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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平生-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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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娘身体却是迟迟未有起色,功力折损大半,如今半月已过,却是仍未见内劲回升,反倒在体内破散开来,难成一聚。
  景芝安慰说萧情使毒,阴历狠辣,这毒放在常人身上,必死无疑,幸在三娘体质特殊,又有自己傍身照顾,能恢复到今日,已属不易,日后稍加调理,不可心急。
  三娘只道那些安慰话,自己心中却是隐隐不安,这几日心中抑郁难忿,不知为何总是有种难以言状的酥麻感从自己后脑窜过,一日更甚一日。
  只不过,这话她对谁都不说,眼下正是时局关键,倘若再因为自己小事分心,就得不偿失,索性暂时用内劲调气,日后再说,真正让三娘放心不下的是下京城的小崽子。
  眼看衣二三转身要走,三娘拦道:“段大哥,这一去就找机会将事情与北辰说清,我们就在器阁等你号令。”
  衣二三道:“我自知晓,待时机成熟,我自会相告。”
  告别器阁两人,衣二三闪影没入苍白的山林。
  腊月二十五。
  衣二三没有直奔官道,而是先转身往南华山下的一处土丘走去,一路步伐沉重,越往土丘深处走去,是一排排杨树枯林。
  衣二三走到一处空旷处,这里没有杨树,却是种了一周遭的梧桐,而在这片荒地的中间,有数以百计的小土墩,凑近来开,土丘前面用石板搭起大小不一的立台。
  竟是一处坟地。
  几乎所有的土墩都没有墓碑,唯独最前面的一排,立有四个木质牌碑,与其说是碑,不如说是几片残破的木板,上面赫然写着——
  肖万湖
  肖万湖之妻杜玲盈
  肖万湖之子肖剑平
  衣二三俯身跪下来,将纸钱点燃,重重在这几个木碑前面磕了头,又坐在刻有‘肖剑平好友裘刃’字样的碑前,开始喝酒。
  等到一坛酒下肚,衣二三猛然一挥,酒坛摔在地上,炸开瓷花。
  拍脸清醒,衣二三又重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绝尘而去。
  钱弼躺在李显弘的床上,李显弘整个人环抱着自己,一床棉被底下躺两个大男人有些吃紧,夜晚潮寒湿重,做完那事,李显弘便抱着自己沉沉睡去。
  昨夜两人除了沉重的喘息均是未语,但是默契无比,十分舒服,钱弼一早就被冷风吹醒头脑,侧头看见身边还在熟睡的李显弘,禁不住又俯身下去,细细观摩。
  钱弼之所以敢如此明目张胆,不仅仅是因为自己披着一张李显弘痴迷的假皮,更重要的是他确定李显弘不会这么快醒过来。
  自己昨夜来时,就带了萧情配置的迷药,在李显弘埋头苦干的时候,自己就将药藏在头上的发簪之中,待见他入睡,让他以鼻息吸入。
  钱弼将自己的衣服穿好,又忍不住将李显弘的眉眼细细描摹,才转身出门,往承华殿走去。
  “你去哪了?”
  万贵妃正坐在承华殿大门之内,旁边宝月儿在递茶。
  钱弼没想到母妃一早光顾,况且母妃几乎很少到自己的承华殿,若是来也不会选在早上。
  钱弼跪在万贵妃面前,头上渗出细密的急汗,答道:“儿臣昨夜在书房——”
  话未讲完,白客沁从门外进来,手里还拖拽这一个人,这种天气,那人没穿衣服,只是穿着宽阔的外衬。
  那人头埋得很低,应该是昏迷当中,钱弼只看一眼,便霎时脸无血色。
  李显弘。
  钱弼只觉羞愤难当,双腿跪着向前:“母妃,母妃你听我解释——”
  “啪”
  一记清亮的耳光打在钱弼脸上,这是钱弼有记忆以来母妃第一次动手打他,顿时心又沉了一分。
  “母妃息怒,儿臣只不过最近心感疲惫,找人泻火,是儿臣荒淫无度,妄听教诲,这等奴才,不用动您的尊手,儿臣处理了便是。”
  万贵妃没有理会钱弼的说辞,反而侧过头来,问宝月儿:“丫头,听见了么。”
  “是。”宝月儿低头,心中顿感绝望。
  “弼儿要泻火怎么能找这样腌丁亩鳎院竽憔痛粼阱龆肀撸眯恼樟稀!�
  万贵妃说得轻巧,又起身将钱弼从地上扶起来。
  “弼儿,你贵为一国皇子,要懂什么人该碰,什么人招不得。”
  说完一使颜色,示意白客沁将李显弘拖过来,白客沁方才听见万贵妃的话心情沉到谷底,又敢怒不敢言,闷闷将人扔到前面,抱刀站在钱弼身边。
  “给我弄醒。”
  万贵妃一声令下,宝月儿便走上前去,将手里的握着的瓷瓶打开,轻轻在李显弘鼻前略过。
  “咳咳咳——”
  李显弘感觉自己朦朦胧胧像是被辣椒呛到喉咙,嗓子里一阵辛辣,等到睁开眼时,又是猛然一惊。
  “盈弟?”
