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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可敌仇-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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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带出来,该记得的事他都记得,他不曾忘记自己是亡国的幼主,也不曾忘记自己的父亲是战死沙场的樊国君主。只是,在钟离木川面前,他假装自己什么都忘记了,他说自己太小了,什么都不记得。他这么做,都只是为了和钟离木川在一起,因为他知道一旦他决定复仇,那他与钟离木川只会漂浮不定,再不能过这种平淡相依的日子,而对他来说,他的木川师父敌得过任何仇与恨。
  十七岁那年,好像魔盒骤然被打开,也像昙花突然惊醒,一些懵懂的东西恍惚间借着酒意和一本不可言说的小书悄然绽放。
  樊擎在书斋翻着古言集,突然闻到身旁浓烈的酒味,他转身奇怪地盯着那个醉汉。醉汉手里捧着小书津津有味地看着,被樊擎盯得不自在,打了一个酒嗝,“喏,这给你看。”樊擎慌忙捧过扔过来的小书,扉页张开着,赤身裸体不可描述地交缠着。
  “这,”樊擎整张脸红了。
  “怎么,没,没试过”醉汉好像懂了什么似的给他使眼色。
  “还给你,我不看这种。”
  樊擎羞得扔下书就从书斋跑走了。小镇的街上熙熙攘攘的,一切照旧,只是他的心里似有火在燃烧。不过,就连在这样的偏远小镇里,这种小书都存在,看来天底下人的欲望是有共通之处的。
  樊擎在回山洞的路上,他的心一边不可控制的乱跳,一边想着木川师父,小书上的一页画纸挥之不去。他走着走着,就看见迎面来了一个人,他提着一盏小灯笼。
  “擎儿!”
  “木川师父。”他呆呆地说道。
  “你怎么了”钟离木川感觉到樊擎在想他,而且这种思念的感觉不同以往,有一种火辣辣的仿佛要炸开的感觉,所以他这才出来寻樊擎。
  “不知道。”
  钟离木川将手轻轻放在樊擎的额头,樊擎乖乖闭上眼睛。可钟离木川的手一触碰,他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了小书上的内容,整个人更热更烫了。
  “大概是下山时候吹了凉风了吧,额头很烫呢,回去我用凉水替你擦一下身子。”
  钟离木川弯下身子,樊擎顺其自然地趴到了他的背上,一只手提着小灯笼。钟离木川背樊擎这样的事是常有的,直到他十六岁还不曾戒掉。
  樊擎懒懒得趴在钟离木川的背上,脖子靠着他的脖子。樊擎的耳朵很红,眼睛也像烧了火,他下意识地闭上眼亲了一下钟离木川的脖子,自觉不够,又剥开衣襟够到锁骨亲了一口。
  “擎儿,你干嘛,是不是烧坏了,很不舒服吗?”
  樊擎停下,没回话,只是蹭着钟离木川的脖颈。
  “乖啊,再等等就到家了。”
  樊擎的样子真的仿佛发烧了似的,整个人都痴了,身上也烫的很。
  钟离木川照旧打来凉水,脱掉樊擎的上衣,毛巾拧干替他擦拭。
  樊擎静静地躺在床上,痴痴地说道,“木川师父,你越擦我只会越热。”
  “怎么会呢?很快得,擦了凉水睡一觉就好了。”
  樊擎眼睛勾勾地看着钟离木川,钟离木川的手很滑,随着凉阴阴的毛巾擦过他肋骨,擦过他的肚脐,擦过他的腰间——
  “啊”
  钟离木川被樊擎一拉按在床上,他半坐着半裸上身骑在钟离木川身上。湿凉的毛巾紧紧攥在钟离木川的手里。
  樊擎迷离的眼神看着钟离木川,渐渐靠近,快要到唇的时候,“擎儿,发热脑子是不是很乱啊”
  樊擎被他这么一问,突然不知要干什么了,小书他只草草看了一页纸,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了,顿时羞愧觉得尴尬难忍,只得趁机倒在一旁,装作睡着的样子。
  他假装睡着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钟离木川将他翻过身给他擦背,还给他盖上一条薄毯子。从前,他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一切,可这一夜,他突然觉得有一点异样了,好像他们之间有某种关系需要确认。他想起多年前,他儿时对木川师父说的那句话,“长大我娶定你了!”全身仿佛被电流击中动弹不得。但他还是侧过身子,看着身旁熟睡的钟离木川,他伸出手,轻轻碰着钟离木川的耳垂,碰了两下,不过瘾,又偷偷亲了一下才算了事。他的手往下摸索,紧紧牵着钟离木川的手,歪在他肩上睡。他心里想着,睡一觉,第二天得去镇子里搞清楚小书到底怎么回事。
  第二天中午,樊擎又溜下了山,到了书斋找了半天没看见那醉汉。正失望着,一瞥,就在一酒家看到了醉汉。他进去,坐在醉汉面前。酒家很是浓烈的酒味,闻着有些刺鼻。
  “怎么是你啊”醉汉放下酒碗。
  “我,我想借昨日的小书看看。”
  “果然,昨日都是假正经。”醉汉一脸仿佛不可描述似的表情。
  “给你。”
  樊擎迅速翻过,翻完又觉羞愧万分,脸憋的通红。
  “看看大街上,那些漂亮女子,有没有心头痒痒的感觉”
  “没有。”
  樊擎还没消化那些充满欲望的东西,但是他有种感觉,特别想抱住木川师父。
  “看你脸红的,又假正经了。”
  “这种事,这种事是二者结姻了才可做吗?”
