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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卦二十两-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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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渊给它蹭得直痒痒,伸出一双手来抚摸着大黑的脖颈。他手上还沾满了大宛军的血,鲜血抹在大黑身上,在黑色的鬃毛上怎么看怎么明显。
唐渊方想拽着袖子将大黑鬃毛上的血擦掉,手就被袁骁拉起。袁骁坐在马背上,从怀里抽出一条布巾子来给他的手擦血,他的双手都举在空中,身侧一片空门打开。此刻不要说是赵恩,就算随便来两个小兵也能捅上他一刀。他身后更是毫无防备,一个大宛军手持大刀走到唐渊身后抬手就要下劈。
说不上这个大宛军到底是真的看中了唐渊背后的空门还是只是凑巧扛着刀从这里过去,但唐渊只是看起来毫无防备罢了,真正的习武之人就算是睡梦里也时时刻刻都防备着自己身侧的危险,更何况是唐渊呢。不说别的,就算是儿时那几年的经历也够他防备的了。
唐渊一直在注意这自己身侧背后,这个大宛军一靠近唐渊就已经察觉到了。但他终究没有动手,是因为袁骁拉着他的手,不但拉着他的手还对着他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动手。
那大宛军挥刀下劈,就在此时,说时迟那时快,袁骁拉着唐渊的手猛地一提,唐渊就被他提到自己身前,左手抽出青钢剑顺势一挥。青钢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青色的痕迹,这道痕迹不但穿透大宛军手里的刀,而且穿透了他的手,一丝不差地将那大宛军人的手斩下。
袁骁不多做停留,右手一拉缰绳,大黑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载着两人返身就跑。
“赵恩……”唐渊话刚刚出口,就被袁骁一只手捂了个正着。
“穷寇莫追。”袁骁附在他耳边道。
等到马蹄声踏过城门,袁骁才将手放开来,举着青钢剑对着最后剩下的一批守城军下令道:“出城,打扫战场,凡是遇到大宛军一律杀无赦,固北城不收降寇。”
他这命令下得及时,赵恩已经败退,剩下的大宛军已经不足为惧,但是守城军也已经战得差不多了,是该到了收尾的时候了。
固北城城墙之下,几个将领搭了一个临时大帐,四处漏风不说里面还只有一张桌子几条长凳。唐渊跟袁骁两个人走进去的时候,几个人头上还带着伤,尤其是校尉一条腿还搭在桌子上哀嚎。
看到他们两人进帐子,校尉还要蹦跶着起来给他们见礼,结果被其他几个人联手摁住。
“袁将军,”几个人关切地询问着,“城外战况如何?”
“已经在打扫战场了,大宛三皇子带着最后的大宛军败退。”
“袁将军,为什么不追呢?”方千户从外头走进来,他的两只手拉弓拉得都快废了,又是眼睁睁地看着大宛军退走,最放不下的就是他了。
“穷寇莫追。赵恩虽然败走,但是也是败在唐渊手里,而不是败在守城军手里。若是贸贸然追上去,不但不能成功追击到他,还很容易中了他的圈套。而且我们守城军也是伤亡惨重,就算追击,你看这一帐子的伤员总不能舍弃固北城去追击他们。倒不如放他们走,解了围城之困之后向朝廷禀报,等援军到了再做打算。”
第62章 突袭北隘口
(六十二)
固北城之困初解,一骑轻骑便飞出了城门,携固北城守军惨胜的消息踏破固北城大原冰封的土地。
尽管关内无人真正地将这场战役放在心上,但是袁家军还是珍而重之地将伤亡情况写了长长一道折子,递呈给了上峰。这折子的寿命也正像年前还心怀豪情壮志奔赴固北城的大多数袁家军府军的将士们一样,短得可笑。一层层审核通过之后落在当今圣上的桌案前,皇帝连拆开都不曾拆开,只是扶着额头听掌印太监念了两句。
“行了,还有别的什么事吗?”明黄的袖口在桌面上拂过,落在掌印太监的眼角余光里。
掌印太监拉开长长的折子,迅速浏览了一遍,无数人名在纸上略过,看完“啪”地一合,打了打袖子道:“禀皇上,没有紧急军情。”
“继续吧,七王党还有什么动向吗?”
