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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寻梅-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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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娴花忙拦住他,“绯衣公子,鱼食要一点点投,鱼儿不像人知道饥和饱,有食就会抢着吃,喂得多会撑死的。”
  凌孤月一脸歉意地看着她,“不好意思……”
  娴花红了脸道:“不碍事,公子再试试。”
  凌孤月咬了咬唇,强行按捺住想徒手捉鱼的冲动,将鱼食一点点的撒到鱼群中,不久,盒子就见了底。
  娴花道:“公子又给我买了糖桂花,又帮我喂鱼,娴花真不知道怎么谢公子。”
  凌孤月笑道:“不必客气,只是小事而已。”
  娴花收好鱼盒,轻声问道:“公子现在忙吗?”
  凌孤月想了想道:“不忙,姑娘有事?”
  娴花低下头,“若是不忙,可否随我一起去绿鸢那里还鱼盒?顺便再向公子打听几件事情。”
  凌孤月点点头,“我正好闲来无事,跟你走一趟也没什么,有事娴花姑娘问便是。”
  两人便抬步往后园深处走去。
  “公子可曾去过岭南?”
  凌孤月道:“未曾去过。”
  “公子可知岭南的现况?”
  凌孤月道:“听说那里仍是藩王割据之地,战伐不断。”
  娴花苦笑道:“我从十三岁开始流落他乡,双亲皆病死在途中,印象最深的便是小时候阿娘做的糖桂花。岭南的桂花粒粒饱满香甜,做出来的糕点也分外好吃,今日见公子收到了家中寄来的糖桂花,一时想到了死去的爹娘,提出了唐突的请求,还请公子不要怪娴花。”
  凌孤月道:“哪里,倒是我有些不近人情了。”
  娴花捧着那包糖桂花,拆开尝了一口道:“没想到金陵的糖桂花也这般香甜,原来天底下所有的桂花都是一个味……”她叹了口气。
  凌孤月道:“也不尽然,要不别人为何总说家乡的月亮分外圆?你仔细尝尝,肯定是岭南的糖桂花要好吃些。”
  娴花又咬了一口,转笑道:“公子说的是,要说桂花,哪里的都是一样的,至于糕点的做法,翻来覆去总归也就那几种,只是做糕点的人不同罢了。金陵糕点铺子的掌柜,与我们无亲无故,我们用钱买他的东西,吃的也就是个味道。而亲人做的,则是包含着千万般关心与爱护,吃的是他们的心意,这两者确实有很大的不同。”
  凌孤月听她说了一大串,只当她的难过都消散了,这才点点头。
  两人来到绿鸢的院子,凌孤月知道她喜爱红药,没想到她的院子里更是种满了红药,除了中间一条仅供一人通行的小径,几乎再没有立足之地。
  娴花道:“绿鸢就是这样,永远只喜欢这一种花。以前我还以为她是因为白石道人的那句‘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才对此花情有独钟,后来有一次,她无意间提到在她家中遍植此花,才知道她也是个念家的人。”
  提到绿鸢,凌孤月又想到了她曾说的红药的别名,便问道:“她又是为什么才来到疏影楼的呢?”
  娴花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她向来寡言,在楼中没什么聊得来的朋友,也就我有时会来看看她,她也只是笑笑,并不曾聊什么闲话。”
  凌孤月四顾一番这座小院,见院中除了硕大鲜红的花朵外,倒也十分整洁,绿鸢的房门紧闭,门口的木架子上摆着种植花草的工具。
  娴花将鱼食盒放在木架子上,转身道:“绯衣公子,我们走吧。”
  凌孤月点点头,与她一起走出红药院落,边走边问:“这后园中只有绿鸢姑娘一人住着?”
  娴花道:“后园中有三人,楼主住在清雨轩,绿鸢住在此处,还有三爷,三爷住在东边的小院里。”
  凌孤月目光微动,佯装疑惑道:“听你们天天喊三爷,三爷到底是什么人?”
  娴花道:“三爷是老楼主的管家,老楼主过世后是他把楼主养大的。”
  “哦……”凌孤月点点头,“怪不得你们对他这般尊敬。”
  娴花笑道:“也不光是因为这层关系,据说当年三爷跟老楼主走江湖的时候,两人便亲如兄弟,江湖人称‘鸿影双侠’,疏影楼的建立也有三爷的一份功劳。说起来,三爷也有资格算得上是疏影楼的半个主人。”
  凌孤月突然顿住脚步,呆呆问道:“三爷跟你们老楼主走江湖?”
