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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为奴_篆文-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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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见过那红衣大炮的,也看到了自制的大口径火铳,彼时想起近代史,便觉得可以设法做点什么。一个人的能力虽有限,可在这平行时空里,或许略作改变,就可以让未来朝更好的方向发展。他对扬名立万、名垂青史全无半分兴趣,只为他陪在皇帝身边,自然就不能再置身事外。
沈徽显然听进去了,半晌点头道,“你的提法不错,我前些日子还预备调福建水师提督上京述职。不过钱是一桩事,朝廷置办军火,花费不小,有心人又要扣穷兵黩武的大帽子了。”说着拍了拍他的手,宽慰的笑道,“我是预先想到他们的说辞,既已猜着自然有办法应对,不过知会你一句罢了。这件事,我会放在心上,你只瞧着结果,中间的过程不用操心。”
说完乜着眼笑看他,又悠悠补充一句,“我可不会让你再有借口出宫逍遥。”
这是打算彻底捆住他了,两人相视一笑,沈徽自去把剩下的梗米粥慢慢用了。
转眼中秋至,沈徽在西苑大宴群臣。因筵席摆在白天,除却例行歌舞戏乐,更安排了射柳等活动充作娱乐。
所谓射柳,也叫剪柳,本是胡风,从前辽,金,元三朝都有此风俗。那时候的射柳比之如今严格。首先要射断柳枝,且必须射在柳枝被刮掉皮的白色部分内,这是对射技的要求;同时还要在柳枝坠落前,策马赶上捡拾,这是对骑术的要求。
大胤是汉人天下,历来尚文轻武,于是射柳的规则也有了很大改动。不过是命宫人以鹁鸽贮于葫芦中,悬系在柳上,比试者弯弓射柳,箭矢击中葫芦,鹁鸽飞出,之后在以鸽子腾飞高低来定胜负。
由此在双方都射中葫芦的情况下,谁胜谁负,则完全取决于鹁鸽。飞翔远近高低太具有偶然性,所以这射柳的娱乐意味,已是重过从前的竞技意味。
沈徽早前命人在西苑修建了一座观礼台,下临射苑,中路有驰道可以走马,便是为观赏这射柳之娱。
阖宫盛宴之际,秦若臻作为内廷主人自然需要莅临。此时高台上也只设有帝后两人席位。沈徽已升座,容与转头看向秦若臻,一顾之下,不觉难掩惊讶。数月未见而已,她竟仿佛变了一个人,曾经脸上飞扬的神采,此刻已被黯然取代。面目虚浮肿胀,眉目间清丽骄矜荡然无存,再不复从前那个傲然端方的皇后形容儿。
沈徽对于她的异常恍若未闻,若无其事与她随意谈笑两句,便命宴席开始。
恰好这一日赶上天清日朗,风埃不作,是个适合射柳的好天气。宴席过半,有勋戚子弟和王公大臣竞相比试此技,大家当此为娱乐,对结果倒也不甚在意,往往一笑置之。众人看得愉悦,场上的气氛也一派轻松。
一时诸多子弟演练完毕,有人夸赞起太子殿下天资佳,不过才学了月余骑射,听闻已是大有进益,假以时日必定身手不凡。
沈徽不置可否,倚在座位上,随意端起杯盏饮了一口,随着台下称道的声音愈多,秦若臻迟迟的笑道,“太子年幼,不过是新学乍练罢了,在坐诸位都是文韬武略,不要捧杀了他小孩子家。说道箭术,本宫这里有个御马监调理出来的,倒有一手绝技,不如让他下场,大家瞧个热闹也就罢了。”
没等台下众人说话,她忽然伸臂指向容与,“只是一个人射柳,究竟没多大意思,本宫想请厂臣下场,你二人身份得宜,原也不算辱没厂臣,只不知厂臣可有雅兴应邀?”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射柳是端午的游戏,架空么,无耻作者就随便来了
第93章 流言
秦若臻话音刚落,沈徽已深深蹙眉,却见容与转身揖手道,“娘娘相邀,臣不敢推辞。只是臣箭术拙劣,诚恐贻笑大方,还望娘娘见谅。”
