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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若如斯-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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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榕态度坚决,“你亦信我这一回。凶手,当真另有其人。”
看着两人一来一往,显然交情颇深,话语之间甚至有些暧昧,这让薛鹤渐渐拧紧了眉头。
岂料,他还未站起身来,南宫瞿却是转身挑衅地看了他一眼。
“既然如此,不妨快些查案罢。”薛鹤拉着个脸,故意问道,“衙门是查到什么线索?你们打算从何处入手?”
南宫瞿闷闷不乐,佯装没有听见。
一旁的雀榕看着两人闹性子,只好帮衬着薛鹤问南宫瞿,“南宫,你那儿可有什么线索了?陈少爷是如何死的?”
第6章
“这事儿说起来离奇。这个陈家霖,自小体弱多病不宜与人多接触,陈毅便买了座大宅子供他养病。”南宫瞿仰着头,打算从头说起。
“陈家霖?”这名字倒是耳熟得很。薛鹤拧眉。
莫不是就是刚刚那个一直跟着的陈家霖?那么此事,当真就是冲着小郎君来的了。
薛鹤咬咬唇,若有所思,“这陈家霖,如今多少岁数?为何特地买座宅子供他养病?”
“刚及志学。”雀榕顿道:“这事儿我也知道,陈老爷就这么一个儿子,对之及其宠爱,隔三差五送去奇珍异宝供他玩乐。”
“富贵人家,又是独子,家里头宠不稀奇。可稀奇的是这么一个被捧在手心的小少爷,人死了,陈毅这个当老子的却什么事儿都没做。”南宫瞿顿了顿,凑近了低声道,“陈家霖死状恐怖极致,但是这事儿吧,还有更离奇的。”
“更离奇?”薛鹤好奇问道,“怎么个离奇法?”
南宫瞿睨了他一眼,却背过身去,像是对着雀榕独自喃喃道:“我也是听来的,据说发现那会儿,本来尸体好好地,可刚请了仵作去查看,仵作一碰上去,那尸首转而开始腐烂。”
雀榕听着浑身一颤,这原本那活生生的人,刚还跟他打过几句招呼,转眼青发换白骨。
南宫瞿没注意到雀榕那冰冷的面色,继续绘声绘色地描绘那当日场景,仿佛亲眼所见,“那身子一下子全烂了,刹那之间,身无剩一两肉,露出寸寸白骨。所见者,个个壮年,无一当场不呕吐。”
“世间竟有如此化尸挫骨的毒‘药?”雀榕道。
南宫瞿摇摇头,“看着不像是被下了毒。你说是被下了药吧,可人家家里是都城有名的药商大户,一个药材商都叫不出有什么毒‘药能让人转眼这样。你说离不离奇?”
“肉身化白骨,是有古怪。”雀榕有些震惊。
南宫瞿凑上前去,小声嘀咕:“你说,会不会是邺城来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薛鹤端着杯子的手怔住了。
这确实不是下毒,分明就是邪魔歪道的伎俩。
一旁的薛言听得脸色都变了,直直摇晃着薛鹤的袖子,忍不住轻喊了一句,“小主子——”
“嘘。”手上的杯子被晃出了水,薛鹤知道他要说什么,搁下杯子擦了擦手,打断薛言的话,“你休要胡言乱语些什么。”
薛言委屈地“哦”了一声,站在后头便不敢再开口。
其实,薛言的猜想也不是没有道理。隐隐约约之间,薛鹤也察觉到不对劲。
他们是循着衍鹿的气息至此,刚落脚这里就发生命案。衍鹿重伤虚弱,魔族对凡人出手实在平常。难不成,他一路追赶衍鹿至此,才会害了小郎君的性命?
衍鹿不除,这世间恐怕难以太平。
“有什么话就直说,两个大男人在一旁嚼什么耳根子。”南宫瞿啐着嘴子,满眼是不待见。
雀榕看着这俩主仆,也觉得有些古怪,倒是没有点破,只是对南宫瞿继续问着:“听徐大哥说,他们是依着陈少爷死时身旁的花儿才查到我头上的。那放他身旁那花,是什么花?”