  娴花疑惑地看着他,道:“是啊,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我来的时候三爷就在这里了。”
  凌孤月道:“那……这二十多年来三爷一直都待在疏影楼?”
  娴花笑道:“三爷曾离开过五六年,那几年谁也不知道他做什么去了,只是回来的时候嗓子突然坏了,还是楼主四处寻求名医,找到了神医方予畴才算为他治好。”
  凌孤月抿了抿唇,心中五味陈杂,“啊……是这样。”
  娴花见他有些失神,自觉说错了什么话,也不敢再聊下去,低下头闷声走起路来。
  凌孤月只觉步履沉重,沉声道:“我想在后园中走走,姑娘先去忙吧。”
  娴花应了一声,不太放心地看了他一眼才回头走了。
  凌孤月在花间的石凳上坐下,心中想着葛三叔前些日子对自己说的话,暗道:难不成他又在骗我?葛三叔明明一直都是疏影楼的人,他为何要隐藏身份到屏川去?所以后来是因为被人识破了身份才一走了之?那么说来……他自始自终都在说谎。
  凌孤月看向不远处,目光中满是沮丧,摇头道:“还说什么为我好,都是假的。”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自红药丛中走过。
  凌孤月皱了皱眉,差点怀疑是自己看错了,起身凝眸细看,那人身影挺拔,一头乌发高束,面如寒雪,薄唇紧抿,手中握着寒光剑,的确是沈落。
  他来这里干什么?是来找葛三叔的吗?
  “糟了,”凌孤月暗道,“现在还不知道葛三叔有什么目的,他要我约师弟至此,不知是不是有什么阴谋?”想罢便追了上去,可沈落步履匆匆,阻挡不及,只能遥遥看见他在重重花影里穿行。
  凌孤月紧追不舍,最后眼见那道黑影一闪而过,下一刻便消失在了水面上。
  凌孤月足下一顿,抬眼望去,眼前水波荡漾,一座小楼如孤岛一般立在水中,投下清澈的倒影。当下便心生疑惑,为何师弟来了清雨轩?难道葛三叔约他到这里见面?这岂不是意味着不用避讳林珏?若此二人联合起来算计师弟,不知他能否全身而退……
  凌孤月心中疑问层层,踏波而去,不一会便攀上梁柱,像上次一样进入了清雨轩。
  从房顶往下看去,奇怪的是房中只有沈落与林珏二人,葛三叔却不见人影。
  “不知我师兄在这里的几日,阁下的待客之道怎样?”沈落抱着剑立在房间中央,冷冷问道。
  林珏半卧在榻上,一脸憔悴,“林某以真心待之,并无半点不妥。”
  沈落冷笑道:“在我师兄面前,你也装成这样?”
  林珏虚弱一笑,道:“沈兄说笑了,在下自幼体弱,何谈装字?”
  沈落道:“有些事你我二人心知肚明,林楼主,我不管你平时如何装模作样,只要不把主意打到师兄身上,我自然不会为难你。”
  林珏咳了两声道:“我与绯衣公子有约在先,公平得很,沈兄严重了。”
  沈落道:“我知道我问你你也不会说,但倘若你还想要天殊草,最好老实点。”
  “答应沈兄的事林某自然不敢忘,”林珏笑了笑,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不知沈兄什么时候可以把天殊草带来?”
  沈落神色睥睨,寒光剑在他怀中反射出幽幽冷光,“你说呢?”
  “是了,”林珏眉眼弯成一钩新月,“自然要等绯衣公子完好无缺地回到屏川。”
  沈落扫了他一眼,“但愿你的动作能快点。”说罢抬步便往外走。
  林珏躺在榻上,懒懒道:“恕在下不便远送。”
  待沈落走远,林珏悠然坐起,双手撑在几上支着下巴,目光盯着他离去的方向神色晦暗,忽又自嘲似的笑出了声,“你们这些人,仗着有几分天资,便目中无人,迟早有一天我要你们承认我的地位……”
  凌孤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见林珏从床头的茶几上拿起那只玲珑剔透的琉璃杯仔细看了起来,便起身离去。
  路上再没看见沈落,也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
  凌孤月带着一腔疑惑回了房,大概是想得太入神,一时并未察觉到房间里的动静,等他推开门,抬眼便见沈落正坐在桌前,皱眉吃着他从桥头带回来的梅花糕。
  两人目光相对,沈落道:“师兄,原来你喜欢吃这个。”
  凌孤月走到他身边坐下,疑惑道:“你怎么来了?”
