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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巴_番尘-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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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大亮。
  千絮凋败,诛仙草仍绿得发光,戾南城最后看了眼庭院,
  “准备进宫,那几个…一并押走。”
  陌风领命施行,他回了趟厢房,将一把匕首藏入袖中。这是十五岁那年,他爹赏的,锋利无比,手指轻碰刀刃立马就见血。
  方至府门,宣旨公公传皇帝口谕,请抚安王前去金乌殿面圣。
  金乌殿是离宫门最近布局最复杂的殿宇。
  过了城桥、千步广廊便到。
  日未出,金乌殿暗哑无光。
  “南城来了。”李麟漠然发声,缓步踏下玉阶,明黄龙袍长长后拖,冠冕垂旒随他脚步轻晃。
  “听这动静,援军到了吧?”他在十步外顿住。
  “京城将陷,不会有援军。”戾南城坦言,李麟双眼通红难掩失望,事已到此,他无需再隐瞒。
  闻言李麟并未勃然大怒,半明半暗的大殿荡起破碎的笑声,“能告诉我李徽是你劫走的吗?”
  “是。”
  “呵,成败都由你,我的信任就是让你玩弄于股掌之上,你可有愧?”李麟干涩的眼角再次湿润。
  “甚至……甚至助我夺位,都不是你的真意,是也不是?”他睁到最大的眼睛盈满水光。
  “是。”
  李麟抹了把脸,强装镇定,“所以…为什么?”
  戾南城始终冷若冰霜,将手指了下殿外,移步走去。
  一列锁链捆绑的侍卫,狼狈不堪,垂着头待死模样。
  熟悉的面孔,他曾时的侍从。
  李麟泪眼收干,冷笑,“果然!果然为了那贱人!”
  他摘下冕冠,奋力掷地,冕旒的玉珠脱线,散落满地。
  “你终于知道了,”李麟发笑,疯狂得语无伦次,“审问过了吧?怎么说?是不是滋味绝妙,他就是个天生腰货!万人骑的腰货!”
  啪
  一记耳光甩出,劲力十足,李麟直接跌倒在冕冠旁,苍白的脸上五指印鲜红欲滴。
  “我若早知,你没有今天。”
  丢下生冷的一句话,戾南城迈出大殿,拿走侍兵手中的□□,当即挑翻一个。
  银枪穿喉,立时毙命。还不足以泄愤,枪头如铁雨坠落,那张已是死人的脸,血肉横飞。
  随即一个接一个,点了哑穴的侍卫连□□的权力都没有,生生受活剐之刑。
  鲜血漆染廊道,流向玉阶丹陛,苍龙盘云的雕纹有如飘浮在血海。
  云开,投下一缕晨曦。
  金乌殿前,一派浓艳而惨烈的景色。
  戾南城一步一个血脚印,走向缩在墙边吓呆住的李麟。
  “南城…”李麟呜咽着唤声,他委实惧怕如此暴戾恣睢的戾南城,约摸只差食人肉,对他这个主使又当如何。
  戾南城抓起瘫软的李麟毫不留情甩出丈外。
  李麟撞上金柱,正面坠地,痛感让他不住□□。此刻他也知自己无路可逃,竟怆然笑出声来,趴在地上看着戾南城,“怎么杀我随你,可你不想让那腰货亲自了结我?”
  “会的。”
  戾南城决然转身,招来陌风,“给城外的传话,只要他入宫即刻开城,不肯来就将百姓赶去城楼。”
  哀嚎遍野,浓尘铺天。
  加高过的城墙,被城下投来的滚石撞裂,但城内的卫军仍未放弃从哨口放箭。
  这一仗的胜负,若不关乎无谓的伤亡,就只是时间问题。
  哑巴避开血流拾级而上,见那一地的皮肉,当场俯身干呕。
  谁如此丧心病狂,自不必说。
  戾南城定定站在大殿门口,固化成石的表情有一丝的松动,那股子腥腻再次袭涌。
  哑巴很快镇定,迈进大殿,看见嘴角挂血的李麟,靠在龙椅的高台上,落魄仍高傲。
  “哑相公别无恙~”
  哑巴不屑回应,对戾南城道,“开城。”
  戾南城朝陌风抬了下眼。
  “哑相公不谈一谈那日感受如何?”
  戾南城眸中狠色乍泄,袖中的匕首几欲脱手。
  却见哑巴脸色煞白,面向李麟,说道,“哪日?”
  李麟张口,话未出,被戾南城喝止,“闭嘴!”