秦若臻漫不经心的笑笑,回首一顾,身后站出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内侍,眉目英挺,神情冰冷,冲着容与随意拱了拱手。
容与背过身,想着秦若臻蛰伏许久,不意会在今日挑衅。不想让沈徽不悦,他趁着这空档,朝准备鹁鸽的内侍使了个眼色,对方会意,忙微微颔首。
半柱香之后,御马监执事上前回禀已准备就绪,将射柳所用的箭弩分呈与容与和那内侍,跟一般的羽箭不同,为射中葫芦又不伤及内藏鹁鸽,此时所用的则是特制的无羽横簇箭。
容与手执箭弩,比手请那内侍先开始。他也不推辞,走下高台,立于场中,似乎为显箭术精妙,又向后退了数步,方才用力将弓扯成满月。搭上簇箭,瞄准装有鹁鸽的葫芦,随即一箭射出,当即正中葫芦中心。
葫芦坠地应声裂开,内中的鹁鸽旋即飞出。因鹁鸽的腿上系有铃铛,一飞冲天后,双腿震动,射柳场上空登时响起清脆悦耳的鸽铃声。
众人见状轰然叫好,那内侍缓缓转身,剑眉上扬,态度冷傲的望着容与。
容与走下高台,选了一个更近目标的地方站定,然后挽弓,放箭之时手上劲力略微一松,葫芦便缓慢落地,先时只裂开一个口子,鹁鸽几番挣扎才冲破裂缝。
那鹁鸽原是御马监做过手脚的,大约翅膀上有些轻伤,无论怎么振翅也飞不了太高,倒是用力的蹬腿的过程弄得铃声大震,却没有清脆之感,只让人觉得纷繁杂乱。
容与回首,向秦若臻欠身道,“娘娘调理出来的人技艺精湛,臣输了。”
然而他尚未抬头,秦若臻已冷冷道,“应该是本宫多谢厂臣承让,你故意射偏,又挑了只飞不起来的鸟儿,只当本宫瞧不出来?厂臣此举,是不是太瞧不起本宫了?”
容与垂眸,压下心底不豫,平静答她,“娘娘误会了,是臣学艺不精,早就说过不该在圣驾面前献丑。”
“该或不该,不是由你说了算。”秦若臻发出嗬嗬冷笑,“适才的较量作罢,厂臣既瞧不上本宫的人,不如本宫亲自与你比试一番。”
秦若臻出身世家,不同于一般女子,幼时也学过些骑射,只是经年未曾演练,别说旁人,就是沈徽,也没见过她手持弓箭是个什么样子。
容与心下一沉,原来后招竟是这个,想必他是赢是输,秦若臻都会有此一说。倘若是玩笑倒也罢了,当着这么多人,她却公然抛出这话,自己便是不接也得接。
余光瞥见沈徽欲坐起身,容与忙一笑道,“臣已尽力,娘娘不如许臣藏拙,再找棋逢对手之人比试。”
秦若臻好似没有料到他会推搪,面容越发倨傲,蓦地里做了一个令在场所有人都惊愕万分的举动,她猛地夺过身旁内侍手中弓箭,举起对准容与,咬牙森然说,“如果本宫定要与你比试呢?本宫幼年之时和曾和虎贲营总兵学过三年骑射,虽是许久不曾练习,可这箭瞄准之后,也一样不会虚发。”
台下立时一片哗然,甚至有杯盏坠地的声响,没人想到皇后会在这个时候发难。容与急忙看向御座,沈徽身子已呈前倾之势,双手紧紧抓着扶手,目光如炬,狠狠瞪视秦若臻。
然而此刻,连沈徽也无能为力,因为那枚簇箭,正瞄准着容与的眉心。
容与暗暗吸气,按下心里翻涌的愤怒,回首示意一旁肃立的内侍折下一根萱草。将萱草插在冠帽之上,再顾秦若臻,他已微笑道,“既然娘娘箭不虚发,恕臣斗胆,请娘娘赏臣一个彩头,射下这枚萱草。于中秋佳节,射中萱花,以示娘娘为国朝祈福,保佑黎民常忘忧思,平安康泰。”
台上台下俱是一片静默,半日方有人反应过来,率先叫好,那声音形单影只,显得空阔寥落,直到接下来有从众者跟着一道拍掌,方使得气氛从尴尬略转活络起来。
秦若臻扬起一抹冷笑,高声应道,“好!本宫成全你。”一壁再瞄准,箭尖却始终在容与额角和眉宇间摇摆,根本不去理会那冠上挺立的萱草。
御座上的人再忍耐不得,骤然起身,怒视秦若臻,台下众人见皇帝如此,哪里还敢安坐,纷纷手忙脚乱的站起来。饶是如此,这会儿功夫里,众人的目光始终也凝聚在,秦若臻那号称不虚发的簇箭上。
