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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悔_兔八啃-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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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悔慌了,真的慌了,隐约意识到宋离要做什么,他怕,怕的要命。
  “师尊,你放开我!”不悔的情绪异常激烈:“你不要乱来,快放开我!”
  淳淳内力顺着那扼住自己的掌心流入体内,温暖如春风一般,不悔心头狂跳不止,疯狂的挣扎着,扯着嗓子开始吼:“宋离!你给我住手!住手!”
  “我告诉你不是为了让你做这些的!你停下来!你快停下来!”
  身后没有一点动静,除了一双铁臂和源源不断流进身体的内力,宋离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中正纯和的内功轻盈又柔软,小河般淌过暴动的筋脉,细细的抚慰摩挲,像情人的手,无骨又缱绻,在身体上肆意徜徉。
  “不要了……”因为厉声嘶吼,不悔的嗓子已经哑了,似有针线从喉间穿过,拉锯,疼的他止不住打颤:“师尊……不要了……”
  “我求你了……”不悔无计可施,挣扎的动作逐渐变小,整个人透着心碎到极致的绝望:“求求你,别这样……”
  “啪嗒——”
  眼泪落下,滴在宋离抓着不悔的手背上。
  不悔哽咽出声:“我恨你。”
  宋离的指尖嵌入不悔掌心。
  “我真的恨你。”
  这句话说完,天地重归寂静。
  不悔放弃抵抗,亦不指望能劝住宋离。
  只有时间和功力在一点点流逝,前后不过几个时辰,宋离在连破两境之后,自毁修为。
  极致大乘,想要到达不灭之境难如登天,这是多少人做梦都想要到达的境界,又是多少人穷尽一生也无法到达的境界。
  而宋离竟然毫不吝惜,他甚至都没有多一息的思考,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所有的行为皆是出自本能。
  隐没在宋离额间的佛印悄然飘出,停在不悔面前。
  不悔眼睁睁看着,看着那大盛的金光由浓转淡,最后清脆一声,化作无数尘埃消散在眼前。
  容易的像是打碎一面镜子。
  何其残忍。
  一阵风吹过来,柔顺的发丝轻轻扬起,拂在不悔脸上,微微作痒。
  可下一瞬,他已经失神的瞳孔猛的收缩,咬紧的牙关止不住打颤。他惊恐的看着面前飞扬的长发,剧痛袭来,由五脏六腑到四肢百骸,分分寸寸,血肉模糊。
  身上束缚的力道一轻,是宋离终于脱力,他稳了稳身形,却未能如愿,沿着不悔的背脊缓缓滑下。
  不悔转身接住,入目,哪哪都是白的。
  衣裳是白的,面色是白的……
  不悔伸出手,颤抖的不成样子,揉进宋离的发梢,绕在指尖,纠缠,又恍惚寻找,却觅不得一根黑发。
  眼前人分明还是从前那般模样,岁月未曾在他脸上留下过半点痕迹,连眼角都没有一条细纹。
  可曾经那头乌黑秀丽的长发,染上白雪的颜色。
  转眼青丝已成华发。
  却是宋离用半生内力,化去了不悔体内的魔障。
  微凉的手落在脸上,宋离轻轻拭去不悔脸上成串的泪珠,艰难的勾了勾唇角,弧度不大,甚至有些生硬。
  “你要恨便恨。”宋离虚弱道:“我只是想告诉你……”
  宋离压下不悔的脖颈,凑的近了才听见他细若蚊呐的声音:“我也可以为你付出一切。”
  不悔再也承受不住,把宋离揉入自己的胸口,指尖穿过那头白发,崩溃痛哭。
  他从未有一刻这样痛恨自己。
  这样的成全,太过心碎。
  此时,身侧有人说话:“啧啧,真真是情深义重啊。”
  不悔一怔,抬头看,南烛悠哉的靠在船柱上,笑的得意。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把刀
赶紧溜走,怕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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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aura_rahrahrah 1枚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九十二章

  92
  宋离亦是一怔,旋即反应过来。
  为何南烛按兵不动数日,偏偏在这个时候开始进攻,原因在于不悔。
  他大抵是探到不悔的行踪,知道不悔已经到达刹的海,这一出手,不悔势必会露面。不光是天机教,中原那么多人都想置不悔于死地。无论不悔帮哪边,骚动在所难免,人心一乱,他就更有胜算。
  事事皆在南烛掌控之中,唯独出了一点疏漏。他万万没想到,宋离刚解了噬心蛊没多久就能境界飞升,更是算不到在这紧要关头宋离竟然勘破大乘。
  这是世间唯一有机会能打败他的功法,南烛不敢轻视,于是心生一计——
  故意吐露不悔修炼三杀功,让宋离知道不悔走火入魔,这二人情分这么深,宋离肯定不会置之不理。
  事情果然如他所料,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宋离自毁修为化去不悔体内邪气,大乘寂灭,这世间,他再无敌手。
  南烛看着宋离,难掩目中惋惜之色,叹道:“值得吗?”
