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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制师兄这小人的法子-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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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这个燕真侧身向内那样地躺着,一动不动,梦里面做了丑事,就愈是怕被人撞见他眼下这不对劲的样子。过了一会儿,顾青城醒来了,起身要下榻去,一偏头见燕真还躺着,便要他也起身,不为什么,只是不想自己的榻被他一人霸着,故而要他也一并起来,下了榻去他才能心里舒服些。
哪知他偏是不肯起,直说不舒服,还一直背对着。顾青城不解,看这师弟素来身强体壮的,哪像是那样易染疾的人,就疑心他也是在诈病,非要在这处榻上躺着。顾青城就俯下身去,勾头过去看看这人,一看,果真脸面上隐隐潮红着,一时间倒也没了主张,想着莫不是这铁打的人昨儿夜里身上没盖严,受了凉气?可也不对呀,这样的天,哪里会受凉?顾青城想不明白,便又俯身下去,问:“师弟,你无碍吧?”说着,手抚上他那张隐隐潮红着的脸,捏了捏,又摸了摸,倒觉得真有些发烫,就说道:“可能真是受凉了,我让川儿去找王大夫来。”
哪知这燕真说:“别去了,我没事,躺躺就好了,你先起去穿衣吧。我一会儿就来。”顾青城本是不想留他一直躺在自己榻上的,可念在他这会儿身子似有些不大舒服的地方,也只得依言独自先下榻穿衣去了。
☆、第 10 章
顾青城下榻之后,于房内晃了一圈,总觉得哪儿不大对。晃至圆台前,他一庇股坐了下去,托腮忖度了一会儿,想是这不对劲的感觉是打哪儿来的。想了一会儿后,他省觉了,那“犯懒”的川儿也不晓得跑哪里去了,到了这会儿也不过来伺候他盥洗穿衣,怪不得就觉着有哪儿不对了,每早例行的事情这会儿没人来做,破坏了习惯,就叫他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他再一想,昨儿之前他自己都诈病卧在榻上,一副病恹恹的模样,懒怠动弹,根本要不到下榻更衣,那川儿自然是不会来伺候他那些,只在早膳前,捧两只茶碗的清水来叫他漱口后再伺候些茶饭就是了。昨儿早上还是他自个儿一下子弹了起来,拿了身衣裳便套上了,只因一边套衣裳一边跟那时还卧在他榻上、死撵不走的燕师弟说着话,害得他一路倒也没什么心思想到平常时日里那个时刻该是他贴身小厮伺候他盥洗穿衣的。哪知昨日都出这院子去转了一转了,明摆着示与人看他自己已大愈了,今儿早上那川儿但凡是个聪明乖觉的,都该早早地想到,一早恢复了往常伺候他的习惯,按着点过来伺候他盥洗穿衣用膳的才是,哪知竟没来。
一思及此,顾青城就怨恨地看了还占着他半边榻的那个燕真的背影一眼,想来都是这燕师弟,自这人一来,便不说他在这庄上的地位是否被危及,就是他这一院中的大小事务都因这人的到来而起了大乱子,将他往日里习惯的事情都一样样破坏、改变了。顾青城此时的感受既像一个幼童,又像一只初成年的兽,有一种自己一向筑得很好的领地哪天却被一个外来者忽然侵入的感觉。故而他又拿眼当刀子使,狠狠刮了那个宽厚的背一眼。跟着,便撇回了头,想着要开门招呼那个机灵劲儿不知去了哪里的川儿过来好生伺候着。
