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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送归鸿-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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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长林见她拼命忍耐恐惧的样子,心里一软,抬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没事了,放心。”
  而后,他向对面的人伸出手:“鸿弟,跟我走吧。”
  曲鸿略带惊讶看着他。
  他见曲鸿不动,又补充了一句:“跟我去淮上,我带你查明真相。”
  曲鸿彻底呆住了,他刚刚背叛了这个人,而这个人却给了他一个邀请和承诺。
  他想要摇头,想把目光移开,可对面摊开的手掌之中,像是附着了无穷的吸引力,引着他向前迈了一步。
  在他身边,琴莺忽然冷冷道:“鸿儿,你做什么?”
  “琴姑姑,”曲鸿很快停下来,转过头,踟蹰道,“姑姑,我相信这个人不会骗我,无论如何,先放了他们吧。”
  “放了他们?”琴莺厉声质问道,声音忽然一提,令整屋的人措不及防。
  程若兰本回到师兄身边,忽然被她冷若坚冰的声音嚇住,惴惴地转过身,愕然地望着那个原本娴静端庄的女人忽然纵身而起,振臂向自己袭来。
  琴莺这一举惊住了所有人。
  她在起步的同时高高地扬起手,宽大的罗袖临风抖开,夜色已深,室内光线幽暗,她的衣袖宛若一朵怒放的鲜花,灿烂灼目。花蕊是她纤长的手臂,五根手指紧紧握着一柄短剑。
  银光一闪,短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径直刺向程若兰的胸口。

☆、柳浪闻莺(五)

  
  在那短暂的一刹间,曲鸿是离琴莺最近的一个。他几乎是本能地滑了一步,挡在程若兰面前,从腰间拔出玉笛,斜肩递出。
  短剑和玉笛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亮的铿鸣。
  琴莺的短剑虽不起眼,却是由稀贵的天山玄铁所锻,剑刃轻薄锋利,削金如泥,若是换成普通玉器,恐怕早就被击成碎片。可曲鸿的玉笛被自身剑气所包裹,表面泛着隐隐青光,竟硬过磐石,将短剑生生格住。
  琴莺的这一击来得突然,速度虽快,却并未施入太大的力劲,如今被曲鸿一推,优势尽失,只能暂时撤回。
  曲鸿虽勉强挡下一击,手腕却剧痛无比,踉跄地退了几步,抬臂将师兄弟三人护在身后,央道:“琴姑姑,住手,先不要伤人!”
  琴莺虽撤了剑,目光却仍像一刀无形的利剑,所到之处仿佛能洞穿一切意志。她冷冷道:“该住手的是你,他给你下了什么蛊,竟让你反过来对付我?”
  “他没下蛊,只不过说了真话,”曲鸿向风长林短暂投去一瞥,随后继续争辩道,“他们并不是真凶,也不知道真相,杀了他们有什么用处呢?”
  “真凶?真相?哈哈……哈哈哈……”琴莺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浑身发抖,肩背颤得仿佛寒风里的枯枝。曲鸿怔怔地望着她,只觉背后发凉,不寒而栗,原来笑声竟可以如此冰冷可怖,他方才只顾着和风长林对峙,全然忽略了身边的琴莺,忽略了她心头积聚的怒火。
  他恍惚地想起昼时的那场琴,能奏出那曲“百花恸”的人,内心又怎会平静地接受一场突兀的死亡。她不过是在忍耐,在等待,而现在她终于不打算再忍了。
  曲鸿几乎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她笑了很久才停下,再度开口的时候,语调更沉了一些,哑了一些:“鸿儿,亏我以为你得了曲渊的言传身教,结果还是蠢得无可救药。什么潇湘派,什么摘星楼,他们每个人都是害死他的凶手,尤其是他们护送的东西,比十八道剑伤还要残酷,比罗刹谷所有恶人还要狠毒。”
  “你知道那张纸的秘密?”曲鸿骇然失色,“你究竟是什么人……”
  “是啊,我知道。”琴莺的嘴角扯出一个微笑,红润的嘴唇向上勾起一个弧度,说不出是妩媚还是残酷,“我不仅知道,还要毁了它。鸿儿,你若是也想知道,就帮我杀了他们,叫他们一起陪葬。然后我会告诉你我是什么人,解答你所有的问题,怎么样,这笔交易很划算吧?”
