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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春意录-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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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论先前如何患难与共,于还魂一事上,祝归时是秉着温家一早便定好了的心思的。
    祝归时定定望住慕歌青,笑道,“师门有训,不与奸邪伍,慕公子的心意我收不得。”
    “在下出了毒门,如今只是个江湖散客罢了,何至于得你‘奸邪’两字?”慕歌青淡淡笑着,虽是如此问着,面上却没得半点着恼之色,“我总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祝归时未曾应言,低眉敛目,眸中神情思绪半点不露。
    温言不理会那两人,只拿了沈琼华手里的狐裘,腕间轻抖展了开来披在他肩上,又细细系好了锦带。沈琼华抬眼瞧了瞧白雪满覆的山顶,轻道,“钟前辈等着他的心上人前来,此地或不似景山秋梧山庄那般凶险。”
    依着先前所看所知,钟景云舍不得心上人费着一点心力。上山的路许会简易些。
    四人运功提气,足尖轻点砂石起落,翩然疾疾直上山顶,到得后来,目中所见白雪愈见浓重,脚下亦是银白漫漫,不觉已至半山处。到得此地,却是再难前行半步。
    钟景云所设第一处机关阵法显现,四人被困其中,进不得出不得。与先前秋梧山庄所遇不同,这处所设所施实是厉害,若非温言记着此路是上山唯一路径,钟景云一人一心在山顶处痴痴候着倾心之人,几乎便要觉着钟景云是在此地留了一道无解谜题。
    祝归时对于机关术数并不上心,当年偷懒耍赖只学了皮毛,此时自是帮不上忙,只得与沈琼华等在一旁,瞧着温言与慕歌青肃着面色破解。
    温言额上不多时便起了密汗,胸腹中沉闷之气重重压下来,令得他吐息有些不稳,正要闭目调息,忽地瞧见沈琼华不知为何站在了山径边上,再迈上一步便要跌下山去。
    “沈琼华。”
    温言轻声唤着他,一步步走过去,要将人拉回身侧。沈琼华像是未曾听得那一声唤,一动未动,只瞧着山下发怔。
    温言怕惊着了他,轻着步子过去,指尖堪堪触到沈琼华肩上狐裘,忽觉身后一道劲力狠狠拉扯着他后退,他心中一片惊慌无措,只卯着力气向着眼前那人伸了手去。
    “沈琼华!”
    前方的沈琼华动了动,嘴角牵着蜜蜜浅笑,回身望来,一双眸眼蕴着桃花春水,其中情意清清白白,动人心魄。温言一怔,正要再唤上一声,忽见沈琼华转了眼再不看他,纵身一跃。
    “沈琼华”三字哽在温言喉间,吐不出咽不下,生生化作了心头血,碾着他的经脉血骨,最后顺着唇角红了胸前的狐裘雪白。温言蒙蒙怔怔,眼前黑雾朦胧,神智昏然之际,耳边忽地炸起一道熟悉声色,“阿言,阿言,温言!”
    浓雾尽退,眼前是红阳灿灿,静雪盈盈。
    温言回眼望去,正见沈琼华眼尾凝着重红,眸子里深刻着惊惊痛惧,往日里桃花春红的唇色退了干净,只剩青白。温言怔怔瞧着,半晌动了动,腕间一阵刺痛。
    低眸一看,沈琼华的五指深深陷在他的腕间,指节用力到发着白。到得此时,方觉真实。一步跨过去,单手按着沈琼华的后颈,狠狠吻了上去。
    沈琼华仍是紧紧握着温言的腕子,半点力道不敢松。另一手松了寒冰岩石,轻轻抚上温言面颊,想着去擦了他唇角嫣红,却沾了他半面鲜血。
    方才温言魔怔一般向着路径另一侧走,他惊急交加,只得扣住温言的腕子将人往回拉扯,气力抵不过,另一手便攥握住了身后覆结了冰的岩石。水作寒冰,可是锋利的刃,他被温言的力道带了一下,手上滑了滑便被割出了血。
    两人吻了许久才分了开来。温言额上密汗未退,却执意抵上沈琼华的额角,两人温热的气息交融一片,彼此不分。温言松了沈琼华的颈子,转而将他鲜血淋漓的手托在掌心送到唇边亲了亲。
    血腥满口。
    沈琼华略略退开些,望进温言的黑墨眸眼,笑得欣然极致,“我惯用右手,这手伤了本也不是什么要紧事,”言罢,松了扣着温言腕骨的右手,抓了些许莹雪在掌心化了,就着零洒水意拭着他半面嫣红,“何况,你才是沈琼华一生紧要。”
    温言默然不语,倾身吻了吻沈琼华覆染笑意的眸眼。
    沈琼华手上的伤被温言洒了大半瓶的伤药,又细致地裹上了好几层,温言眉间仍是忧虑重重,沈琼华依着他的肩头哄了又哄才宽了他的心。
    沈琼华轻轻点着温言的腰侧,引他侧首去瞧,一旁的祝归时嘴中念念叨叨,正包扎着慕歌青肩上的狰狞伤处。
    “你可真了不得,幻象说的也能听进耳里,他叫你杀了自己你便那般听话?啧啧,你这心性也能混在毒门里?”
