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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丛笑-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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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烛愚钝，不明白大师所说之意。”元成大师最后一句讲的格外隐晦，可惜大师最终也未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似乎是在保护寻非“师兄将寻非接来华清寺，赐佛名为‘寻非’，师兄鲜少与外人提及他的身世，我也是在他临终之前才得以知晓。”
“难怪寻非说他有名无姓，原来有这层含义。”秋烛原以为寻非不过是山野孩子，没想到是当年乔大人的遗孤。
“所幸寻非得他祖父庇佑，平安无事，阿弥陀佛。”元成感谢连连，看着庭院里寻非如此活泼，一颗心提了如此之久终于放下了。
夜深之时，小和尚为他们端来了热水，寺院不比家里，要事事亲为，寻非接过热水端至床脚，蹲在一旁仰头望着秋烛。
“你要为我洗脚。”这还是寻非头一回如此要求。
“伸进来。”寻非刚要抱住秋烛的双脚，却被手心的小伤痕刺疼了，故作不经意的缩了缩，不被秋烛所察觉“舒服吗？”
“怎么突然心血来潮要伺候我呢？”手心覆在寻非的头顶轻轻的揉了揉，寻非乐呵呵的就过去了，这么小小一双手轻轻的擦拭着，心中酥□□痒，说不出道不尽。
临睡前，寻非一早的钻进被窝里，紧紧的贴着秋烛，秋烛嫌热，但是小孩就是不松手，拱在他的怀里便睡过去了。
这一夜秋烛辗转难眠，这是寻非居住多年之地，虽然寻非记忆模糊，但是依旧可以感受到这角角落落都充斥着小孩的气息。
任何一件摆设秋烛都能看出过去寻非是如何玩乐学习的，似乎这些都是为寻非而出现，心想着大概过去的寻非过的也是很快乐的。
“爹，娘……”过了两个时辰还未入眠，却听见身边的寻非又开始了梦呓，可是这次却紧张万分，秋烛一摸他的背后，满是冷汗。
寻非噩梦迟迟不散，他只能起身打了一盆水，为寻非擦拭额上和身上的冷汗。
“不怕，我在呢。”寻非双手攥的通红，眉头紧促，可惜秋烛无法进入他的梦境，一探究竟。
“爷爷……爷爷……”寻非突然哭喊“不要杀我爷爷……”
秋烛被寻非的大喊着实吓了一跳，这还是头一次如此清晰的察觉寻非的梦境，他定是亲眼目睹过家人的惨死，可是究竟又发生了何事？
“寻非，不怕……”他刚一拉住寻非，却被寻非紧紧攥住，小孩突然坐起来一阵大哭大叫“爷爷……”
“不怕不怕……”秋烛紧紧抱住他，寻非哭的满脸泪痕，但是双眼紧闭，不知是醒着还是依旧陷在噩梦中，泪痕顺着眼角向下滑落，两只手臂紧紧抱着，脑袋微微倚靠在秋烛的肩膀上。
过了许久，寻非再次沉沉的睡去，秋烛过了好一会儿才安心的将他放下，可是自己睡意全无，当得知寻非真正的身世之后，心中五味杂陈，百般滋味上心头。
这是寻非的卧房，里面都是寻非的东西，这些日子来哪怕经常有人来打扫，却还是无人去动，或许是元成大师嘱咐过，寻非可能还能回来，要为他留下一处地方。
闲来无事，他打开寻非的木柜子，里面皆是一些小玩意，一个个精致的小木盒，想着大概是乔家为寻非所准备的。
秋烛坐在蒲团上，逐一打开，看起来最是老旧的盒子，却最为精致，上好的木头打造，纹路清晰生动“孙儿煜非百天。”
难怪如此老旧，这原来是寻非百天，乔家好友所送的礼物。
柜子里的木盒看似平凡，里面每个玩意却一点也不普通，件件精巧。
打开盒子好奇的探着，可是一个黄金的铃铛却引起了他的注意，似曾相识，却又不全然一样。秋烛记得自己小时候似乎也有过这么一个黄金的小铃铛，据师父所说，是江湖上一名制金的巧匠所打造的。
