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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寻梅-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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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凌孤月携着流光剑,拔剑出鞘的那一瞬间,凌孤月摇头暗笑:那日用它来砸锁,今日又砍这野草,若名剑有知,不知会不会笑话我这个主人。
  开辟了一条狭窄的道路之后,凌孤月总算见到了洞口。但洞口处堆的尽是碎石,将它堵得严丝合缝。
  凌孤月并不在意,聚力于掌,一掌震开了碎石一角,瞬间石堆倾塌,露出了一个黝黑的洞口。
  而此时,在林梢之巅,一道白影目睹了这一切后飘然而去。
  “师兄去了后山?”沈落按了按心口,“他一个人去的?”
  青竹立在一旁,“师叔是一个人去的,他已打开了山洞的门,正准备进去。”
  沈落想了想,“好,我现在便过去……”
  “掌门,”青竹阻止道,“您身上的伤……”
  “无事,”沈落抬了抬手,缓声道,“这几日你们也累了,先回去准备准备路上要用的,后天我们就出发去平南。”
  青竹惊喜地看着他,拱手道:“是!”
  凌孤月抬步走进山洞,只见四周一片漆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一转头,这才发现洞口的石壁上还遗有一盏之前照明用的油灯,灯盏上已落了厚厚的一层灰,里面油也凝在一起,不知还能不能用。
  凌孤月掏出怀里的火招子将油烘得融化了,再去点那根焦黑的灯芯,总算点亮了油灯,火苗在他手中一闪一闪的,能照到的范围实在有限。
  拿着那盏有聊胜于无的油灯,凌孤月朝山洞深处走去。
  这里就是闭关的地方吗?
  山洞幽长曲折,由于长时间未曾通风,还有一股腐朽的味道。凌孤月掩口鼻往里又走了一段路,渐渐地听到了一阵嘀嘀嗒嗒的水声。
  师弟说山洞里有一片冰湖,想必应该快到了。
  凌孤月快步朝里走去,耳边的水滴声越来越清晰,渐渐地又被流水声所代替。
  终于,当一大片在暗中泛着莹莹波光的湖泊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凌孤月反而觉得不太真实了……
  虽说已是深秋时节,山上清冷,但对于习武之人来说两层衣衫足矣。而在这山洞深处,隔着数丈,凌孤月都能感受到冰湖扑面而来的寒意。
  他打了个寒颤,又往湖边靠近了一些。不料脚下忽然踩到一块坚硬的东西,差点把他吓了一跳。
  “什么东西?”刚刚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碎石,这儿怎么会有碎石?凌孤月弯腰查看了一番,见那个东西果然是块石头,但不是天然形成的,看起来像块圆饼,两面皆被人磨得十分光滑。
  凌孤月觉得稀奇,拿在手上掂了掂,却意外地发现它的表面也不完全是平的,有些地方似乎有凹下去的细小的痕迹,就像是……被人刻上了字?
  凌孤月将油灯移到眼前,仔细地看着那颗石头,只见石头的正反两面各刻着两个大字:生、死。
  生与死?在一块石头上出现了这两个字……
  说来也可笑,世间凡是有生命的事物,譬如朝夕之虫,譬如百年寿者,譬如千秋古树,都注定免不了死亡,反而如同石头一般没有生命才会永恒长存。所以生死并不意味着相反,有生就会有死。这样看来,世人所追求的永生竟显得那么荒谬。
  那么,这块石头又是何寓意呢?石头的主人是想用它来问卜自己的生命吗?
  凌孤月心中咯噔了一下,下意识的觉得这个东西远比在他手中沉重,忙收进了怀里。定了定神,又提着油灯照着四面看了起来。
  火光不经意地照到了石壁上,上面显出了道道粗细不一的线条,有的凿痕浅淡,几乎看不大清,有的下手极重,入壁三寸还一直延伸到了地下。
  凌孤月的脸色慢慢变得苍白起来。
  他看到,这偌大的山洞,几乎整面墙上全都是粗犷的线条,而那些线条组成了成百上千个人。他们有的在笑,有的在跑,有的在舞剑,有的瞪着眼仿佛在生气……
  成百上千的人,画的却都是一个人的样子。
  那些人只有简简单单的寥寥几笔,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与单薄的身影……但每个人的眼尾处都有一颗极为醒目的痣。
  凌孤月的喉咙紧了紧,这时,他忽而听到通道里传来了一道脚步声。
  “谁?”凌孤月将腰间的剑横在身前,这个时候还会有谁回到这里来?
