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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起江心-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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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旬眼眶湿润,他点着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再也不能做什么,再也不敢做什么,只能点着头,他告诉长乐自己没有危险,“只是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跟你解释。”
  长乐摇摇头:“不用解释的,起云哥哥,只要你告诉我你是安全的,长乐就放心了。”
  容旬忘了那天是如何告的别,也忘了自己是如何凌乱的回了皇宫,只记得那晚自己一整夜都无法入睡,龙修执拗的抱着他,默默的陪着他彻夜无眠。
  “你放开我!”
  尖锐的喊叫惊醒了容旬,也惊醒了他回忆一般的长梦,他走到门口,偷眼往外看去,昏暗的灯光下,一个娇小的身影被两个人抬着,一路走到了隔壁,被抬着的人不断的挣扎着,正是涂宛。
  涂宛连踹带踢,那两个高壮的狱卒几乎都要抓不住她,其中一个已经怒了,将她往门口一扔就要扑上去打人,涂宛一口咬了过去,那人吃痛一声更加愤怒,见涂宛眉清目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竟起了邪念,嘿嘿笑着就去摸涂宛的胸口,涂宛一挣,扯开嗓子就开始喊。
  另一个赶忙阻止,将牢门打开,抓着涂宛的脚踝就往里拖,见同伴仍然一脸色意,急忙将他往外推,边推边警告道:“方老爷还在呢你不要命了!”
  那人一听,恍然醒悟,打了寒颤赶紧走了。
  等四周再次安静下来,容旬慢慢挪到两间房中间的隔板那里,找了个空隙悄悄喊道:“涂姑娘,涂姑娘。”
  涂宛耳朵尖,顷刻间就爬了过来,惊讶的问道:“你是那个呆子的朋友?那个什么泽的……?”
  “广泽。”
  “啊对!你怎么在这里?”
  “我听说你去找陇州知府,料想你可能会被送来这里,你不要害怕,王诺已经去搬救兵了,你这几天不要惹他们,见机行事。”
  涂宛呆了片刻,突然骂道:“那曹知府不是好东西!假模假样的狗官!”
  容旬见她又开始生气了,连忙说道:“涂姑娘不要生气了,再等两日,实在不行,我会想办法带你们冲出去,你好好养伤,这里还有几个姑娘,到时候还要拜托你带她们下山呢。”
  涂宛这才冷静下来,想到连陇州知府都靠不住,不由得问道:“你确定到时候能冲出去吗?”
  容旬笑了笑,安慰道:“放心吧,我既然看到你和牛嫂子了,这么一扇门难不住我。”涂宛听了这才放心,说了声好,两人便重归寂静。
  第二天开始,便有人来押着容旬出去采矿,容旬借机将周边地势观察了好几遍,原来除了关押他们的木屋,一侧山岩底部还有一个通道,大部分劳工被带到那通道里去了,想必真正的玉矿在那里面,外面的不过是寻些普通石料,同时遮人耳目。那个被称为方老爷的人就是跟着尤富的瘦高个,容旬见他颇有些心急如焚的四处转悠,料想这里应该被勘测过有上好的玉石,但尤富迟迟未得,这方老爷有些着急了。
  容旬一身白衣,连手指都干干净净的,在一堆人里分外显眼,那方老爷心里不痛快,容旬一身白衣不知是不是让他想起尤富,因此每次经过时,总要狠狠的抽上两鞭子才满意。好几次,容旬真想直接就跟他们打起来,但苦于没有十全把握,再三忍着这才过去。
  终于,第三天后半夜,容旬听到外面一声悠长的尖啸,似笛似哨,又似某种猛禽,他抬腿往涂宛所在牢房的木板上踢过去,哐的一声巨响,在黑夜里十分明显。涂宛爬到隔木边上,尚未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外面一阵惊呼吵闹,想是那些看守们也同样听到了尖啸,出门查看已经交起火来。
  容旬爬到墙角的杂草堆下,摸出藏好的尖石片,利索的解放被反绑着的双手,爬起身便走到门口,狠狠的撞了过去,已被他动过手脚的木门经不住撞击向外倒去,外面杀声四起,负责看管的人早已经跑到外面,容旬跑到涂宛门口,叫了声“让开!”狠撞几次将门撞开,涂宛亮晶晶的眼睛看了过来,容旬一招手将她带到里间位置,那里的哭声早已经汹涌而起,等容旬撞开几扇门,近十个姑娘妇人都紧紧缩在墙角,惊恐的看着他们,容旬冲进去,找到牛子媳妇,便急忙喊着:“快!跟着我们出去。”
  房子很小,几步就到了大门口,但是已经有人发现不对,转过身来要将他们逼回去,容旬撂倒一人,夺过他的刀一路杀了出去,涂宛也抢了把刀紧紧跟着他,偶尔有人倒下去又想爬起,她便毫不留情的一刀毙命,那些妇人们虽然惊叫连连,却一步不敢耽搁。
  终于出了门,容旬眼光一扫,就看到几个黑衣人正在跟守卫们战斗,纵使这些守卫训练有素,在皇家暗卫面前始终差得太远,这时,一个捕快从容旬身后侧冲出来,挥刀向涂宛砍去,涂宛脚腕受伤,眼看扭身就要不及,容旬想都没想便挡了过去,那刀便直直落在容旬右肩,尚来不及惊呼,一个黑衣人已经冲上来,寒光一起,那守卫已身首分离。
  “大人!”黑衣人弯腰想将容旬背出去,容旬摇摇头,看到一个身影朝山岩位置跑去,是方老爷,想起尤富的话,他冲黑衣人说道:“快阻止他!”