“是一盆淡黄色的荷花,长得特别娇艳,水汪汪地盛开出一大朵儿来。大伙儿都说,这种稀罕的花种就你花斋才有。”南宫瞿道。
雀榕点点头,“陈少爷爱莲如痴,邺城人都知道。此花名为冰娇,确实出自我的花斋。这是陈少爷早几个月前便托我寻得,昨日刚从我这里取走。依你所言,人有事,花却没有半点损坏,这显然是凶手故意留下的。”
“就这么凑巧?”薛鹤若有所思。
雀榕看了他一眼,无奈道:“也确实偏偏这么凑巧。陈少爷不爱与人打交道,就与我相熟谈花养花,他出了事,我自是难逃干系的。”
看着他垂下的眼睑,薛鹤饶是心尖被狠狠揪了一下,平日定时不会参与这种琐碎事儿。可偏偏不知怎么地,此番他却想尽快捉回衍鹿弥补过错,护这凡人性命。
若是小郎君是因他丧命,恐怕他更是要寝食难安了。
不能再出现枉死之人。
“不如,晚上一同先去查看一下尸首?”薛鹤提议,想着从中找寻线索。若真是衍鹿下手,气息定不会如此散去。
雀榕迟疑,转头问南宫瞿,“那花如今何处?”
“在陈府。”南宫瞿说。
“那陈少爷呢?”
“在义庄。”
夜色森森,寒气四起。
众人站到了义庄门口。这小屋子在夜里,门就那么一关,连把锁都没有。
薛言胆子小,更是没见过这种地方,不由得缩着脖子忍着那飕飕冷风四处打量,忍不住在一旁嘀咕,“小主子,这义庄如此简陋,似乎当差的人都没有。”
薛言口中“当差的人”,自然不是凡人。
只是小主子还未发话,南宫瞿却在一旁冷言冷语,故意嘲讽极致,“谁晚上闲得慌,会来义庄闹事情?这不是招鬼回家嘛!”
薛鹤摇了摇扇子,亦是磕碜他几句,随即又护短道:“家仆自小在府中长大,门户大院鲜有出门,见识浅薄了些,南宫兄可要多多包涵。”
雀榕回了一眼,提衣往里走去。
今夜本是月缺,乌云密布满天,连仅存的光辉也给蔽了去。不远处,几株杨柳立在破土之中,因风摇晃。
大风吹得那大门一开一合,狂拍打着墙面,来来回回。屋子里头,木棺黄纱黑帘子,门檐上贴着几道歪七扭八的黄符依旧压不住里头阵阵阴气森森。
四人齐聚义庄门口,面面相觑。
雀榕是百思不得其解,昨日还活蹦乱跳的陈家霖转眼就躺在了棺材里。更奇怪的,正如他所言,堂堂富可敌国的娇公子,怎么身后事却放在了义庄草草了之。
“陈老爷如此疼爱陈少爷,自小万千宠爱,为何死后却将尸身放置义庄不管不顾?”雀榕开口道。
“进去?”微微回眸,薛鹤轻挑眉眼对着雀榕意义不明地一笑。回眸一笑后,不等那人回话便要带着薛言往里走。
薛言忽然一把拽住他,薛鹤回过头来,只听他又碎碎念道:“小主子,你可千万别冲动啊——”
“休要啰嗦。”薛鹤瞪了一眼,硬生生把他后面的话给逼退了回去。
薛鹤上前了两步,手持折扇,抵住口鼻,伸手将门上一道道歪七扭八的黄符给撕了下来。黄符陈旧破烂,上面朱砂印记在昏暗的月光中露出渗人的猩红。
倏忽,身后一阵夜风刮起,吹得人脊背发凉。
一旁南宫瞿本能性地拾掇身上的衣物,拉紧领口。这地方本来就阴气重,眼看薛鹤反倒把镇邪的符咒给撕了,不由咒骂:“好端端,你撕人家的符是在做什么!”
