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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山鬼泣-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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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骆迁绷紧了身体,略微朝前:“怎么了?”
  “很好看。”
  薛骆迁觉得自己松了一口气。
  “只是……”
  “嗯?”
  “会不会有些不方便?”
  “不会,”薛骆迁道:“除非,你要同谁打架?”
  北冥晏抿嘴笑:“难说,我的仇家可不少。”
  薛骆迁淡然道:“这个好说。”
  北冥晏眨巴眨巴眼睛,想问怎么个好说,你帮我打?一辈子?
  想到这儿,还是把衣服放下了。
  “不是冷?”
  “嗯,我去寻件衣服穿。”
  薛骆迁起身拦住他:“这便是冬衣。”
  “哦,”北冥晏也看了一眼:“确实是。”然后继续走。
  “……”薛骆迁变了脸色,拉住他的胳膊:“阿晏!”
  北冥晏抬首望望月亮,心想,今晚怕是不能好好看月亮了。
  “在青崇山上,我不是告诉过你我的表字了吗?”
  薛骆迁低声道:“我想叫你阿晏。”
  “那是阿云叫的……”
  叶笑云已经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提起他也不过是习惯,谁知这似乎惹怒了薛骆迁,每次都是阿云惹怒他。
  他低声道:“你喜欢他?”
  无稽之谈。
  北冥晏无奈道:“我与阿云自小一同长大,情同手足,你要真这么说,倒也不差。”
  薛骆迁缓了脸色,道:“他能叫你阿晏,为何我不能叫?”
  若说亲密,那晚的意乱情迷又浮上脑海:“你是不是误会了……”
  “驿站那晚,我喊你阿晏,你没有拒绝,我亲……”
  “等等等等——”北冥晏睁大了双眼:“你没有醉?!”
  薛骆迁淡淡道:“那些酒还不至于。”
  北冥晏傻了。
  “你——”
  薛骆迁抓住他伸出的手指,眼看着要收不住了,北冥晏转身一把抓过那只盒子:“我去换!”
  薛骆迁总算让了路,北冥晏脸上似火烧,行了几步,突然转身:“别过来!”
  薛骆迁其实也没动,看着北冥晏气势汹汹地开门,再重重关门。
  没醉。
  他没醉。
  他居然没醉?
  他为什么没醉!
  他没醉为什么要那么做?!
  北冥晏一边穿衣服,一边愤愤想。
  故意的。
  一定是故意的!
  他的脸烫得吓人,手的温度也很高,摸着那身衣服,心里像住着一只发疯的兔子。
  过了一会儿稍微缓了缓,他才拉开门出去,淡淡的月光下看不真切他的脸红。
  薛骆迁坐在原位,见他出来,眼睛亮了亮。
  “合身吗?”
  的确很合身,而且布料穿着很舒服。
  “合……你,”他忽然想起来:“易儿说你白日见了玲珑坊的云姑娘,是为了这件衣服?”
  薛骆迁点点头,似乎对衣服特别满意:“玲珑坊除了云扇,最著名的便是衣服。”
  “什么时候?”
  “青崇山脚下,我……”薛骆迁顿了顿,眼神闪烁:“抱过你。”
  好像是下马车时腿脚有些酸,没有站稳的那次,北冥晏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玲珑坊确实有这个才能,以模糊的手感一摸,便知一个人的身量尺寸,薛骆迁只要告诉云初珑,北冥晏的腰身……
  “我没有问你……这个!”
  “在驿站时。否则晚了,等入了中州地界,会冷。”
  北冥晏小声道了一句:“流氓!”
  都这么久了,他居然刻意去记这个!
  薛骆迁当没听见,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道:“阿晏……”
  “打住!”北冥晏抬手:“那晚薛盟主是没有喝醉,可在下醉了,酒后乱性,多有得罪,还望担待。”
  “你没有……”
  “我醉了。”
  “阿晏……”
  “薛盟主!”
  “……”
  北冥晏觉得他忽然不说话、盯着自己看的样子,有些可怖,是他没有见过的薛骆迁。
  “我……”
  “住嘴!”北冥晏慌忙捂住耳朵:“衣服我收下了,多谢薛盟主好意,天色不早了,还是各自休息去吧!”