手指轻轻触碰，房间里响起了阵阵清脆的铃声，铃铛十分精致，如此小的铃铛上却刻着一副栩栩如生的画，若技艺不精，很难可以雕刻成如此，光线有些昏暗，秋烛隐约扫见铃铛边上似乎有小字，端过烛台靠近，那两个小字才缓缓现身——秋烛。
“秋烛？”这不是他的名字吗？怎么在寻非的玩物上有这么一个刻有他名字的铃铛。
秋烛诧异之余，指尖拂过铃铛上雕刻的画，就连上面的图案都是这么熟悉，似乎在自己小时候曾拥有过的铃铛上，也有这么一副相似的画。
于是，他开始努力的回想自己的铃铛上是否有什么刻字，可惜年代久远，铃铛早已不知去向，若是有刻字，大概刻得是“煜非”二字。
“秋烛，这个铃铛是给弟弟的，你的铃铛在这。”
“不嘛，我就要这个，那个给他。”
“老葛，这有什么，交换一下不过就是刻得名字不一样，说不定还能给两个孩子留个念想。”
一些记忆零零碎碎的浮现，秋烛只是隐约记得在某个地方，自己被师父抱着，旁边有一个奶娃娃，手里攥着小铃铛，病怏怏的。
“师父，那个弟弟怎么样了？”
“唉……怕是熬不过了，孩子打出生就病了，百日都过了还不见气色，真是可怜老乔行善积德一生，却没能留住他的孙儿。”
第65章 寻非往事（9）
脑海中记得曾经是见过一个奶娃娃，要走了那娃娃的小铃铛换了自己的，可是他对那个娃娃的名字却一点也想不起来。只记得那个奶娃娃眼睛扑闪扑闪，黑若琉璃，看上去像极了一只病弱的小猫，躺在别人的怀里，常常安静的睡去。
秋烛从未和那个奶娃娃玩过，自然也想不起那孩子究竟是不是寻非，“原来师父所说的故交便是乔大人……”虽然后来不知为何，师父与乔家有近十年没有联络过，若是他知道乔家的遭遇，怕是会倍感痛心。
秋烛将东西一一摆好，可当要收起小铃铛的时候，却有些舍不得，心想着自己那个是否还能找到，临了还是没能放进去，悄悄的收进了衣服里。
天蒙蒙亮，秋烛才沉沉的睡去，不知睡了多久身边一空，猛然惊醒，吓得一身冷汗。
“寻非……”秋烛唤着寻非的名字，可是小院里却见不到寻非身影，只留下一个扫地的小和尚，小和尚告知寻非一早被住持唤去与其他师兄弟一块念经抄书了。
“抄书？抄什么书？”
“今年整理藏经阁之时，发现一些书籍有缺漏，所以让弟子们补全。”听小和尚这么一说，秋烛不禁有些心疼寻非，刚一回来就被抓去做苦力了。
“寻非字迹在华清寺众弟子中，是数一数二的漂亮，住持念寻非闲来无事，便让他跟着去了。”
一进藏经阁，几排的小和尚光头光脑，唯独寻非一头黑亮青丝，耷拉着脑袋，无心抄书，脸上满是墨迹，引得秋烛直发笑，真不知是他是将书抄在哪里了。
过了好一会儿，寻非一回头便看见了秋烛，连忙将笔扔下赶忙跑出藏经阁“秋烛，我们要回家了？”
看着寻非拉着往外跑，秋烛一把拉回来“谁说我们要回家了。”寻非看似对华清寺因模糊了记忆，情感也不见了许多，不见半点留恋。
“那你呆在这里做什么，你又不出家当和尚。”寻非闷闷不乐的甩开他的手。
“我不当和尚，我可以把你留下当小和尚。”指尖点点他的额头，却没想到没等来寻非的打闹，却见他紧抿双唇，满是怨恨的盯着秋烛。
“怎么了？”秋烛神情有些尴尬，寻非一瘪嘴，他立刻将小孩的嘴捂住托到没人看见的角落里“一个男孩，怎么动不动就哭，你威胁谁呢。”
“你怕了？”寻非从秋烛的嘴里传来含含糊糊的，秋烛连连喊道“怕了怕了。”
“你别想丢下我，不然你就惨了。”说着一个拳头打到秋烛右手臂上，秋烛暗中揉了揉，寻非吓得立刻抓住，万分紧张“你伤没好呢，糟糕，又被我打了一下。”
寻非对着他的手臂轻轻揉着，秋烛低头只看见那颗脑袋，于是顺手就将他搂至怀中“别怕，林秋烛不会不要寻非的。”
脑袋撞进秋烛的怀中，一双大手温柔的抚着他的发丝，就像是在做下一个无声的承诺，那颗七上八下的心，终于安稳的落了地。
“秋烛……”脑袋从他的怀中微微仰起“我要跟你姓林，以后就算走丢了，我也能告诉他们我姓林，林寻非，未名山庄的林寻非。”
“乖寻非，你不能跟着我姓。”心中微微叹息，虽不解元成大师那番话，但也知道乔家人舍得让寻非独自在华清寺长大，一定也是为了寻非，他要尊重乔大人的遗愿。