  李显弘整个人还是蒙的,自己衣不蔽体,身边还端坐这一位中年妇人,看着面生。
  “你。。。这是发生何事?”
  钱弼低着头,没有作声。
  万贵妃倒是笑起来:“李显弘,我问你,你可知道他是什么人?”
  万贵妃用手指了指站在自己身边的钱弼,眉眼上翘。
  “他是弓家钱庄的少庄主,是我朋友。”
  李显弘还要反问,却一脚被宝月儿踹了个朝天,因为李显弘说着就想上去拉钱弼的手。
  万贵妃轻笑,走到钱弼眼前,指使道:“弼儿,摘了。”
  钱弼照做,将覆在自己脸上的假皮解开,下面赫然是钱弼的真容。
  李显弘瞪大眼睛,一时说不出话,只是仔细看着钱弼的脸,一脸不可思议。
  “你看清楚了,这是当今二皇子,你亵渎龙体,触怒皇威,已是死罪。”
  李显弘没听清万贵妃说了什么,只是见到低头不语的钱弼不知为何,心中又疼又爱,高兴居然他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盈弟,仔细回想,入宫以来对自己照顾有加,一切都在情理之中,一时也竟忘记眼前形势,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在寒冬腊月里只穿意见薄衫。
  “你。。。真的是。。。你。。。”
  钱弼此时也是内心撼动,却也深知,若是自己此时再出面袒护,这李显弘就是真的活不成了。
  “母后,这等妖祸杂孽,交由儿臣处理。”
  钱弼走上前去,居高临下看着李显弘,他胸前的点点红斑,又勾起昨夜回忆种种。
  钱弼又是一只脚踏在李显弘的肩膀上,用劲朝下一压:“你算什么东西。”
  语气冷淡,让李显弘才感受到周遭的寒冷空气。
  “盈——”
  没等李显弘说完,钱弼又是一脚:“叫二殿下,没大没小的奴才。”
  又将李显弘提着领子拽起来,脸紧紧贴近,咬牙切齿:“来人!”
  “慢着。”
  万贵妃笑着看向钱弼:“这件事交给白掌事做就行了,毕竟原来是白掌事下面的奴才,教训起来也是名正言顺。”
  钱弼心下骇然。
  李显弘因为迷药的缘故,身体无力,任凭白客沁手下的人拖着走了,临走李显弘的眼睛还深深嵌在钱弼心上。
  “好了,我的弼儿当然知道分寸,这点母后是万分放心,只不过我来却是要和你谈正经事,去换衣服,我在正厅等你。”
  钱弼领了万贵妃的命令回到房间,一时之间,有些恍惚,李显弘若是交到白客沁手里,必死无疑,眼下虽是着急,无忧无可奈何。
  太子东宫里是一片热闹景象。
  自从那次去了御书房,皇帝将派二皇子去镇压叛军,钱玟就好像更加无所事事,整日缠着北辰与他联系刀法。
  北辰则是吸取前几次的教训,每次和太子切磋之时,不仅手里不会拿像样的兵器,就连自己也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全神贯注,只是每次与太子切磋,总是会将太子看做几分衣二三。
  不知道衣二三离开无应门之后去了哪里,说好还要教自己打败裘刃,如今却是连面也见不到了。
  钱玟看见北辰愣神,一时又起了玩笑心思,挪步侧身,将北辰扛在肩上,转起圈来。
  钱玟前几日又得了北辰的一套内劲心法,配合刀谱,整个人的武学阶层变更上一步,连北辰都赞许说,自己从未见过如此在武学上天赋如此的奇人。
  北辰被晃得头晕,又牵扯到肩上伤口,闷哼一声。
  钱玟听见慌忙将北辰放下来,蹲下查看伤势,口中还不住道:“抱歉,抱歉。”
  北辰轻推开钱玟的手,话锋一转:“太子到底为何如此信任于我?”
