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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游-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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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听苏婉说,媚湘也回潺塬了,还成了大饭庄的老板娘。”方逸平说,“你还记得媚湘吗?”
  何禀流赌气道:“不记得了。”
  “其实媚湘长得比苏婉好看,”方逸平没有察觉他话中的不悦,继续唠叨,“但是苏婉像个仙女一样,我只想听她弹琵琶。”
  何禀流往他怀里缩了缩,嗤笑一声:“不想干点别的?”
  “禀流,”方逸平捧起他的脸瞪大了眼睛,“你刚才是不是笑了?我听到你笑了。”
  关了门窗的祠堂里一片漆黑,只能看到对方朦胧的轮廓。何禀流放任自己的眼神贪婪地落在方逸平的眼睛里,板着脸说:“笑什么笑,睡觉。”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进来拨动幡旗,方逸平已经睡着,靠在灵台前小声打着呼噜。何禀流抬头看着屋顶上飘动的黑影,那些影子中好像有无数影影绰绰的鬼魂。
  你们在看着我对吗?何禀流在心中对那些鬼魂说,他眼睛死死盯着屋顶,轻轻吻在了方逸平嘴角上。
  睡着的人毫无知觉,醒着的人却知道,自己此刻的神情一定比厉鬼还可怖。
  方逸平刚进湘晴饭庄就看到了一堆狐朋狗友,九成九是都冲着媚湘来的。
  可惜小二说了,今天老板娘去逛胭脂铺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这帮纨绔子弟也不肯走,非要看到媚湘不可。
  方逸平的熟人招呼他坐在了一块儿,小声议论着这名动江南的大美人如今嫁为人妻,不知是会失了花容还是添了风情。
  后厨的帘子掀开,一个清脆如铃的少女声音响在乱哄哄的大堂里:“赵叔,酒不够了。”
  方逸平一个激灵回过头,那少女穿着桃花色的粉裙子,清丽的容颜上却是一片薄薄的寒霜。这点寒意不但不会使她有半点失色,反而更多了种惊心之美。
  苏婉那叫什么仙女,这才是真真云彩上飘下来的人。
  “诶诶,”周令梓好笑地拍拍他的肩膀,“媚湘还没过来,方大少就已经丢了三魂了?”
  方逸平失魂落魄地转过头:“你们谁认识那小姑娘?”
  狐朋狗友们纷纷摇头表示没见过:“难道是媚湘从京都带回来的小丫头?”
  “哪有这么好看的小丫头。”方逸平脑海中仍是少女清丽的容颜和冷冽的神情,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对谁牵肠挂肚过。
  “丑倒是不丑,”裘观笑道,“但是方兄,你是不是最近和如花似玉的苏花魁缠绵多了,才觉得这清粥小菜的也十分……美味?”
  方逸平方才惊鸿一瞥,如今只觉得那少女着实美得倾国倾城,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后厨里问姑娘芳名芳龄生辰八字可有许人家。
  “方兄,方兄。”周令梓晃着手召回方大少七零八落的魂魄,“我刚才可问老赵了,那是媚湘的干妹子。”
  方逸平沉思了一会儿,起身整理好衣冠,问:“我今天这身打扮,还算正经不?”
  狐朋狗友们起哄道:“正经,特别正经。正经得都能去考壮元了。”
  方逸平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进了后厨。
  “我怎么觉得……”裘观捏着下巴目送方大少去祸害良家闺女,“那小姑娘长的有点像一个人。”
  另一人也“啧”了一声:“裘兄莫非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周令梓笑道:“你们又卖什么关子?”
  “周兄,你想想,”裘观挤眉弄眼,“那小姑娘冷冰冰的样子,像谁?”
  周令梓着实愣了一下,方才他们就看了那姑娘一眼,现在已经记不清她长什么样了。
  “我们方大少怕是要栽了,”另一人幸灾乐祸地故意长吁短叹,“早就说了,每次咱几个去楚馆方大少都死活不肯跟着,果真是事不寻常必有妖啊。”
  裘观心痒难耐地站起来:“走走走,谁跟我去看看方大少祸害小姑娘祸害的怎么样了。”
  湘晴饭庄是买下来一整个之前的客栈改建的,后厨有一整排屋子,院中堆着些还没收拾好的砖瓦木材。
  方逸平从做茶点的厨房一直走到顿猪肘的地方,也没找到那个穿粉红裙子的少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刚才眼花了。
  走到厨房尽头,看到了一扇半掩的柴扉。本着开着的门就是欢迎进去的想法,方逸平推开了那道小门。
  一根粗大的原木挟着风擦过方大少俊美的脸,差点给他破了相。
  惊魂未定间只见一把四尺长八寸宽的厚重大砍刀从天而降把整根原木横砍成了两截,木屑飞溅打得老墙上斑驳的墙皮雪花一样往下掉。那把砍刀并未停下,落地的原木又被大力扔向高处,寒光闪烁间变成了被砍得乱七八糟的木柴。
  木柴中一袭粉衣的少女亭亭而立,皓腕玉手拎着一把锋利的大砍刀,正皱眉看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方逸平一颗爱慕之心被砍刀砍得像野马群践踏过的草原,目瞪口呆地和少女面面相觑。
  少女警惕地拎着刀:“你是什么人?”
