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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万朵-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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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容修离去而略显消瘦单薄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位太子也不许并不如传言那般弱势。若不是因为他缠绵病榻的身躯,他该是怎样一位九霄之上搅动风云的人物。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有个小提示,也是一条重要的线索,不知道大家看不看得出来。





第22章 传讯
东宫距离昭元帝的寝宫乾元殿稍有些远,沐青建议太子坐轿撵,被太子一句话回绝了。
“天这么好,坐轿撵作甚?不如走走,我也可活动活动身子。”
于是,容修与沐青二人出了东宫,一主一仆不紧不慢地朝乾元殿方向而去。经过御花园时,迎面撞见了正朝他们走过来的三皇子容景,身后跟着一名小太监。
沐青不认识三皇子容景,看他的衣着与气势隐约猜到他的身份,却不知是哪一位皇子,只好缩在容修身后闭口不言,等着他们先开口。
还未走近,容景已经认出面前走来的人正是东宫太子,当即道,“许久不见,听说二哥身子不大好,今日怎么出来了?我方才向父皇请安,父皇还提起了二哥。一直不得空去瞧二哥,二哥可莫见怪!”
容景身后的小太监躬身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怎会。”容修淡淡一笑,脸色仍有些苍白,“多日不曾向父皇请安了,见这日头好,身子也好了些,就想着去给父皇请安。多日不见,三弟近来可好?”
“老样子,闲事缠身,不比六弟政务繁忙。这不得了空,就想着去给母妃请个安。”
“三弟的事怎会是闲事,我虽在东宫,却也知晓父皇看中三弟,交给三弟处理的都是些重要的政务。只可惜我身在病中,不能为父皇分忧,亦不能助三弟一臂之力。三弟德心慧智,忧国忧民,实乃大昭百姓的福气。”
“二哥谬赞了。”容景道,“为父皇分担是我们这些儿臣们应尽的责任。二哥若非体弱多病,父皇对二哥只会委以重任,二哥在父皇心目中的地位,可不是我与六弟能够比及的。”
容修笑了笑,“三弟不必过谦,我身子虚弱的事大昭国无人不晓。三弟的功绩旁人也都看在眼里,事实是无法被言语盖过的。时候不早了,我该去向父皇请安了,晋娘娘等三弟估计也该等急了,改日再与三弟闲聊,还请三弟替我向晋娘娘问个好。”
“那我就不叨扰二哥了。”容景微微颔首,抬脚准备离去时,一眼瞧见容休身后的沐青,见他低头不语,笑道,“二哥身后这位小太监瞧着倒是眼生的很。”
沐青眼神微沉,垂首不语。
容修道,“文娘娘好意,见我东宫侍候的奴才不多,特意指调过来的。”
“原来如此,看来进宫时间不长啊,连礼数都不懂,二哥需得好好□□了。”说完,容景微笑了笑,眸光淡淡一瞥,径自走了。
容修扫了一眼离去的容景,道,“方才为何不向我三弟行礼?”
沐青无法解释这个问题,他不认识容景这个事实他不可能说出来,愣了片刻,道,“奴才一时忘了,还请太子殿下恕罪!殿下若是生气,奴才愿意去向三殿下赔罪!”
“不必了。”容修道,“你是我东宫的人,损失的是我东宫的颜面。此事日后不可再犯,走罢!”
“是,奴才绝不敢再犯!”沐青应声,跟上容修前行的步伐。敏锐如他,明显感觉到两人之间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接下来的路程,他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半刻钟后,沐青跟随容修来到乾元殿。这是他进宫以来第一次来到皇帝的寝殿。看着四周明显与其他宫殿不同的装饰与氛围,沐青越发谨慎,不着痕迹的打量四处的同时,不会让自己的视线显得突兀而让旁人注意到自己。
乾元殿四周的守卫比之别处更为森严,身穿铁甲的侍卫五步一人,将这四周围成一个巨大而威严的铁桶一般,处处散发着生铁的冰冷气息,让人望而生畏。
将这一切收进眼底后,沐青不着痕迹的收回视线,小心翼翼的跟在容修身后。
到了乾元殿前,总管太监赵德胜正侯在门外,一眼瞧见迎面走来的容修,当即迎上前道,“太子殿下怎的来了?殿下身子不好,不可随意走动啊!”
“无妨。多日不曾来向父皇请安了,今日身子稍稍好些,就想着过来给父皇请安。”容修道,“有劳公公关心了,父皇可在里面?”
