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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卦二十两-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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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不知那劲装侠士到底是谁,是何身份,又到底是为什么要来提醒他这件事。

等沈端想要知道,慌忙下楼去寻那人的时候就已经寻不见了。

抬眼望去,到处都是劲装的男人,有的坐在桌前独自饮酒,有的与同桌的人高谈阔论,有的风尘仆仆吃饭喝酒如饮牛,有的文质彬彬饮酒如同摘花,但这些都不是那个擦肩而过的侠士。

虽然未曾得见一面,他们可能只有衣角曾经相逢,但是沈端很清楚地知道,那是个绝世高手,是个足以站立在武林之巅的绝世高手。

是以无论座中众人如何表现,都没有那个侠士一身落沓的侠气同那股举重若轻的气势。

“劳驾,敢问,刚刚有个看起来武功很高的少侠您留意到了没有?”沈端伸手拦住了上菜的小二,他这话问起来毫无头脑,仿佛是在瞎说。

人的武功高低怎么能看得出来呢?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看得出来,又哪里能是这些小二能看得出来的呢?

但小二的回答却叫人意外:“您是说有个穿黑衣的老头吧?”

这小二多年都在临江水阁做工,见多了来来往往的武林人士。有的锦衣华服,手里拿的兵器也是珠光宝气,但脚步虚浮,一看就不是高手。有的布衣褴褛,双手空空,但落地如生根行步若浮云,是不世出的高手。

只会点三脚猫功夫的伺候得怠慢些也无妨,因为他们往往不敢在临江水阁闹市,但那些高手却一定要好好招呼了,因为这些人往往脾性奇怪,动辄要人性命,视王法于不顾。这些分辨全都要靠小二一双凡人肉眼,是以临江水阁的小二个个精明,是骡子是马,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可是那分明是个年轻男子啊。”

“这个小的也不清楚,不过那位客官虽然面相年轻,声音却不年轻了。听起来十分沙哑苍老,活像七八十岁的。”小二说的这人正是碧海老人,“可也奇怪,跟那位一起的还有一位侠士,面相十分苍老,但声音却极为年轻。您说这些江湖人奇怪不奇怪?”

一个年轻面庞苍老声音,一个苍老面庞年轻声音。

这倒是让沈端想起一对知名的至交好友来,这两人正符合店小二的说法。只不过沈端听说这两人还是在书籍里,不曾在他人话语里听说,更不曾见过真人。这两人脾性也怪,不太在江湖中出现,也不热衷于在江湖中扬名。所以要考据是否真是这二人,非得当面问他们不行。

“那请问那二人现在何处?”

“他们啊?早走了!就是那年轻面庞的舞了会儿剑,赢了个满堂彩,之后两人结了账就走啦!”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他们走了,沈端心里居然还松了一口气。如果真是碰上他们了,那对这两位武林前辈也少不得一阵寒暄。他们说不定还会对他品头论足一番,实在是让人压力很大。

“那麻烦你了。”沈端从怀里又掏出一小块银子来,“叫厨房给我上一叠小菜,二两黄酒吧。”

“哎,您这边坐。给您腾出个临江的桌来,您一边喝酒一边赏江景。”小二将他领到临着窗的一张桌上,一边擦桌子一边给他描述方才碧海老人舞剑时的场景,“这会儿江水开始流动了。您是不知道,刚才那个人舞剑是有多厉害,江水都停了,舞完了之后咱们阁里跟下了雨一样。”

那就没错了,舞剑的那个必然就是碧海老人了。

这世上除了碧海老人还有谁能让江海停滞,让雨水凭空落下的呢?

望着远处涛涛而来又涛涛而去的江景,沈端终于反应过来,给磨蹭在这里,一直不愿意离开的小二几个铜板当赏钱:“哦,谢谢你了。”

铜板哗啦啦落在小二手心里,碰撞出一串好听的声音。小二也没来得及细数,忙合上手掌,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远远地踏着江水行远的碧海老人同天机道人,拦下了一艘雕梁画栋的画舫。
“前面的闲人让开!”