  方逸平尽力风度翩翩地开口:“在下方逸平。”他话音未落,少女面上忽然寒意逼人,拎着刀就向他砍过来。
  方逸平慌忙闪开:“姑娘,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少女黑亮眼珠里的怒色十分坦诚,刀刀往方逸平脑袋上招呼。
  方逸平脑子急转了几圈,恍然大悟:“姑娘,请听在下解释。”
  少女讲道理地停了手,大刀往地上一戳,震得老墙又掉了一层皮。
  “姑娘,并非在下爽约背诺,只是有人捷足先登了。”方逸平说得是真心话,少女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捷足先登?”
  方逸平道:“为媚湘赎身一事,在下时时挂在心上,从未敢忘。”
  “你还狡辩,关湘姐姐什么事。”少女气得泪珠都在眼里打转,“从小哥哥就说你是个好人,说若是世上只有一个人不会害他,那就只有你。你居然……居然做出那种事!”
  方逸平脑子转成陀螺也没想出自己到底干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能让妙龄佳人恨得掉眼泪。难道是因为抢了哪位兄弟的心上人不成?
  不……不对,她说什么,哥哥?哥哥!
  方大少感觉自己脑子里一定是有哪根弦扯断了,看着那张分明就十分相似的脸傻乎乎地开口:“你哥哥是谁?”
  大砍刀挟着风就向他脑袋招呼过来。方逸平狼狈地左支右拙,这小姑娘打法十分刚猛又没什么能琢磨出来的套路,乱拳足以打死方逸平这个按部就班的老师傅。
  媚湘急急忙忙地跑到柴院里:“素言,快住手。”
  何素言不情不愿地收了手,眼眶里的泪珠还没干,委屈地喊:“湘姐姐!”
  方逸平这顿揍挨得也委屈极了,眼巴巴地看着媚湘,大有你不主持公道我也能哭的架势。
  媚湘头痛得很,向何素言招招手:“过来,脸上怎么又抹上灰了。”
  方逸平被大美人拉偏架拉得心碎:“媚湘,你妹子差点就把我砍死了。”
  何素言捧着媚湘的手帕擦脸,闻言怒斥:“你活该!”
  “素言。”媚湘用责备的眼神看着她,让何素言委委屈屈地闭上了嘴。
  方逸平这会儿才转过点弯了。何禀流的妹妹,他那个死都不肯嫁的未婚妻,就是眼前这个要拿刀砍死他的清丽佳人。
  禀流的妹妹,说我做了伤天害理的事,要砍死我。
  方大少又迷茫又委屈,冤得几乎潸然泪下。
  媚湘把何素言打发去了厨房,向方逸平道歉:“让方少爷受惊了。”
  方逸平苦笑着摆手:“我打小没见过面的媳妇儿,一见面就是拿刀削我脑袋。媚湘,我到底做了什么孽让小姑娘这么恨我?”
  媚湘脸上有些尴尬之色,只说自己也不太清楚。
  方逸平心塞得六月飞雪,努力回忆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又惹到了何禀流。
  媚湘轻咳了一声:“方少爷今天怎么一个人过来了。”
  方逸平觉得大美人今天神情都怪怪的,回答道:“禀流今天有些事,说晚上再来。”
  媚湘尴尬的笑笑:“方少爷我们别在柴院里站着了,不如去前面尝尝我从京都带回来的酒如何?”
  狐朋狗友们见媚湘亲自陪方逸平过来,又开始起哄:“方兄,你对媚湘还没死心呢。”
  媚湘笑盈盈地端来一壶酒:“各位少爷,有些日子没见了。”
  方逸平看着这群纨绔子弟胡闹,莫名的有些心神不宁,却怎么也想不出干什么事能让何家妹子气成这样。
  “回魂,回魂,”裘观在他眼前晃着手,“还惦记着媚湘的干妹子呢?”
