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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万朵-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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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殿,容修正要午休,此刻坐在软榻上饮着茶水,子涵则收拾床榻上的被褥,准备侍候太子午休。
此时,沐青候在外殿,道,“奴才秦川,有事向殿下禀报。”
容修放下茶杯,道,“进来罢。”
沐青进了内殿,径自行至容修身前,双膝跪地,不经意朝正收拾床榻的子涵看了一眼,道,“奴才有要事禀报太子殿下,此事事关重大,只能禀告殿下一人,还请殿下摒退左右。”
子涵正弯腰收拾床榻,听到沐青所言,心中微怒,登时转过身来瞪了一眼沐青,瞧见容修的眼神后,颔首道,“奴才告退!”言罢转身出了内殿。
偌大的内殿只剩下容修与沐青二人后,容修未叫沐青起身,只道,“究竟何事?说罢!”
此时此刻,沐青仍有一丝犹豫,踌躇片刻,终是下定决心,道,“奴才得到消息……”迟疑片刻,沐青方道,“有人亲眼看到,李侧妃娘娘……与六皇子有染……”
容修眸光微变,声音陡沉,道,“大胆!此事你从何知晓?一旦有任何虚言,你将会被以构陷皇子秽乱后宫之罪株连九族,即刻身首异处。秦川,你可要想清楚!”
“奴才没有虚言,奴才句句属实,若是没有证据,奴才绝不敢向殿下禀告!”沐青从怀里取出穆子所留的那张纸条,双手奉上。
“殿下应当记得昨夜漫天星火一事,此事起因,便是来源与此。天灯之上所记载的,向林信索命的落款人便是御膳房被毒死的六名粗使太监,而这些人之所以被毒死,正是因为当中有人亲眼看到,六皇子与李侧妃有染,这才被人灭口。”
沐青道,“这张纸条所留之人,就是被毒死的六人当中一人,也是奴才的朋友。奴才今日无意中得到这张纸条,这才知晓他被毒死的真相。殿下,此事太过骇人听闻,奴才绝不敢有丝毫虚报!李侧妃娘娘不守妇道,与六皇子秽乱后宫,殿下身为东宫太子,怎能任由身边之人暗中勾结,为所欲为?奴才不忍殿下被人欺瞒,这才冒着杀头的危险,向殿下禀报此事!”
容修深深看了一眼义正言辞的沐青,道,“秦川,你说出此事,可知后果?你言辞间处处为本宫着想,当真以为本宫不知你的用意?此事事关皇家颜面,你以为仅凭一张纸条本宫会信?秦川,你是认为自己太过聪明?还是以为本宫太蠢?!”
“你可知,身为奴才妄言主子的是非,在宫中视为大忌,本宫随意一道旨意便可处死你!”
沐青色变,完全没有料想到太子会是这种反应,当即垂首道,“奴才不敢!殿下若想处死奴才自然是易如反掌,奴才是惜命之人,冒着杀头的危险向殿下禀明此事,一是不忍殿下被身边人所骗,二是认为殿下不是不明是非之人。殿下若是认为奴才大胆犯上,大可以杀了奴才,可殿下身旁就少了一个可信之人。得失之间,相信殿下自有判断。”
“好一张利嘴。”容修盯着沐青,顺手接过纸条,道,“昨夜星火一事,与你脱不了干系罢!”
沐青猛然一惊,没有想到太子竟然会怀疑他。他已知这件事在皇宫内掀起了多大的波澜,皇宫内许多人在追查此事,他绝不能轻易认下,便道,“奴才势单力薄,哪能做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
容修只是随口一问,似乎猜到沐青的回答,并没有深究,只道,“秦川,你说我若杀了你,身旁便少了一名可信之人。你是宣华殿调来的人,你觉得,本宫能信你?六皇子名义上也算是你半个主子,你在背后害他,难道不是不忠不义?我若信了你,我怎知你不会在背后谋害本宫?”
沐青昂首直视容修,抬手指天,道,“奴才可以对天发誓,奴才绝不会背叛太子殿下,若有违此誓,定千刀万剐不得好死。”发完毒誓,沐青又道,“奴才的确是宣华殿调来的人,可奴才绝不是宣华殿的人。是文妃娘娘以奴才的主子所迫,要奴才来东宫侍候太子,实则行监视之责。”
“殿下,奴才或许有所私心,奴才唯一的朋友被六皇子所害,奴才亦被文妃所迫不得不为她行事,殿下久居深宫,文妃娘娘的势力与手段殿下应当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连东宫唯一的一位侧妃也与六皇子暗通款曲,殿下,他们的所作所为,殿下当真还能忍吗?”