哪知一开了门,就见川儿站在门口竖着耳朵细听屋里的动静。顾青城见他这副不长进的样子,便食指弓起,兜头一记扣到他脑门儿上,问:“站这儿鬼鬼祟祟做什么,有这工夫,还不端那洗脸漱口的水进来。”川儿哪晓得他少爷一开门下来就赏了自己一记轻敲,也不说有多痛,就只是把他一吓,他本意也不是立于这处在偷听,只是他也踌躇着不知是否要进房去例行伺候他少爷起早,早几日都是不用在这个点伺候的,因他少爷接连数日都卧在榻上,而昨儿早上是一进房便见他少爷已穿戴齐整,而那燕公子则是由他少爷榻上坐起,在慢条斯理地穿着衣裳,那形景看着有些怪,可怪在哪又说不出,弄得他今儿早上即便是知晓他少爷已“大愈”,可也不知该不该例行地进来伺候少爷起早。哪知他少爷倒自己开门出来了,还给他脑门儿上赏了一记,他两手捂头,说道:“少爷,我就是想听听你起来没,还想着到底要不要进去服侍你穿衣用膳。”讲完,还勾头朝里看了一看,不是很确定那燕公子在不在里头。不看倒好,一看又叫他少爷朝他头上扣了一记,还冲他说着:“看什么看?令人将燕师弟的那份早膳也端来这屋就是了。”川儿一边“哦”着,一边匆匆退下,要去叫人将烧好的水打起盛入铜盆里端过来。
顾青城教训完他手下那不长进的川儿,折回房中,见那个燕真还是侧身向内卧着,本该是相当气的,可见他这样一动不动的,又倏忽间有些隐隐地悬心,想着,这也不对劲啊,这人是怎么了,往日一大早见到他时他都像是服食了十粒大泽兰丸那般满是精力,这会儿见他却又像是被饿了整三日,连个抬手的力气也没有了似的。顾青城一面想着:我才是不会去为这人忧心,他哪怕动不了、成日家瘫在那榻上都与我无甚干系。却又是一面挪步凑近他,拿手指头捣了捣他的背,问道:“燕师弟,你醒着吗?还好吧,别吓我。”
还好这时他燕师弟转了头过来,对他讲:“不妨,我这就起。”这会儿的燕真也平复了些了,虽是心中仍旧不原谅他自己在梦里面对他大师兄做的那些苟且事,可他方才花了好一阵子在心里面宽慰他自己说,那全是在梦里面,怎能信得真,只是个梦而已,对大师兄自然是全然没半点不轨的意图的。宽慰完了,心中也稍释然了,便又能抬眼起来对上他大师兄的双眼而不想找条缝钻了。
顾青城听他这样讲了后,便说道:“好,你是在你房中盥洗还是在我房里?”一面说着,一面转头向这屋里的屏风旁走去,那处有木架子,上有槽位可放铜盆,他想着川儿不一会儿就该带人进来端水的端水、拿帕子的拿帕子、捧茶碗的捧茶碗了。燕真速速拿了他置于脚底的衣裳披上了身,有所遮掩地掀开他那张罗衾起身下榻,说着:“我回我房中洗漱就是了。”这时川儿领着一行四个下人鱼贯由门帘处入内,下人们手中各拿着东西,顾青城朝川儿他们看了一眼,也没朝着燕真看便回应他道:“哦,好的。快去,记得来这屋用早膳。”燕真应着是,便匆匆掀了门帘子出去了。
过了约有一刻钟模样,燕真就又回来了。顾青城已坐在屋内圆台旁,等着下人们传膳进来。燕真这会儿的神色一派自然,倒不像是之前那样似有一些不舒服的,他也坐了下来。再没一会儿,便有两个这院的下人由川儿领着入内,将那些盛着新鲜热乎粥菜的碗与碟由膳盒中取出,一样样地摆放上桌。顾青城见燕真也无大碍,便也一点也不为他挂心了,也一句话也不跟他讲,自觉并没有什么好讲的。倒是燕真想起一些话来主动跟顾青城说说,两人就这般絮叨絮叨着把一餐饭吃了。
这日用完早膳,顾青城便又想着“下山”去那几个什么房中看看,视察一番,要端起他“正主儿”的架子出来。他便问燕真去不去,想着横竖这人也是要往那处跑的。燕真当然是要去的,于是两人商量着就一同往山坡下面走去了。川儿则又被留在了这处小榭中料理院中诸事。
等真到了山坡下面,燕真就问他大师兄究竟是要去哪一个房里,顾青城想了想,觉着倒不如今日就进那个冶铸房好好看看,昨日虽来过,可只呆了不多时便出去了,今儿不如呆久一些,也好将里头的铸造形景看个仔细。素日里他是顶不喜欢那一个地方的,又是阴暗,又是烟燎火气的,还有那些重重的敲击声不绝于耳,真是烦躁死了。可他又想了,总也不去,到底不是个事儿,说出去,名声也不好听,里头的人就会说这庄上的大少爷一点担当也没有,还矜贵得很,一年到头也没见他进冶铸房几回。他眼下就觉得自己得由最难处克服起来,别到时什么好名儿都让燕真占着。
于是他便与燕真说他要去冶铸房,燕真虽已来了这庄上一月有余,但他并未听得什么旁人对这大师兄的议论,也就并不晓得他大师兄平日极难得会往冶铸房里跑,因而听了他大师兄说要进冶铸房时,倒并没有什么诧异,只当是他大师兄惯常这样做的。他倒还主动提及:“大师兄,那冶铸房里面都是热烟味,还热,这样的天,你不如别进去了,别把你熏了。”顾青城一听,就在想:这卑鄙小人、奸小之辈,还来劝着我别进去,分明就是想拖着我。