  宋离泻了功,身上无力,只能任不悔抱着,想出声反驳,却被不悔捷足先登。
  “值不值得,不是你这种人能懂的。”不悔赤红着一双眼,像极了磨好爪牙的野兽,随时准备扑上来撕碎敌人:“你,不配提感情。”
  “感情?”南烛轻蔑道:“知道你为什么会输么?因为感情,它是负累,是罪过,是一切错误的源头。看看你们如今的样子,一个散尽半生修为,一个很快就要被我结果。这就是你们所珍视的感情,带给你们的回报。”
  “谁结果谁还不一定呢。”不悔讽道,把宋离抱到一边。
  宋离使劲儿拉住不悔的手:“不悔……”
  “等我回来。”不悔理了理宋离垂在脸侧的白发:“这次保证不骗你。”
  天边乌云翻涌,厚厚一层压的极低,好似伸手就能触到。
  刚被主人改了名字的“上邪”剑从鞘中脱出,透明剑身宛若冰魄,和剑柄上缀着的流速剑穗交相呼应,冷到了一处。
  唯有剑身上一道细长的红河蜿蜒盘踞,留下一抹炙热的血色。
  从前不悔看那剑上的心头血只觉无比刺目心疼,但今日再看,那一条竟似月下老人手中的红线,早不知在何年何夕就将他和宋离牢牢地绑在了一处。
  修长的手指擦过剑身,仿佛透过这层冰冷触及宋离那颗跳动的心。
  那是为他悸动、为他辗转、为他放弃一切的心,他绝不可能再辜负。
  眸光骤然锐利,不悔一个飞身驰骋而去。
  上邪毫不客气的砸上笞骨,“锃”的一声,尖锐刺耳。
  不悔和南烛似虎狼般寸步不让,针锋相对的急于划出自己的领地。
  内力灌于剑身,垂下的穗子震动不息,上邪染上细碎的光,又很快被大作的邪气破开。
  南烛一掌挥过来,不悔敏捷闪过,强劲的掌风扑了个空,打在木制的船身上,一阵剧烈的摇动。
  不悔踏上飞来的木屑,执剑挑开,轻盈飞屑被注了力立刻凌厉起来,若刀剑唰然刺去。
  南烛随手一划,泛着黑气的屏障挡在身前,木屑击上,化作齑粉散于天地。
  不悔握紧了剑柄,银色剑光斩落,黑烟破开一道细小的裂缝,光芒从外钻进去,撕扯般拉下,不悔一个旋身紧跟过去,剑气奔涌似一道惊雷,自遥遥云端陡然劈下。
  南烛抬手格住,反身迎上。
  不悔却倏然慢下动作,剑光渐消,锋芒亦收敛许多,只余一缕寂寥清辉,似漠上一弯孤月,映天地累累黄土,宛若红尘十丈唯有苍茫。
  现在,此刻,不悔才是真正的孤注一掷。他没再给自己找诸多借口退路,满心满眼只有一句同生共死。
  他不肯再独留宋离一人于这漠然人世沉浮,是他亲手将宋离拉出万丈深渊,也当亲自陪他尝遍所有人情美好。哪怕败了,也不过是生一起生,死一起死。
  两强相遇,怕的不是对方武学在自己之上,而是对手什么都不怕。
  不怕输,不怕死。
  他抱着无畏的信念而去,招招式式,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如此堪称无人可敌。
  山河震动不休,无形气浪直冲云霄,不悔竖剑闭目,身前环了一圈澄澈剑影,每一柄都缀上最浩然的剑气和最纯净的流光。
  再睁眼,不悔漆黑的眸子透着光,若漫天繁星,似九曲银河,天下最璀璨的光芒也不过如此。
  他抬手,剑影随之旋转,起初很慢,愈渐加快,至顶峰剑光耀眼夺目。
  海浪奔腾,船身不住摇曳。
  恍惚间,不悔似融入那纷繁剑影之中,转而浮华散去,只余一人一剑。
  招式不再复杂多变,刨去从前零落剑上的潇洒与肆意,像一桌佳肴去了五味,剩下索然无味,是饭菜最原始的滋味。
  仗剑,跃起。
  似有人站在身后揽住腰,手按在剑上,带着他飞起,旋转又落下。
  “进左腿。”有人在耳边说。
