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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万朵-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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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毒之人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太子偷偷害死,却不会想到太子体弱至此,仅仅喝了今日的一碗汤药,就吐血不止。
这位太子也是聪明人,被人毒害这样的大事也压住不宣,可见太子心思深沉。只是沐青不明白,以太子体弱之躯,一看便知活不长久,又是谁,在暗中费这么大的心思要害他。
小小的东宫之内,侍候太子的侧妃加上奴才们人数众多,鱼龙混杂,谁也不清楚谁是哪一方的势力。想到这里,沐青心里微沉。东宫的乱局,其实就是这皇宫局势的缩影,他今日的所见所闻,不过沧海一粟。
沐青心里明白,他若想在这里活下去,只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明哲保身,另一种则是将自己也陷入其中,却必须学会自救的法子。沐青虽想明哲保身,可若想得到太子手上的那枚扳指,就必须让太子殿下接受自己。
沐青想了想,目光落在了那块药碗碎片上。
若想让太子殿下接受自己,首先就从这里入手吧。不过,现下的当务之急,是必须与东宫的奴才们拉近彼此的关系。否则,继续保持这种敌对或陌生的关系,他将寸步难行。
作者有话要说:
有看文的亲吗?
第13章 试探
傍晚时分,太尉府侧门前,一名身高体壮的侍从牵着马准备出太尉府时,一道身影从廊檐下现身。
侍从一惊,抬头看见来人后,拱手道,“见过左先生。”
左乘颔首,从衣袖里取出一封书信。“这里有我书信一封,到了常山,你需与太尉大人手书一般亲自交到常山守将边牧之手。这是我为大人写的一封劝书,你需谨慎放好,万万不可遗失。”
侍从双手接过书信,道,“小人明白了。”
左乘道,“你此去常山,路途遥远,不可有丝毫懈怠,待你归来,我会为你请赏的。”
侍从垂首,喜形于色。“多谢左先生!小人一定不辱使命。”说完,在左乘平静的目光中,怀揣两封书信,牵着马儿,悄无声息的从侧门离开。
左乘驻足片刻,转身进府。
入夜,天色沉寂下来,比之别宫的灯火通明,这东宫却显得要静谧许多,地段较之别处也幽静许多,似乎连周身的寒气,也比别处要冷上一两分。
沐青坐在床榻上,用金创药在还未彻底好全的臀部涂了一层,而后和衣躺了下来。今日整整一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心神倦怠,即使换了个地方,依旧阻挡不了睡意朝他涌来。在越来越沉的睡意中,他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迷糊之中,沐青似乎听到了细微的声音,一声一声,交织而来,逐渐变得清晰,那是一种凄厉的、哀嚎似的声音。
“还我命来——我死得——好惨啊——”
“还我命来——我死得——好惨啊——”
沐青与黑暗之中睁开眼,眼底并无半分惊惧。睁开眼后,那声音越发清晰了,沐青仔细听着,忽然坐起身来,看着屋外。微弱的月光下,一道黑影在屋外的长廊游走,看那黑影的轮廓,似乎一袭长袍,长发披肩。沐青听到的声音,也正由此由远及近的传来。
沐青看着那道在屋外徘徊的鬼影,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而后又躺了下来,翻个身继续睡去。
论装鬼,他可是行家。世上只有两种人怕鬼,一种是胆子小的,一种是做了亏心事的。很可惜,他两种都不是。外头那鬼影对他丝毫不了解,就敢来装鬼,还装成这种小孩子都能看穿的程度,是有多大的自信。
半晌,鬼影还在游荡,凄厉的叫声此起彼伏,见屋内久久没有任何回应,那鬼影游荡了片刻,悄然无声了。
翌日,沐青早早的起了,去正殿给太子请安,发现太子还没醒来,就被子涵叫去书房收拾。“太子殿下待会儿起了,是要去书房练上一个时辰的字的,你早些去收拾收拾,记得给太子多研些墨备好,供太子使用。”
沐青应下,转身准备出门时,被子涵喊住了。
沐青转过身,“还有何事?”
子涵看着他,眼神犹疑不定,“你昨夜,可有听到什么声音?”
沐青目光不变,“什么声音?”
