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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悔_兔八啃-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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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连骨子里都透着倔强的少年,在又一次经历了血亲带来的伤害之后,默不作声的将宋离视作人生的来路。
  前程繁复,只一人掌灯。
  宋离心头猛地涌上一阵酸楚,他没有多说什么,丢下一句:“跟我来”,便纵身从窗前跃出。
  不悔赶紧追了上去。
  梨林之后,便是竹崖。
  竹崖险峻,成片翠竹屹立在嶙峋的怪石之间。青色铺满山崖,似是一幅壮丽的水墨之作。
  宋离单脚落在一方尖利的石崖上,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片嫩绿的竹叶。
  扬手,飞叶。
  柔软的竹叶如罡风般自他手中飞出,澄光粼粼,叶片所及之处,树影攒动。
  只听“咻”的一声,那片竹叶径直穿过碗口粗的青竹之间,犹如一柄锋利的匕首,斩青丝般轻而易举的折断那颗竹子。
  宋离在不悔惊诧的眼神中倏然开口:“看清了吗?”
  “待你竹叶断木之日,我便由你跟着。”
  *
  不悔揣着满满一口袋的竹叶回了岁寒居。
  他脚步轻快,比从这里出去的时候精神了不少。
  不悔打开衣橱,在里面翻翻捡捡找出一个绣着碎花的荷包,把口袋里的竹叶稀数装了进去,珍之重之的摆在了枕头旁边。
  他刚转身,却好似想起了什么又折回来,再一次翻翻捡捡又摸到一个荷包。
  不悔把绣着不知名野花的荷包放在手中掂量几下,觉得不怎么满意,又翻箱倒柜的找出一把剪刀,一股脑儿的把荷包上纹绣的花样全拆剪了个干净。
  半晌,他拿着重归素雅的浅青色荷包,喜滋滋的笑了。
  不悔兴致勃勃的提着他的荷包跑去找师兄们吃饭,他腿脚一好,那两位说什么都不肯再跑来给他送饭,说是路途遥远,饭菜易凉。
  不悔绕过岁寒居前的梅园,几步便到了他两个师兄住着的潇水轩,怎么想都是师兄太懒,不愿再照顾他的起居。
  桌上的饭菜冒着热气,萧正清正摆着碗筷,见到不悔连忙招呼:“不悔快过来。”
  不悔“蹭蹭”跑到桌前,看着满桌精致的菜肴一阵肚饿:“想我吃了一个月的清粥小菜,怕是就指着这一顿了!”
  叶久川端着一碗“牛肉羹”从偏门出了来,豪言壮语道:“今日就让你瞧瞧何谓天眼宗第一神厨!”
  不悔乐了,他搬开椅子坐下:“统共就四个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名冠天下呢?”他说着,拿起筷子率先戳了一块红烧肉。
  色泽鲜红,肉香四溢啊。
  不悔毫不客气的一口塞进嘴里。
  萧正清笑的肩背剧震。
  “……”
  不悔在萧正清越来越大的笑声中僵住了,他双眼瞪得滚圆,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上一息的心满意足,但很快就拧成了一团。
  他“哇”的一口吐出来,想找水没找到,抱着“牛肉羹”就喝了一口。
  嘴里可怕的味道还没散去,很快又被另一种占据。
  “我警告你啊,”萧正清指着欲喷不喷的不悔:“你敢吐我身上,罚你给我洗一个月的衣服!”
  走投无路的不悔憋闷的不行,正巧叶久川又端了一碟不知是什么鬼东西走了出来。他二话不说,一步跃到叶久川身前,就着他的手拽住盘子,一口气把牛肉羹全吐了进去。
  “……”
  暂时得到味蕾解放的不悔觉得有些疲惫,他趴在萧正清身上,有气无力的说:“小师兄,你别这么瞪着我,我没吐你身上你就该谢天谢地了!”
  半个时辰后,不悔认命的捧着他的清粥,掷地有声的下了一个决定——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宣布从明天开始,天眼宗的厨房归我管了!”