  油灯昏暗的光影里,那人慢慢地走了过来。
  “师兄,是我。”那人道。
  凌孤月这才收了剑。
  沈落走到凌孤月身边,和他并肩而立,“这里似乎没什么变化。”
  凌孤月看着他,担忧道:“你的伤……”
  沈落摇摇头,“已经不疼了,”接着眼中满是疑惑地看着他,“师兄为什么突然想来这里?”
  凌孤月轻声道:“不过是来看看某个小骗子待过的地方……”
  “小骗子?”沈落笑了笑,握住他的手道,“那师兄可看到了这位小骗子画的画?”
  凌孤月一手拿着油灯,一手尚在执剑,没有空出的手去掰开他,只好任他牵着,不自在地道:“自然看到了,只是小骗子的画技实在不好,一个个全是鼻歪眼斜的。”
  “是么?”沈落凑在他耳边,低声道,“那……师兄就没有一个喜欢的?”
  凌孤月只觉得他今日声音出奇的低沉,耳根不自觉地红透了,“没有。”
  “那师兄可知我最喜欢哪个?”
  凌孤月眨眨眼,“哪个?”
  沈落搂着他的腰,将他往一个隐蔽的角落带去,指着石壁道:“师兄,你看……”
  凌孤月持着油灯,细细地看着壁上的人。
  那人的画技依旧没有长进,石壁上的人脸部线条潦草,但依稀能看出来他眉眼弯弯,仿佛含着笑意,但下齿却轻咬着唇,似乎又有些薄怒。
  “这个有什么特别的?”凌孤月不解地问道。
  “师兄不妨将油灯往下移一移……”沈落握住他的手,将油灯向下照去。
  凌孤月待看清后,瞬间目瞪口呆。
  那壁上的人竟一si不gua,双手交叉在胸前,明明呈防备之姿,却故意将两点红樱露了出来。配合着他脸上的神色,似是含羞带怯,欲拒还迎,显得香艳无比。

  ☆、第 36 章

  凌孤月看着眼前的画,若不是那人的眼尾点着一颗痣,他怎么也不敢相信壁上画的……那副样子的人竟然是他……
  “师兄,”沈落伸手戳了戳他的耳尖,故意道:“你的耳朵好烫啊。”
  凌孤月气得差点将流光剑往那人身上捅去,“松手!”
  沈落揽住他的腰,收紧了手臂,“不松。”
  凌孤月手肘向后一顶,按住他的胳膊一个转身就将他推到了墙上,红着脸怒道:“那时候你才多大……”
  沈落被他结结实实地扭住了臂,贴在石壁上一动也不能动,虽然碰到了伤口,胸前似是扯裂了一般的痛,但他仍轻笑着道:“我心向往之,有何不妥?”
  凌孤月闻言又将手往下压了压,直到听到他吃痛闷哼了一声才停止,“你以后若再这样……我就……”
  “师兄会怎样?”
  凌孤月道:“你现在左右没有武功,还不是任我拿捏?就算将你绑到树上你也是反抗不得的,若是被屏川数百名弟子看到他们的掌门被人五花大绑……你岂不是颜面尽失?”
  沈落面色不变,“师兄以前又不是没绑过我,若是师兄还想试试……我也定不会反抗,束手就擒等着师兄就是了。”
  凌孤月奇道:“我何时绑过你?又在胡说。”
  沈落见他不记得了,不禁摇头道:“九岁那年,师兄要玩什么大侠抓强盗的游戏,师兄扮作大侠,我就扮作强盗。师兄让我拦道抢劫,然后一招从天而降将我制服……”
  凌孤月隐隐约约又有了点印象,他记得将“坏师弟”绑起来后,自己要去上报官府,于是就离开了。戏要演足,本是想晾他一会儿,哪知在山谷中遇到了一只奇特的金翅蝴蝶,凌孤月只顾去捉那只蝴蝶,转眼就把沈落忘了。还是晚上要休息的时候,他才突然想起沈落还在等着自己呢!
  那时已经入夜,林中阴影憧憧。凌孤月忍着恐惧跑回去给沈落松了绑,两人在月光斑驳的林子里互相看了一眼,大笑起来。
  沈落道:“师兄,那天我在林子里等了你好久。”
  凌孤月道:“你身上有剑,为什么不自己砍断绳子跑回来?”口中虽然这样说着,手上的力道还是卸了下来。
  沈落揉了揉酸疼的手臂,笑道:“我怕我走了,师兄回去找不到我会不高兴,而且……我相信师兄一定会想起我的。”
  凌孤月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一会聪明一会笨,真叫人头疼……”
  沈落也不反驳,问道:“师兄是希望我聪明呢还是笨呢?”