可惜寻非不知道究竟为何，不吵不闹，眼中满是失落，轻声呢喃“你答应过我的。”
“是不是姓林有何关系，照样是我们家的寻非。”
问来了乔家的遗址，秋烛带着寻非走了大半天才寻找到元成大师所指的地方。
此处已了无人烟，一旁清幽的小片竹林都渗透着阴森，那间废弃的旧宅还堆在原地，不知之前该是如何一片景象。
走上台阶，上面还摆着破旧的一块门匾——乔府。
他放开寻非的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寻非，将那块门匾放正，你爷爷一生磊落，死后不能让人随意践踏他。”
“好……”寻非眼中闪过片刻的熟悉，留下的却是更多的陌生。
但是他还是乖乖的掸去了门匾上的落灰，摆在门槛边上，秋烛走去一把拉起门边，飞跃而上，将门匾方方正正的挂在了大门上。
“你认识我爷爷……”待秋烛落地，寻非牵住了他的手，好奇的问道。
“想爷爷吗？”伸手揩去了寻非鼻子上的灰“见到你如今平平安安，你爷爷不会怪你的。”
“不记得了……”记得有一个老人，却忘记了音容相貌，好似如今寻非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一个林秋烛，再也没有任何熟悉的人和事了。
牵着寻非往里走，宅院一片斑驳，可依稀可以看得出曾经这个府邸的样子，清幽雅致，如同这曾经的主人那般，那边还伫立着一个小亭子，亭子上挂着三个字‘绕膝亭’。
走进正堂，里面的椅凳还摆放在原地，可惜却没有了生气，寻非望着眼前的场景，扑面而来的阴冷，双手紧紧攥着秋烛的衣服，开始有些天旋地转，眼中扫过正堂，却看到的是一个个模糊的人影，一个个的冲着他笑。
秋烛似乎看出了寻非的异常，微微俯身，伸手撩开他凌乱的发丝“不怕，无论有无鬼神，他们都曾经是你最亲的人，不会害你的。”
寻非额上冒着冷汗，小步走进秋烛的怀里，下巴抵着他的肩膀，秋烛就这样俯着身子被寻非抱着“秋烛……”
秋烛并未因此而离开，则是抱起寻非继续往里走，似乎想要撕开寻非的过往，好好探个究竟。
可是越走越渗人，走廊上，门槛上，倒是都是残留下的血迹，已经发黑，有的和木头融为了一色。
上下五十几口人，放佛那一夜的事情展现在了眼前，多少惨叫，多少哀嚎，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爹娘……”寻非紧紧抱着秋烛的脖颈，小声唤着。
第66章 寻非往事（10）
“不怕。”
“秋烛……”终于，寻非肯开口对他说话了，“放我下来吧，我不怕……”
“好。”
放下寻非之时，寻非还有这么一刻的腿软，但是很快便支撑住了，拉着秋烛缓缓的向前走着。
“听说当初你是为了给爷爷过寿才溜回来的，而乔家就是在他寿辰那天被人灭门，当时你在哪儿？”一家五十几口被灭，独独只有这个年幼的孩子逃出了虎口，秋烛想知道寻非究竟能够记起多少，凶手抑或是更多的事情。
寻非摇摇头“不记得了。”
“没事，随便问问。”秋烛揉揉他的脑袋，牵着他继续往前走。
他通过寻非攥着自己手的力度，隐约可以判断出哪些地方可以影响到寻非的记忆。
走到最深处的一栋屋子里，里面摆放着一排排的灵位，那些是乔氏先人的灵位，可是香炉里却没有一炷香，灵位上已经结蜘蛛网，整个祠堂看起来十分的破败。
秋烛拿着一个小布条轻轻的扫去了那些蜘蛛网，为乔氏祖先上了三炷香“乔氏先人在上，受晚辈林秋烛一拜。”他恭敬的将三炷香插上香炉，“乔大人一生行善积德，晚年惨遭不幸，乔氏后人寻非，得蒙先人庇护，大难不死，为乔大人留下了一根血脉，秋烛自当接受嘱托，将他当作林家人，好好照顾。”
正在一旁到处观望的寻非，一听此话，呆愣的回了头，直直的盯着秋烛的背影，还有香炉上那三炷烧得极快的香，听说香烧的越快，代表先人对此感到欣慰，不知是真是假。
突然间，他不小心拉动了一旁破碎的帘布，一只野猫从梁上跃下，寻非被突然蹿出来的东西，撞到在地上。