  他不愿听,即使薛骆迁要说的,是他想要的答案,那也不愿听,只因他没有办法回答他。
  薛骆迁,身上的荣光耀眼无比,是整个中原武林的骄傲与希望;而他北冥晏,若只是普普通通的人也就罢了,却偏偏是北冥晏。
  他知道叶笑云的一切,成长经历和性格,所以他也知道叶笑云不在意和北冥家扯上关系,他一直活得很恣意。
  可是薛骆迁和阿云不一样,薛骆迁自小就长在光环下,若有一天这些光环不仅没了,还要忍受世人泼脏水,他怕薛骆迁受伤,怕他接受不了。
  其实,更怕的是他后悔。
  也许,薛骆迁对他不过是一时的新鲜,新鲜感过去了,就只剩下厌烦与悔过。
  不如不开始,趁他们还有理由在一起,趁薛骆迁还有新鲜感,趁这份情愫还在萌芽,就掐断它。
  薛骆迁皱眉,没说话,抓着他胳膊却不放手。
  “薛盟主,放开。”
  不放。
  北冥晏挣扎了几下。
  还是不放。
  “薛骆迁!你……”
  他怔住了。从薛骆迁那双眼中,他看到了不悦,和痛楚。
  薛骆迁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住了。
  就在北冥晏以为他放弃了,心底泛起酸涩和无限的难受时,薛骆迁忽然牢牢抓紧他的双臂,俯身咬住了他的唇!
  又来?!
  北冥晏想都没想要推开他,咱俩都没有喝酒,这次你还想赖谁?!
  却看见薛骆迁的眼睛,泛着湿意。
  这让他推开的动作变轻了,且本就没多重。
  薛骆迁舔了舔他的唇,轻轻分开,说话时嘴唇嗡动,轻擦过北冥晏的唇:“阿晏……”
  声音低沉,颤在北冥晏心里,叫他有一瞬间呼吸不上来。
  他又向前探身,顺势将北冥晏抱上石桌,卡在两腿之间,北冥晏身上一松,眼神迷离起来。
  比上次温柔一些的力度,也更慢了,北冥晏被那声“阿晏”叫得傻了,被咬了一会儿,又被夜风吹了一会儿,才清醒过来,搭在薛骆迁肩上的手动了动,却使不上力。
  很快就被撬开了嘴唇,牙齿,薛骆迁像是对待世间珍宝一般,再小心翼翼不过的轻柔动作,从试探,再到带动和占据。
  夜色下,一白一黑两个人影,久久纠缠在一起,屋顶上坐着一个身穿黑衣的人,身量和薛骆迁很像,他静静地看着院子里的一幕,手指绷紧捏成拳。


第50章 执拗


第五十章 。执拗
  北冥晏坐在院子里品茶赏花,他三弟趴在一旁的草地里充当花,翻着一本话本,看得诚惶诚恐。
  院门被叩响三声。
  里边的人没有回应,再叩。
  一直没有回应,一直叩。
  北冥晏始终保持着无所谓的态度,除了太阳穴渐渐暴起青筋、手指将要捏碎茶杯和不断调整呼吸之外,北冥易瞧不出他与往日有什么不同。
  没什么不同。
  不停歇的梆梆梆。
  红衣服的花儿弱弱道:“大哥,让他进来吧……”
  北冥晏恶狠狠地瞪他一眼:“你也想出去?”
  花蔫了,乖乖垂头。
  梆梆梆。
  北冥晏终于忍不住了,走到门边赶人:“走走走!”
  门外的人没有再敲,默了一瞬。
  北冥晏以为他消停了,松了口气,默默转身,门外响起一道男音,不怒自威:“果然是北山家的子孙,架势很大啊!”
  北冥晏一惊,忙拉开门。
  门外,是一个身穿黑色精武服的老者,款式和霍慎方有些相似,身量足高他一头,脸上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低头一双翘眼瞪着他。
  初步断定这是连城司的主人,霍连城,北冥晏不确定的只是……他手里拿的是鱼和虾吗??
  他一边本能朝霍连城行礼,一边打量他手中提溜着的鱼虾,腰还没有弯下去,就被霍连城提着领子,手腕下转个圈,背后一推,就这么被推进门了。
  北冥易在草地上翻了个身,笑得花枝招展,道:“连城爷爷!”
  “好你个臭小子,爷爷找了你好久,原来你在这儿躲着!你错过了钓虾!”
  霍连城将手中的东西往茶具上一放,北冥晏心里呼痛,别开脸,却见北冥翩义领着鸡鸭各一只往里走。
  瞧见他了,略略点头。
  北冥晏也懵着,点点头。
  在后边,是领着一只菜篮子的薛尧衫,喜气洋洋地往里蹦哒……
  北冥晏不禁往门外看,正巧薛骆迁也探进个脑袋来看他,对视一眼,北冥晏黑着脸快步走过去,关了门。
  “我说翩义啊,不愧是你的大孙子,在别人家地盘儿也这么有气场,我这个主人倒显得是客了!”霍连城道:“我看扬尘更像年轻时候的你。”
  北冥易见了祖父,如同老鼠见了猫,迅速爬起来站好,整理仪容,将话本踩在脚下:“祖父。”
  “你瞧你瞧!”