容修盯着沐青的双眼,深邃而犀利的目光仿佛要探进他的心里,就在沐青内心忐忑之际,容修忽然道,“你的主子?你的主子难道不是本宫?”顿了顿,道,“温良宜?你倒是有心!”
沐青发觉说错了话,慌忙改口,“奴才说错了,是前主子。殿下是奴才的现任主子。”
容修未在沐青有多少个主子的问题上纠结,看了一眼纸条所载内容,道,“你既说是你被害死的朋友留下的证据,怎么过了这些许时日,才将此事告诉本宫?”
沐青斟酌片刻,决定实话实说,便道,“殿下有所不知。奴才自从被调入东宫以来,与他会面的机会以极少。甚至不曾见过一面,但奴才若得了空会回千禧殿,穆子知晓此事,平日里时常往千禧殿送吃食。”
“那日或许事发突然,又或许是他有所察觉,便将这件事记在纸条上秘密藏在食盒中送进了千禧殿。奴才是今日才去的千禧殿,这才发现穆子留下的证据。殿下,这也解释了为何御膳房死了六名奴才却被压下不报,若不是有宣华殿压着,仅凭御膳房管事又怎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容修默默听着,半晌,道,“千禧殿?若不是千禧殿,你还发现不了此事?”
沐青心中奇怪,却不敢多问,只道,“是。”
容修收起纸条,道,“这个证据由我收着,此事事关重大,秦川,你若真心想为你朋友报仇,此事便绝不能向外透露丝毫。你所说的,我会派人去查,若是有丝毫虚假,是何后果,你心里应当清楚。”
“奴才明白。”沐青道,“奴才相信穆子,也相信自己,更相信殿下。”
容修表情不变,道,“你的忠心,我记下了,你的所作所为,我也会看在眼里。你是不是一个可信的奴才,还有待观察。此事暂且搁下,你下去吧。”
沐青愣了愣,隐隐觉得此事的结果不该如此,然而太子所说也确有道理。他心有不甘,滞愣片刻,还是起身离开了。
第30章 惊闻
第三十章 惊闻
戌时初刻,天色已黑。
掌刑司内,林安正将今日查到的一些有关秦川的事告诉林信。
“我今日去查访了一些与秦川相熟的奴才,果然打听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事。秦川这个奴才从前在千禧殿时,性情孤僻,极少与人来往,几乎闭门不出,除却往千禧殿送膳之人,极少有人见到他。听说,他是因为得了怪病,不敢出来见人。”
林安道,“后来,似乎是身上的怪病好了,逐渐敢出来见人了。而且因为大病一场,性情似乎也变了。并且,与时常往千禧殿送膳的那名奴才成了好友。”林安朝林信道,“你可知那人是谁?”
林信见林安目光中若有深意,沉吟片刻,道,“是李穆?”他想起他曾经在御花园里撞见过他们二人,当即脸色一沉,道,“原来是他!这般想来,不论他用了何种手段,只怕我此次失势,与他绝脱不了干系。李穆等人是我命人去毒死的,他不知其中□□,定以为是我害死了他,难怪那日他看我的眼神如此奇怪!”
林安沉着脸,开始回想起这段时日所发生之事。半晌,道,“我始终觉得这个秦川有些古怪,一个人如何变,性子绝不可能轻易改变,只怕这其中另有玄机。”说着,林信又道,“对了,安子,你可打听到娘娘想如何处置我?”
林安道,“自从你被抓进掌刑司后,我们这些与你较为亲近的奴才们似乎被他们隔离了,打听不到宣华殿内的任何消息,也不知娘娘会如何处置你。”
“定是那高宇做的鬼,他早就看我不顺眼,如今我失了势,他只怕更要想法子让我翻不起身。”林信说着,眼底闪过一丝阴狠,道,“六皇子在何处?你可去找过他?”
林安无奈道,“六皇子早早就出宫回府了,我出不了宫,无法去找他。”
林信沉默片刻,伸手入怀掏出一块令牌,从牢房栅栏的空隙伸出去交给林安,道,“这是文妃娘娘赏给我的一块令牌,她还未来得及收回去,你拿着,不过你记着,只能从南门出宫,你到了南门,只需出示这枚令牌,宫门侍卫自会放你出宫。安子,时机紧急,你赶紧拿着令牌出宫去寻六皇子,请他来掌刑司一趟。只要他能来,我就有办法,救自己一命。”
“倘若他不肯来,你告诉六皇子,他的秘密我即刻便公之于众。”
“这……”林安迟疑,“他可是六皇子……你这样威胁他……”
林信嗤笑,“六皇子又如何,我为他行事,眼下落了难他们一个个对我弃如敝履,视如草芥,我的命都快没了,还管他是谁!不过你放心,只要过了眼下的难关,后面我自有法子渡过去。时间来不及了,你赶紧出宫吧!”