  “最好是吧,否则会坏了女孩子家的名声。你看好哪个了,让你家的大人去她家给你提亲娶回去呗。”
  “是,我说过要娶他的。”
  “看你紧张的,来,喝点酒呗。醉汉给他倒了一碗酒。”
  樊擎犹豫着,没喝。
  “喝着能放松的,看你脸都红透了。”
  樊擎接过酒碗喝过一杯,然后又饮了一碗,就受不住了。
  “木川师父,木川师父。”
  “怎么这就走了!”
  樊擎歪歪倒倒地摆手走出酒家,絮絮叨叨念着,“木川师父,木川师父,我说要娶你的。”
  晕晕乎乎走上山时又撞见钟离木川了。午后,阳光晒得人懒懒的,有种要歇息的错觉。
  “木川师父,你怎么来了”樊擎环腰抱住钟离木川。
  “怎么,你喝酒了。”
  “木川师父,对,木川师父你来得正好。我说过要娶你的,我要娶你。来,跪下。”
  樊擎将钟离木川拉着双膝跪地,“擎儿!”
  “山林为证,父亲大人亡灵亲见,我樊擎今日要娶木川师……”
  “够了!”
  那好像是第一次,钟离木川那么大声地对他说话。
  “别闹了,回去吧。”
  樊擎已经晕乎乎的了,钟离木川还是背着他往山上走。“父亲大人!樊城,你在天上看得见吗?我是如何都不会背叛你的,我要守着你,守到我下黄泉与你相见。擎儿是到娶妻的年纪了,也许他该下山了,去过正常人的生活。”
  樊擎被钟离木川一吼,吓住了,加上饮酒后胃部很难受,所以就瘫在钟离木川的背上睡着了。
  钟离木川一路背着樊擎回到洞里,刚把他放在床上坐着,樊擎就将其压在床上,可眼睛明明还是闭着的,明显是醉着的样子。
  樊擎胡乱解开钟离木川的腰带,剥开衣襟,缠绵得细细亲吻着他的唇,脖颈,锁骨。
  钟离木川硬生生将其推开,敞着衣襟坐着。
  樊擎懵懵的,怅然若失地躺在床上。
  “我想娶你,想要你。”
  “不可以。你肯定喝醉了,明日你就下山吧。”
  “为什么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钟离木川正要系上腰带,又一把被樊擎按住,“说,说你愿意。”
  钟离木川扭过头,“不,我们不可能。”
  “那你说为什么!”
  钟离木川瞥过立在墙头的游龙剑,“我的心早就死了,和你父亲一起死了。”
  “不会的,怎么可能,是我父亲呢!你别想找什么借口糊弄我。”樊擎哭着吼道。
  “要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你呢?”