雀榕看了一眼,却丝毫不动。
薛鹤眉眼上翘,手持折扇,轻抿朱唇,“这符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哎!你这人……”南宫瞿不由气得更糊涂了,还是想着不依不饶理论。
雀榕拦住了他,只是道:“这是镇凶宅怪异符,镇鬼怪之相,不入轮回。若是在别处倒不算什么,可这里是义庄。”
“小郎君好见识呀!”薛鹤若有所思地赞许。
“只是道听途说过几句罢了,搬不上台面。”雀榕尴尬地撇过头,闭上了嘴,只是看着地面上被撕的黄符。
符咒因风而起,在地面上飘远了小段距离。乍一眼,像是自个儿长了脚似得。
神情凝重的薛鹤假装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那几株摇曳风姿的杨柳,招呼来薛言,“你留着守住门口,不用跟进来。”
薛言的脸色差之更差,又只能将所有的不满憋了回去,只是闷哼着:“小主子以前可是从未让我离开过半步的。”
“以前,我也没让你吃过什么苦啊!”薛鹤瞥瞥眼,示意让他留意外头。
“是,小的不在身旁伺候,小主子自个儿可要小心些了。”薛言一嘴的酸,“若是受了伤,奴才可担待不起。”
“行了,我先进去瞧瞧。”薛鹤转身就走。
雀榕见状,忽地拉住他袖子,“我同你一起。”
急促的语气中藏着一丝丝的颤抖,毫不留情地暴露出主子的胆怯,却又无比的坚定认真,像个还逞强的小孩子。
薛鹤听着笑了笑,整个儿眉眼都舒展开了。
“你笑什么?”雀榕不明所以。
薛鹤道:“没什么,就是高兴。”
因为有你,所以高兴,喜上眉梢难自抑,叫我如何将这份喜悦偷偷藏起。
身后的南宫瞿倒是很警觉,看薛鹤那眼神,他特意张望了一下外面。回过头来见此情此景,一把将雀榕拽到自己身旁来,低声喃喃,“小雀儿莫要害怕,我保护你。”
宅子背阴,不见天日,是阴中阴地,三人前脚刚迈进一步,便觉得地面上寒气渗人。
屋子里横七竖八的棺木,大大小小数十。在人界,凡人讲究的是入土为安。可偏偏这些人有棺不入土,倒也不全是无主之人。
雀榕打量,便问道:“陈家霖的棺木是在何处?”
目扫四周,薛鹤只是定定地望着角落处,随后站在一副瞧着并无所异样的漆黑棺木前。
“在这儿。”他道。
第7章
南宫瞿所指之处的棺木,处在屋内以北,若是当风水论,是乃极阴之地。义庄阴地,本是块宝处,可此处之地乃九阴之冢,祸乱将至,灭死断生。
薛鹤上前去,这口棺材一团黑气环绕四周,这凡人自是见不到的。
是有人故意封了这口棺木,这宛若屏障的黑色瘴气瞧着手法拙劣,不像出自衍鹿之手。薛鹤见了摇摇头,又把衍鹿跟丢了吗?
雀榕走上前来,手上一紧,咬紧牙关正欲打开查看,却被薛鹤拿扇抵开。
雀榕满脸疑惑,不解地望着他。
“老人都说,‘生者不开棺,开棺必遭殃’。你一良家子弟,还是别碰这些晦气东西了。”薛鹤随口胡诌,随之挽起袖子,对雀榕继续道,“此物不详,还是我来罢。”
雀榕随即点头应允,淡淡问之:“薛公子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似乎对奇门阴阳之术颇为在行?”
瞧他多心,想必是起疑了。薛鹤眼下并不想暴露自己身份吓到人家,随口而来,“在下自小随道修行,只是略懂皮毛。”
雀榕垂下眸子,自然察觉薛鹤的有所隐瞒,却也不再多问。
黑漆棺木被薛鹤渐渐打开,众人屏住呼吸,薛鹤一挥衣袖退去了黑色瘴气,里头躺着的并不是那位面容俊朗的一十有五的少年郎,而是一支花。
莲瓣十三叶,饱满丰盈,莲蓬含露,冰清动人,艳丽非常。
雀榕一眼便认出此花正是出于他手的那支罕见冰娇花,有些错愕。
见状,南宫瞿一把扑上前,探头一看,疑惑万分,“此花为何在棺木中?不是在陈府放着的吗?”
“来晚了一步。”薛鹤探看棺木,摸了一把棺木左上角处的木屑,显然是来人匆匆,不慎磕坏。
“陈少爷的尸身怕是已经被人转移了。”雀榕摇摇头,准备离去。
薛鹤倒是对着小郎君更是奇怪,他未免也太过淡定。见人要走,薛鹤连忙挡在他面前拦住,一边还佯装认真查看的样子,“等等,如果只是想转移尸身,那再到陈府偷来冰娇花放入棺内,不免有些多事。”
“哦?”雀榕往回退了一步,神情迥异地看着薛鹤,“薛公子有何高见?”
薛鹤执扇低头一笑,“高见不敢当,只是这冰娇接二连三出现,觉得奇怪。小郎君可真要细细想来,近日是否得罪什么人了?”