  第二天,不悔起了个大早。
  简单的洗漱过后,他一溜烟便跃了出去。
  沐浴着伏伽山顶的清风,不悔觉得他从来都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这样幸福过。他身影闪动的极快,贪婪的流连于这里的一草一木。
  没有狠毒的继母,没有冷漠的父亲。
  那个住了十五年的地方,曾被他称作“家”。但从宋离将他带出来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此后宋离在的地方,才是他的归途。
  不悔又去了后山,越过澄澈的梨池,他抱住梨树的弯枝,轻快的荡在了粗壮的树干上。
  不悔斜倚着枝桠,一条腿曲起来踏在树上,另一条腿垂了下去,正晃晃悠悠的打着摆子。
  他在满目棠梨中合起眼睛,抱着胸轻嗅着不停充斥而来的清香,脑海中细细的描绘着宋离的眉眼。一直到梨花儿终是染了他一身的香味,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临走前,他折下了一条梨枝,上面几朵白花开的正好。
  不悔便揣着这梨枝去了夜雨阁。
  他本意是将花儿插在门上便走,不去打扰宋离。可行到跟前才发现夜雨阁二楼的窗户半开着,宋离正站在窗边,衣袂蹁跹。
  不悔轻笑着,一个旋身腾空而起,一屁股落于窗沿上。他半身钻进窗里,半身在外,本以为他这突然出现会杀的宋离一个措手不及,不料四目相接,宋离竟没有半点意外之色,甚至在他靠近之时还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半步。
  不悔原本高涨的兴致顿时去了大半,他冲宋离眨了眨眼,从前襟拿出那根被小心呵护的梨枝,信手一抛,刚巧丢在了宋离的小榻上。
  娇嫩的花瓣被这力道一震,零星的掉在榻上,与鎏金软被融为一体。
  不悔伏着窗棂,嬉笑道:“晨起见雪梨开的正好,想来师尊见了定然欢喜,私心折下一枝赠与师尊,惟愿师尊日日皆顺遂,夜夜无烦忧。”
  说完,不悔又飞快的荡漾而去。
  从窗口离开时,不悔才惊觉宋离这窗户对着的位置正好就是后山那片梨树林。想必他一早便站在这里将自己的一举一动都看了个遍,难怪见到自己半点惊喜也无。
  不悔走后,宋离又在原地站了半晌,才缓步踱至床边。
  他拾起榻上的梨枝,又将散落的花瓣尽数收进袖口。
  辗转下楼,在落满瓷器的木架上寻了一尊温润剔透的青玉凤尾瓶,捏着帕子前前后后擦了个干净。他捧着瓶子出了门,走到淙淙的山泉水边盛了半盏水,将那条梨枝小心的放了进去。
  宋离将玉瓶置于桌案的一角,正对着不悔早上来时落脚的悬窗。
  他轻柔的摆弄着花叶,将它调整到最适宜观赏的角度,而后静静的看了片刻。
  眼前浮现出少年倚在梨树上惬意又放松的身影,宋离不由的缓了神色。
  *
  正所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道法自然,无所不容亦无所不能。
  天眼宗行道德功,以自然为本,讲究顺应天时,去甚、去奢、去泰,如此达到自然、释然、当然、怡然。
  而天地万物皆由道生,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至于道有清、浊、动、静。
  “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故而,若想入道,当先入静,遣欲澄心,去一切贪求、妄想与烦恼,实现常寂真静。
  不悔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就是一堵墙,上面挂着个大大的静字。
  他合着眼,耳边似乎还涤荡着萧正清字正腔圆的发音,可等他偷偷眯开一条眼缝,却见他大师兄正安安静静的坐在他身侧,一动不动。
  “不悔。”萧正清并未睁眼,只道:“静心。”
  “哦……”
  不悔赶忙坐好了,可眼前似乎又浮现起挂在墙上的大字。
  那字笔锋有力,撇捺刚劲,横竖间似乎可见疾风赫赫,又宛若劲草飒飒,依稀窥得书写之人胸有丘壑,气若河山。
  不悔觉得那字有些眼熟,闭着眼寻了半天,猛然想起道门前那威威赫赫的“天眼宗”三个字,还有师尊楼下廊柱上的两行诗,皆是一样的笔迹。
  “师兄……”不悔按捺不住的喊了一声。
  萧正清无奈:“入静者,以一念代万念。你心绪太多,万念加身,于修道无益。”
  不悔把想问的话吞进了肚子里,老老实实的坐好了。
  他思及师尊昨日所言“待破竹之日,便由你跟着”,于是再不敢动弹一下。各种纷繁心绪勉力压住,不多时整个人竟恍惚起来。
  少年脑袋一空,竟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一日已过大半。
  不悔揉了揉睡蒙的眼睛,但见他师兄还闭着眼在一旁打坐。
  似是感觉到不悔逐渐清明的气息,萧正清总算睁开眼:“醒了?”