  方逸平心烦意乱地喝了杯酒:“你们先玩着,我晚上再过来。”
  裘观回头向朋友们挤眉弄眼,嘴里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方逸平烦得很,随手在他后脑上拍了一巴掌,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骑马往城外跑。
  何禀流一早又被他娘带到静安寺里求签去了。静安寺里的玄空大师不会算卦也不会解签,但何夫人只信他,隔三差五的非要来让玄空给她抽一签才肯放心。玄空无奈,只得让小和尚去买些街头算命的小玩意儿,对着上面模棱两可的卦辞说些安慰的话。
  何夫人上了柱高香,闭目道:“禀流,去抽一签。”
  何禀流面无表情地上前从竹筒中抽了一签,恭恭敬敬地递给小和尚。
  小和尚向他合十一礼,捧着那根十钱买一把的竹签进了后院禅房。
  “禀流,”何夫人道,“昨天你在祠堂,和列祖列宗可说了什么?”
  “说了些,”何禀流道,“说孩儿会勤加练功,定不负何家百年声誉。”
  “只勤奋就能重振何家威名了吗?”何夫人冷冷扫他一眼,“舒远山和你同岁,去年夏天在棋山上,他独战鬼王一举动名天下。你就只能缩在人堆里像只蚂蚁一样看着。”
  何禀流深吸一口气,神情冷淡地垂下头:“孩儿知错。”
  “禀流,”何夫人语气缓和下来,“我们不比别人,你若不肯往前凑,就谁也不会主动把你送到天下人眼前。”
  何禀流低声道:“是。”
  何夫人轻抚着儿子出落得越发俊美的脸:“还有一点你要记住。方逸平是你妹夫,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不管你在想些什么,都没有用。”
  何禀流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禀流,听话。”何夫人柔声道,“你妹妹就让娘亲很难过了,你别学她。”
  何禀流背后发凉,不敢和她对视。他对方逸平的那些心思,难道娘亲已经知道了吗……她知道了多少?知不知道……那件事。
  小和尚捧来一个锦盒交给何夫人,然后道:“夫人,师父请方少爷去后院一趟。”、何夫人慈祥地为何禀流整理好衣冠:“去吧,和大师好好聊聊,娘亲在家等你。”
  何禀流恭敬地送母亲上马车,问小和尚:“是谁找我。”
  “是方少爷,”小和尚送走了吓人的老夫人,稚嫩的脸上露出那个年纪活泼的神色,“他在后山那棵大槐树下面。”
  槐花开的正好,清甜的香气浓得呛人。方逸平坐在树枝上,嘴里叼着一串雪白的花向他招手。
  何禀流拽着一根树枝跃到他身边,这根树枝十几年来年年被方逸平糟蹋,上面的刺都被拔了个精光。
  方逸平塞了他一嘴槐花,严肃地问:“禀流,我们是不是兄弟?”
  何禀流从未见过他这般神情,莫名有些心慌,冷着脸别过头去:“你又发什么疯?”
  方逸平松了口气,看来他没干过什么要被砍死的事儿嘛,不然这会儿禀流早该给他刻墓碑了。不知道小丫头片子去哪儿听来些风言风语,居然对自己没进门的相公下次毒手。想到这里,方大少那股子委屈又冒了上来:“禀流,我今天见着你妹子我媳妇儿了。”
  何禀流心中不痛快:“我妹妹说了,死都不嫁你这种人。”
  “我这种人怎么了?”方逸平了却一桩心事立刻心情愉快地开起玩笑,“我家财万贯一表人才,多少姑娘排着队想嫁呢。”他故意捏着何禀流的下巴问,“妹子跑了,不如……当哥哥的来替一下?”
  何禀流顿时脸上发热,气冲冲地一巴掌把方逸平从树上拍了下去:“滚!”
  方逸平坐在树下哎呦哎呦乱叫,被摇落的槐花落了他满身,仰头看着何禀流笑得明媚灿烂:“禀流,嫁给我不亏,万贯家财都给你。”
  何禀流握着手边新长的树枝,幼嫩的青刺扎进掌心里,轻微的疼和痒顺着经脉流进心脏里,像是一滴甜美的毒药。他听到自己平静地说:“有本事你就去和你爹说,看方叔会不会打断你的狗腿。”
  “他可舍不得,”方逸平得意洋洋道,“他就这一个宝贝儿子,还指望我给他传宗接代。”
  何禀流为自己刚才犯的傻轻笑了一声:“那我就祝方少爷早日坐拥娇妻美妾,膝下儿孙满堂。”


第三章 
  方逸平来晚了,刚进门就被按着灌了一壶酒,眼前人影顿时就模糊了。他扶着桌子坐下怒气冲冲地拎起酒壶:“谁灌的?刚才谁灌的,来和本少爷我大战三百回合!”