  凌孤月想了想,淡淡道:“还是聪明点吧,当时若是你够聪明……”他低下头,视线落在沈落的手臂上,“说不定就不用在这山洞里受了几年的苦……”说完又加了一句,“我希望你不要为了任何人牺牲自己。”
  山洞里明明十分晦暗,沈落的眸子却亮的惊人,他道:“师兄不是别人。”
  凌孤月道:“那也不该你一人承受。”
  沈落直视他,“若当初是师兄遭遇了此事,你会如何?”
  凌孤月看着他,“我会和你一起面对。”
  沈落笑道:“师兄是因为信任我这么做,而我是为了保护师兄,我们两个,说到底还是一样的。”
  “保护一个人不见得非要有所隐瞒,你就不怕欺骗消磨了我们的情义?”
  沈落见他说得认真,皱眉道:“师兄可还是在生我的气?”
  “自然是生气的,师父的事你瞒了我那么多年,还杀害屏川弟子,又和林珏往来,你骗了我那么多件事,我不该生气么?”
  沈落闻言眉头越发紧锁,咬唇不语。
  “你可知错?”
  沈落点点头,低声道:“师兄,我错了……”
  “你如今失了武功,再不能滥杀无辜,”凌孤月道:“这次就算了……你我毕竟师兄弟一场,我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你骗我,倘若再有下次,我可就不会原谅你了。”
  沈落愣了愣,笑道:“师兄放心,我再不敢了……”说罢伸手将他抱了满怀。
  凌孤月正要推开他,只听他轻哼一声捂着胸口自觉地退了两步,咬着牙道:“师兄……你今天穿了什么?”
  “嗯?”凌孤月疑惑地摸了摸胸前,一片坚硬,却是那块之间捡来的石头。
  他将石头拿了出来,笑道:“只是一块石头,可是硌到你的伤了?”
  沈落直勾勾地看着他手中的石头,“这是……”
  凌孤月把玩着那块圆饼似的石片,“我刚捡到的,不知是谁的。”
  “这是我的,”沈落垂下眼睫,“我磨了很久,一面刻着生,一面刻着死。”
  凌孤月看向他,“你做这个干什么?”
  沈落笑了笑,将石片接过来在手中抛了抛,“那时候我总是会生出轻生的念头,忍不下去的时候就让它来替我决定,就像抛铜板一样,正面代表着生,反面则是死。不过老天爷并不想我死,每一次它都为我选择了生……”
  凌孤月道:“生死大事,岂能儿戏?”
  沈落眨眨眼道:“真的,师兄若是不信,我这就再抛一次……”说着就将石片往上一扔。
  那枚圆饼似的石片在空中旋转了半天,只听一声脆响,石片落地,又扑腾了几下,才静止了下来。
  两人执着油灯往地上一看,沈落惊讶地“咦”了一声,“这次怎么这么不巧……”
  石片上赫然刻的是个“死”字。
  凌孤月脸色一变,“一块石头,当不得真。”
  脚下重重一踢,‘噗通’,石片已被他踢入了冰湖之中,溅起阵阵沉闷的水花。
  沈落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见他盯着石片消失的水面满是复杂之色,便道:“师兄,油灯要灭了,我们出去吧。”
  凌孤月沉默地点了点头,两人又原路返回。
  两日后,一辆马车沿着屏川的山路疾驰而下。
  车中的人正是凌孤月与沈落。
  沈落重伤初愈,不便骑马颠簸,于是就准备了这架宽敞舒适的马车。
  在马车前后,还跟着数十名骑着骏马的年轻人。那些年轻人皆是穿着一身白衣,冷峻的面容下是掩藏不住的兴奋。
  “大师兄,我们终于可以下山了!”一名白衣弟子策马来到最前面的青竹身边,高兴地同他说着话。
  青竹坐在马上,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小师弟,你已经长大了,不要喜于形色,多学学掌门的沉稳。”
  小师弟嘿嘿地笑了两声,“大师兄,我实在是太高兴了嘛,难道师兄就不想下山玩玩吗?”