  曲鸿又一次惊呆在原地。
  在他身后,乐诚来到程若兰身边,战战兢兢道:“师姐,你……你没事吧,这个人好可怕,她没伤害你吧。”
  可程若兰没有回答,视线越过曲鸿的肩膀,望着琴莺的方向,眼睛大睁着,眼底写满了恐惧,哪怕是方才被刀尖抵住脖子时,她都没有流露出如此明显的惧意。
  乐诚被她吓坏了,抓着她的肩膀摇晃道:“师姐,你怎么了——”
  程若兰不住地摇头:“诚儿,这个琴莺……不对,她根本不是什么琴莺,她是……”
  话音未落,便被长剑出鞘的声音盖过了。
  风长林见曲鸿愣在原地,师妹师弟都吓得魂不守舍,哪还能再等,铮地一声,将“云水剑”拔出鞘。那是一柄三尺有余的长剑,剑身上的凛凛青光流转而出,立刻溢满了房间。他横剑于身前,喝道:“琴莺姑娘,我不想在贵舍伤人,请你不要逼我。”
  他下定了殊死相搏的决心,语气中透着一股威严。乐诚望着师兄的背影,也终于鼓起勇气向前一步,将佩剑拔出,沉声道:“师姐,这一次我来保护你。”
  四人站在一处,其中两个还举着剑,对她怒目而视。琴莺冷漠地笑了一声,目光在四人身上扫了一圈,出人意料地收回短刃,转过身,缓步回到桌旁。
  谁也不知她要做什么,谁也不敢轻举妄动,直到她的手指搭在琴弦上,优雅从容地抬起手腕,指尖轻勾。
  曲鸿大梦初醒一般,浑身一凛,高呼道:“不好,琴声不能听——”
  已经晚了。琴莺忽地将琴弦一扫,五弦齐鸣。细小的旋律猛地放大无数倍,汇成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巨响,以五根细弦为依托,连绵不绝地奔涌而出,如狂潮,如飓风,如惊雷,在狭小的室内迸开。
  房间四壁的烛灯悉数被吹灭,角落里的镂花屏风被震得粉碎,像纸片一样七零八落。阳台上的花架也跟着塌下去,花株被拔去根基,瘫软在地。窗边的帷帐高高扬起,露出外面惨淡的夜空,和夜空正中高悬的月亮。
  风长林被震得连退几步,险些昏厥过去,只觉两耳蜂鸣不止,眼前一片昏黑,喉咙里有一股腥味泛起,仿佛被千钧大石压住胸口,闷痛难耐。
  在他身后,乐诚已经坐倒在地,手里的剑摔出数尺之外,程若兰也惊骇不已,半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拼命擎住“云水剑”,挡在师弟师妹面前,忍下胸中闷痛,费力地睁开眼。
  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起来,他看到屋中凌乱一片,宛如废墟,而琴莺立于月光之中,长发披肩,五指扶在琴上,脸色惨白,细润的朱唇慢慢牵起,定格成一抹凄厉的笑容。
  而后她忽地纵身而出,这一次比上次还要更快,短剑出鞘,在身前扫出一道弧。
  一道夺命的弧,直取向他的脖颈。
  剑气疾行,如电光火石,可他不能闪避,他的身后还有两个人要保护。他将云水提起,横在身前,咬紧牙关,迎上了银色的剑锋。
  两锋相撞,又是铿锵一声,比方才那次还要尖锐,还要刺耳。但风长林还是接下了这一击,后脚撤了一步,两手撑住长剑两端,稳在原地,岿然未动。
  挡下这一击的并非他自己的力量,还有一个人站在他身边,用玉笛格在短剑根处,帮他抵消了一半的劲力,竟是曲鸿。
  风长林喜道:“鸿弟,多谢你了。”
  曲鸿递给他短暂一瞥,便转向对面道:“琴姑姑,求你快住手,我真的不想伤害他们,你听我一句吧!”
  琴莺停在两人的面前,眉头紧锁,锐利的目光在曲鸿身上来回打量,令后者感到一阵本能的战栗。
  方才她的动作太快,头上的银钗甩落在地,头发随之披散开来,凌乱地搭在肩上。繁缛的外裙也被她甩脱,露出里层的衣衫,竟然是一席贴身的黑袍,制式简洁,小臂用腕套裹着,短剑便藏于腕套下方,平时被宽大的罗袖盖住,很难看出,此时此刻方才露出破绽。
  没了裙袍的遮盖,她的身形更显高挑瘦削,胸膛平坦,肩颈处线条硬朗,实在不像是女人,反倒更像个男子。
  曲鸿和风长林双双惊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站在月下的分明是个挺拔的男人,尽管他的眉眼仍是琴莺的眉眼,甚至还带着脂粉的余痕,但神情已然转变,由秀丽娴静变得冷峻凛利,竟与方才判若两人。
  他咄咄逼人道:“鸿儿,你可想清楚了,当真要用他留给你的兵刃来对付我?”
