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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悔_兔八啃-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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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睡好?没睡好你大爷!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谁没睡好会是这么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不悔瞪着宋离,把自己大清早跑来敲门的缘由忘得干干净净。
  他自顾自的拉过宋离的手腕,两指隔着衣服搭在他的脉上,边听边说:“少匡我,你现在这样跟当年一模一样,我信你才有鬼……”
  不悔没想到宋离会是身上有伤,他只道是当年替他去心血铸剑伤了宋离的心脉,旧伤难愈,再复发也不是不可能。
  可他感受着指尖下律动有力的脉搏,一时哑然。
  没问题,一点儿问题也没有。
  “我说了,”宋离动了动,把手抽了回来:“只是没睡好,信了?”
  不信。
  可脉象如此,由不得他不信。
  不悔只好暂时放下心中的疑虑,沉着脸不说话。
  宋离理了理衣袖,不悔这才发现,平日里师尊总是敞着的宽大的袖口,今日竟束的紧紧的。他还没来得及想清师尊此举所谓何意,刚冒出头的怀疑便被宋离一句话给压了回去。
  “找我什么事?”
  “糟了!”不悔急的一跺脚,拉着宋离就往外走:“我差点把正事给忘了!雍州城突然爆发时疫,现在外面全乱套了!”
  也不知是被不悔拉的,还是被这话给惊的,宋离脚步没跟上,竟狠狠的趔趄一下。
  不悔眼疾手快的扶住宋离的肩膀,手刚好挨在他肩上的伤口,疼的宋离眼前一黑。
  “师尊!”
  宋离甩了甩头,按着不悔的胸口把人推开一点:“没事,你接着说。”
  “你这样怎么行?”不悔扶着他站稳了也没松手:“怪我,明知你不舒服还拖你出来,师尊你回去休息,有事我通知你。”
  “我真没事。”宋离拍了拍不悔的手背:“你走太快了,我没跟上。这地上有雪,一不留神滑了一下,莫要大惊小怪。”
  “可是……”
  “走吧。”宋离催促着,反手拽着不悔往前走:“你方才说雍州城怎么了?”
  不悔吸了一口气,以一种护持的姿势虚虚的靠在宋离身侧,防止他再次脚滑。
  “时疫。”不悔刻意放缓了步伐:“从寅时开始就陆续有百姓高热不退、昏迷不醒,天亮之后更是全面爆发。”
  宋离沉着脸,半垂着眼睛望着脚下:“水井。”
  不悔点点头:“就怕是水有问题,刚发现时疫便派人守着不许百姓再打了。只是此次时疫传染性极强,寻常百姓没有内功护体,几乎是前脚挨着受染者,后脚就被感染了。早些时候,守城的人还不清楚状况,放了不少百姓出去。现在全城戒严,人是进出不得了,怕只怕出去的人里已经有人染了病,若是如此那便完了。”
  不悔一语成谶。
  一个时辰后,离雍州最近的两座城池沧州和禹州便发现了受染者。不到半个时辰,两城百姓已被感染大半。
  而雍州作为最早发现时疫苗头的城池,它的直接管辖者空山寺已是焦头烂额、应接不暇。
  “现在外面什么情况?”不悔拦住匆匆赶来的谢尧,比之安若素等人写在脸上的焦虑不安,他倒是颇有几分伏伽真人的真传,镇定得很。
  “不好。”谢尧脸色也不大好看,嬉闹惯了的人难得严肃下来:“时疫传染快的很,症状也十分离奇,药王谷的人来看都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什么症状?”安若素急道。
  “起初是面色乌白,一个时辰后满面青紫。再一个时辰,身上泛起大片灰褐色鳞片,就像……就像……”
  “蛇。”不悔沉声接道。
  “嗯。”谢尧点了点头:“你若见了便知道,那样子骇人的很。然后就开始浑身盗汗、虚弱无力,之后便口吐鲜血、浑身抽搐……最终,痉挛而死。”
  “这疫情究竟是从何而起!”安若素实在是听不下去,愤愤的把手里报信的字条往桌上一拍:“之前的事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没完没了起来了?!沧州和禹州呢?疫情控制住了吗?!”
  “那边暂时控制住了。”谢尧道:“但情况也没比雍州好多少,时疫的源头我们还在查,但八成是从水里过来的。药王谷的人已经取了水查看,很快便能有结果。”
  “很快是多快?现在是能等的时候吗?”林然想来也是急的不行,素来温和的性子,语气也疾言厉色起来:“他们谷主来了吗?段云飞人呢?”