    慕歌青白着面色接话道,“曾经,曾经混在毒门。那个幻象,是你的模样,我……”
    “你不要赖在我的头上!我不管你的。”
    慕歌青无奈,只得偏首朝着温言这方瞧来,正见温言与沈琼华亦是看着他,想了想,还是道,“钟景云是要擅闯此地的人死。”
    温言略略点头,“活着便好。活着才能想法子。”
    四人聚在一处,都有些无措。温言先前依着江湖志谢承言所写,觉着自己当是破得开四重钟景云所设机关阵法,今日看来,他们对昔年的神鬼之才知之甚少,难免是高估了自己。
    祝归时抬头望了望高耸入天的山壁,迟疑道,“不如我们攀翻过去?”
    温言捡了个小小石头抛了上去,几人未及看清箭矢自何处击发,便见那石上抵着泛蓝箭头,还未落到地上便被箭尖的毒催化作了齑粉。
    温言淡声道,“我们想得到的,他自然能顾虑到。”
    此处阵法机关满覆杀意,倾尽心力难寻丁点错漏破绽,温言 心性最为坚稳,此时也生了些绝望。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这是又恢复单机了?
    
    第49章 第 49 章
    
    几人困在一方天地间,进退不得。沈琼华瞧着提气调息的温言与慕歌青,轻轻与祝归时道,“钟景云的意中人不通机关术数,他不会要那人陷于这般急险境地,定是有出路的。”
    祝归时静了半晌,忽道,“你可发现了?”
    “什么?”
    “我们久坐此间,却是再无危险,”祝归时沉吟道,“方才他两人中了招,后来箭矢击发俱是我们想要破解机关的缘故。如今安安静静坐着,倒是毫发未伤。钟景云设了阵,却不立即绞杀入阵人,只是想要困住他们么?”
    沈琼华不得其解,细细看了周遭,忽地起身指着半山处的景致与祝归时瞧,“你看,他未曾设什么玄铁盒子关着人,我们走不出此间,却可赏得满目好景。”
    入夏时节,眺眼一望,可见林岫浩然,青翠浓绿间凝着各色花光,和着红阳倾耀下的烟水泱泱,相映成画。身在烟霞风雪中,看得却是夏景,确是妙不可言。
    祝归时仰头瞧着沈琼华,眉间轻轻凝着——这人怕是被吓得过了,如今脑中不记着凶险,倒是赏起景致来了。
    “此处观得的景致极美,只怕再走上去一分或是走下去一分都看不得这般美的景,”沈琼华眸眼光华流转,隐隐竟是有些涩然,“四季何时前来此地,想来都可入眼美景极致。”
    祝归时哑然瞧着沈琼华的神情,不敢出什么大的响动,连着呼吸都放轻了些,“你怎么了?”
    “祝公子,我们便在此处赏景等着就是了。满眼山河,该是此行一路钟景云送与那人的第一份礼物。”
    “什么?”祝归时睁大了眼,“我不懂。”
    沈琼华探手拉着祝归时起身,遥遥一指,“美不美?”
    祝归时点着头,“美啊,可我们如今哪有这般闲情来赏景,寻得出路才是要紧。”
    “上山只这一条路,钟景云苦等的人来了,走的也只能是这路。如此,他亦是会困入这阵法中。他不通机关术数,钟景云定是早便与他嘱咐过,入了钟氏阵,什么都不用做,只管等着便好。枯坐此地未免无味,有无双美景入眼,也能得些趣。”
    祝归时狐疑地盯住他,“钟景云如何与那人说的你都知道?”