江水平阔,行船本应没有任何障碍,但他们二人就像是突然出现的两块大石头,顽强地立在江水正中,正好挡住了画舫前进的道路。这也怪不得船上的舵手会叫喊着,让他们让路了。

但他二人非但不让,反而还聊上天了。
碧海老人:“他说谁是闲人呢?”
天机道人:“说你啊,我又不咸。”
“我也不咸啊。”

画舫是精工巧匠精心制作的,行在水路上不但十分平稳而且速度很快。从那舵手叫喊开始到他二人聊天不过一会儿的时间,那画舫就行到碧海和天机面前了。

舵手最开始以为他喊了两人,两人就会自己让开了,可谁能想到直到船行到面前了他们还不让开,甚至一个纵身跳上了画舫。

“什么人?”不一会儿画舫甲板上便聚起了许多拿着鱼叉的年轻弟子,他们围着跳上来的碧海老人和天机道人,看他们二人像看敌人。

事实上,他们也确实来者不善。

碧海老人抽出剑来,当空砍了一剑。

这一剑威势之盛,简直铺天盖地,平江掀起三尺多高的浪来,将日头都盖住了。江水降下来的时候像是瀑布从九天之上径直落下,只让人怀疑是否这水落在身上会砸死人。本来被这一剑冲击地四零八落的弟子们,看见这个场景惊叫着四散逃开,又不敢逃得太远。

就在这时,画舫内传来一阵琴声,这琴声忽而高昂忽而低沉,声音有时如同泠泠溪水,有时如同大钟嗡鸣,与江水落下之势相抗衡,竟让江水在空中停滞了一瞬。随后,江水像是遇到一个坚固的屏障似的,竟从画舫外滑下去了。

得了救的众弟子们迅速捡回自己的武器,依次列队站在画舫入口前,然后从画舫内传来了一阵苍老的声音。

这声音有多苍老呢?

这么说吧,如果碧海老人的声音听起来像古稀之年的老人,那这个声音听起来就像是耄耋之年的,而且还是曾卧床几十年不起的那种人。声音沉闷,暮气十足,甚至隐隐带着死气。

“碧海,你又拦我画舫作甚?”

“老妖婆,我上次拦你画舫还是四五十年前的事了,你又记得如此清楚?”

天机道人跟着碧海老人一起进了画舫,画舫内比之画舫外的雕梁画栋毫不逊色,也是富丽堂皇,富贵非常。

画舫内处处挂着鲛人纱,这种纱只在东海之滨的小城里有产出,只有顶尖的绣娘才能纺出这种纱,每年只会产出十二匹,其中半数供给皇宫,其他的纱都送给权臣或是江湖上的名人,寻常人有钱都买不到这稀罕物。但这等珍稀的宝贝在这画舫内只能算是中等货色,拳头大的夜明珠四处可见,画舫内的地板都有金丝镶嵌其中,地龙烧的十分暖,金丝在琉璃板下熠熠生光,十分好看。

“老妖婆,你这里装点得十分不错嘛。”碧海像是到了自己家里一样,径直走进画舫最深处去见其中主人去了。

天机道人同画舫主人没有碧海一般熟识,但看得出来也十分自在,也跟着碧海进去了。

进得里间,就更豪华了,金红二色铺面而来,就像这世界没别的颜色了一般。

被碧海叫成老妖婆的画舫主人就在其上端坐着,她的面相同她的声音十分相配。她的脸上皱纹纵横,皮肤黄的像涂了一层蜡。头发已经掉得稀疏且花白,紧紧地贴着头皮,透过花白的头发还能看见头皮上斑驳的老人斑。她整个人端坐着,一动不动,不开口说话时像是死了一样。

“你还是穷得要死啊。——天机你也是。”

“琴女婆婆过奖了,我比较安于贫穷。”天机道人答道。

琴女婆婆,这个名字也许年轻人很少听说过了,但问一问四十岁以上的江湖人他们个个都要禁不住打个哆嗦。

这当年可是个不小的人物。

琴女婆婆的琴声可杀人,又是暗器大家,不少现在普遍使用的暗器都是这个女人发明使用的。

都说行走江湖不能惹的三种人便是和尚、女人和小孩,尤其是漂亮的女人更不能随便惹。

琴女婆婆年轻的时候就是个不能惹的漂亮女人。

琴女婆婆刚出江湖的时候手抱一把琴,青丝曳地,身披千金难买的鲛人纱,是江湖难得的没人,不知道多少江湖少侠为之倾心,但她不管是对人还是对事下手都极为狠厉,又不知道吓退了多少追求者。再后来她身中剧毒美貌不再,就更无人追求了。

旁人都开始怕她了。一个丑女人,还是一个心思狠辣的丑女人,怎么能不让人害怕呢?

