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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刃-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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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希风见有戏,又真挚万分地对梁小茵道:“梁姑娘,你放心,你救了陶仲商后,我一定想办法不叫你嫁给他。”
  这的确是梁小茵心中所愿,但不知为何,这句话由陈希风说出来,她心中郁卒万分!刚刚大师兄用短刀掷向陈希风,陶仲商的表现已十分明显,这两人正是情投意合、两厢情愿。梁小茵自己情路坎坷,此刻不由得忿忿不平地想:狐狸精!狗男男!
  想罢,还是应了陈希风,恨恨跃上大佛去救陶仲商。
  风急浪大,云雁绕峰低鸣徘徊,滚滚江潮将一个纤细的身影推到岸边,陷入水草之中。一只苍白的手拽住江边芦苇,拨月无力地将脸伏在草地上,她半身泡在江中,长发松散漂在水面,若不是她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看起来简直与尸体无异,她也的确很快就要成为一具真正的尸体。
  拨月浑身发冷,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在她身体里蔓延,虽然坠下江时她封住穴道延缓失血运功护住心脉,但撑到现在已是强弩之末。拨月静静想:也就这样,恣意至今,负人负我,算是报应不爽,倒也不后悔,只是她这一死欢喜宗必定大乱,有些事情还需交代清楚。拨月强打精神,从怀中摸出一个蜡封的铜管,这是欢喜宗召引同门的信号烟花,她正欲启开蜡封放出信号,一双绣着银线的武靴忽然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陆兼穿着一袭黑色的大袖衫,神情愉快又傲慢,他撩衣蹲在拨月宗主面前,从拨月手中抽走铜管向外一抛,水面上远远溅起一朵水花,铜管沉入江中。
  拨月看见陆兼,面露恍然之色,她低声道:“原来是你,果然是你。”
  陆兼动作轻柔地为拨月将贴在脸颊上的湿发拨开,奇道:“我以为要死的一定是那个不孝子,没想到是你失手,不过阿月,你现在这么狼狈,还是很美。”
  拨月无力地眨了下眼,问:“你怎么不在平江约战何天宁?”
  陆兼轻松地说:“约在明年四月,我都不急你急什么,而且全真派的周仙师昨日向我下战帖,约我明年二月在青城山常道观比武,白谱第一的面子肯定大过区区何天宁。”
  这两人明明有二十余年没有见面,但此时此地相逢叙话,语气自然熟悉地还像二十多年前一样。
  拨月倦怠地道:“原来你打这个主意……算了,少说两句废话吧,我马上就要死了,你花许多心思把我害成这样,还不多多,咳,炫耀你的战绩。
  陆兼对拨月的话深以为然,他面上的得意难以掩饰,道:“那个不孝子讨打得很,放心,我以后会为你收拾他,你后不后悔把他送走?是不是觉得还是把孩子给我或是那崽子一出生就掐死他更好?”
  拨月微微仰面看着陆兼,她面色苍白、眼如点漆,浑身水痕地半浸在江中,像极了艳鬼水妖,陆兼被这凋零欲败的艳色迷了一下眼,就听拨月道:“我以为你要问我后不后悔当年骗了你。”陆兼眼中骤冷,拨月再说:“当年不后悔,现在也不后悔,能通过师门考验骗到你,让我坐上欢喜宗宗主的位子,我赢都赢了还后悔,才是不要脸呢。”
  陆兼不受拨月的激,他恬然自若地道:“现在不后悔就好,算你心甘情愿输给我,阿月,被亲生儿子捅上一刀的滋味怎么样?以后我会帮你打理欢喜宗,安心去吧。”
  拨月竟然在笑,她的声音愈发飘忽无力:“你神气什么,我可没有告诉陶仲商,我和他的关系。”
  陆兼霎时面如寒霜,片刻后道:“我告诉他也一样。”
  拨月笑出了声:“哈哈,这话你自己信吗?他杀我时不觉得痛苦,我死在他手里快活得很呢,你我都明白,错过时机便一点儿趣味也没有,你去说更输个彻底,就算你再怎么耿耿于怀苦心孤诣——”她慢慢抬手,指尖抚上陆兼的面庞,拨月的瞳孔扩散、眼睫低垂欲阖,声音轻软地像一阵清风就能吹散:“我绝不会输给你,我永远不让你如意。”
  冰冷的指尖软软从陆兼面庞上滑落,这美丽绝伦的女人停止了呼吸,她的嘴角仍挂着一丝笑意。陆兼一把攥住了拨月的手,他目光沉沉看着拨月的面容,神情怨恨又像有一点伤心,良久他咬牙道:“你这个……贱人!”