  谢尧擦了擦脸上的汗:“段谷主说是还在来的路上……”
  “荒唐!”林然一脚踢在檀木椅上:“我早知他不是个沉稳的性子,当年让他当谷主我就不同意,这人不靠谱的很,现在怎么样?出这么大事人还不知在哪,成天野在外面,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哟。”
  嗤笑声从门外传来,屋里几个人俱是一愣。
  林然黑着脸转过身,略带僵硬的看着自己口中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
  不靠谱的野男人段云飞歪歪扭扭的靠在门上,饶有兴趣的冲林然挑了挑眉:“林副使,背后说人坏话说的可还尽兴?”
  林然张了张嘴,方才还喷着火星子的眼睛顿时熄了下去,但人还没想服输:“我哪句话说错了?”
  段云飞长的清秀的很,皮肤白的能反光,气质干净舒服,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可这一说话嘛……噎人的很。
  “若是不晚点来,还听不到林副使对我的评价呢?”段云飞笑了笑,抬腿走了进来:“平日里倒是装的正经的很,人前人后还是两副面孔呢?林副使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你没完了是吧!”林然压低了声音道。
  “呵。”段云飞冷笑一声,在屋子里看了一圈,目光停在了宋离身上:“真人也下山了?”
  宋离只看了他一眼便移开视线,淡淡应了一声。
  “真人身体不适?”
  段云飞不愧是药王谷谷主,一眼便看穿宋离强打的精神。他这话一出,余下几人纷纷看向宋离。
  宋离不自在的轻蹙起眉,只道:“没休息好而已。”
  段云飞只是笑笑,并未多言。
  “那个云飞啊……”安若素轻咳一声,出来打哈哈:“谢尧说你在路上,我们还以为你过来得费点时间呢,这话刚说完你就到了哈哈哈。快得很,快得很。”
  “早便到了。”段云飞挑衅的看向林然:“抽空做了点别的事儿。”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林然立刻回呛:“正事不做,尽会些旁门左道!”
  段云飞许是气极,不怒反笑。
  他把手探进袖口,从里面取出一块叠的方正的白帕。
  “副使先看看这个再怪罪我也不迟。”段云飞轻笑道。
  林然不怎么耐烦的接了过来,几下一拨拉便打开来,入目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黑团。他隔着白帕捏了捏,竟还是软的。
  “这什么东西?”林然问道。
  不悔朝林然伸了伸手,把那团东西拿过来看。
  “让三城百姓遭罪的东西。”段云飞轻蔑的看着林然,满目不屑。
  “你……”林然一时语塞,他怎么也想不到素来“不靠谱”的段云飞姗姗来迟竟是为了这个?
  “怎么,内疚了?”段云飞轻笑一声:“收起你那张假模假样的脸,看的我反胃。”
  段云飞嘴里说着反胃,而坐在拐上的宋离——
  那是真反胃。
  他只觉腹中一阵翻江倒海,不得不运功克制才能抑制住那股恶心的感觉。宋离连头都不敢往不悔那边偏,生怕余光不小心扫到那团东西。
  “行了,你们别吵了。”不悔出声截住正欲还嘴的林然:“这到底是什么?疫情的源头就是它?”
  段云飞此前没怎么在人前出现过,宋离也是凭着直觉喊的,对不悔更是没见过。见不悔年纪不大,却颇有气势,不禁流露出几分欣赏来。
  最主要的原因是,不悔一说话,林然竟然乖乖吃瘪闭嘴了,这让他心里舒畅不少。
  “这是蛇胎。”段云飞解释道。
  “蛇胎?”不悔又凑近看了看,隐约闻到一股腥味:“蛇……身上的?”
  “那不然嘞……”段云飞把蛇胎从不悔手里抢了回来:“这东西,十来年才结一次,只要芝麻大小便能取人性命。”
  “这是……”不悔嗓子挺沙哑的,连头脑都有些发热:“双生灵蛇身上的?”
  宋离倏地抬头看向不悔。
  段云飞也没想到不悔会知道双生灵蛇,惊诧道:“你知道?”