也有不怕她的,只有两个人。

就是她面前这两个了,一个天机道人,一个碧海老人。

“怎么,你们也出山了?”

天机道人笑了:“是啊,我徒弟一手促成的武林大会,我怎么都要去给他撑撑腰啊。”

她又转头问碧海老人:“那你呢,碧海?”

“我?我徒弟的弟妹促成的武林大会,我也去撑腰!”

“你这关系可支得远了。——真不是为福祸章去的?听说福祸章能让死人复活,我记得,你有个死得挺惨的徒弟来吧?”

碧海撇了撇嘴道:“这么多年了,你这个老妖婆还是没改掉嘴坏的臭毛病!而且还幼稚得要死!死人复活这种事你也信吗?”

“我为什么不信?”

“那你就信吧。反正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不会再信这种骗小孩的话了。”

福祸章,断福祸。

什么福啊祸啊权啊力啊,都让他们年轻人去抢吧。

“我只要有酒喝有剑练就行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能惹的三种人那句出自古龙,大家都晓得伐?
当然了古龙的原句不是这么说的,我化用了一下。





第27章 参加武林大会
(二十七)

“我找小石头。”

就在江湖上忙得人仰马翻的时候,唐渊偷偷敲开了城郊破庙的庙门,进门就只有一句话。

“小石头!找你的!”打开庙门的那个孩子通传道。

这间破庙怕是不知道荒废了多长时间了,院内荒草萋萋,长得足有半人高,为了方便走路才砍出一条小路来。这个破庙也许是童子军的聚集地,方才来开门的那个孩子已经够矮了,跟杂草差不多高,从路那边走过来的小石头长得还不如满院子的野草高。

“你是谁?”小石头警惕地问道。

唐渊答:“是谢三川谢阁主让我来找你的。”

“拿来吧。”小石头了然地点点头,伸出手来。

“拿什么?”

“谢阁主的信啊。”

“信已经送走了,”唐渊拉长了脖子想着野草深处的破庙里看去,“怎么?不请我进去瞧瞧吗?”

“你到底认不认识谢阁主?你是不是朝廷的走狗?”说到后面这一句,他声音陡然变大,唐渊的身后身前便应声冲出许多拿着棍棒的小孩子,虽然一个个都长得不高,但神情凶狠,丝毫不比许多江湖人差。

唐渊面色不改,伸手擒住一个孩子,把他手里的棍棒抢过来,拎在手里颠了两下,又把它塞到那孩子手里,道:“小英雄们,别这么对我啊。——我确实认识谢三川阁主,不信你问问谢阁主认不认识一个叫苦道人的。”

“你是苦道人?”小石头看起来是个孩子王,一挥手让围着唐渊的这些孩子退了两步,走上前来问他,“我听说过苦道人。”

“你看我跟苦道人像吗?”唐渊问。

小石头上下打量他两眼,摇了摇头,说:“不像。”

“哪里不像了?”

小石头还没来得及回答,他身后那些孩子就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上了。

“苦道人不应该是个老头吗?”

“是啊是啊,你说你是苦道人,那你会算命吗?我听说苦道人算命算得可准了!”有个长得又高又瘦,像个瘦麻杆似的孩子从人群里钻出来问他。

唐渊看着那孩子,招招手把他叫过来,“你过来我给你算一卦。——手伸出来。”

瘦麻杆走到他身边,乖乖地伸出了手掌。这孩子从小就流浪在外,只能住在破庙里,风餐露宿又常常干重活,骨节粗大,手指缝里都是泥,手自然又粗糙又难看。但唐渊却不嫌弃,握着他的手看他的掌纹:“掌纹繁多深刻,是个劳碌命;下断掌纹,先丧母,双眉煞白父母亡。你印堂之上血光沉沉,父母亲必然不是好死的。让我来猜猜,你是十二年前一桩灭门案里的幸存者,是吗?”

唐渊未说完时,瘦麻杆的眼睛已经先红了,待他说完,一滴泪就落在唐渊的手上,他听见这孩子说“是”。

小石头一直警惕地看着他,看见瘦麻杆哭了就把他护到自己身后去:“我知道你是苦道人了。说罢,你想做什么?”

“我要出京。皇上虽然没有给我下明令,但却未必会叫我出京,劳烦无为阁先送我出城,事后皇上就算有不愿也不能再将我召回来了。”

“参见武林大会?”

“正是。怎么?谢三川谢阁主不去参加吗?”