赵德胜左右张望一眼,小声道,“陛下这段时日身子不大好,极少见人。方才三殿下过来向陛下请安,进去片刻便出来了,太子殿下待会儿进去可莫待久了。”
“多谢公公提醒。”
“殿下稍等片刻,待老奴进去禀报陛下。”
容修颔首,“劳烦公公了。”
赵德胜微微颔首,转身进了乾元殿。
容修与沐青二人侯在门前。这时,容修忽然道,“秦川。”
沐青连忙应声,“奴才在!”
“稍后我一人进去,你在此等候。”
“是。”进去一观天颜的机会没有了,沐青觉得有些可惜。可想到里面住着的是主掌这个国家生死大权的一国皇帝,那份跃跃欲试的心又瞬间平息。
他还清楚记得这位皇帝的一份圣旨就将东宫徐氏一干人等全部下狱,天人永隔。那份理所当然的狠辣与决绝,清清楚楚的彰显皇家威严的不容侵犯,同时也时刻提醒着他这里是危险重重的皇宫,而他仅仅是这皇宫里地位最底下的奴才。
他必须时刻保持清晰的头脑,小心谨慎行事,在这深宫之中一步步稳扎稳打的走下去。
赵德胜进去片刻便出来,指引着容修入殿。
容修入殿后,沐青不能跟进去,只能安静的候在一旁,垂头看着青石搬砖铺就的地面。
虽是青石板铺就,可青石板上的花纹却与别处不同,素色纹路勾勒出的鸟兽图案磅礴大气,无论是质地或是气势,处处彰显了一国之君的威严与奢华。
良久,乾元殿的正殿门被人打开,容修略显消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前。他脸色苍白,驻足片刻,抬脚出了大殿。
“秦川。”
“奴才在。”沐青慌忙迎上前。
“走罢,回宫。”容修步履沉缓地从来时的方向往回走。沐青不敢多言,立即尾随其后,跟上容修的脚步。
身后,赵德胜的声音传来,“太子殿下慢走!恭送太子殿下!”
走了稍远的一段距离,完全脱离乾元殿范围后,容修本就不快的步伐慢了下来,他停下脚步,举头望青天。此刻,苍茫的天空湛蓝无边,轻薄的云层一层叠着一层如潮水般在天际翻涌。云层深处,一道黑云隐匿其中,似乎正一点一滴,悄然侵蚀着云海。皓日的余晖,被飘来的云层掩盖,无声无息。
这一切,来得突然却不突兀。
容修凝视片刻,忽然道,“金乌足中赤,怎能照耀这山河万里?”
沐青愣了愣,察觉到太子情绪不对,迟疑片刻,忍不住问,“殿下怎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秦川,你可知,何为正义?何又为人心?”
沐青微微思量,道,“奴才不知旁人是何心思,奴才只有一个想法,做人做事,无愧于心,便是正义。殿下,人心是不可揣测的,所以奴才不知道何为人心。”
容修侧头看了一眼沐青,见他低头不再说话,道,“无愧于心,便是正义?”沉默片刻,又道,“是我多想了,回去罢。”
“是。”

城东,太尉府。
总管事徐良步履匆匆的进了严括的书房,手里拿着一封竹引道,“大人,常山来的飞鸽传书。”
正在与左乘议事的严括当即站起身,惊声道,“常山来的?快与我瞧瞧!”
左乘位于座上,眯了眯眼,波澜不惊。
徐良立即从竹引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了严括。严括接过纸条,展开细看。——都尉已应,月内携书信即返。
看清纸张上的寥寥数语后,严括摸着胡须笑道,“好个边牧啊!”
左乘道,“看来,大人忧虑已解。大人可宽心了,虽少了一位郑埌,可多了一位常山都尉,孰轻孰重,大人心中当有评判。”
“那是自然。”严括道,“边牧骁勇善战,性情又刚正不阿,哪里是郑埌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能够相比的。我原本对郑埌期望不大,只希望他能守住河西大营,为我保障一股中军之力,可他尽给我惹出这种祸事。此番未曾殃及到我,已是大幸,只是可惜了我多年栽培的心血。”
“大人不必忧心过多。郑埌杀人一事已有定案,无论他的结局如何,与大人已没有丝毫关系。当务之急,是尽快上书让边牧登上河西大营主将之位,那时大人方可真正安下心来。”
“先生所言正是。”严括道,“我这便修书一封送于唐渊,只是不知这一回,他又该想着动用什么样的歪心思来吸我的血了。”







第23章 暴毙
瑾和宫位于内宫西南角,与宣化殿成相对之势,但宫内的格局与摆设较之宣华殿则内敛许多,连侍候的宫人也不过五人。晋妃娘娘的贤德之名,在宫内人尽皆知。
此刻,瑾和宫内,侍人们准备即将到来的午膳时辰。心知晋妃与三皇子向来亲近,备下的皆是三皇子平日爱吃的膳食。几日不见的晋妃与三皇子容景二人则在正殿闲谈。
三皇子一边吃着糕点,一边与晋妃闲聊,言语间说说笑笑,气氛好不欢闹。正说笑间,想起一事,容景道,“母妃,你可知我今日去向父皇请安时遇见了何人?”