  作者有话要说:
  宗主便当吞结实了,想了想还是让爹娘见个面。
  小陈和大陶下章有戏


第74章 第三十三章
  陶仲商醒来时,嗅到一股墨汁与檀香混合的味道,他盖着厚重的棉被,躺着的木板床因为垫了几层旧褥子尚算柔软,身上的伤口虽有些疼痛,但更多的感觉是温暖与干爽。久违的舒适稍稍降低了陶仲商的警觉心,过了一小会儿,他才迟钝地觉察到屋子里还有一个人。
  那人的呼吸清浅而均匀,应该正在熟睡,是陈希风,也可能不是。
  陶仲商掀开棉被起身,从枕边摸到了自己的双刃刀,他提刀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木地板上,无声无息地走到了外间。
  现在大约将近卯时,室内虽然晦暗但已能看清物体的大致轮廓,一个人躺在三把椅子拼成的简易小床上,身上盖着厚棉被,脑袋下枕着一件棉袍,脸上则搭了一本书。
  墨汁的味道在这里浓了一些,陶仲商将双刃刀放在一旁的高几上,伸手轻轻揭起书册。黯淡的光线中,书本下露出了陈希风清俊斯文的脸,这青年人好梦正酣,浑然不觉有人在看他,他虽然缩手缩脚委委屈屈地蜷在凳子上,神情却是安宁平和。这小少爷似乎总是这个样子,不会困扰忧愁,与他最不相干。
  看见意料之中的人,陶仲商准备轻手轻脚地再将书册搭回陈希风脸上,颤动的书页中却抖下了一根靛蓝色的羽毛,轻飘飘落在了陈希风的口鼻之间。
  陶仲商立刻意识到,这本书是他自己的!他迅速去捏那羽毛,陈希风却被羽毛拂地鼻腔发痒,打一个喷嚏,睁开了惺忪睡眼。
  羽毛被喷嚏扬起,陶仲商伸手捏住,一片昏暗中他与陈希风对视,陈希风睡意朦胧地看着他,迷迷糊糊地问:“陶仲商,你的伤好点了?”问完,他眼角余光瞥到陶仲商手中的靛蓝色羽毛,一下清醒了大半。
  陶仲商“嗯”了一声,两人相对不语。
  短暂的沉默后,陈希风望着陶仲商手里的羽毛,说:“这是我——”一个“的”字还未出口,陶仲商果断开口截他的话:“这是我的,你拿我东西。”陈希风被这恶人先告状的无耻行径弄地懵了一下,陶仲商又道:“这次就算了,不要有下次。”说完,将羽毛夹回书册中。
  陈希风彻底清醒了,他哭笑不得地说:“一根羽毛而已,你喜欢送你就是了,犯不着用这种要扭送我见官的口气吧?”
  陶仲商倒也不纠缠羽毛究竟是谁的,听陈希风不争,便简略地道:“哦。”
  陈希风咂摸出一点不对来,陶仲商是话少,但也不至于话少成这样,而且他们说了这么几句了,这任竟然既不讥讽他也没嘲弄他,太阳今天是要打从西边出来吗?
  陈希风忽然有了一个想法:他这是……在尴尬?陈希风立刻从被子里钻出来,登时被冷气冻地一哆嗦,才惊觉陶仲商也只穿了一件单衣,便把做枕头的棉袄抖开搭在陶仲商肩上,自己披起棉被下了椅子,往陶仲商跟前凑了点。
  陶仲商微微皱眉垂眼看着陈希风,他长发散开,胡乱披着一件半旧的棉衣,还是俊美无俦、可堪入画。
  陈希风一直知道这个人好看,但在此时才意识到这个人这样好看,他用肯定的语气说了一个问句:“陶大侠,你喜欢我?”
  这句话两人都很熟悉,似乎有风拂面,风中挟裹湿润的水汽与草木气息,在宜黄河的小舟上,陶仲商也问:“小少爷,你喜欢我?”
  屋里这时并没有风,倒是天光渐亮,钟鼓声不远不近地响起,已至卯时,窗外鸟鸣声声入耳。陶仲商比当初的陈希风镇定得多,他甚至还能出言挖苦:“一点儿都不,你没睡醒?”
  陈希风也不气馁,气定神闲地说:“你为什么带着我写的书,还拿我的羽毛做书签?”
