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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奴为患-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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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晴朗的夜空下，幽然箫声充斥在风里，平添一份萧瑟。
“赏月、小酌、吹箫，先生真是好雅兴。”柳劭阳走进客居庭院的凉亭中，看着卓允策独自一人在此饮酒奏乐。
“不知这么晚了，三少爷来找在下何事？”卓允策放下手中萧管迎向来人。
“没什么，只是心里头有个疑惑，令学生百思不得其解，想到先生您博学多才，所以特来请教。”
“三少爷过奖了，如果三少爷对于书中之事有任何疑问，在下一定竭尽所能、知无不言。”
见卓允策神色自若、语气平稳，柳劭阳便觉佩服。厉害，挺会装的！若不是心中存着大事，他还真想再跟卓允策多过几招。
“先生今日可有外出？”
“今日起得晚，午后便在书房里整理些书画……少爷有什么事吗？”卓允策皱眉表示不解。
“就不知先生布靴上的尘土，是从何沾染而来？最近庄中并无施工动土之处啊。”对方的回答正中下怀，柳劭阳顺势追问。
“唉，你这小子眼力可真好。”卓允策认命似的叹了口气，没错，他就是今日救了柳劭阳与周子青的人，但出手时，他已用布巾蒙住口鼻，尽量背对他们了，没想到还是被这眼尖的小鬼识破。
“请您收我为徒！”咚地一声，柳劭阳跪了下来。
“你本来就是在下的学生呀。”卓允策故意装傻。
“我是说，请您教我武功。”他不死心的道。
“很抱歉，在下只想安安分分做一个读书人，不懂什么武功，也没想过要收徒弟。很感激你这段时日收留了在下，但今日所见之事请忘了吧，否则在下只好选择离开柳家庄。”嘴上虽然这样讲，他心里却惋惜着。
柳劭阳平日虽然贪玩，但心存善念，而且资质聪慧、身手灵活矫健，若要练武，将来必有作为，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有难言之隐，他是真的很想收这么一个有天分的徒弟啊！
“请您收我为徒！”柳劭阳再次恳求道，“如果您肯收我为徒，今日之事我会当做不知情，在人前依然称呼您一声卓先生，您就只是名普通的读书人。”聪明如他，已听出卓允策有所顾虑，可他说什么都要习武。
他遇到卓允策那天，可以自己一人对抗那群恶霸，一定是卓允策动的手脚。既然能出手于无形，可见此人武功之深厚不在话下。
“你为什么想学武功？”卓允策淡淡问道，这算是第一个测试。
“我想保护我身边的人！”
因为自己的自傲任性，让子青遭受到无妄之灾，想到他今天死命相护，不顾自身安危紧紧抱着自己的画面，心里仍会泛着疼。
他从不知道事情发生时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是那么的难受，他要让自己变强，绝不让这次的事件再重演。
卓允策满意的点点头，很好！若是柳劭阳敢回答要去报仇，这徒弟他决计不收。
“你已经十四岁了，现在才开始练武，你知道会有多辛苦吗？”
“我不怕辛苦，只怕您不给我机会。”他喜出望外，知道卓允策是答应了。
“那你得答应我两个条件：第一，就如刚刚你所说的，保密！不许泄漏我会武功，在人前除非情况危急，否则不可随便出手。”
虽然这么做有点冒险，但也没办法，卓允策平时看到他荒废一身好资质、浪费那天生的悟性，整天把精力花费在玩乐上，就觉得万分可惜，这一次露了马脚，或许是老天的安排，这小子注定要做自己的徒弟。
“第二，将来没我允许，绝不可涉及江湖事、与江湖人往来。你要知道，倘若踏入江湖，就算安分守己仍是有可能惹来麻烦，你们柳家庄家大业大，更是容易成为有心之人的箭靶。”
唉唉！就像他自己，明明没有野心，却因为一身武艺而招惹到大麻烦，累得他只能离乡背井，隐姓埋名的过日子。