容与知道她对自己的厌恶愤恨由来已久,只消一箭,电光火石间,他的性命就可以结果在她手里。可他敢如此行事,就是在赌秦若臻尚存畏死之心,倘若当真活得不耐烦,又何用等到今天才来出这口怨气,当着所有人的面,明着针对自己,实则旨在激怒沈徽。
如是想想,容与挺直身子,昂首迎向她,只等待她射出手中那一箭。
秦若臻摇摆片刻,终于对准了她的靶心。见她手中一扣,容与便即阖上双目,不过瞬息,伴着凌厉的风声,那枚萱草已被射掉,连带他头上的冠帽都被箭风扫落在地。
看见结果,众人长吁一口气,场中掌声雷动。有伶俐的当即举杯,向帝后二人道贺,众人齐齐起身跪倒,又是一番共祝国朝永享盛世,皇帝万寿无疆的贺词称颂。
容与提衣,随众跪下,拾起冠帽重新整好仪容,再抬眼,望向仍然站在御座前的人。沈徽也怔怔地凝视着他,眼里满是关切忧虑,半晌才渐渐蕴出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四目相对,容与很清楚的知道,沈徽眸中的柔波是为他而漾起,而那一眼,仿佛已然探到了他心底。
彼此凝望,周围的人和物都淡去了,天地间唯剩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自中秋宫宴之后,坤宁宫又回归平静,秦若臻足不出户,容与鲜少能在宫里和她碰面。即便如此,沈徽依然无论去哪儿都要带上他,恨不得寸步不离才好。这般小心在意,依稀让容与记起许多年前,他在重华宫险些被秦王母子杖杀之后,当时还是监国太子的沈徽,也曾命自己不能离开他视线半步。
念及过往,不禁有些许感怀,沈徽从那个时候就已执意要护住他了。这么想想,心中一阵欢喜,面上自然流露出笑意。
沈徽也记起来了,却又不无忧虑,“你别小瞧了女人的恨意,当着朕和群臣的面儿,她都有本事拿箭对着你,背地里若是找你麻烦呢,她毕竟是主子,你要怎生应付?”
不想自己成为他的挂碍,容与温声叫他宽心,“我不会和她起冲突,但凡能忍过去,我都会忍。我也不是当年那个事事需要你保护的小内侍了,人总会长大,皇上不必为臣担心忧虑。”
“朕知道你聪明,也有能耐护自己周全,那天你多机灵,你一番话说下来,她若是不射中萱草可就有诅咒国运之嫌了,到底还是有顾忌的,舍不得死,也舍不得这份荣华富贵。”
他略一撇嘴,还是带了几分怅然,“那日,朕确是有点害怕。多少年了,朕都没怕过。朕那时候终于知道,要是再也见不到你,会是一件多可怕的事,这么个空旷寂寞的殿宇,该有谁来陪朕,让朕安心呢?”
好在容与坦言了不用沈徽过度忧心,秦若臻也确实无任何异动,日子长了,沈徽终于放下全幅警惕,偶尔也会允许他离开身边,自去处理一些宫务。
天授九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刚进了十月,京城便好似迎来了三九天。太子一贯畏寒,二皇子又年幼,虽未到御炉日,容与请示了沈徽,即命内官监提前支取银骨炭,再按各宫主子的用度依例分配下去。
这日赶上传喜无事,来找容与闲话,言谈间透露出,坤宁宫对于拨给他们用炭的份例,似乎不大满意。
容与听出他有试探的意思,索性直言,“我着人分下去的例,都是按规矩来的,自然也不会做克扣坤宁宫的事。”
传喜一阵晒笑,“这个我知道,你是什么人?要说阖宫上下,再没比你更厚道的了。就是你真看不上那位,也不屑做这种事啊。”说着脸上闪过一抿子尴尬,压低了声音道,“你不晓得,如今那宫里头,可不是数九寒天似的,人心冷了,份例那点子炭自然是不够用的。”
容与听罢不做声,传喜却抑制不住表达欲,神神道道中又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我前儿听人说,那日中秋宴上和你比划的小子,是坤宁宫目下得力的红人儿,只是可惜了的,生得倒也算得人意儿,偏巧投了那位的眼缘,就是再表忠心,这辈子也是折在冷宫里头了。”
半晌见容与不答话,面色亦如常,传喜啧啧叹道,“你不会什么都不知道罢?这些日子坤宁宫里是怎么个情形,你不清楚?”