  于是不悔迈出左腿,手腕翻转,腾起又落地,舞出一个漂亮的剑花。
  再回首,来时之路迢迢,大道归简,由盛极归于沉寂。
  是天地都静了,川浪平息,乌云散尽,隐隐有日光穿云而来。
  “咣——”
  上邪斜斜探入南烛手肘与笞骨的缝隙之中,旋剑一格,砸在剑上。
  他反手倒压,轻挑出剑,分明未使多大力气,却生生将笞骨从南烛手中挑了出去。
  朴实无华的剑招刺遍南烛身上各处要害,又留有余地,只叫人受罪不取人性命。
  终于落地,不悔的剑锋抵住南烛,目中已无恨怒,只剩风卷云残过后的平静。
  一串鲜血自南烛口中流下,他不敢置信的望着横在脖侧的长剑,剑端染血,泛着寒光。
  南烛机关算尽,去的了血蛊,改的了天命,败的了大乘,却功亏一篑,末了落了个天大的笑话。
  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用最简单的一招打败了他。
  天眼剑法第一式——问道于天。
  宋离虚虚靠在船沿上,方才翻起的海浪将他后背打的湿濡,可他却浅浅的笑着。
  从前不悔在这招上总是练不好,他手把手教了好几遍,不承想,今日竟以此败了南烛。
  恐怕将天眼剑法倒着打的,也就不悔一个了。
  思及此,宋离脸上的笑意更深。
  他正傻乐,遥遥瞥见天边有人影飞来,定睛一看是舒乙。
  舒乙本该稳稳的落在甲板上,想必过来的路上看清了底下的形势,硬是趔踞两步才站稳。
  “你……”舒乙瞪圆了眼睛,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你这是……”
  这人片刻前还精神奕奕的破了大乘,怎的顷刻便白了头发一脸憔悴?
  宋离朝舒乙摆了摆手,懒得多说的模样:“先管那边。”
  舒乙沉着脸往不悔那边去。
  不悔听见声音,余光瞥见舒乙便收了剑,收剑前没忘先点住南烛的穴道,以免这人又耍什么阴谋。
  “交给你了。”
  不悔丢下一句就走,舒乙眼疾手快的接住南烛这个烫手山芋。
  视线相接,觉得有些不太放心,又跟着在南烛身上要穴敲了几下。
  宋离看着不悔朝他走来,由远及近,终是在面前站定。探出手,几乎就要触到不悔小臂上的伤口,又堪堪缩回,只是说:“疼不疼?”
  不悔往身上看了一眼,打的时候不觉得,现在看竟然周身的伤口。
  抓住宋离收回去的手,轻轻一拉,将人拽进怀里。
  “疼。”不悔抱住宋离:“我快疼死了。”
  宋离环住不悔的腰身,将脸埋进他的胸口。方才那阵没劲儿,现下缓过来了:“功散了还能再补回来,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这话说的好听,像极了离不开对方在撒娇,可听在不悔耳朵里却变了味儿,心里止不住揪着:“对不起。”
  宋离在不悔后腰上轻轻拍了拍,责怪道:“说什么傻话。”
  指尖触到宋离被海水溅湿的衣衫,内力一运,很快便干爽起来:“是我害的你……”
  “你非要同我算这么清楚么?”宋离的嗓音沉了下去:“若真要算,你走火入魔是为我除噬心蛊,应当是我害你才是。”
  “那是我甘愿的。”
  宋离叹了口气:“我也是甘愿的,只要你不嫌我如今的样子难看……”
  不悔收紧双臂,侧脸贴着宋离柔软的银丝:“你怎样都好看,怎样我都喜欢。”
  他放开宋离,拿目光描摹那人好看的眉眼,低头吻住宋离眼下的小痣:“你最是坚韧,我只见你落泪两次,偏偏眼下生着泪痣。”
  宋离难得顶上一句:“男子汉大丈夫,流血流汗不流泪,这道理你不懂么?”