  哑巴只觉心尖狂颤,连带手中也轻微发抖,他往殿外的烂尸看去,瞬间明白了,一口气没提上来,他不由趔退一步。
  那日的一幕,再次浮现脑际。
  戾南城双脚灌铅挪不动,
  突然间余光中的李麟扬了下手,与此同时殿中不知何处闪过一道冷光。
  三只羽箭从深幽的后殿射出。
  戾南城心下一沉,人已扑向哑巴,将哑巴整个护在胸前,匕首破空而出。
  “有刺客!”
  侍卫大喊一声,冲入大殿。
  陌风隐隐听得呼声,对城桥旁仅有的一名守卫道了句“传令开城”便提气往金乌殿回奔。
  哑巴贴在石柱,被戾南城的身子和双臂框得严实,三支箭头全部没入他后背。
  匕首打进了李麟的右肩。
  “主子!”
  戾南城指指后殿,陌风立忙追去。
  看着一齐喘着粗气的哑巴,他居然露出笑来,一声闷哼之后,终于忍耐不住一口心血长长吐出,喷在柱脚金砖上。
  哑巴双眼瞪得发亮,身旁的一滩血,像凋落的梅瓣,未沾他半点。
  戾南城松开手,将哑巴拉到伏地痛吟的李麟面前。
  “南城……”轻柔的唤声,更似不舍的眷意。
  戾南城不闻,俯身拔出匕首,刀尖血滴成串。
  他将匕首放到哑巴掌心,合指握紧,
  “我想只有让你亲手杀了他…还有我,方能痛快。”
  李麟笑出眼泪,巴巴望着戾南城,“他下不了手的,南城,还是你杀了我,再自刎,才好,如此,当是殉情,也不叫我白白爱你……啊……”
  哑巴紧攥着匕首,喉头哽塞,他怎可能下不了手,青晏的仇,自己的仇,等的就是这一天!
  他扑到李麟身上,横手一刀先划瞎双目,,再刺胸口,热血如泉水奔涌。
  “南城…南城……”
  死到临头李麟居然还念念不休,真该死,该死!哑巴捂上那张口,手起刀落杀红了眼,粘稠的血液渗进了鞋袜也浑然不觉。
  戾南城侧靠着石柱,渐觉呼吸不畅,箭被拔出,三道伤口淅淅沥沥地冒血,在他脚下积成血洼。
  挨了不知多少刀的李麟不知何时彻彻底底断了气。
  哑巴爬出血池,因为他没力气再干抽筋拨皮的活。
  全身上下都是血的他,神情呆滞,握着匕首木然挪步。
  戾南城脸色骇人的苍白,他勉强提气拦住哑巴。
  该死的还没死绝。
  静默半刻,戾南城将哑巴的手缓缓抬起,双手握紧,刀刃往自己心口送去。
  城门大开,暮都沦陷。
  一人一马飞骑入城。
  寒芒熹微,刀尖在空中定住。
  两人都使着力。
  “我活着便缠你,你若顾念我死后体面,就往这扎一刀,一刀足矣。”
  哑巴不说话,就是死死掰着刀柄。
  戾南城虚虚一笑,“等陌风回来,我怕你没机会,动手吧。”
  他的力气在快速流失,匕首已往哑巴那边微不可见得摆动。
  “不……”哑巴终于开口,仰头,额间细汗密布,“你的罪,无法以死相赎,你应该活着,日日与自责悔疚为伴,只有你痛苦,我才解气!”说着猛一发力,将戾南城推开,匕首收进袖中。
  恰此时,传来接连不断的大喊,呼声和马蹄越来越近,“南归,你不能杀主子,青晏没死!”
  哑巴一怔,箭步冲向戾南城,“青晏没死?为何骗我?!”
  戾南城顺着石柱瘫软坐到地上,双眼失焦灰蒙蒙一汪死水,似乎只待一口气没泄完,“他死没死,有何区别?”
  “你又骗我!”
  哑巴扬起左手,力气不够惯使的右手的大,像鸿毛一般轻却仍将戾南城的头打歪去一边。
  “南归!”陌云突入殿中。
  有气无力的戾南城,轻飘飘吐出几字,“让他走。”
  哑巴大气喘不平息,闻听殿外气势如虹的盔甲声,便知大军已开入皇宫,他径直走向殿外。
  “主子中了毒!”