  北冥翩义说喜不似更无怒,淡淡瞟他一眼,道:“我瞧慎方和你一点儿不像。”
  “慎方太腼腆!不像我霍家子孙,我这些年一再叫他娘别惯他,有用吗?没用!还不是长成绣花枕头了?所以说啊,有些东西那是天生的。”
  薛尧衫撇嘴道:“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家绣花枕头单挑九黎三弓怪?”
  “哎!”霍连城笑着,眼中却是藏不住的骄傲:“九黎刁民,什么弓怪,我看弓虫还差不多!”
  北冥翩义面无表情:“昔日多少人败在那三人手下?这话说出去,又要惹事了。”
  “哈哈哈,四弟一向如此!”
  三人絮絮叨叨中,一边分拣着食材,北冥家两兄弟傻站在一边,不敢说话。
  薛尧衫注意到他们,招手道:“扬尘、扬翼,过来唠嗑啊~”
  俩孩子有意无意地瞟其中一位老人,半晌不挪步。
  霍连城道:“瞧把你们给吓的!”
  “不如你们去生个火吧?”薛尧衫一指角落,从篮子里拿出一口小锅来,笑眯眯的。
  赶忙去了。
  一边像野人一样生火,一边偷听三位老人叙旧,这些天他们一直在一起像个孩子一样,重复少年时所做的事情,围猎、游水、射箭、切磋武功并且谁也不服气谁……
  少年时,中原不定,为戍边退敌,他们相遇在战场军营。
  薛尧衫、夏怨、北冥却岚、霍连城和叶弦辰,称“中原五杰”。
  时光经年,夏怨和北冥却岚早逝,叶弦辰顽疾缠身,门都不出了,如今五杰,已再难聚首。
  不一会儿沸水已好,三位老人都……两位老人兴致勃勃,磨刀霍霍。
  北冥晏用来喝茶的茶具被充当厨房用具,虽然不是自己的,心却也在滴血。瞧他祖父也不阻止,反而还在帮忙!
  您好歹也是受过古蜀熏陶的,茶道不是您教给我的吗?!
  不过人在屋檐下,北冥晏默默认了。
  菜品很丰富,鸡鸭鱼肉虾果蔬,薛尧衫一边下锅一边感慨:“咱们那会儿吃的都还带泥巴呢!”
  “真是今时不同往日啦!”
  “打九黎那群刁民的时候,好几年没吃过虾,那地方是真穷。”
  “你现在好了,坐拥两广、独掌中州,富得流油吧?”
  “嘁,”霍连城嗤之以鼻:“翩义一人能买我整个连城司!”
  北冥翩义淡淡道:“过了。”
  “半个总可以吧?”
  不置可否。
  “啧,有钱,哪里像我家,年年倒贴。”
  “你家有骆迁那小子,还要钱做什么?”
  “可美貌又不能当饭吃……”
  霍连城满脸黑线:“你这家伙,真是一点儿也没变,我是说……哎算了和你说不清,从小就这样!”
  北冥翩义搅动着锅里的肉:“薛盟主怎么站在门外?”
  北冥晏心虚。
  “你这老不死的,可别叫他盟主,当心他飞上天!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经夸!”霍连城哼哼道。
  北冥晏总感觉薛尧衫漫不经心地看他的眼神,意味深长:“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事情嘛。”
  北冥翩义道:“终归是盟主,晾在门外总不行,传出去不好听。”
  “那就……小扬尘去叫他进来吧!”
  北冥晏慢吞吞地应了,当着人家祖父的面,不好不给面子。
  薛骆迁见是他出来了,上前抓住他的手,道:“阿晏。”
  “前辈们请你进去,你放手。”
  薛骆迁打蛇随棍上:“你呢?”
  “我……”都怪他,都怪他,都怪他!怪他自己!不应该心软,应该推开薛骆迁的!
  那天之后,薛骆迁说喜欢他。
  如今的局面,不能答应薛骆迁,可他那晚也没有拒绝薛骆迁……
  当真是鬼迷心窍了。
  “不行。”
  “为何?”
  “……不行就是不行!”
  “可是……”
  “别说了,三位前辈都在里面,你进不进?”