  不悔摇了摇头:“从前未见你哭,亦不见你喜怒,只觉你好冷情。如今见了又觉得好可怜,你一哭我心里就软了一块儿,只想永远都莫要叫你再伤心。”
  宋离寻到不悔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又扣住,十指交叠,是难舍难分的模样:“只有你能让我快乐。”
  微微分开一点距离,宋离仰头看着不悔。
  白衣白发随风舞动,衬的他更加出尘。
  “不悔。”宋离莞尔,明媚动人:“我孑然一身,孤寂一世,终是敌不过这世间骄阳似火,热情如你。”
  在旁边听了全程的舒乙有些受不住,这两人青天白日下如此旁若无人的你侬我侬还要不要脸面了!
  他忍了半天,实在没忍住,开口道:“能先把正事解决了,你们回去再我心甘情愿,你让我快乐吗?!”
  宋离笑出声,同不悔站开并肩而立。
  见那边两个终于消停,舒乙一把提起南烛:“走了。”
  刹的海岸打斗仍在继续,然舒乙提着南烛出现在众人眼前时,天机教众当场就慌了。
  这就如同行军打仗,主帅被擒,余下的兵将登时便没了头脑。
  有负隅顽抗拼死要救南烛的,有缴械投降求一条生路的,甚至还有往回跑准备重整旗鼓来日再战的。
  不过说到底,这隐没在迷雾孤岛上神秘的奉川圣族,彻底被拉下了神坛。
  舒乙将南烛交给门中弟子,飞身于高筑的海防线上,看着这满地伏尸血流成河,不禁心生痛意。
  这场战事终于在夜幕时分告一段落,天机教核心人物——教主南烛被生擒,四大长老死了三个,左右使一个残了一个跑了,还有个云鬼护法见大势已去当场横剑自刎,算的上忠义。
  正道弟子经过一天浴血奋战已是疲累至极,林然抬肘擦掉脸上的血,喘息道:“谢尧正在带人清点我们这边的伤亡人数,天机教跑回去不少人,我们要不要趁胜追击?”
  舒乙递去一面方巾,道:“穷寇而已,翻不出浪花。先把这边处理妥当,再着人去断绝后患。”
  林然点头,走出两步腿脚一软,被人从后搀了一把。
  他回头看,一时愣住:“不悔……”
  缓过神来的正道弟子登时就一个激灵,这奉川的大魔头是逮住了,那这中原的魔头可怎么办?
  一帮人跃跃欲试的围过来,个个精神不济却还提着剑耀武扬威,恨不得将不悔大卸八块的架势。
  不悔简直给气笑了,索性大喇喇的靠在旁侧的巨石上,睁眼说黑话:“就你们现在这样,我若是想捏死你们,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众人听了就是一惊,不悔果然居心叵测!
  宋离皱着眉按住不悔:“你别再胡说。”
  他这一开口,大家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这一瞧又不淡定了。
  这前后不过几个时辰功夫,伏伽真人的头发怎的就全白了?明显是散功所致,为何散功?又是为谁散功?
  “天啊!”安若素惊呼一声:“宋兄你的头发!”
  萧正清和叶久川当即就扑过来,两人顾及着宋离不爱人触碰,伸出手想摸不敢摸。
  咽下一口血泪,萧正清喉头震动:“师尊,这是怎么回事?”
  难得的,宋离伸手往二人的肩膀上拍了拍,安慰道:“没事,都过去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声音并不怎么洪亮,却吐字清晰:“这件事从头到尾,我该给大家一个交代。”
  于是,从和简承泽舒乙计划拿下奉川开始,一直交待到他身中噬心蛊。
  想来大家也能理解不悔同宋离的情分,知道亲师尊和魔头生死同命,那日要杀南烛,他出手相阻便也情有可原。
  可话虽如此,那么多条性命却做不得假,不悔修炼邪功也做不得假。
  质疑的话一抛出,不悔当即冷笑一声,目光极具穿透力的望着每一个要来杀他的人:“那天我究竟动没动手,对谁动的手,杀的又是哪边的人,你们自己心里清楚。从前我不说,是想着不要连累师尊,这黑锅背了也就背了。可现在我想活,你们那些烂账再往我头上推,我就得分辨分辨了。”
  的确,当日情形混乱,只是见有人中剑身亡,又有人大喊是不悔所为,他们就理所应当将不悔视作仇敌。可归根结底,并没有人亲眼看见不悔动手,即便动了手,不悔也未用剑,始终留有分寸不肯伤人性命,乃至后来天机教的人蜂拥而上,不悔还帮着杀了不少。
  底下一派哑口无言,面面相觑又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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