“寻非……”秋烛一听动静，赶紧转身，却见寻非坐在地上迟迟不起来。
“好孩子，快走，快走……”
身子被秋烛一把抱住，寻非却记起了另一个人，在血腥弥漫的那晚，爷爷紧紧抱着他来到祠堂，随即立刻要赶他走，漫天血光，连最清幽的祠堂都无法避开。
“寻非，你没事吧。”寻非双眼空洞无神，就像是被人抽了魂似的。
他双眼呆滞的从地上站起来，站在祠堂中心，耳边尽是那些哀号惨叫声，爷爷不住的喊着“快走……”
“小绿……”嘴里不住的念着一个陌生的名字，秋烛走近，寻非却拽着他往祠堂案桌下指着“小绿藏在那里，小绿藏在那里。”
他三两下爬进了案桌，里面除了落灰，空无一物，被秋烛一把拉出来，拍了拍脸上的尘土“他真的在这里，他真的躲在这里，他胆子小，外面有人杀人，他躲在这里。”
“小绿是谁？”秋烛轻声问道。
寻非呆呆的应着“小绿……小绿……”
沉默了半晌，他才继续说道“和我换衣服的人……是经常来我们家讨吃的小乞丐，躲在祠堂，把我的衣服换走了，然后……”
寻非推开秋烛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的掏出祠堂跑到一处偏僻的角落，像是发现了什么，走到一处墙角，移开了几盆花，拨开那层薄薄的土，一处小坑展现在眼前。
秋烛俯下身一探，却发现是一个很简单的小地道，通道墙的另一边，这个小坑秋烛是无法通过，可是寻非弯腰便可下去，整个人就坐在里面，秋烛要拉他，却见寻非双手捂着自己的口鼻，大气不敢吭一声。
他突然间明白了，这是寻非重演了一次他是如何逃出生天的，有一个小乞丐换了他的衣服，寻非那晚就是躲在这个小地道里，可能一直到凶手离开了，他才敢爬出去。
“出来，我们不躲了。”秋烛伸手抓住寻非的双臂，将他用力一提，从地道里带出来，寻非满眼泪水的蹲在地上，眼泪滑落，顺着缝隙渗入，透进了唇里。
秋烛心疼的掰开那两只手，拭去他的眼泪，寻非哇的一声扑进他的怀里“我爷爷死了……”
寻非过去，总是乐意假哭，以此来应付他，仗着年纪小，无赖打滑。可是不管秋烛被骗多少次，却还是心被扯着疼。
“他们都不要我了……”不知寻非记起了多少，可当他知道自己亲人全部已经离去之时，那种难过失落被积攒了数月，最后一次爆发了，眼泪如洪水般溃堤，秋烛却不知该如何应对。
这些年来，外人只知乔家有一嫡孙叫做乔煜非，也知他病弱体虚，难以久活，众人难见那位乔家小公子一面，听说是死了又听说是身体不好从不出门。
乔大人广结善缘，却时时提防，不得已将孩子送往华清寺交由元明大师妥善照顾，从不对外人道，无论外人如何曲解真相，乔家上上下下均是始终守口如瓶。
小孩天性好动，早已无半点虚弱之象，于是乔大人便偶尔接孩子回来小住几日，那几日乔家总是热热闹闹，忙的团团转，就为了那个久未见面的孩子。
孩子喜欢在花园里嬉戏，冬天玩雪，夏天抓蛐蛐，为此乔大人特地盖起了一座独特的“绕膝亭”。
孩子喜欢喜欢花花草草，乔大人便亲自在花园里种植了各种花草，日日打理，只为等孩子回家之时，博他一笑。
如今绕膝亭还在，却已无法为这里的小主人遮荫。花草都已枯萎，早已无法博人一笑。
从乔家回来，秋烛便不曾见寻非露过笑容，整日坐在他的身边，不贪吃，不玩耍，不闹人，呆呆傻傻的没有过去的半分灵气。
可是秋烛并不着急，那些阴影任谁都难以磨灭，何况他的寻非才十岁。
“饿吗？”寺里钟声响起，这孩子这几日也不知饿不知渴，秋烛俯身摸了摸寻非的肚子。
小和尚定时送来饭菜，秋烛便端着碗一口口的喂进去，寻非从不说是否吃饱，他喂多少，这小孩便吃多少。
“这几日决定好了吗？留在华清寺，或是跟着我回家。”元成大师意愿是希望寻非能够留下，好完成师兄的嘱托，可秋烛却放心不下，但也无法替他做主。
换做以往，寻非定会跳起来，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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