面上青红交织,忍了忍没忍住,在他胸膛上擂上一拳。
  他按下我的手掌,微微一笑,柔声道:“我知道,你好的是天道正义。”
  我不好意思地抽回手,他把我想的太高尚了,其实我方才想说的是桂花糕。
  有那么一瞬间,我心怀愧疚,瑞文心志高远,作为他的对手我却胸无大志,实在对不住他的期望。
  我不由暗示道:“你不要总把我想的太好,我终究只是一介凡人。”
  他看着我道:“你在害怕什么?”
  我语塞。
  他握住我的手:“无需害怕,无论如何我总会帮你。”
  然而他不明白,我的害怕皆是因他而起就如同他的烦恼皆是因我而起。
  行至中庭,我见花团锦簇,微风和煦,心中快意,捡起一根树枝对瑞文笑道:“我们许久不曾比试了。”
  他亦捡起一根枝桠:“你想自取其辱,我不阻止。”
  我挑腕,他压肘,两人都用了不到十分之一的功力,比起切磋更像是小孩子打架。
  我们默契地使用最基本的招数,你来我往,打的不分上下,那些暗中窥探的视线逐一撤去,只余下一道目光炯炯地照着我们,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闹了一会儿,我收起玩心,随手掂着树枝道:“再过几日我们便能回去了。”
  他没有应声,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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