    “猜的,”沈琼华眼见祝归时瞬时不屑的神情,叹道,“秋梧山庄那处地方你不较我们待得久,不知那人用情几深。他书阁中修了一条密道,堂皇又不失趣味,根本是迎合了两人的情趣而建。他半点不愿他的意中人费心劳力,破解之法都要细细写与那人。”
    沈琼华席地而坐,挨着温言近些,又道,“一个不通机关术数的人进了阵法还能如何?不是胡乱折腾便是静待,钟景云对那人,事事思虑周全,当不会要他满心惶惶地乱动,只会要他赏无边雅景,身心怡爽地等着,自有他神鬼之才打点一切。”
    祝归时张了张口,却是不知说些什么,只顺着沈琼华的眸光入眼一片绚烂。
    温言与慕歌青真气畅行血脉,烦闷尽退,五感渐次回复,睁得眼来,却见沈琼华与祝归时两人满面肃凝,直望着山下不言不语。温言拉过沈琼华的手,轻轻捏了下掌心处,“怎么了?”
    “阿言,我们一路行来,所看所感,俱皆是百年前那人的情深,”沈琼华偏头倚在温言肩上,淡淡道,“我猜了些事情,只是想一想,便觉遗憾。”
    缓了几分气息,沈琼华轻言细语将方才与祝归时所言简短地说了,静静良久,温言轻道,“依着那人的用情,你所思所想,应是相去不远。我们如今万策难施,不如便等上一等。”
    总算是有了些许希望,几人心神稍松,倒是有了几分赏景的兴致。慕歌青起身望了山水雅色半晌,忽道,“若如沈琼华所言,钟景云当真是疼极了自己的心上人。”
    祝归时看他一眼,“怎么?”
    慕歌青向着他走近两步,笑道,“害人防人,阵法机关初初立得总是要占了一样。钟景云若要防着人,山脚处便该立了阵法,可他偏要寻了半山中这样一处视景绝佳的地方,立了道不动不破便保人安然的阵。”
    祝归时点点头,又问道,“为什么?”
    慕歌青一愣,像是未曾料到这人会如此一问,他本以为话至此处,钟景云的心思已是几近昭然。
    温言淡淡接道,“阵法不仅仅是用来防人的。想来更多是为了心尖上疼惜着的那人吧。”
    祝归时闻言,忽地忆及昔日一同寻着还魂的路上,温言与沈琼华自定了心意起始便不曾分离过久,曾有一日他问温言怎的两人竟腻成这般模样,温言难得不是淡淡语意地答他,“情思深刻,舍不得分离。”
    一念及此,再看这楚天秀地,便觉着是懂了几分钟景云的心思——行至半山处,合该是累了。有情人分别日久,得以相见定是心急如焚,恨不能瞬时即到人眼前。他舍不得那人劳累,在半山处建了一处机关困着他,要他歇着,又忧心那人枯坐无聊,特意选了处景致入他的眼。
    祝归时心间思绪缠缠,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左思右想,何言何语论及此人此情都嫌轻了些,最终便只是叹了叹气,转了话风,“也不知要在这里等上多久。”
    话音才落,温言倏地起身,真气集凝,将沈琼华护在了身后,一旁的慕歌青与祝归时亦是提气擎剑,神色肃然地定定看住前方。沈琼华探出一颗头,屏着气息使劲探听一番,终是闻得了那丝丝细响——不知是什么柔软物事轻轻踏在雪地上的声响。
    四人严阵以待,短短时刻里思绪百转,隐隐是做了殊死一战的准备。
    那声响愈发近了,最终停息时,四人终于瞧清了那东西。
    一只通身雪色皮毛的虎。
    那虎稳稳蹲坐在四人面前,琥珀色的眸子清澈蕴水,一眼瞧去,平和静静,倒是没什么恼怒攻击的意味。周身夹着暗浅虎纹的雪色皮毛在红阳下散着莹光,如梦如幻,直教沈琼华生了上前磨蹭一番的念头。
    寂寂片刻,祝归时忽道,“沈琼华,它看着你呢。”
    沈琼华心头一惊,定眼望过去,见那虎果真是在瞧着自己,“怎、怎么了,我没做什么坏事,”言罢噤声,挣扎许久又道,“我从前行走江湖时常扯些谎话,可实是为生计所迫,后来在秋梧山庄还伤人杀人……”
    念念叨叨,什么芝麻小豆的事情都讲了干净。
    温言忍着笑意轻轻抚了抚沈琼华的唇角,低道,“你与它说这些做什么?”
    沈琼华不及答话,忽见雪虎偏头瞧了瞧他,张嘴打了个哈欠。锋利獠牙森白着映入沈琼华眼中,教他心头又是一颤,“那它盯着我是做什么?”
    慕歌青与祝归时早便在一旁笑作一团,祝归时更是揶揄道,“沈琼华,你是不是偷了它什么东西?”