  不悔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啊师兄,我睡着了。”
  萧正清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小柜中拿出一本书递给不悔。
  不悔拿到手一看——《清静经》。
  “第一次,罚你抄一遍。”萧正清道:“明日再睡,便抄十遍。后日,一百遍。以此类推。”
  “……”不悔简直不敢想,素日里温柔和善的大师兄竟有如此严厉的一面。他赶忙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抱住萧正清的胳膊:“别啊师兄,我这刚开始,很难不打瞌睡的啊。你让我适应适应,十日后,不,五日,最多五日我一定不睡了!”
  萧正清笑着捏了捏不悔的小臂:“明日来的时候,把罚抄的经文带给我。”
  说完,他丝毫不留情的推门而出。
  不悔手捧经书,对“静”而立,刚想感悟一番今日碌碌,肚子倒先呱呱起来。
  他此刻才惊觉,自己这一觉直接睡去半日,不免有些懊悔。
  不悔揣着《清静经》回了岁寒居,研磨落笔,先把罚抄做完,才转而去了厨房。
  途经潇水轩,闻剑风带起枝叶簌簌,见剑稍落成流华宛转。仔细一看,原是他二师兄正在练剑。那剑与昨日切磋时所见不同,剑身长而剑锋细,通体呈乌,隐约可见剑头篆着“沉川”二字。
  不悔悄眯眯的趟过去,自己为神不知鬼不觉,却见叶久川倏而将手中长剑一横,挑起道旁落叶,直接拍在了不悔脑门上。
  不悔“哎哟”一声,揭开脑门上的残叶,正对上叶久川得意的笑,不禁嗫喏一句:“仗剑欺人!”
  叶久川朗朗一笑,收剑回鞘,几步上前来勾住不悔的脖子:“昨日听你立誓要抢我天眼宗第一神厨的名号,走,带师兄品品你的手艺。”                        
作者有话要说:  师尊带着不悔祝大家新年快乐啦~!

  ☆、第二十六章 问情(1)

  不悔同叶久川一道往厨房那边去。
  他想起大师兄同自己待在一处半天,只是静坐未曾练剑,而二师兄却是由头至尾没看见人影,不禁好奇。
  不悔问道:“小师兄,今日静坐,为何不见你去?”
  叶久川莞尔,与他解释:“术业有专攻呗。师兄性子沉稳,更适宜修炼心法,参理悟道。我便不行,总觉得没有拿剑来的痛快。师尊见我二人如此,便让我们一个主修道德功法,一个主练天眼剑法。”
  “可我那日见你同大师兄切磋比试,所行剑术并不相上下啊。”
  “师兄刻苦,不止于道法。”叶久川有些惭愧:“现下定是在草场练剑呢。”他说着,微叹了口气:“师尊‘道剑合一’,神姿猎艳,世人谁不想追及一二?可惜宗内人丁稀薄,若百年后此等绝妙功法断在了我们手中,实为武林之大不幸。故而师兄高义,主动担了下来。”
  不悔闻言,心生触动。
  叶久川见此宽慰道:“你还小,不必有如此负担。况且你资质上乘、根骨绝佳,只要肯用心,师尊真传定能承继。”
  他捏了捏不悔柔嫩嫩的小脸:“天眼宗第一神厨,往后可就靠你啦。”
  不悔“嘿嘿”一笑。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厨房。
  厨房敞亮干净,锅碗瓢盆是样样俱全了,可这做饭的食材却是少得可怜。
  青菜、鸡蛋、面粉和大米,再加丁点脯肉。
  “……师兄,我从前只当佛门要吃素。”
  叶久川拿了棵青菜扔进篮子里,道:“大菜昨天被我糟蹋完了,新的一批我今日晚些时候下山去取吧。你要不将就将就?”
  不悔一脸抗拒的摇着脑袋:“我的肚子告诉我,它将就不成了。”
  “你就是给惯的,师尊天天吃这些也没说啥啊!”叶久川戳了戳不悔的脑门。
  不悔义愤填膺:“难怪师尊那么瘦!都是你们给造的!”
  “……我”叶久川噎住,觉得不悔也没说错,他顿了顿,犹豫道:“那我现在下山去?你还能等吗?”
  不悔似乎就在等叶久川这句话,他两眼放光直点头:“等!我跟你一起去!我下山吃顿好的先!”