晋妃今年三十有六,久居深宫的她面容上并没有多少时光携刻的痕迹。她肤白如玉,面容秀美,五官不甚精致,亦不及文妃妖娆,却自有一种独特的气质。谦德慧敏,上善若水,身居妃位多年,雍容端庄的气质不露自显。
“能让皇儿惊讶的人宫里可不多。”晋妃从身前的金丝镂空盒里拾起一块桂花糕递给容景,道,“除去我们这些后宫妃子,应该只有你那几位兄弟了,容瑄你是时常见到的,不至于惊讶,年纪小的不可能出现在乾元殿。剩下的,只有那位久未谋面的东宫太子了。”
“母妃聪明过人,什么都瞒不了你。”容景接过晋妃递过来的糕点,一口塞进嘴里,端起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而后指尖轻抹嘴角,道,“儿子真没想到今日会遇见他。二哥向来体弱,闭门不出,也不与人来往。若不是今日见到他,我都快要忘记我还有一位二哥了。”
晋妃不经意问道,“哦?你见他气色如何?” 
“气色似乎比从前更差了,惨白惨白的,看着吓人。我估摸着要刮起稍大些的风,都能把他吹倒。”容景说着,唏嘘一声道,“其实有时我倒羡慕他,这样的身子注定与皇位无缘,反倒能脱身朝局之外,也不必劳心政事,活得倒是轻快!”
“依他的身子,可活不了多久,这样你也羡慕?”晋妃眉头轻蹙,道,“他是个聪明的,知道自己活不长,不与任何人来往,将自己隔离在朝局之外,将养着身子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只可惜……终究是年轻,想法还是稚嫩了。”
容景有些诧异,“母妃此言何意?二哥的想法,与他目前而言难道不是最有利的?”
“内宫何尝不是朝局的一部分,身在皇宫,便是身在朝局,躲也躲不掉。何况他还是太子,储君的身份,即使远离朝局,不与朝中人来往,他的一举一动,依旧会被放大无数倍,被人时刻关注着。他想撇开这个局面是绝不可能的。”晋妃眸光轻抬,直视容景,一字一句道,“除非,他不是太子。”
容景眸光微顿,明白了晋妃没有说出口的话,道,“或者,他死了。”
“不错。”晋妃道,“身为皇子,本身就是错。从古至今,都只有一个结局,不是坐上皇位,便是死去,这是铁例,没有任何人可以逃离。皇宫中人,无人不清楚这个事实。而他是太子,更是众矢之的。如今朝堂呈平衡之势,他尚且还能活着。一旦平衡之势被打破,首将其冲的,便是太子,他必死无疑!”
容景心里清楚这个事实,可此刻亲耳听到从自己母妃口中说出的这番话,心中还是忍不住有些发寒。皇宫中人,尽皆是朝堂这一棋盘上的棋子。即使他身份尊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依然摆脱不了这个局面。这是他的使命,生而注定的使命。
“母妃的意思我明白,您放心,儿子拼尽全力,定要坐上那至尊之位。容瑄那小子头脑简单,不是儿子的对手,儿臣不担心他,只是……”容景欲言又止。
晋妃看了他一眼,明白他心中所想,道,“不必担心。你只需处理好手中之事,拿出政绩让朝堂大臣看到,其它之事,自有我为你谋划。不要忘了,你身后有我。你所考量的,母亲都会为你考虑到。”
容景抹去心头的一丝忧虑,笑道,“那儿臣就多谢母亲了。”
“都是自家人,说这话作甚。”晋妃笑了笑,道,“你难得进宫,我让她们备了许多你爱吃的,待会儿要多吃些。”
“是,还是母亲心疼儿子。”
晋妃但笑不语,一双清水般的双眸注视着容景,眸光尽是柔和的暖意。暖意之下,却是一丝淡到极致的忧虑。她隐约感觉,似乎有什么,正一步步脱离她的掌控。

东宫。
容修与沐青二人回程的脚步要比去时慢了许多,二人回到东宫时,日上中天,已到了晌午时分。
东宫门前,子涵子砚一脸焦急的等待着,远远瞧见正走过来的容修与沐青二人,当即迎上前道,“殿下,您终于回来了,午膳已备好,咱们去用膳吧。”
容修点点头,没有说话。
子砚见容修情绪不对,朝沐青使了个疑问的眼色。
沐青无奈的摆了摆头。自太子从乾元殿出来后,就一直这样。除了之前与他说的那番话后,不再多说一句。沐青也不知道太子怎么了,心想着估计是他的父皇对他说了些什么,以致于太子情绪不佳。
进了东宫,子砚侍候着容修去正殿用膳。子涵落在身后,与沐青并肩而行,一脸神秘兮兮的表情,似乎想说些什么。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沐青已经大概了解子涵子砚二人的心性。子砚心细且聪慧,一点就通,子涵却是个大大咧咧,心思单纯的。
见子涵露出一副‘你快来问我’的表情,沐青笑了笑,道,“怎了?有什么事想与我说?”