  北辰好奇,自己与这太子素未谋面,一句话,便将自己要到身边,平日说话更是肆无忌惮,口无遮拦,昨天还在为二皇子出宫平反之事说出自己的算计。
  “你好看。”
  钱玟站起身来,眼神望向北辰。
  这句话似轻似重,戏言与否,北辰都不想追究。
  “那殿下有何打算。”
  北辰开门见山。
  “我在等一个人。”
  钱玟说得有些神秘。


第33章 暗夜出宫
  衣二三蹲在宫闱外面,这一路走来十分不易,仅仅半月有余,反民的数量急剧上涨,听说在黄河沿岸更是兴起不少地方武装,眼看愈演愈烈的阵势,大有一派江山凋败之感。
  因为城外难民饥荒人数众多,大多数的人愿意并且希望涌入京城,但是朝廷下令严锁城门,若是数量庞大的人群挤入京城,不仅京城治理混乱,连皇宫也会变得岌岌可危,谁又能保证眼下虚弱无力的民众,一夕之间,不会变成恶狠的暴民。
  “混账!”
  皇殿之上,皇帝大发雷霆。
  这件事的缘由是因为掌管地方赈灾的官员秉承礼贪吞公银,又唆使地方克扣赈灾义粮,导致粮食价格在最严重的的地方一路高升,有官如此,百姓岂能不反?
  “臣冤枉,秉承礼一生恪尽职守绝无贪公填私之无耻之举!”
  秉承礼面对即皇帝的质问,不卑不亢,整座大殿回荡着他洪亮沉静的嗓音。
  “这是什么!”
  皇帝将一堆公文撒于殿上,里面全是秉承礼勾结地方官员的秘密文书,甚至还有允诺分赃的写协议,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秉承礼看见信上内容,眼睛猛然瞪大,忽然整个人向后一顿,直挺挺倒下去,嘴里嘟囔:“李公误我,李公误我——”
  只是这几个字谈吐混沌也没人听清他到底说了什么。
  他嘴里的李公是当今皇帝的左吏司间,掌管全国军务的定国公李洪德,早年在战场杀敌无数,得了爵位之后又隐居幕后,从此只挂虚名,不问其他,也是因为如此,才能和皇帝的关系一直保持稳定的状态。
  李洪德此时正颇有兴趣在自家院中逗鸟。
  “阿汝,你过来。”
  李洪德又瞧见自家姑娘站在廊庭外发呆,禁不住叫了一声。
  此唤阿汝正是李洪德之女,李君汝,前几日因为无应门要将李显弘送入宫里,怕是李君汝见景伤情,就早早将李君汝请回娘家,此时李君汝正在担心自己弟弟的安危,对于父亲却是不甚在意。
  李洪德知道女儿还在闹脾气,就停下手中的乐趣,超李君汝走去。
  “我的汝儿可是思念夫君?”
  李君汝只淡淡道:“不曾。”
  李洪德看见女儿自从回家从来没有展现过好脾气,眼下又是吃瘪,心里着实不满。
  “姑娘家,既然嫁了人,就该为人妻,我知你身体不好,可却是整日消沉,问而不答,你叫做父亲如何安慰?”
  李君汝像是更加不耐,失去最后和父亲和谈的能力,一言不发回身便走。
  李君汝自己知道,七年前父亲联合无应门对自己做了什么,以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与无应门联姻,最后却杀了自己最爱的人,她始终无法原谅这两个男人,自己的夫君和父亲。
  回忆起初见他时,青葱少年,虽是带着面具,但是只要呆在他身边,自己就格外安心。
  “阿汝!过来,我在这!”
  十三岁的李君汝坐在镜子前面梳妆,没一会就听到院外那个毛躁的声音,自己不去知会,只是低头抿笑。
  “阿姐,裘哥哥来了,你快些梳妆,咱们好去青柳河耍个痛快!”