  陶仲商面不改色地回答:“无聊看看,那是我的。”
  陈希风眼中微带笑意,说:“行呗,既然我送你了,就算是你的。”
  陶仲商见陈希风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沉默片刻,道:“陈希风,这次多谢你帮我,但我第一次见你就讨厌你。”
  陈希风眼中笑意渐消,他并不觉得自己自作多情,却也分得清陶仲商在说真话假话,陈希风有点儿不快地说:“为什么?你可要讲理,别说什么‘自以为是、年少轻狂、废话连篇’。”
  陶仲商说:“你太弱。”
  陈希风一噎,没脾气了。
  陶仲商接着又道:“弱成这样,还不老实怕死。”
  陈希风悻悻然裹紧大棉被,低头摸了摸鼻子。
  陶仲商却还没说完,他最后道:“你有的我都没有。”
  陈希风心中一刺猛然抬头,定定望向陶仲商,陶仲商不闪不避迎着他的目光,说:“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也不想再见到你,知道了?”
  陈希风忽然伸手去抢陶仲商手中那本夹着羽毛的书,口中道:“知道了,那你把羽毛还我吧,我拿去送给妙妙姑娘。”
  陶仲商仗着个子高下意识把拿着书的手抬高,脱口怒道:“你找揍!”
  陈希风没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陶仲商顿时意识到被耍,手举也不是放也不是,最后把书“啪”一下砸陈希风怀里,冷冷道:“你送谁关我屁事。”
  从“关你屁事”变成“关我屁事”,陈希风心里都快笑死了!但他深知这个时候一定不能笑出来,捧着书清咳一声收敛笑意,认认真真地说:“弱我也没有办法,任兄和张道长倒很强,你要喜欢他们吗?”
  陶仲商脸色十分难看,似乎真的很想打这小少爷一顿。
  陈希风忙又道:“至于怕死,我怕呀,我真不敢死,我要是死了,我爹娘、我哥哥、我的一对小侄、我先生、我家的猫和你,都该多难过。”
  陶仲商的脸色并没有好转多少,任谁听到自己和猫相提并论,恐怕都难觉得高兴。
  陈希风的语气既轻快又愉悦:“既然我有的你都没有,那你更该喜欢我,这样我有什么都会分给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不行了我真的不会写感情戏诸君我尽力了
  感情戏令我修仙、绝望、枯坐到天明
  来吧我们走剧情吧


第75章 第三十四章
  陶仲商看着陈希风,露出了一个奇怪的表情,像是难以置信,似乎不能理解,他甚至有点烦躁。并不是不高兴,但既然无法给对方期待的回答,这高兴的情绪也是短暂的。
  陈希风把羽毛从书页中抽出,别入他的衣襟。那羽毛轻地像是没有重量,陶仲商抬手把它抽出来,想把羽毛递还给陈希风,但捏在手上又不递出去,他说:“你死了你爹娘、哥哥、侄子、老师会难过,你和我在一起,他们一样会难过。”
  陈希风眉毛一挑,问:“难道他们觉得我和你在一起跟我死了一样糟糕?”
  陶仲商被陈希风这个逻辑震了一下,半晌才道:“虽然不至于,但他们总不会想你跟一个男人在一起。”
  陈希风叹气道:“就是一年前的我,也不会想跟一个男人在一起。”
  陶仲商淡淡道:“现在回家去来得及。”
  陈希风一本正经地调侃他:“我和你在一起我父母难不难过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我现在回家去,你肯定是要难过的。”
  陶仲商皱了一下眉,他这次没有嘲讽陈希风自作多情,只道:“我没什么能给你的,你想要什么?给你了你就老实回家?”这是对应陈希风那句“我有什么都会分给你的”。
  陈希风简直哭笑不得,他单身二十余年对谈情说爱已是生瓜蛋子,这位陶大侠却比他还一窍不通,陈希风简直恨不得把表兄卢思安从顺天府抓过来,传授他点脂粉领袖、浪子班头的绝学。陈希风想了想,问:“陶仲商,你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杀掉陆崖主,对不对?”
  陶仲商微微眯起眼审视陈希风,不知道为什么话题忽然转到这儿了,还是道:“对。”
  陈希风又问:“那假如成功杀掉陆崖主,之后你想做什么?”