也不知道袁骁会不会知道他一笔一划写出来,一个人名背后就是一条人命,在战斗结束第一时间由固北城单骑送出的折子落在京里那些人口中就只剩下了一句“没有紧急军情”。
就算他知道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当今朝上七王党与皇党的纷争这愈演愈烈。所有人都在竭尽全力冲着皇位使尽心思,有心气的跟着站队为了抢一个从龙之功,没有心气的恨不能现在就在朝堂上消失,等事情尘埃落定了再回来,哪还有什么心思管什么固北城的事。
七王虽然多年不曾参与政事,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旦有了东山再起的机会七王党就像是雨后春笋一样,迎风涨十丈,很快就与皇党平起平坐了。
说过固北城之战在朝堂上完全没有存在感也不尽然,至少七王党和皇党之间在各个方面都卯足了劲勾心斗角,其中自然也包括边疆战事。两方在固北城之战上相互押宝,在粮草押运方面彼此推诿,两方人全都盼着手握朝廷不少兵力的袁骁最好死在固北城。
现在固北城守军惨胜,三千守城将士有一半多战死沙场,剩下一半也是伤势惨重,现在还在固北城大营里躺着呢。这也算是正中两方人下怀,尽量削弱袁家军势力,就连七王也是这么想的。
虽然他很想拉拢袁家军,好在朝堂斗争之时壮大自己手里的势力,但是袁骁和袁家军那可是出了名的忠君爱国,袁家的祖训也由不得他不忠君爱国。既然无法保证袁家军为己所用,那就毁了他,让敌人也拿不到这么快的一把刀。
七王和皇上都是如此,与袁骁不同,对他们而言,战场上死掉的士兵就是个数字而已,什么都不代表。
“什么?你说没有补给?”校尉抓着来报信的士兵的肩膀猛摇,一边摇一边指着空空的粮草库房质问他,“没有补给?”
送信的士兵被他摇得脑壳都要出来了,只能回答他:“确实,确实没有。”
“没有补给让我们一城人吃什么喝什么啊?”校尉大手往身后一挥,拽着他的衣领往伤兵的帐篷里看,“这一城伤兵吃什么?”
“别,别,您别,这个小的也没有办法啊……”
唐渊随着袁骁一个帐篷一个帐篷地查看伤兵情况,正好路过这里,远远地看到这边的争吵不由得探过头来:“出什么事了?”
袁骁也跟过来,“怎么了?放开他。”他显然是认识来送信的这人,从校尉手里把他解救下来,问他:“是你?”
“你认识他啊?”唐渊看着来人身形瘦小,对着袁骁赔笑的样子比他见过的那些地方小官都熟练。
“户部的,跟我们袁家军可是老朋友了。”袁骁对着校尉使了个眼色,校尉抿着嘴不甘心地往后退了一步。
“老朋友?看起来有故事啊。”
“那是,户部的这位朋友不知道扣了我们袁家军多少粮草了,现在还想一点都不给呢。”校尉在他身后冒出头来抢话。
“一点都不给?太过分了吧!”
“就是,就是,太过分了。”
唐渊和校尉也算熟悉,一唱一和地把来送信的那个人羞得满脸通红,袁骁就在旁边看着,一句话都没说。直到来送信的人头都快买到胸间了,才开口阻止他们:“行了行了,主帅面前打打闹闹算什么样子。”
送信的人脸更苦了,合着您不觉得我可怜啊。
“张——大人是吧?”袁骁叫他的时候声音拉得很长,他这心啊,就随着袁骁的声音被高高吊起又被重重摔下。
那个姓张的士兵打扮的人赶忙摆摆手,道:“可不敢不敢,袁将军,您可真是折煞小人了。”
“张大人真会说笑,您以前来咱们袁家军的时候对咱们兄弟可都是吆五喝六的。”校尉又冒出头来,面带嘲讽地说道。
“哎,这不是当时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哪知道冒犯了校尉大人呢。”他跟着赔笑。以前他可是户部的红人,袁家军又不受待见,自然想怎么对袁家军就怎么对他们。现在可不行了,袁家军刚打了胜仗,声望正盛,不受重视归不受重视,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更何况,现在皇党势力正弱,他背后的靠山都在夹着尾巴做人了,他更是该伏低做小。
“别说什么冒犯不冒犯的了,”袁骁抬起伤员帐篷的帘子,让他看一眼里面的情形“你看看咱们固北城守军现在的状况,没有补给是过不去的,不如张大人再回去跟户部争取一下,最起码让伤员们都能吃上饱饭吧。”
“这个肯定的,我再回去禀告上头,肯定不会亏待您的。”
袁骁撂下帘子,面带微笑,将行礼的张录任扶起:“麻烦张大人了。”
张录任千恩万谢地终于是走出了固北城大营,袁骁带校尉几个人站在门口把他送出去。校尉还在嘟囔着:“怎么能让他走了呢?”