容与脸上淡淡的,“既是宫里主子,关起门来过自己日子罢了,我犯不上打听,窥伺旁人的生活。”
“怪不得呢,瞧着也就只我有胆子告诉你了。”传喜面有得色,愈发小声笑道,“按说她这也算秽乱宫闱罢,不过人家是虱子多了不痒,反正不打算安生过日子,自然是有恃无恐。”
说罢更大笑起来,一面觑着容与,“我告诉你啊,她这是真想开了,知道自己和万岁爷缘分算是尽喽。哎,我还听说,人家可放话了,她不指望皇上还能关怀,也想明白了,预备把自己的夫君拱手让人。”
这话听者有意,容与佯装不解,看着传喜,后者摇摇头笑得耐人寻味,“不明白?那我可说了,人家原话是,决定把夫君让给你了,反正她也争不过一个成日里近身服侍的人。”
话刚说完,他已被容与冷冷的注目激了一哆嗦,忙又连连摆手,满口撇清,“这可不是我编的,也不是我乱说的,真是那位主子娘娘自个儿的原话。”
容与冷笑,估摸着传喜大约还美化了一下,原话可不会说得那么好听,从秦若臻口里道出,只会唤他做阉人。可见她是真的无所顾忌,只是不知这么胡天胡地的作下去,她心里到底打得什么算盘。
容与寒着声气告诫传喜,绝不许将这类言语再传出去,尤其不能让皇上知道,否则一切干系都在他身上。
传喜原忖度他不常作色,没想到沉下面孔也一样让人心悸,忙赌咒发誓说不敢,保证了半日才讪讪的去了。
只是秦若臻的话,让容与嗅到一丝暴风雨来临前,气息低沉压抑的味道,心里开始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94章 化险为夷
在宫里待久了的人,倘或没出去过也还罢了,既是享受过外边的自由自在,一颗心难免时常要向往能飞跃红墙。
容与捱了些日子,恰好赶上这日老福王上京养病,他是沈徽祖父那一辈儿为数不多在世的亲王,因旧年染病,在藩地迟迟不得治愈,这才得了恩旨回京延医。
沈徽倒也重视,亲自遣了太医院一众御医前往福王府,御驾随后也要亲至。容与见机向他告了假,沈徽犹豫一阵,勉强点头,“罢了,你身子也不算多强健,陪朕去瞧个病人,弄不好再过了病气,且去外头逛逛再来。”
容与一笑,“我只是看着不那么壮实。”说完也紧着叮嘱他,“你也仔细些,不过尽心罢了,隔着远些看看,说说话就好。”
一面又亲自服侍了他穿氅衣,认真的为他系着风帽的带子,沈徽笑得一笑,顺势将他手拉过来握紧,“早些回来,有空儿上前门大街,再买点子时下流行的玩意儿来。”见容与被他一番亲昵,弄得脸上泛起一层薄晕,愈发低声调笑,“回头晚上再好好说给我听。”
容与抿了抿唇,含笑说好。因林升近来染了风寒,他便吩咐了让他好好在房中休养。自己一个人出东华门,才要翻身上马,忽然听得身后有人一叠声的喊,请厂公留步。
容与回转身,来人步子慌乱,大冷的天儿都能跑出了一头一脸的汗,却正是秦若臻身边的明霞。
明霞气喘吁吁奔到近前,蹲身福了一福,容与见是坤宁宫的人,只神色淡淡的问,“找我有事?”
她点头不迭,一把扯住容与,“厂公救救我家娘娘,娘娘早起……早起就有些不好,才刚进了点子膳,这会子就咳个不停,好容易吃下的全吐了不说,还……还咳了血。”
容与不动声色的挣开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早前不报,可有让太医诊过?”
明霞说有,“中秋之后就犯了病气,请了脉,说是肝火郁结所致,光是药都吃了有三四副,却是一点不见好,今儿早起又……”她呜咽了两声,那眼泪倒是适时的落了下来,“眼下奴婢也不知该去求谁,厂公一向最是仁义宽宏的,就当是看在太子殿下的份上,看顾娘娘这一遭儿罢。”
要说咳血,唬得住旁人,唬不住容与。咳血的原因多了,也未必见得是什么大病,就是咽喉撕裂都有可能会带出点血。
他点点头说知道了,“你还该去太医院,我不是大夫,找我也无济于事。虽说今儿太医们跟皇上出去了,可也有值守的,你自去吧,别耽搁了就是。”
“便是这个不成。”明霞急道,“如今就一个尚药御奉在,竟是一问三不知,奴婢瞧他是有心推诿。这会子放眼宫里,谁不知道娘娘失势,一个个都恨不得踩上一脚……”
不等她说完,容与已冷冷截断,“你说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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