“徒儿一定谨守约定，请师父放心。”他立刻改口称呼卓允策为师父。
“嗯！很好。”卓允策向他点点头，然后语重心长的说：“我们商量一下，可不可以不要师父、徒儿的互相称呼，听起来怪别扭的，你知不知道我不过才大你八岁而已……”
第三章
呜……痛！全身上下好像快散了似的，疼得令人难以忍受，周子青睁开双眼看着四周，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三少爷的床上。
奇怪，他怎么会在这儿？三少爷呢？他紧张的移动沉重的身体，想下床去找柳劭阳。
“别动、别动，你现在还不能起身。”柳劭阳一进房门，就发现周子青吃力的想下床，他赶紧上前阻止，让他躺下。
“少爷，您没事吧！”周子青见主子没事，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却因扯动脸上的伤口，顿时龇牙咧嘴起来。
“你那样不要命的护着我，我能有什么事？”他边说边看着周子青脸上的伤痕，语气里有心疼也有责备，“大夫说你要好好休养一阵子，不能下床走动。”
“可是这段时间就没人服侍少爷了。”糟了，他会不会因此而被解雇？
周子青心里十分不安，自己不会那么倒霉，受了伤又丢了差事吧！
“我才不需要别人伺候，反之，在你伤势痊愈前，由我来伺候你！”
“这不行啊，您是少爷，怎么可以让您做这种事。”他惊惶的摇头拒绝。
“难道你嫌我做不来？还是我不配伺候你？”柳劭阳故意板着脸。
“不是的！子青只是个下人，不需要少爷亲自……”
“你是说你不需要我？”柳劭阳生气的打断他的话，“这次你会受伤，我也要负一点点责任，你若不想让我良心过意不去，照顾你的事就由我来吧！”
见周子青又要拒绝的样子，他继续说：“而且这也是爹娘对我的责罚，你若不让我伺候，会害我挨骂的，知道了吗？”对于爹娘这责罚，他非常乐于接受。
这招果然有效，周子青点头表示接受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被柳劭阳照顾得无微不至，可出生贫困的他从没被人服侍过，所以总让他觉得尴尬不已。
柳劭阳这位从小养尊处优的少爷倒是没有一句抱怨，不只换药、擦澡，甚至连用膳都亲自喂手受伤的他，整个人乐在其中。
当周子青从只能卧床疗养到已经可以坐起身，一日，柳劭阳神神秘秘的推了样东西进房。
“这是？”周子青不解的看着那张附着大轮子的木制椅子。
“这叫做轮椅，我从大夫那里听说，又去问了木匠才做出来的，你现在行动不便，有了这张轮椅我就可以推你出去走走。”
难怪近几日他总会听到房外传来敲敲打打的声响，原来三少爷忙着为他做这张椅子。
就在他胸口盈满感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时，柳劭阳已经快手快脚的把他抱到轮椅上，快乐的推着他出游去。
“整天待在房里是不是十分无聊，出来走走多好，以免身上的伤好了，心里又闷出病来。”柳劭阳一路将他推到城郊的一处空旷草地上，望着朗朗青空深吸一口气。
“都是我没用，为了照顾我，三少爷最近一定闷坏了。”平时爱玩的主子可是连续多日都待在庄中看护着他。
“你再这么说我生气了！”不想再继续这话题，柳劭阳拿出放在轮椅后方暗格里的风筝，“虽然这是女孩家的玩意儿，但因为你行动不便，咱们今日还是来放风筝吧！”
风筝？
从小便要为家计放弃玩耍的周子青从没有奢侈的玩耍过，他不知所措的拿着柳劭阳递给他的风筝怔愣着。
“你该不会不知道怎么玩吧？”柳劭阳一副被他打败的模样，慢慢的跟他讲解放风筝的方法。
“可是我现在行动不便，还是三少爷自己玩吧！反正风筝只有一只，一个人玩正好。”知道该如何玩手上这玩意儿后，周子青皱着眉摇头。
“谁说两个人不能一起玩，现在起我做你的脚，你做我的手，咱们一起放一只风筝。”
两个人放一只风筝？
周子青仍困惑时，柳劭阳已经推着他慢慢跑起来，喊道：“快！照我刚才跟你说的方式把风筝放出去。”
他依言手忙脚乱的放出风筝，却因不熟练而频频失败。
在身后柳劭阳的耐心指导下，始终不听话的风筝终于攀着风儿跃上空中，周子青兴奋的大叫，“成了成了！”
“趁现在慢慢放线。”柳劭阳赶紧叮嘱。