  “……知道一点。”不悔觉得自己身上的力气正一点一点的抽离,连点头这样简单的动作他都做的有些费劲:“空山寺供奉舍利子的佛龛里,画了一对蛇形图案。我……查了查,但没查到什么东西。”
  “嗯,我知道的也不多,大致就是些入药和下毒的东西。”段云飞道:“都是些医术上记载的东西,我也是看到这个才想起来可能是蛇胎。”
  “你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到底在说什么啊?”安若素一头雾水道:“这……蛇胎是吧?这玩意儿究竟有什么毒?你在哪找的?算了,你直接说怎么治吧。”
  “这个……”段云飞忽而面露难色:“我是在护城河下游的浅滩处找到的这团碎肉,想来整个雍州的水源已经感染了。至于怎么治……医书上并未提及解法,我还得再观察观察……”
  “得,说这么半天等于没说。”林然嘲讽道。
  “也不能这么说。”苏情见缝插针防止俩人又吵起来:“至少我们已经知道时疫的源头是什么,而且现在水源也是个问题,整个雍州城的吃穿用度全倚仗护城河水,想救人也少不了用水。”
  “苏师妹言之有理。”安若素道:“或者我们先从空山寺接水用?他们这儿引的是山泉水,应该没事。”
  段云飞点点头:“稳妥起见,还是先取点水来验一验。”
  没一会儿,寺里的小僧便取了水来。
  段云飞不知往水里撒了什么药粉,又拿特制的银针往里一探。
  半晌,他收起针朝众人笑了笑:“这水没事,可以用。”
  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
  正当此时,奉天急急忙忙的从外头跑了进来。事态紧急,他也顾不得什么礼数,见了人就道:“诸位前辈,寺里人手不够了,还请各位去城里相助。”
  安若素当即点头:“好,我这边还带了不少人,谢尧你把他们都喊上去帮忙。”
  谢尧应了一声,片刻都不敢耽误就出门去了。
  段云飞不知从何处取了几块纱巾,挨个发给安若素他们:“一会儿进城都把纱巾蒙在脸上,这东西传染性极强,在还不确定传染途径的情况下,大家还是先做好防范。”
  说着,段云飞顿了顿,忧虑道:“不过看这速度,指望什么特殊的途径怕是不可能了,多半就是通过呼吸传染。”
  他这么一说,气氛又不觉沉重起来。
  安若素和林然率先出门,段云飞紧随其后。
  宋离刚要起身,却被不悔一把按在椅子上。
  “师尊,外面太危险了,你身体不适,还是先待在这里。”不悔道:“空山寺也得留个人照应。”
  宋离现在的脸色比早上刚起来的时候还要难看,不悔实在放心不下。
  可宋离虚弱归虚弱,劲儿可一点没小。
  他施了个巧劲,正点在不悔肋骨下方。
  不悔吃疼松开手,宋离趁着这个空当赶快站了起来。
  “苏姑娘。”宋离喊住欲走的苏情:“外面太乱,你留在这儿吧。”
  说完,宋离等都不等不悔就夺门而出。
  “师尊!”
  不悔追出去的时候,视线中只余下宋离一片飘扬的衣角。
作者有话要说:  从现在开始基调要开始虐了?

  ☆、第五十六章

  56
  不过一日,繁花似锦的雍州城弥漫着一股泛着腐臭的死气。
  街上的积雪尚未消融,间或染着或黑或红的污渍,看起来刺目的很。
  面目全非的百姓歪七扭八的躺在地上,偶有几声痛极的呻|吟,又很快消散在冷风之中。
  蒙着纱巾的药王谷门徒默不作声的在满地伏尸中翻捡着,寻着那并不鲜活的生命。
  宋离稳稳的落在城中,背后是雍州已经封闭上的厚重城门。
  他像是一个困兽,被那扇门严严实实的把退路堵死,可眼前亦是无边炼狱。
  他寻不到出口,只能闭着眼往烈火中走去,一步一个火舌,一口一把灰烬。
  坚定的话语犹似在耳边回荡——
  宋离看见自己微微挑起的嘴角,满面不屑。
  我不需要谁容得下,谁容不下。
  可现在,他自己都快要容不下自己。
  他应该是冷的,连呵出的白雾都打着弯似在颤抖。但身上一波高过一波的热浪又似在告诉他——
  哪怕魂魄被九天业火焚烧千万遍,也灼不尽这一身肮脏污秽。
  却有一双手死死拉住他。
  在宋离就要一脚踏入火湖之际。
  他被人拽着手腕转过身,一肩砸在那人的胸口上。
  宋离微微抬起眼,入目是一脸焦急的不悔。
  呵,少年不知什么时候竟比他还高了。
  不悔双手贴在宋离脸侧,像是捧起来一样。
  宋离看着他一双透着红的唇瓣开开合合,耳朵里却嗡嗡的听不清声音。
  “师尊……师尊……”
  不悔急的心都快烂了,他何曾见过宋离如此失神的模样?