  “是你自己来晚了,”裘观笑呵呵地抱着何禀流的肩膀:“禀流,你说他该不该罚?”
  何禀流还记恨他那些扰乱人心的胡言乱语,冷笑道:“该再罚三壶。”
  裘观唯恐天下不乱,吆喝着就要让老赵上酒。
  方逸平拽着何禀流的袖子可怜兮兮地赔罪,嘴里像含了三个核桃一样咕噜不清楚,眼神倒是十分真诚。
  一群人闹得要掀了屋顶,媚湘嫌吵干脆躲进了后厨,让老赵来应付。
  方逸平稀里糊涂又喝了两杯,躲在何禀流身后喊:“你们无耻!”
  这时候湘晴饭庄的门忽然被大力踹开,一队官兵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捉拿要犯,闲杂人等抱头蹲下。”
  裘观眯着眼看过去:“你们哪个府里的?”
  领头的官兵认得这位郡守家的小公子,忙堆了笑过来:“裘公子,有个窃贼从郡衙中偷走了东西,我们追到这儿来了。”
  “偷了什么金贵东西?”裘观笑着一指方逸平,“让他赔。”
  那郡衙里就没什么方大少能看上的东西,闻言大方地接话:“缺了几样破烂?本少爷给你双倍的,赶紧出去。”
  官兵笑得发苦,凑到裘观耳边轻声说:“公子,是郡守大人的官印被偷了。”
  裘观喝了几杯,脑子也有些不太清醒,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官兵更小声地说了一句:“官印被偷了。”
  裘公子迟钝了一会儿,噗嗤一声笑出来:“哈哈哈哈方兄,我爹的官印被偷了,快给他再做两个一样的。”
  官兵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
  裘观拍拍官兵的肩膀:“行了行了,我和几位江湖上的高手都在这儿喝酒呢,要是有窃贼躲进来哪会发现不了。赶紧去别的地方找找吧。”
  官兵不敢违背,忙带队出去了。
  方逸平趴在何禀流肩膀上酒渐渐醒了点:“你爹那个官印,真的没有。样子像的我倒是能搞到几个,你想要?”
  裘观本是为了嘲讽自己亲爹才故意说那话,闻言倒来了兴致:“行啊,能弄到几个我都要。”
  方逸平严肃地看着他:“这是要杀头的罪,你小声点说。”
  何禀流知道这人已经喝得神志不清,面无表情地向老赵要了一壶凉茶,掰着方大少的嘴灌了进去。
  裘观不忍直视地别开脸:“禀流,你小心被呛死他。”
  被强行灌茶的方逸平乖巧地一口一口往下咽,居然真的没被呛着。
  周令梓噗嗤一声笑出来。
  一壶凉茶下肚,方大少晕晕乎乎地眨了眨眼,使劲盯着眼前那张脸:“禀流。”
  何禀流疑惑地看着他。
  只听方大少嘿嘿傻笑:“你今天真好看。”
  裘观捂着肚子憋笑憋进了桌子下面,向各位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何禀流生怕方逸平再说胡话,脸上半青半红地起身把方逸平的小厮喊过来:“送你家少爷回去!”
  小厮们七手八脚地把方逸平抬上马车,方逸平却拽着何禀流的衣袖不方,磕磕巴巴地说:“禀、禀流,我有事情要……要告诉你,重要的事情,特别重要!”
  何禀流无奈,只能跟着一起上了马车。
  小厮从车外探过头来:“何少爷,把我家少爷送回老宅还是去城外?”
  何禀流想起方逸平那座夜夜笙歌的销魂洞就气闷,道:“你家少爷醉的不轻,回老宅吧。”
  方继晖难得一次能在三更前看见自家儿子的马车,特意出门迎接了一下:“呦,方少爷这是怎么了。”
  小厮上前汇报:“老爷,少爷今天喝了不少,何少爷做主把他送回来了。”
  方逸平还没醉到站不住,手脚利落地自己下了马车,向老爹打招呼:“爹,你看上去真精神。”
  方继晖看着他这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任由他自己围着一棵树转圈,上去招呼何禀流:“禀流,这混蛋玩意儿又给你添什么麻烦了吗?”
  何禀流自小多得方继晖照顾,神情比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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