  叶久川想了想,师尊性冷不爱理事,天眼宗没什么规矩,平日里大事小事都交由他们自己操办,师尊很少过问,更没交待过无事不许下山之类的话。
  于是叶久川在不悔狡黠的笑容中,遂了他的意。
  上山时尤是初秋,转眼已是漫山红枫。
  在四季不分的天眼宗待了一个月,不悔简直忘了外面是何等风情,等他随着叶久川一溜烟转下山,才惊觉这天凉的极快。
  伏伽山脚有一小镇,因着傍山,取名伏伽镇。
  天眼宗不缺别的,只每隔七日,叶久川都会到镇上固定的地方取些蔬菜果肉。
  二人身负轻功,不消半个时辰便到了地方。
  不悔到底是大户人家的孩子,饶是日子过的不畅,但身上那股子“公子气”却还是有的。
  甫一落地,不悔就摸走了叶久川的钱袋,一扭头钻进了一家荤菜馆子,毫不客气的先要了份红烧肉、一份油爆虾,外加一只烧鸡。
  叶久川取好要带回去的东西后,回到馆子里,正好瞧见不悔拽着只鸡腿吃的一嘴油。
  他一脸嫌弃的“啧”了两下,推了推不悔的胳膊:“能含蓄点吗?不知道的以为我们虐待你呢!”
  不悔塞了满嘴肉,含糊不清道:“成天喝粥,我还在长身体,你们可不就是在虐待我!”
  他说着,戳了一筷子红烧肉递到叶久川嘴边:“师兄你吃点吧,尝尝人家这手艺。”
  叶久川愤愤的咬进嘴里。
  的确比他做的好吃多了!
  他放下手里的大口袋,拾起桌上的碗筷,吃的一发不可收拾。
  不悔抽空踢了踢脚边的布袋:“这什么?”
  “青菜、土豆、西红柿。”叶久川眼都不眨的盯着烧鸡:“还有几条鱼,几斤猪肉吧。”
  “掌柜的!”不悔喊了一声:“这里再要两只烧鸡!”
  “要两只你吃的完吗?”叶久川问。
  “原本吃不完,在看到你‘含蓄’的吃相后,怕是吃不完了。”
  “……”
  “小师兄,我觉得你这样忒累。”不悔把端上来的烧鸡分了一只给叶久川:“每七日就要下一趟山,回回驮这么多东西回去。”
  “那不然,总不能不吃吧。师尊辟谷就算了,我和师兄还没到那境界。”
  “我的意思……”不悔吐着鸡骨头,忽然压低了声音。
  “这不好吧……”叶久川皱了皱眉:“师尊能同意吗?”
  “这咋了?”不悔十分不以为意:“后山还那么多梨树呢,不结果吗?你们不吃梨吗?”
  叶久川摇了摇头。
  “……我忘了,师尊不让去后山。”不悔放下筷子:“反正我觉得这样挺好的,不然先试试,师尊要是问起来,我担着。”
  “还是和师兄商量一下吧……”
  “哎呀,小师兄!”不悔敲了敲桌子:“来都来了,听我的没错!”
  ·
  二人饿狼似的将一桌饭菜吃了个精光。
  又过了半个时辰,叶久川仍旧驮着那个大口袋,而不悔腰上却系了一圈沉甸甸的小荷包,不光如此,他还背了个大竹篓,离近了还能听到里面似乎有些响动。
  不悔又打包了两只烧鸡,说是带回去给师尊和师兄,他们正准备回山,忽然听见街道上纷纷攘攘,似是在争执些什么。
  “师兄,过去看看。”
  只见街角不远处,一个身着华服的锦衣公子率着三两家将正在同个姑娘拉拉扯扯。
  那姑娘看上去跟不悔差不多大的样子,长的颇为清秀淡雅,一双秋水眸蕴满了晶莹的泪花,稍稍一动便落了下来,十分的楚楚动人。
  姑娘推拒着,死命摇着头,求救般看向周遭看戏的往来百姓,颤着声抽噎道:“求……求你了陈公子,我不是故意弄脏您衣服的……您就饶了我吧……”
  陈公子勾勾唇角,身后两个家将当即上前压住姑娘细瘦的小臂。他走上前,一把扼住姑娘的下颚,指尖颇有几分爱怜的摩挲着姑娘脸旁的泪痕,吟叹道:“真真是梨花一枝春带雨,小娘子跟了我,保准叫你再也不落半颗珍珠泪。”
  姑娘还在挣扎,可那陈公子手一招,俨然一副要强把人带走的架势。
  不悔眉头一皱,从叶久川口袋里捞出几颗土豆就砸了过去。
  还挺准。
  两个家将手腕吃痛,不由地松了力道。
  姑娘反应也是极快,刚挣脱出去便拔腿跑到不悔身后,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揪着不悔的衣服。
  不悔被姑娘颤抖的手抓住的时候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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