  那双分明是极好看的眼睛里,似是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雾,深沉的瞧不见半点生气。
  宋离的身子隐隐打着战栗,被刺骨的寒风一吹更显单薄。待不悔把手贴上他的脸才发现,这人身上的温度竟高的骇人,可偏生无论怎么唤他都没有半点反应。
  整个人茫然又恍惚。
  “师尊,师尊你回去吧,我求你了。”不悔低低的哀求着,指腹不住的在宋离脸上摩挲。
  他许久没有哭过,但这一瞬间他有非常强烈的想要流泪的冲动。眼眶几乎是立时便红了的,低低浅浅的泪光含在眼睛里,折射出夺目的光。
  宋离终于像是惊醒般从混沌中抽离,飘出体外的魂灵被人强硬的塞回体内,几乎是叫宋离眼前一黑。
  他闭着眼摸到不悔的腕上,强硬又不容拒绝的把那人的手拿了下去。
  “不悔。”宋离的声音是少有的艰涩,好像说话对他来说都是一件极费劲的事情:“你都想起来了,对不对?”
  不悔周身一震,他没想到师尊会这样直白坦荡的问出来,没给自己留下一点回旋的余地。
  不悔今天对蛇胎的反应实在无从辩驳,他当时也是见到那东西脑子一懵,想都没想就说出了“双生灵蛇”。饶是后来他再补救,聪慧如宋离,不可能再猜不到。
  其实,记起那条蛇不要紧,但对于明显出错的记忆,不悔没有去问宋离,而是把怀疑压在心里,自己去探查究竟,最终在这个节骨眼暴露出来。
  既然这样,那条关键的蛇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不悔轻点了下头。
  “我不知道你都查到了什么,查了多少,别再查下去了。”宋离顿了顿,复又开口:“我……不会害你。”
  不悔摇着头:“师尊,我没有……”
  “雍州危殆,沧州禹州朝不保夕。”宋离打断他:“我们还是先处理这边的事。”
  “不行,”不悔挡在宋离身前:“师尊你回去吧,你发了高热,这里太危险了。”
  宋离从前襟取出纱巾蒙在脸上,没再否认自己的不适:“还撑得住。”
  他说着,顺手把不悔那块也抽了出来,仔细的替他蒙上。
  二人的脸被面纱遮去大半,只余一双眼睛在外相互凝着。
  宋离安慰般拍了拍不悔肩侧:“若是难受的紧,我一定告诉你,好吗?”
  不悔定定的看着他,终是退了一步。
  ·
  形势仍在向最坏的方向发展,并且愈演愈烈。
  疫情发展太快,不过半日,雍州城大半人口便去了个干净。
  余下一部分垂死挣扎的,被药王谷的人吊着一口气。而那些幸免于难的,更是少之又少。
  百人中差不多能找出一两个,他们作为重点保护对象,立刻被人隔离起来,护送去空山寺。
  渐渐地,不止是百姓,间或有药王谷的门徒在弥漫的时疫中倒下。
  医者仁心,段云飞看着这如同人间炼狱的场面,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扯过凌乱的散在地上的锦绣绸缎,盖在已经失去生息的门徒脸上,沉沉地吐出一口气。
  一只手抚慰般拍了拍他的肩膀,段云飞调整了一下情绪转过脸,微愣道:“见笑了。”
  不悔沉声道:“节哀。”
  段云飞低眉笑了笑,笑容有些生硬:“这是阿轲,从十岁就跟着我了。医术学的很好,我常与他说笑,等他再大些便讨个病美人回来做媳妇。”
  “哦,为何是病美人?”
  “显示他有能耐呗。”段云飞一副“这你都不懂”的表情:“亲手把美人的病治好了,美人一开心,便以身相许了。”
  不悔哑然:“确实。”
  段云飞却怎么都笑不出了,微扬的嘴角缓缓垂下,神情哀伤:“他才十七岁,早上分明还在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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