  “我们下山可不是玩的,是要参加武林大会为屏川争光的……”青竹摇了摇头,可他几乎也要压不住上扬的嘴角,于是连忙装作观看四周景色的样子,才没让人发觉。
  此刻,被青竹以沉稳称赞的沈落正靠在车厢里,从一旁的锦盒里拿出了一只新鲜的橘子,两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地将橘子捏软了,又细致地剥好,才将软嫩的橘瓣送到凌孤月的嘴边。
  凌孤月别开脸去,看着帘外倒退着的竹影,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师兄在看什么?”
  凌孤月摇了摇头,“没什么。”
  话音刚落,他的余光忽然瞥见一抹黄色的身影在林间一闪而过。
  “什么人?”
  沈落放下橘子,顺着他的目光朝外看去,眼前只有郁郁苍苍的一片,什么也没发现。便问道:“师兄看到了什么?”
  “好像是一个……黄色的人影。”凌孤月不确定道。
  “莫非是黄衣弟子?”沈落揽住他的肩膀,“说不定是下山办事的,师兄不必惊慌。”
  凌孤月怔怔道:“会不会是连一?”
  沈落看着他,“连一已经死了。”
  对啊,连一已经死了。
  “是我害的他……”凌孤月看着头顶,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骑着马在他身后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少年。
  “不关师兄的事,是我的错。”
  凌孤月皱眉,半晌道:“以后你不可再……”
  “师兄放心,”沈落握了握他的手,“我不会再这样了。”
  出了屏川界,路面平坦了许多。
  凌孤月找出前几日小童为他准备的一摞书,最上面的便是白头灯客的新作,《游侠客》。他拿起书,在晃晃悠悠的车厢中看了起来。
  沈落见他一直不理自己,不满道:“师兄,这坊间杂书有什么好看的?”
  凌孤月往后翻了一页,边看边道:“我曾经在金陵遇到一个很神秘的人,他似乎能未卜先知许多事情,这本书就是他写的。”
  “哦?未卜先知,这人是谁?”
  凌孤月侧过脸问道:“你可曾听说过江鹤这个名字?”
  沈落摇摇头,“不曾听闻。”
  凌孤月道:“他本名叫江鹤,但现在却自称为杜王爷。”
  “杜王爷?前朝的王孙贵胄皆被推到街门斩首了,他们有何渊源?。”
  凌孤月道:“他们都喜欢一个叫邱承姑的女子。”
  “哦,原来是情敌,”沈落放下心来,笑道,“没打师兄的注意就好。”
  凌孤月瞪了他一眼,捧着书背对着他又看了起来。
  《游侠客》是以江鹤的口吻来写的,像是他的个人传记。
  江鹤自幼失去双亲,从此孤身一人浪荡江湖,二十多年来无论是岭南荒野,还是西域大漠,没有一处未曾不被他涉足。
  在他二十三岁的一天,他提着剑来到了一家普通的茶馆里,当时说书人正说着当朝邱大将军大败敌军的事。说到激情处,惊堂木一拍,堂下的客人听得慷慨激昂,只差没胁下生出双翼飞到边关投戎参军,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去。
  但江鹤却不屑一顾,嗤笑道:“谁不知道这国家乃是一人之家,为旁人这般卖命,邱大将军难道不是个傻子吗?”
  这话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在底下小声嘀咕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却没人敢找他麻烦。
  还是一个姑娘柳眉竖起,走到他面前大声质问他:“邱将军上阵杀敌,保护的是天下百姓,你不感激也就算了,还在这里大放厥词?堂堂七尺男儿,偏要学长舌妇,也不怕人耻笑!”
  江鹤被她说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见她腰上悬着剑,知道她也是个练家子,顿时就要动手。
  还是说书人劝阻道:“邱小姐金躯娇贵,不要跟这混混一般见识。”
  邱小姐?江鹤这才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子正是邱将军的女儿邱承姑。
  邱承姑自幼跟着邱将军习武,被当做男孩子养大,谁都知道她是杜王爷指腹为婚的妻子。
  江鹤知道她的身份后,不愿再与她过多纠缠,笑了一声便离开了,两人就此别过。但自从茶馆一别,也算是结下了梁子。
  哪知天意弄人,邱承姑被邱家的对立党掳去,途中刚好遇到了江鹤。江鹤不计前嫌,出剑一招便退了敌,救出了邱承姑。
  此后,两人的误会雪释冰消,时常在一起比试论剑,说到投机处,恨不得一日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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