一时间,这燕真本来的好意,却在顾青城心里变成是那种在天子面前专进谗言的奸佞王公大臣的意图一般,觉得这燕真是有意想要他在正务上面怠惰。他自己是小人也就罢了,还要把燕师弟也想成是小人。
他不动声色,说道:“没事,总得进去看看的,我之前卧榻数日,都有好些时日没来了。”燕真是不想他大师兄被烟熏了,可一看他大师兄竟这样勤于正务,大病初愈后,昨儿已忙忙地来这房里看过一次了,今儿又来,于心下感叹佩服,便跟在他大师兄身后进了冶铸房。
倒是这一屋子的匠人见到这顾青城这样正经进来,像是立意要逗留些光景的模样,就都有些奇,但他们自然不能当着顾青城与那个和顾青城同住一院的燕师弟的面议论,则只得在抬头凝望这顾青城片刻后,又都低了头去默然地打起兵器来了。
顾青城决意无视之前那片刻的睽睽众目给他自己带来的一丝心虚与不爽快,只端着他的架子朝这大房子的深处走去,左右好好地都看一遍。究竟也确是看无所看,都是些日常事务——还不就是烧块、浸水、夯砸这些事情。他看似在认真探视着,可终究是一直在被这烟与这声响扰乱着,其实看得很粗,也不大经心,根本也发现不了什么细小的问题或是匠人们在操作上的错处,只想把这一场走完了,也好脱身出去。简直难受死了,气儿都像是透不上来了似的。
他正于心中嫌着这处地方,就听跟在他身后的燕真跟左侧的两个匠人说道:“你这样浸淬的工夫不够长,这烧红的块入水急冷后还得再等一阵子再取出来。不然之后夯砸起来太软,反倒使不上劲,若反复浸水几次的话,又是费不少工夫。”那两个匠人听了这话,就把那合成的金属块又浸入凉水中等着。
顾青城听了,就在心中想:难道我还是真就不如他。他在这样的地方,还能发现这些细小问题,我可是一刻都不想呆。
顾青城只这样想着,跟着看这房里的什么都变得没心思起来,还越看越烦,他便又硬着头皮看了一阵,就调头朝门口走去了。燕真跟着他到门口,看他神色不大对劲,就在门口处将他再朝外扯扯,直到完全出了这房子,站在外头空地上了,才对他说道:“我就说那里头熏,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顾青城答:“没有,我回去了。今儿看了一转也没什么。”燕真又问:“真没事?”顾青城答:“真。”燕真便说道:“那我再进去看看,最近新来了一批匠人,手法还不娴熟,我盯一盯,免得耗时耗工。”顾青城抬头问:“你不跟我回去了?”燕真问:“你不是没事吗?到底要不要紧。真不舒服我就陪你回去。”
顾青城刚刚那样问,倒也不是真要燕真陪他往回里走,只是这些时日下来,倒像是被这人陪惯了,这回这人主动舍了他而要留在冶铸房里,一时间叫他有些不能习惯。他都已习惯了这人总是要主动时时陪着,本该是他想去赶也赶不走的,忽然间,却被这人主动为了其他事情而舍下,还真是觉得不习惯。顾青城心里面有些许空落落的感觉,只是并未觉察到那一点失落,他只当自己先前那一问是毫无缘故的随口一问,并没有任何深意在里面。
他听燕真那样讲了,便不再多问,只说是他当真无碍,只随口问问,还说他先回去了,有几方配料要研习一番,晚上用膳时再见吧。他还问燕真午膳回不回来他院里用了,燕真说不用了,只在这冶铸房里与匠人们一同用午膳也就是了。他点点头,转头向山坡上走去。而燕真目送了他片刻,想着小美人真是来不得像冶铸房这样粗鲁的地方,那病才好,结果一在这房里呆久了就又被熏着了,出来让他吸上几口新鲜气儿倒是看着好了点了,看来以后都不能再让他进去了。燕真此刻就觉得像他小美人这样的人就该呆在那处小榭里,再不就是去去配料房,精研一番配料也就够了,像是熔金房、模胚房、冶铸房那样的野蛮地方,一概都是不要进去得好。他这样想着,就也转头回冶铸房里去了。