  黑衣人转脸一把匕首掷了过去,那方老爷一个趔趄直接倒了下去。另有两个黑衣人已经冲到矿洞门口,一人掩护,一人冲进矿洞,没多久,衣衫褴褛的苦力陆陆续续从洞中跑出,容旬这才松了口气。
  很快,满地尸体,天边已经现出第一丝亮光。
  河滩那边,王诺已经大叫着跑了过来。
  “你没事吧你没事吧!”他看着容旬,又飞快看了一眼黑衣人,有点怕怕的样子,容旬摇摇头,他又笑了起来,急忙忙冲到他身后,找打牛子媳妇,急急的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嫂子你没事吧!”
  牛子媳妇这才哇的一声哭出来,王诺嘿嘿一笑,冲涂宛说道:“涂姑娘也没事太好了!”
  “哼!”涂宛深知是王诺搬来的救兵,但不知怎的一看到王诺吊儿郎当的笑容,她就摆不出好脸色。
  容旬不由得笑了笑,转头对黑衣人说:“尤富那边怎么样了?”
  “禀大人,昨夜属下着急救人,还未去找尤富,等大人脱困,我们便会去控制住他。”
  容旬点了点头,那人冲一个同伴点了点头,说道:“你好好保护大人。”便带着另一个人几个腾跳不见了。
  容旬看着他两的背影,心中一时不知该做何感想,龙修有一支训练有素的暗卫他早已知道,只是这次直接被暗卫救了,恐怕他那边自己就不好交代了。
  想起那天方老爷跟尤富说的,容旬只希望南巡的那位可千万不要是他本人,容旬看着正围着涂姑娘圈后打转的王诺,只觉得右肩分外刺痛起来。


第20章 再见
  在客栈躺了两天,容旬一边听着尤富被悄悄劫走,曹知府被暗中收监的消息,一边看着王诺这两天对涂宛姑娘的各种名为担心实为骚扰的行为,大感头疼。
  “我说你,叫什么涂宛,改名叫涂辣好了!”
  门被打开,涂宛满脸怒容走了进来,王诺跟在身后不满的嘟哝着,涂宛一记眼刀射了过去,他便连忙举手投降,一边不甘示弱的说道:“你说你以后嫁人,你夫君怎么受得了?”
  “要你管!”
  涂宛再也受不了,甩手将门摔上,再加上栓子,直接打算眼不见为净。这才回身,冲容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容旬也笑了笑示意她坐下。涂宛便坐下,开门见山的问道:“听说你们已经抓住那尤富了,我想知道谁来审他,几时杀他?”
  容旬笑笑,安慰她道:“你放心,官器私用,虐囚绑架,私自采矿,这几条每一条都够他受了,再加上曹知府背后的事情,我想最后应该是押解入京,由大理寺统一审理的。”见涂宛眼中忿忿,又说:“你当初提过尤富在梁县的恶行,还有你父亲姐姐的事情,若有证据你也可以给我,我看能否帮你转交。”
  涂宛泪光闪过,递上一叠信纸,起身就想跪谢,容旬连连扶住,好半天她才平静下来,问道:“王诺说,你一早就知道那曹知府不是好人?”