  陶仲商一愣,竟答不出话。两人对望一阵,陈希风一脸意料之中,笃定地说:“你从来没想过,你觉得你不会活下来,你以为最多也就是和陆兼同归于尽。”
  陶仲商被陈希风点中所思所想,无话可说,默认了。
  陈希风虽然知道自己猜中,但看陶仲商不反驳还是失望,人都会想将来,这个人却当自己没有未来地活着,没有期待的人生会有什么趣味?他慢慢道:“这也太没志气,你为什么要死,我想要你活着。”
  空气中充斥着檀香与墨汁的味道,檀香味是寺庙中经年焚香所残留,墨汁味是陈希风衣袍上沾带,陶仲商裹着陈希风的棉袍,被十四年前的风雪扑面迷眼,他就是太想活,才说了那句:“师父救我。”而师父就低声下气地向陆兼恳求:“请崖主放他一条生路,让这孩子活着!”
  陈希风见陶仲商没说话,心中暗叹一口气,面上仍旧微笑,道:“你不想我死,我也想你活着,你活下来我有什么都分给你,天底下绝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任兄还托我告诉你,拂剑门的掌门答应让你去镇江为你师父扫墓,带我一个吧;在太原我还说过请你去顺天府,吃绮楼烧鹿肉与羊羔酒、看什刹海的柳丝画船、喝玉泉山的茶和水、买脱猫儿巷的付记酱菜……你要是觉得我空口无凭,咱们就订个赌约立个字据。”
  羽毛在指尖捻了一圈,陶仲商点点头,说:“好,赌什么,怎么立?”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字据不能写草书。”
  陈希风没想到陶仲商忽然答应,一时愣住了。
  陶仲商弹了一下陈希风脑门,陈希风“诶”一声回神,立刻披着大棉被一阵风跑到里间,在包袱里翻了一阵,发现白纸竟然已经用完,干脆忍痛抽了两张刚写完的文稿翻到背面空处,抓着纸笔墨汁再拖着大棉被一阵风地跑回来。
  陈希风将纸铺到高几上,抓起笔写出一纸漂亮的赵体,他边写边说:“这么着,我们各给对方一件信物,嗯……谁要是在一起去顺天府吃吃喝喝之前死了,那件东西就归对方。”说到这里,陈希风取出自己的牙制名章交给陶仲商,郑重地道:“我的名章现在交给你保管,就算你向别人借了钱,盖上这个印我也只能认账还钱。”
  陶仲商如实道:“我要借钱,你还不起。”
  陈希风一想真是这个理,顿觉自取其辱,含恨闭嘴。
  陶仲商接过名章收好,略一思忖,从衣服里贴肉出摸出一个半旧的荷包抛给陈希风。荷包又扁又轻,陈希风接住,一脸狐疑之色抽开系绳,立即瞪大了双眼:荷包里折着三张银票。陈希风震惊之余还觉得有点熟悉,小心翼翼抽出一张,对着窗子查看面额,银票上花押票号印鉴俱全,写着足色银一千两。
  陶仲商道:“这三千两是我攒了一十九年的棺材本,钱现在交给你,棺材我不打了。”
  陈希风抖着手把银票装了回去,他终于想起这钱为什么熟了,昨年在内邱为了杀巴山狐胡爵陶仲商拿这银票做过饵。陈希风心中暗想:天呐三千两你是要金丝楠木打棺材?平时这么抠门打棺材这么大方????
  腹诽完毕,陈希风将字据补完一式两份,陶仲商确认一遍,两人按上手印吹干墨痕。陈希风把字据放进装银票的荷包里贴身放好,顿觉自己身价倍增,陶仲商也把字据收起。
  收好字据,两人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但都是第一次和人谈情说爱,也说不出具体哪儿怪。
  天色已然大亮,陶仲商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亏,他压了三千两给陈希风,但陈希风那枚名章多半借不到三千两,这小少爷也还不起,陶仲商想了想,说:“陈希风,你要是死了,我就用用你的名章去借印子钱,拿着欠条去顺天府找你爹你哥还。”
  陈希风本来正在欣赏陶仲商的美色,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简直像被兜头泼了一瓢冷水。但他凝神再看陶仲商,晨光之中这人眉宇间的戾气被冲淡,显出十分俊美风姿,心中自然生出一片温柔意味,强行忽略掉刚刚那句。陶仲商回望陈希风,见这小少爷眉目清朗、如圭似璧,心中一动,也不再说扫兴的话。
  陈希风心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正打算冒着挨揍的危险把在太原被占的便宜给占回来,他一只手牵住陶仲商的袖子,陶仲商微微低头看他。
  木门“笃笃笃”响了三下,聂朱言在门外问:“陈公子,你醒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应群众要求我绞尽脑汁再上了一章感情戏,下章我一定要走剧情了,因为我真的没辙了。
  我简直觉得我在写婚前财产公正【。


第76章 第三十五章
  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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