  真是……和薛骆迁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情不自禁显露本来的性子。
  薛骆迁明亮的双眼黯淡,轻轻点了点头。
  “我……可以等,多久都等!”
  “……何必?我要是一辈子都不愿意,你就等一辈子?”
  薛骆迁点头,坚定不疑:“我只要你。”
  北冥晏道:“吃……早饭了吗?”
  薛骆迁摇头。
  “进去吧。”
  北冥晏侧身让他走进来,缓缓关门,心里的悸动盈满整颗心。
  “不出三日,各大世家都会到,届时密谈不迟。”
  “翩义,北山可有异动?”
  “暂时没有,除了谢凉。”
  “你孙子拿走了我孙子的逢山!”
  “他已不是我孙子,此事我也不曾听闻。”
  霍连城道:“倒也是个沉住气的,有了逢山也不张扬,这样的年轻人少见,不愧出自北山。”
  薛尧衫道:“他怕是用不了吧。”
  薛骆迁过去时,正好锅里的沸水煮开,一时没人注意到他。
  “是时候从骆迁手里收回逢山了,那剑太邪乎。”
  “鬼泣可寻到了?”
  “没有,这么多年了,一丝线索都没有,”薛尧衫沮丧道:“鬼泣再找不到,我已决定收回逢山,镇压在祠堂下边儿。”
  霍连城点头赞成:“没有母剑镇器,不如收起来,省得祸害人。”
  薛尧衫哭丧着脸:“可现在连逢山都丢了。”
  “吃肉!你是大哥,别整日里败兴!”一侧身,霍连城看见了在一边站着的薛骆迁:“来了?坐下吃。”
  “见过霍前辈、北冥前辈、祖父。前辈之席,晚辈不敢。”
  霍连城叼着肉皱眉:“你也上北山听学了?武林世家,学他们那么迂腐作甚?”
  祖父也道:“叫你坐你就坐吧。”
  北冥易猛点头:“贼好吃,骆迁哥。”
  一顿饭,六个人围着小锅,屈就在地上吃,就像他们当年一般。
  感慨上来了,不免饮酒作诗唱歌助兴,又是一场疯疯癫癫、兵荒马乱。
  吃到一半北冥晏便受不了这顿闹,也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喝酒,怕醉,做出出格的事,便到一边的石桌上收拾残局,薛骆迁也来帮忙,他没拒绝。
  傍晚紫霞晕上层云,意境美妙,只是被几声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霍家总管气喘吁吁,到喝上头的霍连城耳边耳语了两句。
  霍连城怕是没听清,大着舌头怒道:“怕什么?!这些都是我的兄弟!还有我的孩子们!你尽管说!就算是朝廷的事,咱也不怕告诉他们!”
  老管家只好据实答:“夏家来人了。”
  “……”
  静默。
  北冥翩义和北冥晏一齐喝了口茶,面色不变。
  “……哪个夏家?”
  薛尧衫道:“老弟你喝醉了吧,还能是哪个夏家?”他悠悠停了一会儿:“……哪个夏家?”
  中原姓夏的何其多,可让人如此警觉的,还不只有一家姓夏的?
  江湖风头正盛的薛家都要考虑三分,给些薄面。
  中原五杰老二,夏怨的夏。
  夏家来人了,来的正是现如今的家主,夏怨的大孙儿,夏无殇。


第51章 天色已晚


第五十一章 。天色已晚
  江湖两大才子,与“笑面苍云”叶笑沧齐名,“生人死骨”夏无殇。
  他怎么会来?
  虽然夏怨为中原五杰之一,一直到中年时也与各大世家有所往来,但晚年醉心于生人骨笛,渐渐不再离开南浔,到夏无殇这一辈,更是彻底断了往来。
  这倒是次要的,主要的是,他做伤天害理之事,仗着没有实据,南浔府地地势又险恶,为所欲为惯了,不好好在铜雀台苟活,跑来这江湖人士聚集之地,作甚?
  饭也不吃了,酒也不喝了,霍连城一脚蹬地,要去会会那小子。
  夏无殇此刻正在连城司的演武堂参观,一把折扇一副面具,蓝白色的衣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宽袖广袍,发带垂在脊背上。
  即使瞧不见他的脸,你也会无端觉得他在对你笑,温柔可亲,平易近人。
  身量颀长,手指纤长,脖颈洁白光亮,修长漂亮,面具下的脸,定然动人心魂。
  霍连城脾气火爆,人还没见着,就听声音怒道:“快叫我看看我那二哥的好孙儿!”
  语气中不乏揶揄和讽刺,夏无殇缓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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