  容旬听黑衣人说过曹知府的事情,了解到他早年便是陇州一霸,祖上在陇州世代为官,恶行累累,大晟国难时,他还曾暗中勾结匪寇中饱私酿,煌煜建国后各州缺口太多,他便摇身一变成了知府,尤富私采玉矿也是他授意的。他摇摇头说道:“我从陇州出来时,看到当地上了年纪的人对他避之唯恐不及,又听说了他家人的恶行,猜想这样的人只怕不是他表现的样子。”
  涂宛听了这才了解,见容旬有伤,旁边又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侍卫,不敢多呆,道谢之后出去了。
  没多久,门外又传来王诺不死心的撩拨和涂宛连羞带气的怒骂,容旬不禁笑了笑,只怕再过不久,又有一对欢喜冤家要诞生了。
  高兴归高兴,容旬的开心却没能持续多久,第三天晚上正要入睡时,一个黑影堂而皇之的摸到了床上。容旬尚未来得及挣扎,就被狠狠压制住,被吻到几乎窒息,闻到那人身上熟悉的味道,容旬心里一叹,果然躲不过。
  来的人正是龙修,过完嘴瘾,他二话不说开始撕容旬的衣服,边撕边气冲冲的问道:“听说你故意被俘去救人?还帮别人挡刀子?好大的胆子!我的话都是耳旁风是吗?”
  容旬见他气得不轻,不敢回嘴,任他撕着,很快,身上的几道鞭伤和右肩的刀伤就露了出来。龙修拿过蜡烛细细看着,脸上已浮现出层层黑雾。
  “…只是看着严重”,容旬急忙说道:“这次真的是意外,我心里有数的…”话音未落见龙修更加生气,连忙改口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龙修盯了他一会才说:“全州河口修堤,还要顺着河一路往南建造运河、防御工程,事关数州百年大计,我少不得要亲自主持祭天仪式。”说着他一哼,抓过他胸前的凤戒:“结果就听到你有生命危险,连戒指都交给了别人。”
  容旬理亏,只好有些无力的说道:“都已经没事了……”
  “明天乖乖给我回去。”龙修说着,吹熄了蜡烛,搂住他睡了。容旬知他主意已定,想着原本也是要回去给晴天过生辰了,便没有开口。
  第二天,王诺看着一大早突然从容旬房里出来的陌生男子,见他身量高大,五官精致却不怒而威,不敢明目张胆的看,偷偷看了几眼后,还是看向温和的容旬,再三确认:“你要回京都吗?牛子哥说想请你参加观礼,这次要不是你,牛嫂子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还有涂宛……”
  涂宛一记眼刀扔过来:“谁要你管?”
  容旬笑着看到涂姑娘微微脸红的样子,说道:“我离京实在有些久了,侄女马上生辰了……”
  “这样啊!让我随份礼。”王诺说着,习惯性的伸手去抓容旬手腕,却突然感觉到那边龙修的目光,不知怎的硬生生收回了手,有些委屈的问道:“以后我去京都开分铺的话,可以找你出来喝酒吗?”
  容旬看到他不同于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也突然有些乐,这时,他看着涂宛说道:“涂姑娘,请问你接下来是否回家?尤富的案子结了我要如何告诉你?”
  涂宛一愣,有些茫然,那边王诺已经抢先回答道:“写信告诉我就行,我正准备带她回家好好养伤呢!”
  涂宛就怒了,骂道:“谁要跟你走?”王诺一愣,急忙说道:“你昨天都答应了,还想反悔?你居无定所又脾气暴躁,没我看着怎么行?”