  沈落面色不改道:“我收到师兄的传书后处理了些事就过来了。”
  凌孤月试探问道:“今天刚到金陵?”
  沈落嗯了一声,又道:“还未来得及见葛三叔一面,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去?”
  凌孤月心事重重,心中疑惑沈落为何要瞒着自己跟林珏见面,他们所说的天殊草又是怎么回事。
  沈落见凌孤月沉默不语,拈了块梅花糕放到他嘴边,“听闻金陵的梅花糕是一绝,今日一尝,果然名不虚传。”
  凌孤月回过神来,顺从地张开嘴咬了上去。
  沈落盯着他眼尾的朱砂痣,像是一朵灼灼盛开的红梅,手不经意地一抖,便不小心触碰到了他的唇,软绵绵的,还有些湿润……
  凌孤月往后缩了缩,只觉得口中甜津津的,入口即化,突然又想到糕点铺老板说的话,促狭笑道:“掌柜的说女孩子会喜欢这个,没想到师弟也喜欢,早知道就多买点了。”
  沈落也不介意,就着凌孤月剩下的那块咬了一口,又问道:“他还说了什么?”
  凌孤月想了想,笑道:“他叫我把梅花糕带回来送给意中人吃,我在屏川待了快二十年,女孩子都没见到几个,哪来的意中人?”
  “是么?”沈落直勾勾地盯着他,“这里的女孩子多,师兄心动了吗?”
  “怎么会?”凌孤月扫了他一眼,“不要胡说。”
  沈落不再言语,拈起梅花糕一块接着一块地吃了起来。
  凌孤月见他吃个不停,怕他噎着了,倒了杯水递到他面前,“师弟,师父的事可有眉目?”
  沈落摇摇头,“暂时还没有。”
  “三大长老有其它动作吗?”
  沈落咽下最后一口梅花糕,道:“尚无,只是杀害那几名弟子的凶手有着落了。”

  ☆、第 16 章

  “是谁?”凌孤月急切地问道。
  沈落抿了口茶水,缓色道:“昭阳曾看到有生人在后山出没,见他鬼鬼祟祟,便上前询问,可还没问出声,就被那人连发数招所伤。”
  凌孤月道:“那人就是杀人凶手?”
  沈落点点头,“我查看过,昭阳身上的伤与死去的那几人十分相似,要不是当时有人路过,听到了动静,昭阳恐怕也凶多吉少。”
  凌孤月皱眉问道:“那人到底是何人?”
  沈落沉吟道:“被他逃了,昭阳说那人面生,武功路数十分奇特,也说不出来他是出自何门何派,只是见他行为可疑,似有所图。”
  “他去后山做什么呢……”凌孤月忽然想到葛三叔,他曾经在屏川一待就是数年,不曾露出半点蛛丝马迹,这是何等的耐力,如今又有人来,难道目的相同?
  沈落道:“后来我派人到后人巡查,却再也没见到过那人。”
  凌孤月想起前日葛三叔吞吞吐吐的样子,他也曾提起过后山,心道:莫非与师父有关?
  沈落见他望着桌面出神,轻声问道:“师兄,你在想什么?” 
  凌孤月道:“我们屏川有什么宝物吗?”
  沈落道:“若说宝物,一个门派最珍贵的莫过于独门武功,武林中谁不对屏川心法好奇?只是这武功不同于物品,不是那么好窃得的,那人大概意不在此。”
  凌孤月也心知葛三叔不是为了偷师学艺才来到屏川,他欲言又止,犹豫该不该跟沈落说实话。
  “师兄,我们何时去见葛三叔?你在信中说他有事要与我商量,又是何事?”沈落问道。
  凌孤月纠结地扶了扶额,低声道:“你才刚到这里,不如休息休息,明日再去找葛三叔吧。”
  沈落见他神情有异,两人自小一起长大,对彼此的了解有时更甚于自己,他知道凌孤月此刻有事藏在心里,但却没有多问,只是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师兄说的是,我也觉得有些累了,”说罢起身,往里间的床榻走去,“借师兄的床躺一躺。”
  “唉?”凌孤月拉住他的袖子。
  “怎么了?”沈落回过头,眉眼微垂,落在他润白的手上。
  凌孤月本想让人另开一间房,见他脸色苍白许多,眉宇间满是疲惫,便放了手,轻声道:“你去睡吧,天也凉了,盖好被子。”
  沈落点点头,在床上合衣躺下。
  凌孤月见他呼吸逐渐平稳,低声道:“我先出去了。”
  沈落没有回复,似是已经熟睡。
  凌孤月推门而出。
  就在门‘吱呀’一声合上的时候,原本双目紧闭的沈落突然睁开了眼,他摸了摸身上温软的锦被,将被子往上一拉,把脸埋了进去,深嗅一口,这才逐渐放松了睡去。
  凌孤月本想去找葛三叔探探情况,在楼里问遍了人也不知道这位神秘的三爷今日去了哪里。正要出门转转,刚步出疏影楼,便迎上一个不速之客。
  “绯衣公子!”赵意欢身穿绿锦袍,系着蓝腰带,腰间挂了数枚价值不菲的玉佩,头上勒着条金边珍珠抹额,神情又带着得意,实在像只花孔雀。
  这只花孔雀撩起轿帘,从赵家标志性的金丝玲珑轿上走下来,见凌孤月抬头看向自己,赵意欢的眉眼弯成了一条线,胖乎乎的脸挤成了一朵皱巴巴的菊花,凑上来笑眯眯道:“刚巧我还想找你去呢!”