林安不再迟疑,接过令牌就急匆匆的离开了掌刑司。
一个时辰后,夜已深了。掌刑司内的牢房角落点着一盏火烛,烛火残光,将牢房印染得昏暗而幽静,伴随着其他牢房若有似无的哀吟声,一种诡异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林信缩在牢房的墙角,强撑着睡意抵抗心底的恐惧,不敢轻易睡过去。不知过了许久,牢房角落的烛火微微一闪,一道披着披风的身影出现在牢房入口处,林信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恐惧感顿时消失,沉稳心神,道,“殿下,您终于来了。”
容瑄的面容隐藏在披风中看不清表情,声音却是异常的低沉,伴随一丝极淡的杀意,他冷冷道,“林信,你这个狗奴才,好大的胆子,说罢,你想见我作甚?”
“殿下,奴才的确是狗奴才,奴才虽是一条贱命,可好歹也是一条命,奴才没有太大的想法,只想守着这条贱命好好活下去。既然殿下和娘娘不在意奴才这条命,奴才就只能想办法,自己救自己了。”
容瑄声音冰冷,“你这个狗奴才,我已经想方设法保全你了,在这掌刑司里呆着,你还死不了,你若想得寸进尺,当心立马死无葬身之地!别以为我不知你这个奴才虚张声势,我的秘密,只有死人知晓。”
“抱歉让殿下失望了,奴才眼下,还是个活人。”林信缩在角落,稳住心底的一丝忌惮与惧意,抬首望着立在牢门外笼罩在斗笠中的六皇子,道,“殿下其实不必紧张,只要我没死,殿下的秘密就不会被宣扬出去。但若是因为奴才这条贱命而赔上殿下的锦绣前程,奴才虽然荣幸,可殿下就得不偿失了。殿下,相信您也不愿因为奴才而赔上您自己吧!”
容瑄隐藏在披风底下的面容一片阴沉,他冷眼瞧着缩在墙角的林信,眼底一片阴森的杀机。他强忍住杀机,道,“你放心,我既然出面向母妃保了你,你自然不会死。你且耐心等着,过几日,我会想法子救你出来。”
“殿下的好意,奴才心领了,可比起殿下,奴才更相信自己。”林信道,“奴才找殿下来,是求殿下一事。只要殿下答应奴才,奴才发誓,不论是生是死,绝不会将殿下的秘密说出去,殿下也可高枕无忧了。”
容瑄蹙眉,显然不太林信的话,沉默片刻,道,“何事?”
林信道,“请殿下放奴才出去,只需一日。奴才此事失势,是因为背后有人陷害,奴才已经有了此人的线索,只要殿下放奴才出去,奴才定能找出此人,将功补过,娘娘也可用此人交差。如此,奴才的命可以保住,殿下与娘娘也可高枕无忧了。”
听着林信笃定的言语,容瑄没有出声。林信这个奴才已经威胁到他,无论他能否找到证据,林信都非死不可。不过林信提及到的这个人,他也想知道究竟是何人。能够在皇宫这么多人的眼皮底下兴风作浪,且隐匿得如此之深,将来必是一大祸患,倘若林信真的能够将此人找出来,不得不说也是为他做了好事。
权衡利弊后,容瑄当机立断,道,“我可以放你出来,但是你若找不出此人,你的死活与我无关。林信,别妄想威胁与我,你或许忘了,我是皇子,你只是个奴才,你的背后,还有你林氏一族,我若想灭你全族,轻而易举。”
林信脸色微变,片刻又镇定下来,道,“奴才不敢。不过奴才被族人送进宫里,早已是无根之人,他们的死活,与奴才何干?”
容瑄冷笑,“好一个无根之人,我且瞧着,真到了那么一天,你是否还能无动于衷?”言罢,容瑄转身消失在牢房入口处。片刻后,一名侍者入内,打开了林信所在牢房的牢门,将他放了出去,又将牢门锁上,而后,无声无息悄然离开。
子时,乌云蔽月,夜深人静。
沐青枕着双臂躺在床榻上,心里想着白日之事,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忽而,房门外响起一阵轻缓的敲门声。沐青连忙穿上外衣,打开了房门,看清门前所立之人,微愣片刻,忙道,“太子殿下!”