  曲鸿惊骇不已:“你……你竟是……”
  “不错,我是男人。”他平静地答道,声音俨然变得低沉,冷漠,像是完全换了个人似的。
  在两人身后,程若兰终于止住战栗,眼睛紧紧地盯着他,开口道:“琴莺,难怪我觉得这个名字分外耳熟,你乔装的手段实在太高明,以至于我根本没有去想。玄铁短剑,夺命长琴,你果然是摘星楼的人,你便是那‘翻弦索命’的秦英。”
  秦英向她投去一瞥:“小姑娘,不管你从哪里听说我的名姓,可你说对了一半,我曾是摘星楼的人,只可惜那已是过去之事,当年七名御使之中,叛逃而出的先后有两人。”
  程若兰迅速地瞧了曲鸿一眼:“他的义父是其一,余下的那个就是你。”
  秦英点头道:“不错。”
  他的眉目凛然,神态清冷而淡漠。任谁能料到,风姿绰约、声名远扬的临安名妓,竟然是一个隐姓埋名的江湖杀手。
  秦英不再与她纠缠,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转向曲鸿。
  四个人都看着秦英,可秦英却只看着曲鸿,仿佛这房间里只有他是值得交谈的人。
  “鸿儿,你义父当年叛逃而出,我奉御主之命去取他人头,在福建海滨追上他,与他一战。他的功力本胜于我,却在最后时刻舍剑弃守,正面接了我的琴招,一身武功悉数废去。他要我杀了他,因为他知道自己如若不死,我便无法向御主复命,我便会死。”
  “原是这样。”曲鸿骇然不已,那一年海滨发生的事,他终于有了印象,“可是你还是没有杀他,你把他放走了。”
  秦英沉默了片刻,冷峻的脸上流露出些许感情,说不出是苦是甜,是追思还是懊悔:“我不喜欢亏欠于人,可我还是欠了他一条命,所以你手里才会有我的锦囊,所以我才会答应助你。”
  曲鸿凝望着他:“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义父为什么会背叛摘星楼?你都知道,对不对。”
  他却移开目光,短暂地望向窗外的月亮。清皎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将他的侧脸映出几分温柔。
  “曲渊的剑比我快,从前在杀人的时候,从来都是一剑封喉,只取性命,不加折磨。他的性命被人取了三年,我竟一无所知。可是老天有眼,将你送到了我的眼前,你不仅把消息带给我,还把仇人也一并带了过来。你帮我杀了他们,毁了他们身上的东西,我就告诉你。”
  他把目光收回曲鸿身上,满怀期许地等待着。
  可曲鸿只是摇了摇头。
  他叹道:“鸿儿,我已经如约帮助了你,你还是不信我,非要阻碍我吗?”
  曲鸿攥紧了手里的玉笛,缓缓道:“不是不信,可我还是不能让你伤他。”
  秦英冷笑了一声,方才神情里的些许柔意很快烟消云散,被冰霜般的冷酷所取代。
  他沉下声道:“今日我无论如何都要毁去镖物,以命祭命,你若是顽冥不化,我只能连你一起杀。”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柳浪闻莺(完)
*琴姑姑……不对秦伯伯会是个重要角色,很拉风的有没有!(x

☆、断桥惊|变(一)

  夜色很浓,浓得像用墨泼过。街道上的人烟已经稀稀落落,莺歌楼里仍是一派歌舞升平。
  只有顶层的灯熄了,黑暗中间或有刀光剑影闪过,一场惊心动魄的争斗正在悄然上演。
  秦英冷笑一声,回身去取他的琴,那把古朴的瑶琴如今成了一件骇人的兵器,没有了裙衫的拖累,他的动作比方才更加迅敏。
  风长林心下一紧,此人师出摘星楼,武功深不可测,偏偏室内空间狭小,他的长剑没有半点优势,倘若对方琴声再起,他必定难以招架。想到这里,不再犹豫,转头向同伴喊道:“我们先离开这房间再说!”
  曲鸿也是同样考量,他往门外看了一眼,不由得暗自心惊,内室发生了如此大的动静,方才的侍女居然还侯在外室,安然若素,他怕莺歌楼里还有秦英的帮手,咬牙道:“楼梯行不通,只能跳窗了。”
  四人越过满屋狼藉,来到窗边,窗沿上的栏杆已经被震断,残花遍地,夜风裹挟着湿冷的水汽扑面而来。
  寻常人站上这五层高台,难免腿脚发软,好在他们都是习武之人,有轻功的底子,风长林急急地往下看了一眼,宣布道:“往树丛里跳。”
  眼下情形紧迫,容不得半点犹豫,赶在琴声再度响起之前,四道人影接连飞跃而出,纵身扑入夜色。
  楼后有一片低矮树丛,风长林双足担在枝杈上,侧身一翻,稳稳落地,曲鸿紧随其后,着地时衣袂翻飞,带起一捧树叶,不偏不倚地落在风长林的头顶。他笑道:“林哥,这是我们第二次跳窗了吧。”
  “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风长林抱怨了一句,心里却轻松不少,回过头查看师弟师妹的状况:“诚儿,兰儿,你们还好吗?”