  樊擎冷笑着坐起,“原来,这十年都是假的,你照顾我,对我好,不过是因为我父亲。”
  “是。他曾经和我说,如果他能打胜仗,回来就娶我。”
  “够了!我如你所愿,明日我们便分道扬镳。”
  山洞的风凉凉地伴着月光吹来,影子孤寂地坐着,又沉寂地倒下。
  这一夜,时光很漫长,樊擎并没有同他睡在一头,睡在另一边,背着身。两个人皆心绪万千,此刻的樊擎内心爱的追求在一点点褪去,如果他离开这里,离开钟离木川,那他便彻彻底底是个孤儿了,而仇恨成了这个孤儿唯一的力量源泉。
  钟离木川侧过身子盯着那把游龙剑,心里暗想,“擎儿,并非你不好,只是,人生就是这样,我先遇到了他,再遇见了你。”

第5章 

  半夜辗转难眠,从前如刀般划过心脏的记忆全部翻涌在钟离木川的脑海。
  仁公三十二年,樊城亲征边境,与狄人作最后的抵抗。在一次战争中,钟离木川的家乡受到殃及,因为是在夜里遭到屠村,村里的人皆毫无准备,结果无一生还,除了睡在空牛棚的钟离木川。
  木川自幼父母双亡,村子里的人虽偶尔给他些吃食,可战争年代,每家每户自身难保,更不用说管他的死活了。
  樊仁公的兵士带着军队来清理战场时,恰好遇见了一活口,就是钟离木川。那时,木川才十四岁,穿着破烂烂的麻布衣,缩着脖子站在牛棚前。木川以为自己死定了,怕也是要跟着乡亲们去了。仁公手下大将胡毅一挥剑,准备斩杀木川。木川害怕地闭上眼,腿直发抖,“住手!”樊仁公骑着马过来,木川缓缓睁开眼,抬头看去,那是多么俊朗的男子,高高地坐在马背上,他的铠衣擦的锃亮,面色白净里凸显着些许苍白,在这群满身灰土的糙汉士兵里明显格格不入。
  “主公,您,您怎么来了?”胡毅略显慌张地半弓着身子。
  “你什么都好,就是没有仁慈之心。”
  “主公,对这些侵犯我们的狄人要什么仁慈之心!”
  “回去自领二十板,若有再犯,定不饶恕。”
  “来,手给我。”樊城弯下身子伸出手递给木川。
  木川惶恐得瞥了眼胡毅和其它人,看了看面前这位男子,一双笑眼弯弯得温暖极了。木川小心地握紧那人的手,轻轻一拽就被拉上了马。
  木川被带到了营帐里,他一进到营帐里就伏地跪着。
  “别跪着,你叫什么”樊城将其扶起。
  “我,我叫钟离木川。”木川的声音很小。
  “这个姓很少见啊,你是狄人是吗?”
  “不,不是,我是蛮族人。”
  “蛮族”
  “嗯。”
  “我的士兵杀了你的乡亲们,你会想报仇吗?”
  “不,不想的。活着就很不容易了,哪有什么精力再去想这些。”
  “我给你些银两,你这就逃命去吧,找个安稳的地方好好过。”樊城把银两塞到他手上,开始在一旁脱盔甲。
  “将军,我不走,我这命是您救的,我得报答您,做牛做马都愿意。”钟离木川跪下。
  “你怎么又跪下了”
  “我,”
  “那你说你留下能做什么”
  “我会轻功,我可以保护您。”
  “就算你轻功再好,你能从十万大军里飞出来不成”
  “我,我打扫清洗,什么都可以,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真的不想走”
  “不想,我要留下。”
  樊城扔过一套衣服给钟离木川,“走,我带你去河边洗洗。”
  “嗯。”
  钟离木川跟着樊城走出营帐,外面天色已暗,一口大锅已经支了起来,正在准备着烧饭。几列士兵整齐地走着步子。
  樊城走得很快,钟离木川小跑着才跟得上,“就这儿了,水有些凉,你受的了吗?”
  “我从小就在河里洗,受得了。”
  钟离木川把干净衣服和脏衣服都脱在岸上,整个人浸在水里,这水还是有些凉的。他边洗,边偷偷瞥不远处倚靠在树下的樊城。
  “头发也一并洗了!”樊城大声朝他喊。
  “嗯。”
  钟离木川再一抬头,樊城不见了踪影,他有些许害怕,赶快洗了洗,便上了岸。他笨拙地穿上樊城的衣服,湿水的头发散乱着在他的肩上滴水,还未来得及撩出衣领,他低着头系腰带。突然一只手碰到了他的脖子,把他的湿发从衣襟里撩出来,他急忙转身,可衣服松垮垮的还未系好。
  “怎么,这么大了,腰带也不会系”樊城将手上的干布子挂在臂弯,伸过手替钟离木川系上了腰带。
  “好,转过去。”樊城拿着干布子替木川细细地擦着头发,木川相比樊城来说还是个孩子,自然比樊城矮了一截,不过此时这样的身高正合适。
  月光皎然撒过河岸,河水点点闪着银光。
  “我以为你丢下我了。”
  “如果我丢下你了,你能自己找回去吗?”