“谢阁主被软禁了。”小石头答道,“我是谢阁主的外围眼线,不在无为阁造册的,才逃过一劫。如今无为阁内谢阁主一派都被底下人架空了,只剩下我们这种外围人。”

“原来如此。怪不得谢阁主写信与我,原来阁内出了这等事。”

“不过少侠不必担心,多亏八风山庄召开武林大会,那些叛徒还没能把无为阁全部势力收归羽下,还要依仗谢阁主的名义,阁主一时半刻还不会有性命之危。”

“那我就等着同谢阁主武林大会再相见了。——出城的门路还没封吧?”

“还没有,少侠可以走水路从护城河出城。”

“如此便多谢了。”唐渊笑着对小石头和他身后的瘦麻杆说道,“算卦的二十两就不管你讨了,无为阁的人情抵了。另外,我再多说一句,会好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不管他是谁。”


“着袁家军调守固北城,抽府兵一千,并固北城边军千人、袁家军三千,共计五千人共同驻守固北城。”

固北城就是当年袁骁作为将领一战成名的地方,也是唐渊险些丧命其中的地方。此城本是易守难攻之地,但是作为沟通关内外的重要枢纽乃是兵家必争之地。于是总是连年战火不休,攻城与守城交替,固北城内的居民也都换成了边军和团结军。剩下一些没能迁进关内的住民也都变成了武可战场提刀,文可下地干活的半军人。

这个旨意刚刚下达,就有军中老将当场站出来反驳。老将军虽然久不上战场,但宝刀未老,对北疆情势同兵力分布依旧了如指掌。

“皇上,固北城地处关隘,素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大宛攻打固北城动辄几万大军,区区五千人恐怕兵力不够。”

也有朝中主战派老臣帮衬着老将军说话:“是啊,皇上,况且府兵不识北疆气候恐怕水土不服,袁家军精锐已经被您……多数已经自愿入禁军,恐怕余力不足。皇上您三思啊。”

但也有站出来支持皇上的,袁骁定睛一看,是皇党骨干内阁三公之一的李阁老。李阁老眼睛微眯,像个惯于算计的老狐狸:“皇上,袁将军少年英才,当年固北城一战曾以三千大军大胜敌军万余人,相信五千精兵足以了。而且户部每年拨粮草军饷给袁家军,为的不就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吗?”

大殿里一时间文官武将吵成一团,主战派与主和派指着鼻子对骂,皇党与七王党浑水摸鱼。皇上倒是坐在皇位上老神在在,看着大殿里的群臣吵来吵去互相攻讦,面色上看不出高兴还是失望来。

袁骁看着皇上的样子是铁了心要把他送到固北城,一支八千里,来个眼不见心不烦了,心知此事已无回还机会,于是便自己站出来领了这旨。

“臣袁骁领旨!”

他这一声如寺中的大钟一样敲响在大殿上,把群臣的争吵都震得停了一瞬。群臣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看他的眼神全都像看一个自愿送死的傻子一样。

谁不知道,当年虽然袁家军在固北城取得大胜,但多依仗天时地利,再来一次结果会不会变恐怕谁都说不准。而且袁家军当时的战术极其精彩也极其危险,一步行差就是全军覆没的结果,袁骁在固北城一战中也险些战死,连累了唐家的小少爷也差点死了。

现在再领这种差事,那不是上赶着去送死是什么?

朝堂之上,无论是主战派还是主和派,为的无非是天下太平,再多说两句为的是自己能多升些官,多捞些钱,多数人是不愿意瞧见将才送死的。将才一死,国家安危就会出问题,国出了问题家还有好的吗?于是无论是真心的还是假意的,大殿上忽然有一大群人“呼啦啦”一声跪了下来。

“皇上三思!”

皇上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表情晦涩难当,群臣谁也瞧不出他的脸色来,只能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气氛一时间陷入僵局。倒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伺候皇上多年一看便知,当即站到了皇上身后,尖利的嗓音十分难听,但在令人窒息的沉默里也是救命的良药:“此事容后再议!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袁将军,留步。”散朝后的群臣鱼贯而出,李阁老留在后面等着袁骁。

李阁老是两朝重臣,站队又稳,就算有些嫉恨新人、贪赃捞钱的小毛病,也稳稳地坐上了阁老的位置。

“李大人有话要说?”袁骁却不怎么喜欢这个李大人。只因为李阁老是坚定的主和派,天生就同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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