    “没有没有,”沈琼华急急摆手,又对着那虎连连说了几声“没有”,又道,“我从未到得此地,也没见过它,遑论偷它的什么东西。”
    言罢,倏地忆及此地是钟景云所设机关阵法所在,自是秋梧之主的地界,当即探手入怀,取了一只锦袋出来,将里头的物事倒在了掌心,满眼无辜,“我拿了钟景云的玉簪子。”
    祝归时正要笑他什么都信,却见那雪虎轻轻巧巧的向着沈琼华踱了过去。温言护在沈琼华身侧,真气暗提,沈琼华却对他摇摇头,掌心托着那断簪递到了雪虎眼前。
    雪虎凑头过去,湿漉漉的鼻头蹭在沈琼华掌侧,触感温凉。它嗅了嗅那白玉簪子,忽地矮着身子在雪地中滚了几滚,沾了莹雪的头摇摇晃晃地顶了顶沈琼华的手背。
    沈琼华很是不知所措,抖着手摸了摸它额间的虎纹。
    那雪虎似是更加欢欣起来,绕着沈琼华蹭了蹭,硕大虎头顶着他的腿,复又绕到他身前上行几步,侧了虎身瞧他。
    四人俱皆有些愣住,那虎却是有几分急切,喉咙里呼噜作响,催着几人随它走。四人对望一眼,温言执了沈琼华的手握在掌心,当先迈了步子。
    此去便是坦途,阵法再未开启。
    行了片刻,雪虎倏然一闪竟没了影踪,几人大惊之下急急赶上前瞧了瞧,山壁竟显现了一处洞口。
    温言与沈琼华正要进去,却被祝归时拦了,“钟景云万事了然于心,若是他等的人到了,此地的阵法该是变换为死局,前方是为生路死路又如何得知?”
    慕歌青轻道,“生路死路都要走,原地不前也不是办法。”
    沈琼华点点头,再开口时略略带了些憾然,“此地钟氏阵永不会变换了。”
    祝归时听着,不知怎的,心中竟也起了些哀惋,“怎么,他没等到那心心念念之人?”
    “我不知他可曾等来那人,”沈琼华轻道,“钟景云的心上人有个儿子,得两人爱护有加,未至翩翩少年郎之龄便丢了,应是做了楚澜宫的一任宫主。如今看来,这簪子是离得此阵的信物,钟景云将它留在了南海楚澜宫,想来是要那孩子得回此地重聚,可那人死后是葬在了南海。”
    祝归时惊了惊,不知其间有这样的曲折,回首再看半山景,只觉满心苦涩,竟也能思得几分痛意。
    温言顺着蜿蜒的山径望去,淡道,“坤山天池的山顶华宫永是等不来三人同聚了。”
    
    第50章 第 50 章
    
    祝归时起先忧心洞中暗暗,依着四人的几支火折子大抵要走得缓慢磕绊,可观其余三人神色俱皆平和至极,沈琼华面上更是隐隐带了几分期待。
    进了洞中方知那三人何以那般自在——脚下砖石修整平坦,明珠嵌了满顶,依着星云分布勾了幅星河图出来,柔光亮亮,连着壁上所绘都看得清楚——繁树名花,莺莺蝶蝶,俱是双双对对的。
    祝归时此时方体味了几分沈琼华所说——钟景云不愿自己的心上人劳心费力。
    行了不知多少时刻,那雪虎几个纵跃间便踏了几级石阶,进了另一处洞口。几人随着进去,即时入眼漫漫萤火,星星点点,不知繁几,落到洞中央的一潭水中,真就成了九天星河的模样。
    四人惊叹洞中景,沈琼华瞧得心喜,探着指尖去点那些跃舞着的萤虫,那雪虎更是早便捧着爪子,窜窜跳跳地去捉流流萤火,半晌未曾捉得一只,垂头呜咽一声,又探着爪子去捞水中的繁繁倒影。
    沈琼华正要催它继续赶路,却见它咬着一尾肥鱼小跑过来。
    祝归时伸手过去将那鱼接了,笑道,“我方才瞧着一侧堆了干柴,还道有什么用处,却原来是用作烤鱼的。行到此时确是饿了,这人想的可真是周到万全。”
    虽是行在洞中,却仍是在上山,洞中施展不得轻功,几人是实实踏着砖石平地到得此间的,加之先前阵中一时惊心,这时刻身心真是有些疲累。祝归时轻着力道拍了拍虎头,打算拢柴起火,将那鱼烤了。
    温言伸手过去接了那鱼,瞧了瞧。
    祝归时满面犹疑,“你来烤?别别,烤鱼一事,你师承沈琼华,还是算了。”
    温言扬手一掷,直直将鱼扔回了水里。
    “你做什么?”祝归时怔怔问了句,“你这是在欺负人么?”
    温言冷着眉眼看他一眼,“什么?”
    沈琼华背过身去偷偷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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