子涵左右看了一眼,凑近沐青跟前小声说,“告诉你一件事。我先前去御膳房取食材时,发现御膳房发生了奇怪的事。”
沐青挑眉,非常配合的接口问道,“何事?”
“御膳房的粗使太监被换了一批,全是些生面孔。我觉得奇怪,便问了熟识的人,结果让我大吃一惊,可吓人呢。”子涵的表情有些惊惧,他道,“原来那些太监都被毒死了,那一批粗使太监,六个人,全被毒死了,而且就是今早发生的事。”
沐青脸色骤然一变,惊声道,“你说什么!”
子涵被沐青吓了一跳,当即拍了拍胸脯,不满道,“吓死我了,你这么惊讶作甚?”
沐青收敛了语气,道,“你说的是真的?御膳房当真被毒死了六名粗使太监?你可知这些人中都有谁?怎会被毒死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子涵道,“我也是听旁人说的。这件事太大了,御膳房的管事不敢宣扬,就给压下来了,听说已经密报掌刑司暗中查访此事。但死去的只是粗使太监,掌刑司的人不会有多上心,走走形势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些被毒死的人,只怕是要枉死了。”
子涵似乎想到什么,突然生出一丝兔死狐悲之意,长叹一声道,“宫里死奴才是常有的事,咱们这些奴才都是贱命,保不准哪一天死了还没人给你收尸。秦川,这件事我只是跟你说说,你可别想多啦,也别说出去,这种丑事传出去,奴才们只会更加人心惶惶了。”
沐青沉默片刻,道,“我出去一趟,殿下若是找我你便说我有事出去了。”说完,沐青转身大步跑远,不过片刻,人影已消失在东宫大门外。
子涵愣愣的看着已经无人的身旁,感觉有些莫名其妙,方才生出的那些情绪瞬间被冲淡。他回头看了一眼东宫大门,哼了一声,抬脚走了。

沐青离开东宫后,脚步飞快,不过半刻钟便到了御膳房附近,脚步停下时额头已缀满虚汗,气喘吁吁。
这个时辰还是晌午,正是御膳房最忙的时刻。御膳房总管整个皇宫的膳食,人数之多,足足有数十人,若是过节,还会从各宫调配人手,最忙时将近百人。而仅仅做杂活的粗使太监便有十数名,穆子只是其中一名。
此刻,沐青心存一丝侥幸。侥幸那六名死去的粗使太监里,没有穆子。
沐青在御膳房的宫门前停留片刻,见宫门前不时来往之人络绎不绝,不是端着膳食,便是拿着食材或是杂物。沐青张望数眼,抬脚迈进了宫门院内。
御膳房内此刻正忙,四处都是来往的人手,无人注意到沐青。沐青左右看了一眼,见角落处一名小太监正拿着斧头劈柴,沐青眸光一顿,朝角落走去。
劈柴的小太监年纪看着不大,不过十五六岁,面容稚嫩,正专心致志的劈柴。
沐青走上前,道,“这位小公公,你可知穆子在哪儿?”
小太监停下劈柴的动作,疑惑的望着沐青。“你说谁?”
“李穆,也是这御膳房里做杂活的。”沐青道,“你可知他现在何处?”
小太监想了想,翛然脸色一变,摆头道,“我不知道,我不认识他,你莫问我。”
沐青一直留意着小太监的表情,见他脸色微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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