就在风筝慢慢升上天时，忽然一阵旋风吹起，让渐渐高升的风筝转了个方向俯冲而下，眼看就要落地。
他们同时大叫，柳劭阳赶紧急转轮椅方向，周子青也配合的扯动手中细线，两人合作无间，风筝再次稳稳爬上高空。
在开怀大笑及尽情奔跑后，两人仰望苍穹，看着在蔚蓝晴空中飞翔不坠的风筝。“瞧，风筝也是可以两个人一起放的，而且玩起来更刺激。”
“嗯！好美喔！”
正当周子青眯着眼，陶醉的看着色彩炫丽的风筝如鸟儿般在高空中翱翔时，柳劭阳突然捉起他握着线卷的那只手，并且摊开他紧握的手指。
周子青惊呼一声，眼睁睁看着手中的余线脱手而出，风筝飞向更高更远的天际。
“这一刻起，你过去的所有不愉快都被他载走了，以后，你将过着全新的人生，你是全新的周子青。”
如果只当周子青是下人，他没必要说这些话。
经过这些日子的接触，他打从心里喜欢这正经八百、个性耿直的周子青，想跟他成为朋友。
但这并不容易，首先，要消除周子青内心里的那份自卑。
周子青听着柳劭阳的话，心中震荡不已，这些年来他不知道被多少人鄙夷、瞧不起，那些恍若看着脏东西的眼神、嫌恶的话语更是让他特别畏惧，变得畏畏缩缩的。
可是这个高高在上的少爷却对他这么好，鼓励着他……
望着被风带走的风筝，以前过的那些苦日子、嘲笑的言语、鄙视的眼神仿佛真的随风而走。
柳劭阳如宣誓般的继续说道：“我们虽然是主仆，但今天起你也是我的朋友，今后只要我柳劭阳有的，都算你周子青一份。”
放完风筝后的某一天，柳劭阳一进房就将点心篮塞到周子青怀里，说：“这可是东城大街上有名的松子糕，我今天到那附近走走，顺便给你买来的。”
周子青愣然望着篮内的点心，这已经不知道是柳劭阳第几个“顺便”了。
大概是怕他一直待在房里休养会闷坏，不只为他做了轮椅、放风筝，柳劭阳也时常“顺便”带回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或点心给他。
除了家人，从没人对他这么好，三少爷贵为主子，虽说照料他是老爷夫人的责罚，但只需做做样子便可，为什么要为他做这么多？
这就是三少爷所谓的朋友吗？
那天柳劭阳说要跟他成为朋友的话真是让他受宠若惊，但从小并没有拥有过什么的他不敢抱着太大的冀望，怕柳劭阳只是一时想报答他忠心护主的行为，心血来潮说说而已，没想到……
周子青双手紧紧揣着怀里的点心篮，心里有说不出的感动。
“怎么？你不喜欢？”见周子青就这么抱着篮子没任何动静，他心想，子青不是挺爱吃松子糕的，难道他记错了？
“不是的，我……我只是恍神了下，谢谢三少爷。”说着，他拿起一块松子糕往嘴里送，点心香甜的滋味不只甜了嘴也甜了心。
刚进柳家庄时，自己时时刻刻担心饭碗能不能保住，三少爷之于他不过是给他口饭吃的主子，然而现在不只这样了，虽然无法形容目前的心情，但他知道，从今以后，他愿意为三少爷做任何事！
就在柳劭阳的细心照料，以及厨娘们的关心喂食下，周子青复原情况相当良好，约莫休养了两个月，他便可行动自如，恢复伺候柳劭阳的生活。
“少爷，子青有件事想请少爷答应……”他提起了酝酿已久的勇气开口。
“哦？说来听听。”这可奇了，子青第一次有事拜托他呢！
“我可不可以每天有空时，去跟庄里的护院门练武。”他的空闲时间便是三少爷午寐之时。
他伤势痊愈后，发现三少爷好似晚上没睡饱，午觉总睡得特别久，让他多出许多时间不知要做啥。
“什么？你想练武？”闻言，柳劭阳颇为讶异。
“嗯！这样以后子青就可以保护少爷了，至少不会像之前，还累得少爷来照顾我。”
子青想学武的原因竟与自己相同！
这个认知宛如一道暖流流入心头，柳劭阳心里一阵悸动，当下二话不说便同意，不过并不是真的希望周子青以后可以保护他，而是希望他练武强身。
其实柳劭阳在心里隐约有感受到自己对周子青的喜爱似乎太过了，但却没有深思这份感情究竟为何，也无意遏止，以至于以后发现不对时，付出的情意已经来不及收回。
而经过舍身护主的事件，周子青在柳家庄的地位有了微妙的变化。
虽然只是柳劭阳的随侍，但两人总是一块念书，在柳劭阳的坚持下如朋友般相处。
柳家二老见宝贝儿子一改过去贪玩胡闹的个性，心中大喜，认为都是这位新进小随侍的功劳，所以对于周子青也疼爱有加、视如己出的栽培。