  刚一回头,脸上骇然色变。程若兰捂着脚腕,跪坐在地上,表情痛苦,嘴唇失了血色。乐诚蹲在她身边,急得眼圈发红,不住地唤道:“师姐,师姐!”
  风长林愕然不已,心道,兰儿的轻功不逊于我,区区五层而已,怎会失足摔倒。她方才认出秦英的身份时,神情异常惊惶,莫非她与摘星楼有什么渊源。
  他在师妹身边蹲下,安慰道:“兰儿,不用怕,师兄会保护你的。你先到我背上,我背你走。”
  乐诚却抓住他的胳膊,摇头道:“大师兄,不行,你还是专心应战吧。”
  “可是……”
  “保护师姐的任务就交给我吧,我来背她。”
  少年虽然害怕,却毅然紧咬牙关,眼里闪烁着坚决的神色,风长林见状,在他肩上拍道:“好男子汉,就交给你了。”
  乐诚点点头,撑起程若兰的胳膊,将她负在背上,双手牢牢地揽住她的膝窝。
  曲鸿催促道:“来不及了,快走!”四人再度起步。
  水榭之中有一条长廊,越过湖畔浅滩,与断桥相连,是眼下唯一的去路。乐诚跑在最前,已经步入长廊,忽闻背后风声飒飒作响。他回过头,一眼便看到秦英从楼顶跃下,身形又稳又快,黑衣在夜风中飘展开来,犹如鬼魅一般。
  他被吓得怔了片刻,滞在原地没有动,也就是在这片刻间,秦英的袖底闪过两道银光,原来他在袖中藏了不止一柄短剑,银刃划破黑暗,像离弦的箭矢一般,向乐诚飞驰而来。
  曲鸿和风长林不约而同翻身跃起,挡在乐诚面前递出手臂,长剑短笛,一高一低,只听铛铛两声,两柄短剑应声而落,落进漆黑的湖水。
  这不意间的默契令两人都略感意外,各自侧过头,短暂地交换了一个目光。然而他们根本来不及开□□谈,秦英便已追至。
  他翩然落地,落在长廊尽头,断桥之前,堵住了四人唯一的去路。
  一面是莺歌楼,连着灯火阑珊的临安城,一面是断桥,连着荒芜深郁的孤山,西湖的水像漆黑的镜子,城中的亮光,山中的暗影,一并映在广阔的湖面上。
  子时将近,城中已是人烟寥寥,但还是有人发现了桥边上的纷争,临安毕竟是都城,天子脚下,有江湖人士贸然打斗,难免引起躁动。风长林已经听到岸上的呼声,暗暗心惊,可秦英却不管不顾,显然已经怒到极处,顾不得旁物了。
  断桥和孤山之间,还隔着一道长长的白堤,风长林望着狭窄的堤岸,咬牙道:“我们冲过去,逃进山中一避。”
  “想得倒美,没那么容易。”秦英冷笑一声,扬臂便要翻弦,三尺六寸的瑶琴被他揽在手里,轻若无物,风长林大觉不妙,深知不能让那琴声响起,忙纵步近身,递剑相搏。
  谁知秦英是故意诱他,见他向自己袭来,用袖子把琴一卷,另一只手斜斜递出,手中短刃擦过他的肩膀,直取他背后行囊。
  镖箱还装在行囊里,风长林哪敢怠慢,匆忙闪身,剑势也跟着乱了。秦英紧逼不舍,挥舞短剑一通连斩,剑光宛如火树银花,每一斩都刁钻至极,风长林以云水剑相抵,长剑和短剑击出一连串铿鸣,他被逼的连连后退,脚底踩到堤岸,差点失足滑落。
  秦英仍旧一脸从容,将他逼到岸边后,扬手往琴上扫去,充沛的内劲顺着琴弦向四面八方荡出,绵延不绝。
  秦英的琴上功夫曾是天下一绝,“翻弦索命”的称号令江湖人闻风丧胆,但那毕竟已是往事。过去十余年间,连摘星楼御主都找不到他,世人当他早已死了,他隐姓埋名,藏于青楼,武功竟没有半点退步,反倒比过去更加精湛。
  无形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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