“你没听见?!”子砚声音一顿,神情有瞬间的沮丧,被他瞬间隐藏起来,挥手道,“没事了,你去吧。”
沐青身形不动,沉默片刻,他道,“其实,我昨晚听到了一些声响。”在子涵瞬间望过来的惊疑的目光中,沐青道,“不过我始终记得一句话,不做亏心事,不怕鬼上门。而且,你不知道,我的房中有一枚八卦符,那是我入宫前我娘留给我的,我娘说只要把那枚符放在身边,就永远不怕鬼祟来扰。除非,来的不是鬼,而是人。”
子砚眼神微变,他不敢看沐青,眼神移向了别处。“哦,还有这种事,那你倒是胆子大,我胆子小,怕鬼。”
“是吗?”沐青似问非问,又道,“那可千万别做了亏心事,小心夜半鬼上门。”说完,沐青转身出了正殿。
须臾,子砚从内殿出来,见子涵脸色青白不定,就问,“怎么了?”
子涵看了他一眼,又朝内殿侧了侧眼。子砚道,“无妨,太子还没醒,说罢。”
子涵道,“我扮鬼的事,被秦川看穿了。”
“我早说过让你不要做这种事。”子砚道,“不是每个人都如齐叶那般好对付。这个秦川一看就是聪明的,没找到他的弱点前,不可在轻易动手。”
子涵有些不太甘心,“那就让他一直在这里待下去?你可别忘了,他是文妃的人,在他面前,我们不能苛待他,还要时时受他的监视。尤其是太子殿下,身体本就不好,还得受这些小人的气。”
子砚道,“又不是一时半会儿的,太子殿下能受,咱们做奴才的为何不能受?先挨着吧,文妃势大,不是咱们能抗衡的。咱们刚对付了一个齐叶,她立刻又派了一个人过来。咱们暂时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了,免得文妃起疑,反而给太子招了麻烦。”
子涵沉默片刻,没再反驳。
子砚道,“他人呢?”
“我让他去书房收拾了。”
“你在这里看着太子殿下,他待会儿便该醒了。”子砚道,“我去书房看看他,他若是个老实的,咱们不妨先将他稳住,后边在慢慢打算。”
说完,在子涵的默认下,子砚转身离开正殿,去了书房。
书房位于左偏殿,子砚进屋时,沐青正拿着拂尘打扫着书柜上的灰尘。见子砚进来,沐青颔首示意,“子砚公公。”
子砚点头,径自走到书案前,将太子喜欢阅览的一些书籍整理放在一旁,朝正在扫灰的沐青道,“我听说你识字,这些都是太子殿下平常喜欢读的一些书籍,你需记好,太子需要时得立马找出来。”
“我记下了。”沐青道,“多谢子砚公公提示。”
“你不必谢我。”子砚道,“咱们都是侍候太子殿下的,一切都是为了主子好。尽职尽责是咱们的本分,咱们是同级的,日后便喊名字吧。”
沐青手中的拂尘微顿,“行,我叫秦川,日后你也叫我名字吧。”
子砚点头。“秦川,无论你以前是哪个宫里的,如今,咱们都在东宫,太子是咱们的主子,咱们就得尽心服侍他。做人,做奴才,虽说不能从一而终,可至少得问心无愧。咱们侍候哪个主子,就该一心侍候他,不该多生二心。”说话时,子砚仍在整理书籍,却不时抬头,视线往沐青方向望来。
这时,沐青停下手中动作转过头来,道,“子砚,我可否问一件事?”
子砚点头,“你问。”
沐青道,“太子的身体如何了?昨日的事,是否时常发生?”
子砚沉默片刻,道,“太子身子无恙,只是体质差了些。昨日的事也并非时常发生,只是凑巧而已,太子昨日身体不适,才会吐血不止,没有大碍。”
“你可能不知,我是识药理的。”沐青深深看了一眼子砚,道,“你昨日落在地上的那碗汤药,我看到了,也闻到了,里面有一味药的气息很重。太子体虚,此药可以调理太子的气血,可若分量重了,就会加速气血运行,便会发生太子昨日出现的状况,吐血不止。长此以往,以太子的体弱之躯,又能经受得住几次这种状况?”
子砚脸色微沉,“是哪一味药?”
沐青道,“艾草。”
沐青话音稍落,子砚的脸色彻底沉下来。那碗药是徐侧妃派人送来的,熬药的人自然也是徐侧妃的人。这种进补的汤药太子喝了不少时日,若不是昨日突然吐血,他们又怎会知道其中竟然还有这等端倪。子砚更不会想到,徐侧妃竟然会有害太子之心。
太子虽身体不好,可对待身边之人都是和善的,尤其是他的两位侧妃。
子砚神色不定,想了片刻,抬头直视沐青,“秦川,你说的可是真的?你可知若有半句假话,让太子知道了,你就是死罪!”