  李显弘听见院外裘刃低声扯呼,在一旁不住的催促。
  无应门与李府的婚事,自从两个孩子还是少年时便就结下,一时之间在江湖也传为佳话,能够流传广泛的原因不是因为无应门与李府两家门大业大,而是因为这桩婚事中有一个极为玄妙的约定。
  便是两家子女直至大婚之日前不可相见,若是违誓,则婚事作废。
  至于为何会有如此奇怪的规定,没人知道。
  只是,眼下两家人都知道自己府里的少爷姑娘有一个未来的伴侣,时常在下人中间传风闻言,久而久之,等到两家的公子姑娘长大,渐渐萌生好奇,裘刃更是一个大胆,就爬到李府院墙外面了。
  这件事,算上今日,是他第七次做了。
  李府后门的院墙有一处隐秘的梧桐院,夏天枝繁叶茂,裘刃就悄悄混到里面,自己长穿翠生生的衣服,加上自己体格又小,没人发现,此时裘刃一只手攀在院墙上,很是吃力。
  李君汝终于将自己梳妆盒上的铜镜慢慢倒扣下来。
  “得了,阿弘,我们走。”
  李洪德对这两个孩子平日没有特殊照看,加之那时天天战时吃紧,几月未曾归家,府中只有一个老妈妈在照看,有时候老妈妈困倦打盹,两个小孩就会偷偷溜出去,算准时间,再留胡来,屡试不爽。
  三个人到梧桐树下汇合。
  裘刃看着李君汝红扑扑的笑脸,心中一个劲欢喜,想拉她的手又顾忌李显弘在旁边拿眼瞧着,一路不尴不尬,就来到青柳河边。
  李显弘虽然年岁最小,却是一身熊胆,早就剥光抹净,钻到水里去了。
  岸上只留裘李二人。
  “阿汝,再过几年,我长大了,就能娶你为妻。”
  裘刃说这话心砰砰直跳,自己脸上有一道疤,从额头直接贯穿道下巴,斜斜横在脸上,自己很是在意,从小裘灭元就让自己戴上面具,说是再大些就使药治脸。
  李君汝坐在水边草地上,看见对面裘刃呆傻着急又窘迫的模样,噗嗤笑出声,只说:“好好,那可要看你对我我不好,若是不好,我便做别人的新娘子。”
  虽是玩笑,却也让裘刃当了真,忙慌道:“好好,我待你好,你别去找别人。”
  “我看看你。”
  李君汝突然提出要求。
  裘刃吓了一跳,死活抱着面具不松手,直言自己很丑,怕吓到李君汝,李君汝却毫不在意:“我只看一眼,而且我答应你,不论不论你相貌如何,我都会嫁给你。”
  裘刃从冰冷的面具下面望见李君汝含清带情的眼神,鬼使神差慢慢将自己的面具解下。
  面具后面是一张慌张不堪的脸,圆润透彻的眼睛和紧紧闭紧的嘴巴,都在表明这张脸的主人窘迫的内心。
  李君汝看见那道疤痕,并不觉丑陋,反而生出怜惜。
  李君汝渐渐靠近裘刃,双手轻轻抚在裘刃的疤痕上,轻声说道:“疼么,怎么弄得。”
  裘刃反手握住李君汝的手,回道:“不疼,出生时候就有了,爹说是胎记,我还太小用药怕折损寿命,等我再大些,受得住烈性药,就能清除。”
  “我倒觉得没什么,这疤还挺有男子气概。”
  李君汝看裘刃强颜欢笑,心中不忍,面上笑道,这个笑让裘刃一时出身,脸开始慢慢向李君汝靠近,李君汝也是不躲。
  两张脸越贴越近。
  “你们干嘛呢?”
  李显弘游上岸来,看见姐姐和裘哥哥两个人两张脸就要撞在一起,好奇便问。
  两人飞也似的离开,干咳一声,就在转头的瞬间,裘刃又将面具戴上,等到李显弘央求再看,裘却是怎么也不同意了。
  就这样中间断断续续,三个人在几年的时间里偷偷见面,直到李洪德挂帅归来。
  李君汝想到这里,眼眶已经盛满泪水。
  出嫁那日自己欢欢喜喜,听说无应门血洗一尺斋自己还担心裘刃会不会遇到危险,但是仅在三日之后,无应门就正式来李府提亲,两家也是欢欢喜喜。
  李君汝本想自己终于能够和自己爱人白首相亲,却是自己盖头被揭开的瞬间,美梦湮灭。
  那人根本不是裘刃。
  自己哭闹一晚,却没有向任何人说明缘由。
  隐隐察觉,这里面一定发生什么变故,第二日再看,无应门所有人只管那人叫做裘刃,叫做少主,询问脸上的疤痕,那人也只说用药治好了。
  从成婚那天起,裘刃再也不带面具了。
  李君汝忆到此处,已经泣不成声,李洪德站在对面的看阶上,也只是看到李君汝满面泪光,不住叹气。
  少时,门外来报。
  户间司司长秉承礼当殿暴毙,又以贪污赈灾银两的罪名,被悬尸城楼外,警示三天,以平民愤。
  李洪德笑了笑,念道:“秉兄啊,秉兄,承让了。”
  接着又闻一声:“无应门裘门主拜会!”
  李洪德才敛了笑容,疾步而去。
  太子东宫。
  钱玟有些坐不住,最近几日开始烦烦躁躁,北辰问什么,钱玟只是冲他傻笑。
  北辰最近与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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