容修颔首道,“不必惊慌,随我出去一趟。”
沐青心中生疑,却没敢多问,回身掩上房门,跟着容修悄然离开了东宫。
与此同时,东宫后门处,侧妃李氏穿戴齐整,带着贴身侍女彩墨,小心翼翼的出了东宫。
千禧殿外,林信沉着脸望着与天幕混为一色的千禧殿,回想起先前林安与他说过的话。秦川的变故,是从千禧殿开始。一场大病,让一个人脱胎换骨,性情大变,从不善言辞,性情孤僻,到能言善辩,行事诡谲,这其中的巨大转变,绝不仅仅是用大病一场可以解释的。
此刻,林信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然而这个猜测,还需要证据来亲自证实。眼下,所有的源头,皆指向千禧殿,一座废弃了两年之久的冷宫。也许,只有亲自进去一趟,他才能找到答案。
下定决心,林信忽略心底的一丝惧意,吹熄了手中的灯笼,在茫茫夜色中,翻过了这面宫墙。
此时,天空之上,乌云翻滚而来,漆黑的夜色更加深沉。忽而,遥远的天际闪过一丝亮光,只一瞬间,照亮了天地一色的夜空,照亮了夜色笼罩的皇城,刹那而过,天地之间再次一片黑暗。
这一瞬,林信翻过宫墙,进入了千禧殿。
千禧殿内,万籁俱寂,一种令人心生恐惧的死寂在悄然蔓延。林信强自提神,四处张望一番,而后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燃,借着一丝微弱的亮光,穿行与千禧殿内。
除却有人居住的紧闭的宫门之外,林信如幽魂一般四处游荡,出现在千禧殿内每个角落,没有发觉到任何不对之处。最后,林信寻到了后院,夜色之中,微弱的光芒下,林信看到伫立在后院这一小方天地之间的土丘。
三尺厚土突兀而立,落于这后院之中,实在是蹊跷地很。林信直觉有些不太对劲,隐隐觉得这厚土底下或许是埋了什么,当即四下翻找,寻来一个木楸,开始就地挖掘。
此刻,已是深更半夜。后院安静地彷如死寂一般,林信却觉得自己隐约找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渐渐生出的欣喜之意冲淡了原先的恐惧。
忽而,天边再次闪过一丝亮光,接着,一道雷声轰然响起,震耳欲聋。林信被乍起的雷声吓得微微一惊,想到滂沱大雨将至,眼下这难得一遇的时机绝不能错过,便加快掘土的速度。
不知挖了多久,林信的额间沁出了汗水,感觉自己似乎挖出了一个小坑,林信长舒一口气,用衣袖擦了擦额间。
与此同时,天边闪过一丝亮光,抬眼间,林信似乎看到一道白衣身影立在不远处的墙角下,正望着他。只一瞬,便隐入黑暗中,林信隐隐感到有些发怵。须臾,闪电再次划过天际。这一次,林信清楚的看到了那道人影。
那是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披头散发,脸色灰白,双目圆睁,怒瞪的双眸下流着两条血泪。那——分明是一个死不瞑目的女鬼!
这一瞬,林信只觉得寒毛陡立,心神剧颤,大叫一声,猛然向后一倒,活活吓晕了过去。
女鬼纹丝未动,见林信已彻底晕了过去,这才抬手拭去脸颊上的血,盯着林信的冰冷的眸光里闪过一丝冷意。
这时,后院门檐下,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温娘娘,多年不见,气势不减当年啊!”
温良宜闻声回望,瞧见门檐下面色淡然的太子殿下容修与身旁正满脸震惊之色望着她的沐青,平静的脸色瞬间淡去。
这一刻,夜幕深沉。
这一刻,滂沱大雨,铺天盖地,筱忽而至。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前奏有些长,现在宣布:剧情正式开始!撒花!
第31章 真容
滂沱大雨伴随着雷鸣闪电悄然而至。在这入冬之际,电闪雷鸣极为少见,被人视为不祥之景。
此刻,御花园内,一座造型别致的假山下。李侧妃躲避着不时被风吹进来的豆大雨滴,怀着一丝欣喜与一丝疑惑,向面前的六皇子容瑄道,“殿下为何着急见妾身?这段时日宫里不太平,咱们还是小心些,以免叫人察觉。”
容瑄隐藏在披风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晚了,已经有人知晓了。”
李侧妃大惊失色,“当真?何人?”
“我的母妃,她知晓了,让我来善后此事。”
听着六皇子不同于寻常时的语气,林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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