  哑巴猝然回头,却只见殷红的血,将石柱围圆,粼粼波光,倒映的云龙栩栩如生。
  (未完待续……)


第64章 六十三(完结)
  六十三
  蛮人入侵五百里。
  短短一年轮换三任皇帝的大棠岌岌可危。
  粮草亏缺,人心不稳。
  这便是李徽夺回皇位之后,戾南城留给他的遗祸。
  首要之急自当是抵御外敌入侵,南北分兵夹击,林成风率西陲军直入突袭。
  战火重燃,又将大棠的复兴鼎盛推后数年。
  抚安王是死是活无人知晓。
  朱红大门两道封条,宣示戾王府百年荣宠不再。
  雨打风吹,春去秋来,名利皆是一场虚妄。
  ————————
  巫冥山冬雨绵连,飞鸟绝迹。
  木屋内炉火旺盛。不时响起哔啵声,山中越发寂静。
  “我问你,这把琉璃扇哪来的?”陌风拧着无常的领口,抵在墙上,恶狠狠发问。
  一旁的陌云双手猛扒陌风五指,“你好好问,动什么粗!”
  无常气得面红耳赤,不甘示弱挥舞着手抓,“我好心好意替你们救这个救那个,竟然冲我发脾气,你们那主子,老子不救了,爱死不死!”
  陌风将手甩开,拿扇子指无常,“说!”
  无常嫌弃得抖整衣领,愤声道,“就不说!”
  陌风打开扇面,把斗大的南字摊到陌云面前,“你也是,主子的字迹你不认得?!”
  陌云没好气回顶,“我压根就没见过这东西!”转而,柔柔得看无常,“之前你都藏哪了?”
  无常被陌云瞧着,火气歇了不少,他朝陌风掀了个白眼,对陌云说道,“你统共在这待过几回,每天除了老爷子那就是木屋,我的药庐又不止一两个,北面西面都有。我忘在易安堂怎么了?”
  两人无语。
  “我从哑巴那抢来的,作为交换条件我答应替他治好一瘤症患者,哼哼,看样子便是床上那个咯……”无常指着床铺,眼睛顺着望去,忽地收了声。
  昏迷一月的戾南城,总算是醒了,双眼清明,看样子这干人的对话已收尽耳中。
  “主子。”两人拱手。
  戾南城勾起手指,陌风将琉璃扇奉上。
  “方才你说的是真的吗?”音调有些生涩,他翻面细看一番,确实是送哑巴的那把。
  “是啊,骗你们又没好处。”无常抱手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行礼的意思,这又不是他主子。
  戾南城咳了起来,雪白的扇面撒了一片细小的红点。
  “你这个病最好等回春的时候开颅,好调养。”知他咳血,无常搭了句腔。
  戾南城不解地问,“开颅?”
  “就是拿斧子劈开头颅,把恶瘤取出。”无常轻轻松松应道。
  戾南城又一阵猛咳,开颅取瘤闻所未闻,脑袋劈开了人还能活么。
  又一年秋。
  一辆散发着药味的马车不紧不慢地前行。
  咳嗽越发频繁,每日三次药剂也镇不住了。
  “主子…再找不到王爷,先治病吧。”
  “我要眼一闭活不过来怎么办?再等等。”大冷天的,戾南城还悠哉悠哉打着把扇。
  “唉……”
  叹息被咳声掩盖。
  好半晌车内又传出话语,
  “到死还找不到他们,就一把火把我烧了,接着找,死后也得见他一见。”
  箭头沾有剧毒,为压制毒性入侵心脉,晚到巫冥山半月,老王爷已经被哑巴接走,音信全无。
  又两年秋,马车行到山穷水尽处。
  闻听面海的村落名为无溪的小村,三年前一年轻人带一老人定居,一年前又来了个小伙。
  仅用两年平定西陲并拓僵五百里的林将军正当鼎盛时期毅然辞官归隐,这消息举国皆知。
  “主子,到了。”
  依着村民指引,马车停在大樟树下,再走百来步,就是新起的庭院。
  “在这等。”
  戾南城下了马车,那原本合身的衣袍足足大了一圈,秋风冷冽如刀,肆意灌扯襟袖。
  院子里种满了花草,矮墙上蜿蜒缠绕着紫藤的枯干。
  “城儿快看,墨菊开花了。”
  他爹的声音。
  “真好看,爹,明年我再找些花种,咱让院子一年四季都有花香。”
  戾南城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又活了,从没这般跳得厉害,嗵嗵要跳出胸膛,他往里走了几步,拨开墙头的树枝,探出头去。
  只见一袭白衣的哑巴,他的南归,怀中抱着个小婴孩。
  “吃饭啦!”