“你放心,袁骁肯定有别的办法。”唐渊倒是没什么别的感觉,光看着袁骁那张面带微笑的脸他就知道这人肯定有后手。
果不其然,袁骁回头冲他笑了笑,伸手把他揽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说的没错。户部不可能给咱们主动拨粮草,他们恨不得咱们都死在固北城大原上,这样还省得收尸了。既然他们不给咱们就去抢。有一批粮草现在就在北隘口,是送到北隘口粮草屯粮的,今晚我们就动手,点一队轻骑突袭北隘口。”
当夜,固北城大营灯火通明,一队轻骑二十人已经披挂完毕,就等袁骁一声令下就可以随时冲出固北城踏上广阔的大原。
袁骁一身黑衣,骑着大黑,手上握着青钢剑,正了正身上的甲胄。唐渊就在马下抱着胸看着他点齐兵将,脸上渐渐溢出一丝骄傲之色。他的眼神映照着昏黄的烛火,目光炯炯地看着一个人的时候,只会让人觉得能被他黑沉沉的眼睛吸进去似的。
袁骁偏过头看到他,低下头来笑了笑,右手拽了拽马缰绳。大黑与他心意相通,踏着碎步朝唐渊靠近两步。
“如何?”袁骁俯下身子来靠近唐渊。
唐渊歪着头看了他一会,伸出手去塞到他脖子里给他正了正甲胄里的领子,又后退两步欣赏了一会,才满意地说道:“不错。”
“跟我一起去?”袁骁小声提议道。
“去哪儿?”唐渊挑了挑眉毛,“去北隘口?”
“没错。”袁骁点了点头。
“可是你的队伍里没有我的位置了。”
“与我同骑。”袁骁伸出手来,向四周望了望,“快点上来,其他人不会注意到的。”
唐渊也跟着他四下看了看,只见剩下二十轻骑各个目不转睛直视前方,后勤准备的其他人也一个个望天的望天,看地的看地,只有一个倒霉蛋跟唐渊对了个眼,还慌乱地转过头去了。
“你确定其他人不会注意到?”唐渊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这些演戏也没有天赋,一看就能看穿的围观者。
“我说没人注意到就真的没有人。”袁骁将手再往前伸了伸,从唐渊身侧穿过,架着他的胳膊把他拽上马。大黑像是多吃了两捆草料似的,兴奋地倒了倒蹄子,冲着天空打了个响鼻。
袁骁拉了拉大黑的缰绳,向前走了一步,他身后二十人,披挂整齐,整齐划一地握起了缰绳。
这是一场突袭任务,也是一场袁家军之间的比试,自己胯·下的骏马能跑到什么地步全靠马上的骑手掌控。
大黑一骑绝尘,哒哒的马蹄冲出早已落下的固北城城门,踏破大原的寂静,直奔粮草现在停留的地点而去——北隘口粮仓。
各地粮仓应该在秋天就已经尽数将粮草入库,但是北隘口粮仓不同,它靠近中原北大门,军备所需一般都是从这里调用,所以开放时间也同各地粮仓不同,甚至可能会出现这种寒冬还在调配粮草的事情。
北隘口粮仓守军不多,袁骁带来的又都是袁家军精兵,出了突入北隘口废了点时间之外,二十二人中袁骁和唐渊两人飞檐走壁,直接打开了粮草入口。剩余二十人算着固北城的需用从粮仓调出粮草,押运回固北城。
第二天一早,北隘口粮仓被盗一事像长了翅膀似的飞到了北隘口守军将领的案头上。那将领到了现场一看就知是何人所为,念及同伍之情,直接将消息打回,在信纸上回复道:“此事绝无可能发生。”
第63章 风波已定
(六十三)
袁骁进来之前,唐渊正倚在大帐的床头上,身边摆着一盆炭火,一下一下点着头打瞌睡。他一进来,唐渊一下子惊醒,张口就是一句:“东窗事发了?”
“北隘口的事不会有人说出去的,你放心吧。”袁骁把身上的披风脱下来,抖掉上面的雪答道。
“哦……”唐渊的声音又渐渐低下去了,头低低地垂着,一缕头发从肩上滑落在炭火上面危险地晃来晃去。
袁骁将披风挂在墙上,看见他这幅样子快步走过来,蹲下来伸手将那一缕快要被火燎着的头发给他顺到了耳后:“想睡觉的话怎么不去床上睡?”