  凌孤月看了他一眼道:“赵公子,有什么事吗?”
  赵意欢从怀里掏出一把折扇,自诩风流地摇了摇,“过几天就是我爹的五十大寿了,我想请绯衣公子跟我一起去为他老人家选件寿礼。”
  凌孤月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或许此次可以从赵意欢的嘴里套出什么话来也未可知,若真的打听到了暖烟玉被藏在何处,大可不必再大费周章地从赵秋山手中将它骗过来,直接神不知鬼不觉地取来便是。
  打定主意,凌孤月笑意吟吟地点了点头,“也好。”
  那一笑风华绝代,直把赵意欢看呆了,摇扇的手僵在半空中,肥嘟嘟的脸上写尽痴迷,看起来十分可笑。
  “赵公子?”凌孤月眉头微挑,伸手道,“请。”
  赵意欢回过神来,脸颊飞来一抹红晕,“绯衣公子请……”
  身后的轿夫还要抬着金丝玲珑轿跟上来,却被赵意欢哄了回去,“在这里等着本公子!不许跟上来!”
  两名轿夫只好缩回了墙角。
  凌孤月随赵意欢来到了字画一条街,沿街卖的皆是些古董字画,正看着两边的铺子,赵意欢扭捏道:“绯衣公子,你有没有发现今天……今天我有什么不同?”
  凌孤月诧异地望了他一眼,随后了然笑道:“赵公子的新衣服倒是很别致。”
  赵意欢往自己身上看了看,咧嘴露出了几颗雪白的牙齿,一把扇子扇的呼呼生风,“这身衣服是我爹专门请金陵最好的师傅做的,不过我指的不是这个。”
  凌孤月眨了眨眼,又仔细地看了看他,想了想道:“赵公子换了新香囊?”
  赵意欢拨了拨腰上的香囊袋子,噘嘴道:“不是不是。”
  凌孤月停下脚步,又将他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遍,摇头道:“赵公子,我实在没看出你今天有什么不同。”
  赵意欢撇了撇嘴,‘刺啦’一声拉开了扇子,“绯衣公子,你就没看见我的扇子吗?”
  凌孤月这才把目光放在那把扇子上,接过来一看,扇骨由乌木精雕成蝶翅,握在手上倒是挺轻巧,隐隐还有些清香。打开一看,只见正面上写道:“绯云东来,衣食无忧。”翻了个面,背面赫然画着一个年轻公子,丹青氤氲,叫人看不清面容,唯眼角的一点朱砂痣令人浮想联翩。
  赵意欢见他盯着背面的人物,结结巴巴解释道:“上次被那个什么疯子王爷说的……心里实在怵得慌,听闻金山有位得道高人,就专门去了山上一趟,想让高人给我看看……还好高人说那杜王爷说的都是疯话,我这一辈子有贵人相助,什么危难都会化险为夷,他又给我写了几个字,画了贵人的模样,叫我好好保存着,我就让人做成了扇面随身带着……”
  凌孤月笑着将扇子递给他,“这个高人倒有意思。”
  赵意欢赧然道:“绯衣公子可觉得此人有些熟悉?”
  凌孤月摇摇头,假装若无其事道:“我应该是没见过此人,”见赵意欢有些失望地低下头,又笑道:“赵公子,时间不早了,赶紧去给令尊选寿礼吧。”
  赵意欢只好收了扇子,往前走去。
  两人在商铺中穿梭,由于凌孤月对文玩字画一窍不通,赵意欢问什么他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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