  一个淑婉的妇人笑吟吟走出,伸手接哑巴怀中的婴孩。
  哑巴轻手送过去,那小心翼翼的模样,远远就能感受到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温柔。
  似乎察觉异样的目光,哑巴往矮墙拐角处望了一眼,只有随风摆动的枯枝。
  “怎么了?”妇人摇哄怀中婴孩问道。
  “我去叫刘哥和林成风,刘姐进屋吧,爹也进屋。”
  哑巴打开院门,往墙角走去,枯藤上落了几滴鲜血。
  他又跑出几步,一阵风吹来,飞扬的尘土迷了眼,模模糊糊只看见马车的虚影,像从没来过。
  真没来过。
  两度春秋,院里的花枝繁叶茂。
  刘家的娃娃已经会跑会跳。
  有一天,回屋小憩的老王爷把松土的任务交给哑巴。
  哑巴于是拿着小铲勤勤恳恳锄地。
  三声连续的叩门,
  他呆愣了好一会儿才起身。
  “南归,主子要见你。”传的话还是那么霸道。
  哑巴眨了几下眼,跟陌风走出院外。
  樟树下陌云怀里抱着一个包裹。
  哑巴四处瞭望了一下,“他在哪?”
  陌云缓缓打开包裹,露出里头青花瓷器。瓷盖上放着一柄闪闪流光的扇子。
  琉璃扇递到他面前,
  “主子遗言,把扇子还给你,带他的骨灰见你一面,他九泉之下才能安息。”
  “主子说,枉付半生唯有来世再还,望你今后平安喜乐。”
  哑巴接了扇子,两眼发直,仿佛要把漆器盯出个洞。
  海风扑面,微咸,微涩,还有些苦。
  “我们走了。”
  “等…下…”
  “还有事?”
  “能不能…把这个留给我…”哑巴双手伸出已是要接的姿势。
  两人对换一眼,将骨灰坛放到他怀中。
  往后几日,哑巴照常吃喝照常打理花园。
  只到夜里烛火一宿一宿亮到天明。
  他不知人是什么时候去的,等到第七日,所谓的还魂夜,没一个亡灵来敲他的房门。
  次日大早,哑巴去找了林成风。托他照顾老爷子,自己要出趟远门探望管童。
  一去不返,花开依旧。
  旧府朱门红漆剥落,裂纹斑驳。
  蛛丝结网,铺了层厚厚的灰。
  哑巴捡了跟枯枝,将蛛网扫落,门枢凹槽积满了尘土,推了几下才推开独院的小门。
  有花无果的梨树,正是争春之时。
  洁白的花瓣给翠绿的诛仙草披了层雪,摇摇曳曳,安逸静美,一如当初。
  哑巴坐到草里,打开锦布,拿出袖中琉璃扇放在骨灰坛边。
  静坐许久,一阵微风轻拂,梨花落白了发。
  百依百顺他不屑,偏喜欢和他做对的,越忤逆,他越放不下不是吗。
  一死两清,想得美,什么平安喜乐,如他所愿可不便宜了他。
  明晃晃的匕首,清寒袭人。
  半生已枉付,不如大方点,一生如何。
  ——————
  吱悠一声院门轻启。
  朗朗笑语从风来,
  “那梨树下的少年是谁家的?”
  ——————
  (呦呦呦,撒花!
  要完结太高兴,绞尽脑汁也写不出泪点,就酱紫吧!
  一个死,两个死,都没死,各位看官结局自选!
  番外会比较傻逼
  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此文完结。是做了广播剧的,目前只有预告、
  只是授了个权,其他都不懂。后头也不知道会不会坑掉,我感觉应该是不会。
  然后,如蒙不弃,万望移步,隔壁还有两篇也贴完了。都没修改过,就是删减了一些该和谐的。
  非我不愿修改,如果修改也只是用词之类,但那时文笔如此,改了就成我现在的想法了,我想保持当时的感觉。   当然有可能会修吧,将来的事也说不定。本身是个懒人。
  谢谢!


第65章 番外
  番一  身体发肤
  “主子,那娃娃和妇人不是南归的妻儿。”
  陌风在戾南城醒来的第一时间禀告此事。
  他家主子一眼认定南归娶妻生子,绝望之下快把全身的血给吐干净,一路狂奔回到巫冥山,人就只剩游丝般的气息。
  熬过隆冬天暖回春,戾南城迟迟不醒,三人商量半日,决定死马当活马医,开颅取瘤,当然是在无常鬼才堵上小命保证万无一失的前提下。
  原来如此,戾南城虚弱得只能暗自感叹,他下意识摸一把脑袋,厚厚的纱布裹得圆实。殊不知他一头及腰青丝一毛不剩。
  在床榻上浑浑噩噩又半年,总算恢复大半精神气力。
  于是人活络了,闲不住,开始盘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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