向晚时分,燕真回到小榭,两人一桌上用了晚膳。这晚上,又是燕真陪顾青城睡下。纵顾青城再怎么说不用了,也还是拗不过这燕师弟。这燕师弟非说他得有人陪着睡,不要再出什么事才好。顾青城虽心里是恼他,可也知道这事儿是他自己诈病惹出来的,便也不好发作,只恨这人怎么跟头牛一样,说不动也拉不动,只认他自己的死理。
于是,便只得由着他。
而这种有燕真伴着同宿同栖的日子,一过便又是半个月光景,都七月二十六了,这人还是晚晚在顾青城房里睡下,丝毫要挪窝的意思都没有。顾青城见这天眼见着就要凉下去了,这人却还是不肯走,心里就自觉越来越气。
☆、第 11 章
这样半个月的光景,之于顾青城,其实都只是在瞎闹些脾气罢了。他总是那样地赶燕真出去,嘴里说不要他陪这些的,这都纯粹只是因他是一个小人,近之则不逊,远则怨。燕真都已主动要陪着他睡下主动惯了,倘若哪一日真不主动了,像顾青城那样的人,定是心里又会有些空落落的,想着这个师弟向来都是重视他的,怎么突然就不重视了,心中一定生嗔。可即便是这样,每一晚当燕真非执拗地留在他房里睡时,他还是要口里尖快地驱赶一番,像是他有多么地不情愿与多么地无奈似的。
这样一副形景就俨然像是演变成了这二人间固定的一种往来的状况,像是这燕真是专司对这大师兄百般殷勤与百般被嫌弃的,而这顾青城则是专司被这燕师弟百般地捧着与百般地去嫌弃似的。这现状可是怪极,可这两人倒也就这样你愿打我愿挨地一路过了下来。
这半月光景之于顾青城纯属是一个小人在使性子罢了,虽说或许这燕真头一次晚上跑到他房里睡时,他是真在恨,第二回也是一样真地有忿忿的,可到了后来,他也只是习惯性地表现得咬牙切齿,可心底却是慢慢地开始觉得有些受用的,毕竟像他这样的人向来是喜欢被人紧张着的感觉。他心中虽慢慢觉得有些受用,可是并不自知,只知道一味地赶人走。仿佛旁人紧张他就是旁人的正务,而努力地将人赶走则是他的正务一般,若哪一日那人不紧张他了,便定是那人的不是,又或是哪一日他不尽心竭力地赶着人走开,就是他没将他自己该做的做到位了似的。
可这半月光景之于那个燕真倒是实实在在地揪心。他师兄也不过是小打小闹地说他自己有多么地烦郁不快,说被人陪着睡有多么地让他困扰,而燕真则是实实地被困扰着。他既为他师兄的安危而悬心,十分担忧放他师兄夜里一个人睡会被什么邪气的东西魇了去,却又得竭力阻挡住自己心里的一切邪思杂念,就怕哪天晚上睡着了后又发了那样的一个污秽的梦。他就总想着,若再发那样的梦的话,醒来后,大天白日的,可如何面对纯良心善、向来无半点不是的大师兄。
可即便是他再如何用力去克服住心中杂念,每晚当他大师兄就睡在他身旁,那样近,身上味道还有些香香暖暖的,与他自己这种每日浸在像冶铸房那种地方、晚归后也仅是用清水洗干净身上的人的味道简直是完全不同。这样一来,好多的画面就会自发跑进燕真的脑袋里,也没人教他,可他却像是有一种本来的知觉引着他总想去做些什么。再加上每晚真正入睡前,他小美人必会有一番“争闹”,也还不就是总吵着要撵他出去那回事,总要对他推推扯扯一番,可那力道,轻不轻,重不重,扯在了身上,就像是直接挠上了人的心。每回他小美人闹完,就会甩条背给他,自顾地翻身睡去,而他则是心上被挠得痒死了,却又什么都做不了,只得也翻身睡去。可这一切简直就变成了一股势不可遏的力道,操控了他,也操控了他的梦,这半月里,就又有好几回发了那样的梦。回回他都极羞愧,总在醒来时自悔不该对他大师兄有那样不正当的心思。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好几日,到了八月初三,这天天陡然地凉了下来。青城山庄所在的这座城邑比燕真以前住的那处小庄子所在的城要偏北许多,天凉得也早,不过以燕真那身形,严寒酷暑都是不怕的,哪里会有什么适应与不适应气候的这种顾虑在。不过他倒是挂心于他大师兄的身子,怕这天骤然凉下来会让他大师兄感染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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