  “我不知道。”
  干布子一撮撮细发擦着。
  “我既然答应让你留下,自然不会丢下你。”
  “你为什么不讨厌我呢?”
  “你不觉得你这个问题很奇怪吗?为什么我要讨厌你呢”
  “因为我天生就是个讨厌鬼,母亲生下我就难产死了,父亲带我到四岁也得了痨病去世了。村里没人喜欢我。”
  “他们不喜欢你,我就应该不喜欢你吗?”
  “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谈不上,但是绝不讨厌。”
  “绝不讨厌”
  “嗯。”
  “可我喜欢你,你很好,对我很好。”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那就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樊城按着钟离木川的双肩将他转过身来。钟离木川背着他还能正常说话,这一正面对着他,又有种畏怯的感觉了。
  “看着我。”
  钟离木川这才不安地抬起眼看着樊城。木川洗干净以后就算在夜色里五官也显得精致,是温柔的那种脸庞。
  “答应我,像喜欢我那样喜欢自己。”
  “喜欢自己”
  “对,我只有这一个要求,能不能做到”樊城冲他笑,樊城的面庞英气逼人,但是他的笑很温暖。
  “能。”钟离木川小声地说道。
  “好啦,我们回去吧。”樊城理了理钟离木川的湿发,“回去我找根绳子给你扎上。”
  钟离木川此刻跟在后面都要哭了,他从未遇到过一个人对他这么好,他想,若是有一天这人让他去死,他也绝不会有半分犹豫,他要一辈子都跟着这个人。
  用过晚饭,钟离木川干干地站在一旁。
  “过来,刚就该把头发扎起来了,省得下次喝稀饭头发掉碗里。”
  钟离木川安静地坐在床沿,樊城一把握起头发,饶了两圈绳子,再一系就好了。
  “好了,转过来看看。”
  木川乖乖地转过身。
  “还挺精神的。”
  “是吗?”
  “你去照照。”
  钟离木川早就注意到了樊城的特别,他的营帐里有小桌子,有镜子,喝水也用的很精美的青色玉杯。
  “是吧,人精神了才能做好事。你先睡吧,我有点事情出去,晚点回来。”
  钟离木川走了以后,他一个人纠结了许久不敢上床,最后缩着坐在床边的地上睡过去了。
  等他感觉到动静睁开眼时,他正被樊城搂住腿弯准备抱起,“将军。”木川慌乱不已。
  “别叫我将军了,叫我樊城吧。”
  “不能,我还是同他们称你主公吧。”钟离木川将樊城抱上床上放下。
  “有时候,想想自己到死都没有个可以直呼自己姓名的知己也挺可悲的。”
  “知己”
  “我觉得你合适,你不是我朝人,自然可以不用守我朝的规矩。就叫我樊城吧。我就叫你木川,是不是公平了。”
  “好像是。”
  “可是知己是什么”
  “知己就是很好的朋友,你们在一起不用受规矩束缚,会很自在。”
  “那可以永远在一起吗?”
  “未必。”
  “未必”钟离木川锁眉想了一会,“那不如你娶我吧,我看村子里都是成了亲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我这辈子无论如何都是要跟着将军的。”
  钟离木川一脸惊讶的表情,但还是温柔得笑了,“你这段话里犯了两个错。”
  “我,我说错了吗?”木川怯怯得说道。
  “其一,一般而言,你口里的成亲是男女之间的事,所以我不能娶你;其二,你刚又没叫我名字。”
  “樊,樊城,成亲为什么只能是男女之事呢?不就是个仪式吗?成亲要拜堂,还要把乡亲们都叫去吃饭,然后就好了,他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那你说孩子是怎么来的你是怎么来的”
  “是我娘生出来的。”
  “对啊,男女结合才能延续香火。”
  “我懂了,那你成过这种男女的亲吗?”
  “我有过,十三岁的时候,我就娶了相臣的千金为妻,还有个孩子,他叫樊擎。可是他娘也是生他的时候死去了,后来我便没再成过亲。”
  “他肯定很想你。”
  “说不定他也恨我,恨我在他这么小的时候就把他一人留在那深宫里。”
  “不会的,他肯定会以你为傲的。等你打了胜仗,你就可以回去看他了。”
  “嗯。”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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