“事关太子的安危,你若不信,可自去查。”沐青目光坦然,道,“这件事我只告诉了你,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此事。那么这碗汤药,今日应该还会送来,熬药之人留下的药渣,总是骗不了人的,你何不亲自去瞧瞧?”
子砚转身就要往外走,临出门前,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望着沐青,“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件事?你不是文妃的人的吗?”
“你说错了。”沐青放下手中拂尘,道,“我是我自己的人,谁是我主子,我心里有数。子砚,我知道你们对我有所防备,不过是敌是友,时日久了你们自然能有所感觉。另外,这件事可大可小,太子既然将昨日发生的事压下了,你不能明察,只能暗中查探,同时也要提醒太子,小心防范。”
子砚有些迟疑,道,“此事你为何不亲自向太子言明。此事若是真的,太子会奖赏你的,你在太子心目中分量也会不一样。”
沐青脸色不变,“我是宣华殿派来的人,太子殿下暂时不会信我。而眼下这件事,事关太子生死,丝毫不得拖延。”
子砚望着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秦川,见他目光坚定,没有多说什么。秦川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他心里清楚。他想将这份功劳让给他,卖他一份人情。与他与己,不论是交易或是情意,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已然发生了变化。
“不论你来东宫的目的为何,你的这份心意,我暂且记下了。”子砚道,“太子待会儿便该醒了,你研些墨,太子会来习字的。”说完,子砚步履匆匆的离开了书房。
子砚回到正殿时,太子刚好起身,子涵端着一碗汤药站在一旁。子砚见了,立刻上前问道,“这是什么汤药,何人拿来的?”
容修听到子砚的声音,系腰带的动作不变。
子涵愣了愣,道,“这是徐侧妃宫里的芷瑶端过来的,说是刚熬好的,让咱们侍候太子服下。”
子砚脸色一变,放低了声音道,“这个药不能给殿下喝,快些拿下去。”
子涵满脸疑惑,准备开口询问时,却听太子道,“子砚,你说的话是何意,这碗药我为何不能喝?”
子砚转过身来,太子已经穿好锦袍,脸色虽仍有些苍白,可太子该有的威严丝毫不减。他沉默片刻,在太子深沉的目光中,缓缓道,“太子殿下,这碗汤药有害您的身体,您不能喝。”
容修的目光朝子涵手里的汤碗瞥了一眼,道,“只是一碗补药而已。子涵,端过来。”
子涵不敢迟疑,连忙将药碗端上前,容修接过,在子砚还未反应过来时,仰头倒入口中,一饮而尽。
子砚惊声大叫,“殿下!这里头的艾草分量下重了,会伤害您的身体,你不能喝啊!”
容修将已经空了的药碗递给子涵,用锦帕擦拭嘴角后,目光落在子砚身上,“子砚,汤药里是何药材,我心里清楚,不过,你不识药理,是如何知晓这碗汤药里艾草分量过重的?”
子砚心里一惊,在容修略带质疑的目光中,沉声道,“是秦川,他识药性。昨日的汤药他闻到了,看到殿下您吐血的状况,便将此事告诉了我,让我提醒您。”
第14章 隐怒
“是他?”容修疑问出声,“他现在何处?”