  “谁脾气暴躁?”涂宛眉毛一挑,眼睛几乎要烧起来。
  见两人又开始了每天例行公事的另类沟通,容旬笑着等他们吵完,手却突然被抓住,已经被龙修往外拖去,“等下!”他急急说道:“我还不知道如何通知他们。”
  龙修想说这些事情自然有人去办,又想到容旬必定不依,又想问这才多久你竟敢和别人这么亲近,几个想法一起冒上来,一时住了口,只是站在原地,容旬便叹了口气,说道:“你再等等…”
  龙修抓着手,又靠得近了些,问道:“等多久?”容旬刚想说话,却感觉到一阵寂静袭来,一转头,看到王诺和涂宛已经停止了吵架,一脸好奇地盯着他,尤其是他被龙修抓住的手,王诺侧着脑袋,涂宛脸颊绯红,也不知是吵架吵的还是别的什么,容旬急忙装作若无其事的抽回手,对王诺说道:“你的地址给我。”
  “哦…哦!”王诺回过神来,急忙忙跑到柜台,借掌柜的纸笔写了个条子递了过来。
  容旬接过看了下,冲他点点头,率先向外走去,王诺二人送出门来,看着他们上了马车,这才觉得容旬“回家”的事情是真的,茫茫的挥手告别。
  容旬肩膀的伤口深可见骨,实在不是“意外”可以搪塞的,他知道这次能够全身而退实属运气好,加上两人差不多小半年没见了,他可不想因为肩上的伤口又生出别的事端。一时间两人都有点沉默,所幸龙修抵达全州的时候就离开了,臭着脸留下两个暗卫和一个大夫,容旬见他离开,松了一口气。
  原来一晃就半年了,容旬有点茫然的想着,马车不断往北,正好是他这半年来的反方向,自己一路往南的所见所知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半个多月后,马车驶进了京都的城门,深秋的风已经先于他抵达了这里。
  前一年冬天,容旬苦等两年的时间终于到来,他提出想出门转几天,那时龙修听了沉默片刻,黑着脸不说话,一旁安公公急忙说道:“天越来越冷了,殿下身体还没恢复全呢……”
  龙修听了便说:“没错,你可以自由出宫,但每天必须回来,等到立夏,你想去哪都可以,但立冬前必须回来。”容旬听了,知道这已是定论,还是挣扎说道:“这和你承诺的不一样。”
  龙修一把抓住容旬的手腕,眼睛里已经升起危险的神色,他低低的说道:“你就算想当一个风筝,线头也得在我手上。”说罢,一甩袖子就出去了。
  当天,安公公捧着一块玉佩走了过来,容旬无法,只得接过,他安慰自己至少可以随时去看长乐和晴天了。
  那个冬天,自己每每出宫,除了长乐和晴天,其实是真的无处可去。九岁前他住在宫里,九岁后他住在关外,不管是大晟的景都还是煌煜的京都,于他都是陌生的地方,稍微熟悉一点的街市风景,也都是因为此前长乐或龙修拖着自己去过。
  对京都而言,自己不过是个陌生人,既没有偏爱的地方,也没有了如指掌的角落,他还记得自己很多次站在街道上、城门口甚至城郊的某个地方,看着来往的人群和他们的笑脸,心里空荡荡的。
  进了宫,安公公已经等在那里,龙修回来不久,一堆事情缠着他,风子游两月前外出游医去了,廖江等在那里帮他检查伤口,其实伤口已经快要结痂,是安公公体贴,让廖江过来汇报长乐和晴天的情况。
  果然,长乐一切都好,定时收到他的信件并未多担心,只是晴天刚入秋就开始感冒了,反反复复的一直不大好,容旬便想着赶紧去看看,安公公急忙将他按住,说着等伤口不碍事了再去也不迟,又搬出龙修,容旬只得做罢。
  耐着性子养了数天,这天安公公例行来送下午的汤,小心翼翼的说道:“殿下,陛下让您晚些时候去御书房见他。”
  特意叫他,估计是曹知府和尤富的案子有了定论,容旬便点点头说道:“好的,那我晚膳前过去。”
  “是……”安公公答应着,似有些犹豫,容旬看了看他,便问道:“安公公可有什么想说的?”
  安公公略有些迟疑,慢慢开了口:“陛下近日屡屡在朝堂上发火,私底下也有些郁郁寡欢的样子,老奴思来想去,恐怕与殿下所牵涉的案子有关系。”见容旬点点头,他又低声说道:“您也知道,陛下一直以来十分勤勉,近日更是常常案牍劳形到半夜,老奴实在担心这样下去会有损陛下健康。”
  “安公公可以多劝劝他。”
  安公公摇了摇头,一咬牙说道:“殿下恕罪,老奴斗胆,还请殿下不要告诉陛下。”
  安公公服侍了龙修祖父一辈子,又陪着龙修长大,对龙修的感情并非一般仆役。容旬看着他柔声说道:“安公公放心。”
  “开国不过四年,哪能方方面面顾及得到呢?陛下之政绩担得起勤勉二字,实际上,陇州之事陛下已有耳闻,只是还没腾出手去办,就被殿下撞了个正着,陛下他…怕是又自责,又觉得……有些丢脸……”
  容旬听了,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龙修最近确实常常深夜才回到,容旬只觉得他日理万机,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心思。
  说起来,这个人比自己还小三岁呢。
  他沉默了一会,说道:“我知道了…”
  安公公这才行了礼,出去了。容旬看着桌上的汤,自从身体好了些以后,自己对药膳可说是能赖则赖,龙修知道后就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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