周子青从此便发誓，这辈子他一定竭尽所能的效忠柳家庄，以报答柳家人的恩惠。
怀抱这样的念头，周子青在柳家庄一待就是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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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哥、周大哥！”急促的呼喊伴随细碎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传来。
砰的一声，书房门板几乎是被硬生生的撞开，冲入房内的肇事者是名十四岁的少女。
“莲儿，不是跟你说过别这么莽撞，你怎么还是改不过来？”专注于书案上成堆账册的周子青未抬首，但微拢的眉已显露他不悦的情绪。
“三……三少爷回来了！”名唤莲儿的小丫鬟，手直抚着胸口，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缓缓的抬起头来，他的心思这才从账册中移到莲儿身上，眉间的皱摺未散，原本不悦的神情却转为茫然，似乎有点反应不过来刚才听到的话语。
“真的，三少爷回庄了，现在正在前厅和老爷、夫人说话。”以为周子青不相信她的话，莲儿猛点着他那颗小脑袋瓜，一手直指向前厅方向。
他霍然起身，快步的走向门口，却在要跨出门槛时，忽地止住脚步，紧跟在他身后的莲儿煞不住脚，撞上他的背。
“呜……疼啊！周大哥你怎么回事啊？难道你不想去看看三少爷吗？咱们已经两年多没见着三少爷了耶！”莲儿可怜兮兮的摸着自己撞得发红的小鼻，望着又坐回书案后的周子青。
“两年未归，三少爷定有许多话要同老爷夫人说，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自然不便打扰。你先去知会厨房，准备些三少爷爱吃的糕点和新茶送到三少爷房里，再去备柴烧水，等会儿好让三少爷沐浴更衣。”说完，不理会垂头丧气走出门的莲儿，又再度埋首于账簿中。
须臾，他叹息着放下毛笔。不行，他现在根本无法专心。
当他听到三少爷回庄，心里真的很开心，恨不得立刻飞奔到前厅去见他，但还没走出书房，他就犹豫了……只因三少爷不会想见他的。
周子青苦涩的回想柳劭阳离家前对他的冷淡。
八年前刚入柳家庄，自己为救三少爷而受重伤之后，他与三少爷之间便起了很大的变化，两人不但同桌吃饭、同桌读书，有时甚至会同床而眠，感情好得像兄弟、像朋友，三少爷也不再闹事贪玩。
老爷和夫人知晓他们主仆俩感情甚笃也未曾干涉，反而因三少爷的改变而乐见其成。
一开始他感到惶然且不知所措，深恐自己逾越了下人的本分。但在三少爷的威逼利诱下，以及夫人包容慈蔼的微笑中，他渐渐的习惯自己在柳家的新生活，当三少爷开始学习管理柳家事业时，他也跟着学习，从旁协助。
那些年里两人可说是整日形影不离，至少到两年多前为止，一直是如此……
记得当时，他因娘亲病逝而悲痛不已，处理完娘的后事之后，三少爷为了让处于伤痛中的自己能够开心一些，时常拖着他出外游玩散心，夫人甚至有意收失去双亲的自己为义子……
大概是因为这件事让三少爷不高兴吧！
那段时间，三少爷对他日渐冷淡，时常有意避开他，有时他甚至感觉到，三少爷对他的情绪叫“厌恶”。
没过多久，三少爷就提出要到北方拓展家业的决定，离开家中，也不再让他跟随在旁。
他苦涩的想，或许自己太得意忘形了。因为夫人及少爷对他的好，让他忘了自己终究是个下人……
砰的一声，可怜的门板再度被撞开，打断周子青的思绪。
“莲儿，不是叫你别再……”他生气的抬首责备，却在看清来者后噤声。
“怎么？这么久没见，没去迎接就算了，我亲自来见你，你回应我的却是这种态度？”一名身形颀长的男子一进房便大步走到书案前站定，虽然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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