子砚道,“书房。殿下稍后不是要去书房习字吗,我让他提前准备了。”
容修道,“去将他寻来,我有话问他。”子砚领命退下,出门前被容修喊住,“慢着,不必寻他过来了,这个时辰,我该去书房习字了。另外,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你们不可宣扬。”
子砚子涵齐声道,“是,奴才记住了。”
子砚子涵二人便侍候容修用早膳。用完早膳,容修吩咐他们二人留在此地,单身径自前往书房。
子砚见容修走远,朝子涵道,“你在这里候着,我出去一趟。”子涵感觉今日的子砚有些奇怪,准备询问时,子砚已跑得不见踪影。
书房内,沐青正在专心致志的磨墨。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循声望去。
书房门前,太子容修一身白衣当门而立,略为单薄的身形笼罩在白衫中,身形渺渺宛若霁月清风,清俊面容上的苍白之色不甚明显,却依稀可见一丝病态。他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前,精致的五官似乎凝结一层薄薄的寒霜,没有任何表情与动作,太子的威严却不露自显。
沐青心里一个咯噔,连忙越过书案上前行礼,“奴才秦川见过太子殿下。”沐青头低低垂着,将慌张的面色收敛起来,埋进心底。他不明白,怎么太子一个人来了书房,连个通报的人也没有,子砚子涵两人跑哪儿去了。
容修目光下移,落在身前跪着的沐青身上,停了片刻,没有开口让他起身,而是径直绕开他,走到书案前。
书案上,他平时阅览的书被整齐的码放在一旁,中间铺着一叠雪白的宣纸,左上角处,圆形砚台里的墨水已积了不少,墨条放在旁边,底端还有些微墨汁。
容修从笔架上选出一支笔,沾了墨水,执笔落于白宣纸上,飒然挥斥。片刻间,行云流水般扫过,一个笔锋劲道的草书跃然纸上——静。
沐青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他不知道太子正在做什么,头仍低垂着,心里忐忑不安时,容修开口了。他声音轻缓,低声道,“我若没记错,你说过,你进宫,已有五年了。”
沐青颔首,“回殿下,是的,奴才进宫已有五年了。”
“五年,是个老人了,一直在宣华殿侍候?我去过宣华殿几次,似乎从未见过你。”容修徐徐说着,软豪依旧挥洒,所到之处,笔锋劲道如高山流水,白宣纸上黑白分明。
“奴才原先是千禧殿的,只这几日被文妃娘娘示意调至东宫,从未在宣华殿内侍候过。”
“哦?”容修眉头微挑,对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有些疑惑。“千禧殿?是何人居住?”
沐青沉默片刻,道,“是冷宫,如今是温贵妃住着的。”
“温贵妃?”容修觉得这个称呼有些耳熟,凝眉沉思片刻,想起了一个人。“温良宜?竟然是她?我已经许久不曾听到有人提起她了,如今骤然听到,一时竟想不起了。两年前,见面我还得称她一声温娘娘。”
感慨一声,容修道,“她现在怎样?来东宫前,你一直侍候她?”
“回殿下,是的,奴才之前一直侍奉她。”沐青声音顿了顿,道,“她如今……身子无碍,只是神智不太清楚。”
容修的笔锋蓦然一顿,“疯了?”
“回殿下,是的。”沐青额上冷汗涔涔,他并不清楚温贵妃疯了多久,想了想,又道,“奴才不知道温贵妃是何时疯的,奴才只知道,她如今这状态,已经许久了。”
容修沉默片刻,道,“秦川,你可知你为何会被调至东宫?“
沐青道,“回殿下,奴才愚昧,奴才不知。“
容修的目光再次落到沐青身上,他望着屈身伏地的秦川,目光闪过一丝冰冷。半晌,他道,“不必跪着了,起来吧,过来看看,我这字写得如何?”
“谢太子殿下。”秦川连忙起身,躬身小心翼翼走至书案前,在容修平静的目光中,低头仔细打量容修笔下的字。片刻后道,“殿下,奴才虽识字,识得却不多,对书法也是不大懂得,还请殿下恕罪。”
容修眸光微沉,“罢了,这里不需你了,出去吧。”
“是,奴才告退。”秦川连忙行礼,转身离开了书房。
宣纸上,静若止水的最后一字被墨迹晕染了,高山流水一去不返,劲道的笔锋毁于一旦。容修蹙眉望着这张宣纸,凝视片刻,将其捏成一团,弃于一旁,转身离开了书房。
容修回到正殿,子涵连忙上前,“殿下回来了,可要休息片刻?”
容修看了他一眼,道,“去掌案司将秦川的案书取来,记住,秘密取来,不可让任何人知晓。”
子涵诧异片刻,颔首道,“是,奴才明白。”说完便离开了。
半个时辰后,子涵取来一本文案,与消失了近一个时辰的子砚一起,返回了东宫正殿。
一连数日,沐青在东宫里的日子已渐渐习惯下来,他也摸清了侍候太子的规律。一般的时辰,太子都是呆在正殿里,由子涵子砚二人贴身服侍,只有在晌午前的两个时辰,时常在书房练练字。这两个时辰,就由沐青贴身侍候。
沐青发现,自那一日后,太子不再问他一些事情,只安静练字,让他在一旁侍候,偶尔上前磨墨,也只有这两个时辰,他与太子单独相处。
沐青也渐渐感觉到,子砚对他已经没有了初来时的敌意,子涵或许受他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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