“花是出自我手,这并不假。可我一个卖花的,能得罪什么人?又会是哪种人会三番两次故意引我入局?”雀榕面色从容,眉目流转之中,显然心有答案。
表面上的风平浪静并未迷惑薛鹤,这人性子温,骨子里冷,为人处世平淡地很,却在这问话中瞧得出他有些急了。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
薛鹤松开手,扇子轻轻拍打了两下后背,故意挠挠头,无可奈何的样子,“哎呀,看来并无所获,这可怎么办?小郎君,若是凶手冲你而来,那近日来你可得小心些。”
雀榕亦是敏感,察觉到薛鹤话里有话,勉强地弯着嘴角,客客气气道:“有劳薛公子挂心了。”
如此委婉,薛鹤心中更是生疑,却也笑眼弯弯,俯身取走棺内冰娇,递过去,“鲜花赠美人。”
“此乃凶物,薛公子莫不成要害我?”虽是这么一说,雀榕还是伸手接过。
寒风入夜,屋内更是渗人。
一旁南宫瞿并未察觉两人不对劲,拉着雀榕道:“夜深风凉,小雀儿你向来身子孱弱,既无所获便早些回去罢。”
“好。”雀榕点头应允。
入夜寒凉,二人出了门。
南宫瞿拉着衣襟,将自己裹了起来,一路上不由得咒骂,“明明入春了,怎夜里还会如此寒冷?”
“大抵是倒春寒了吧……”雀榕不为所动,手持冰娇,小心翼翼。
方走不远处,他停下身来,对南宫瞿道:“南宫,我想起有东西放在那儿,你且在原地等我。”
说罢,雀榕要走,南宫瞿赶忙拦住,“我随你一道。”
雀榕行色匆匆,摇手道:“不必,只是两步,我去去就来。”
二人前脚刚走,薛鹤回首扫了一眼棺木。此时棺内空荡荡,仿佛真是什么都不曾有过一般。
薛鹤出了门,薛言只道两人已经离去,薛鹤有意向继续跟随,可另一处,墙后有身影晃动。
来者身上有冰娇之气,戾气甚重。
薛鹤皱眉:“一路跟随,到底意欲何为?追!”
才追去两步,薛鹤忽地停住脚步。
小薛言跟的快,一个没注意,踉踉跄跄地险些撞上,埋怨道:“小主子怎么就停了!”
薛鹤摇摇头,自言自语道:“我们追的是陈家霖,那边还有一个人,很可能就跟小郎君去了。不好!”
这厢反应过来,薛鹤暗叫失策,转头立即折回。
薛鹤刚转要走,陈家霖那还略带稚气的脸上忽然显露几分不悦,他上前挡住薛鹤去路。
陈家霖只身一孤魂野鬼,三魂六魄皆散去,只留那一魄飘忽不定,竟敢以身挡住薛鹤去路。
这是薛鹤始料未及的。
四周寂静,寒如山上千年雪。
“你究竟想做什么?”浑身寒气散发,薛鹤却亦是谈笑风生的语气,只是那手上的金扇渡上一层月光后更显冰冷。
“我……”陈家霖有些难以启齿却站着不肯动。
“你不说,就不要拦着我。”薛鹤不想与他纠缠,往前迈步想追随小郎君离开的方向去。
陈家霖拦住他,咬牙之后,始终鼓起了勇气。他抬起头,脸上有一股少年青涩而坚定的倔强,“我想好好做人,你帮帮我。”
“做人?呵,做人有什么好?”薛鹤冷笑,倒吸一口气,“你来此地做什么?为何故意引开我?”
“我一直偷偷躲在附近,好像是那冰娇花引我而来,可始终不能进去。我正在想办法,就瞧着你们来了。” 陈家霖委屈极了,连连摆手的样子有些慌张,“我刚想走,你就追着我不放,不是我故意引你的。”
薛鹤看了一眼他,“料你也不敢骗我。是因为那张镇凶宅怪异符?”
陈家霖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你究竟怎么死的?”薛鹤继续追问。
问至此,陈家霖沉默了,他踱了两步,终究没有回应。再走两步,他叹气说道:“我,我不记得了。我真的死了吗?可是爹爹说我没有死。”
薛鹤拧眉,不再与他交涉。
正要走,陈家霖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仿若抓着最后一根稻草,“你帮帮我,我真的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好痛苦。”
“唉唉唉,你要做什么!”薛言上前拉扯,却发现此人力气极大,居然拉不动他。
“天命天定,我帮不了你。”薛鹤无心再留在此地,心急如焚,直接割开袖子,一把将他挥开,“倘若你再纠缠于我,可要有其他人因你而死了。”
丢下陈家霖之后,薛鹤匆匆赶回义庄门前。
此时义庄门前云雾缭绕,烟雾弥漫。
眼前烛火摇晃,忽明忽暗的灯笼打在冰冷的墙面上,墙上刷有褪色的漆土,像极了鬼火。地面上,方才被撕下的黄符还在来回晃荡。风来风往,它亦不曾停下。
薛鹤觉得古怪,伸手挥开眼前层层迷雾,“小郎君你可还在?”
“小主子,他们会不会已经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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