唐渊揉了揉眼睛,伸出两条手臂挂在他身上,半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我不是想睡觉……我就是想歇一会儿。”
伸手托着唐渊的腰把他抱起来,袁骁半劝半哄地凑在他耳边:“好好好,歇一会就歇一会儿,去床上歇好不好?”一只脚踢起落在地上的毯子,卷吧两下盖在唐渊身上,手臂横在他腰上把他揽在怀里,“我陪你。”
唐渊窝在袁骁怀里,小呼噜打得直冒泡泡,半梦半醒间听到袁骁说话。
“你先歇着,我且说着。说好的带你十五看灯现在恐怕也不行了,朝上刚下了命令,让我撤防关内,我看这朝堂上恐怕要变天了。”
“嗯……他变他的,关我们什么事啊。”唐渊吧唧两下嘴,转了个身枕着袁骁的手彻底睡着了。
“说得对,关我们什么事。”袁骁低头看着已经睡着的唐渊,帐内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显得有点模糊,眉宇舒展地躺在自己的臂弯里,香甜得有点让人觉得安心,被唐渊的睡意感染,袁骁拉过毯子盖在身上,也合上眼睛,“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千里之外,桃花谷的桃花已经冒出新芽,春风从狭窄的谷口吹进来,像一只温柔的手抚摸过桃花树细嫩的新芽,也抚摸过王成乾的衣角。
王成乾坐在树下的青石板上双手抚摸着已经破碎的成乾剑,他的双眼怔怔地看着地上刚刚冒出头的草芽,半晌才问了一句:“我以前真的用过这种东西吗?”
这把剑就算已经破碎了,也还能断茬处感受到那种锋利得要把人的皮肤都割开的剑气,这种一看就不是凡品的兵器居然会是自己曾经用过的吗?
他再次盘腿坐在青石板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沉下心神,企图在自己的丹田里找到足以驾驭这把神兵的内力。
但是找不到,怎么都不行。丹田空空荡荡,经脉里也没有什么值得一看的地方,就像他的记忆,空白一片乏善可陈。从别人口中听到的什么“江湖十大高手”“八风山庄少庄主”就像是听天书故事一样,跟他的生命好似完全不搭界一样。
“王少侠,今天状况不错?”沈端手下的小师弟高时雨背着药篓子,将刚刚从山上挖下来的药材倒在药筛子上,敲打着筛子边缘将药材上带的一些土筛掉。
“还好,”王成乾站起来掸了掸衣服,走到他身边,手握着衣角局促地站着,“那个……高小师傅,我来帮你吧。”
“不用了,”高时雨一手握着筛子边,转身绕过王成乾,伸手将筛子放在架子上,“王少侠你就好好养伤吧。——还有就是别叫我小师傅啦,我又不是少林弟子,叫我时雨就好。”
“噢……”王成乾又坐了下去,“那高小……不,时雨,那你也别叫我王少侠了,叫我名字就好。”
“那可不成,我可不能乱叫。随便乱叫江湖前辈的名字大师兄会教训我的。”
“江湖前辈?我真是什么江湖前辈吗?”
“当然啦,”高时雨一边从筛子里把晒好的药材一颗一颗地挑出来,一边回答道,“等王少侠你恢复记忆自然就能想起来了。”
“我真的能恢复记忆吗……”王成乾喃喃道,“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他正这样说着,忽然听见高时雨的声音,突然高亢起来:“诶,大师兄你来了。”
他也抬起头来向着谷口的方向望去,一身青衫眉角带笑腰间配着一把剑,果然是桃花谷大师兄沈端来了。
他又重新站起来,理了理衣角,笑着说道:“沈大侠,你来了。”
沈端身后背着个布包,他走到屋子前,拆开布包从里面拿出一包吃的递给高时雨说:“从洛阳本堂拿来的,你跟王成乾分着吃了吧。”
高时雨接过来拆开麻绳,果然里面包着洛阳桃花谷最具盛名的糕点——桃花酥。这桃花酥选用的是桃花谷当季最鲜亮的桃花瓣,活上最好的蜂蜜、面粉,由桃花谷手最巧的姑娘制成。平时千金难买,高诗雨也很少吃到,最常有这个口福的,除了沈端这个大师兄之外就只有那些赶得巧的病人们。
“嘿嘿,谢大师兄。”高时雨这样说着,拎着包袱走进门内,门外只留下沈端和不知所措的王成乾。
“坐下吧,最近感觉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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