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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山河-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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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不必了。”郎中将采桑的手推了回去,“你们这些姑娘也不容易,还得照顾这个孩子,留下买些滋补的给他服下吧。”
  “您就收着吧。”采桑说,“大恩不言谢,我们也实在没有什么能给的了,只这些银钱,也不多,您便收下吧。”
  “还是……”
  “您若是不收,我们也不安心。”采桑执意将钱塞过去,“过了今夜,您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这些钱拿着给家人买些东西也是好的,收下吧。”
  郎中闻言叹了口气,没再拒绝,回身看了看宫殿的门,又嘱咐采桑几句,走了。
  采桑回去时,阿娜林正抱着孩子,怔怔发呆。旁边的采珠默默抹着眼泪,咬唇不敢出声。
  “娘娘。”采桑心里一酸,喉咙像是梗住了一般说不出话来。
  阿娜林回过神来,平静的道:“走吧,回宫。”
  为了今夜顺利,太后寝宫早早便找个由头遣走了所有的侍女,现下冷冷清清,烛影幽暗,只有她们几人。
  阿娜林看起来十分平静,采桑注意到她的手,哎呀一声,“娘娘,您流血了!”
  她方才掰断了指甲,那指甲断在肉里,掀了一层皮肉,此时血都还未止住,顺着伤口往下流,染的孩子襁褓上都是一块一块的血迹。
  采珠吓了一跳,眼泪掉的更狠了,却还是赶忙去给孩子拿新的被单衣物。采桑接过孩子递给采珠,而后拿着湿布,轻轻的拉着阿娜林的手,眼泪刷的一下就掉了下来,“您这得有多疼啊,我帮您把伤口洗干净包上。”
  “不疼。”阿娜林看着采桑,伸手为她擦了擦眼泪,“这有什么?和我现在心痛相比,这还太轻了。”
  “无论如何您也别伤了自己。”采桑洗净伤口,细细的为她敷上一层药,而后用布巾扎起来,“娘娘,您要保重,殿下还得依靠您呢。”
  “是啊,还有孩子。”阿娜林露出了一个极凄婉的笑,笑着笑着便流了泪,“他怎么能这样狠!为了权力,连自己的至亲都可以谋害吗?!”
  “娘,娘娘!”
  “旁人说的一点不错,他的心果真是石头做的。”阿娜林眼中仇恨简直如有实质,“为了这个皇位,他连自己的亲妹妹都可以不顾,亲外甥都可以算计!”
  她咬着牙道:“莫托!你不是想要这个皇位吗?那我就让你永远也得不到!”
  “娘娘!”采桑有些胆寒,“现在尚无证据,您如何能确定是摄政王做的?”
  “还记得太医是什么说法吗?”阿娜林冷笑道,“能让所有太医都不敢说话,除了他还能有谁?”
  “他不过是将我们母子当做一个跳板。是他利用完就可以处理掉的一个物件。”阿娜林握紧拳头,“明天开始,殿下的饮食你们要亲自负责,从采购到端上来,每一步都要盯紧,我倒是要看看,谁还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耍手段。”
  采珠道:“那若真的是摄政王的吩咐,您这么做岂不是会让他发现您已经知道了?”
  “对外你们只说殿下近日胃口不好,我吩咐你们盯着厨房。”阿娜林站了起来,“我也不怕与他撕破脸了,横竖也是早晚的事。”
  采桑问:“可摄政王如今权势熏天,您要怎么与他抗争?”
  “他想当皇帝,不过是仗着手里有我们母子俩。”阿娜林说,“可别忘了,还有比他更名正言顺的人——呼延烈如今人在圣山驻守,你说他要是回来了,莫托的戏要怎么唱?”
  “六皇子若真的回到王城,您与陛下可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吧。”阿娜林回身看向采珠手中的孩子,“莫托眼中已没了亲情,想必我与孩子在他手里也活不长久,反倒是在呼延烈面前还有一线生机。就算是为了殿下,我也不能坐以待毙。”
  她在今夜下了如此大的决定,此时还尚不知竟会对未来的局势产生极其巨大的影响。而在千百里外的北境,又有一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行动,缓慢的靠近守卫森严的城池。
  今夜无数人注定无眠。
  子时,云层厚重浓黑,遮的月色几乎透不下来。无月无光,伸手不见五指。
  领头的人示意身后的跟上,而后悄悄往前,不断靠近目标。
  城楼上守夜的士兵依旧站的笔挺,只是夜深也难免有些走神。盯着城下发了一会儿呆,等到回过神来时便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探头往下看,就在这时突然从城下飞来一支箭,直直的朝他射过来。
  有人袭城!他尚未来得及喊出这句话,整个人便已经失去了力气,浑身瘫软着摔下了城楼。
  一位士兵的突然牺牲终于让整个城清醒过来。守城的士兵瞪大双眼如临大敌,已经安眠的将士也快速整装待发,所有人都迅速进入了战斗的状态。
  阕之杉起床气大到就差整个人爆炸,揉着太阳穴骂骂咧咧的登上城门,“他妈的大半夜袭城?!是不是有病!”
  他满脸戾气,点燃一根火把往下一扔,而后张弓搭箭,一箭射出,就听城下一声惨叫。
  “大家都努力打!把这群草原莽夫给我打回去!”阕之杉一边射箭一边大声喊道,“早些结束,大家还能赶回去睡个回笼觉!”
  “是!”
  虽是这样说,然而今晚注定是与周公无缘了。这一仗直到天大亮才收场,两边都没讨到什么好处,草原眼看着攻城无望,也不再恋战,退了回去。
  众人都没睡好就起来拼命,格外疲惫,憋的满肚子火。江崇逍夸赞将士们一番,给大家一个甜枣,派人去打扫战场,又将后续事务都分派下去,这才回到府里。
  阕之杉托着腮打盹,江崇逍又好气又好笑,“累了就回房睡。”
  “等你吃早饭。”阕之杉摇摇头,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吃完再睡。”
  “这么困?”江崇逍忍住笑,“看你眼睛都要睁不动了。”
  “大哥!”阕之杉抓狂道,“我前天只睡了两个时辰,昨夜刚睡着就又起来了!”
  江崇逍清了清嗓子:“辛苦了。”
  阕之杉咬着牙,恶狠狠的说:“这群草原人简直没完没了了!看我怎么想办法治治他们!”
  江崇逍闻言道:“你别想什么歪点子。”
  “我能想什么歪点子?”阕之杉揉了把脸,拿起筷子吃饭,“放心吧,我只想睡觉。”
  阕之杉说完后又补了一句:“你若是不放心,可以和我一起睡,看我有没有想歪点子。”
  “……”江崇逍矜持婉拒,“不了不了。”
  吃完饭后,阕之杉一觉睡到红霞万里,这才勉强睡够,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出来。
  他洗了把脸,容光焕发的去了城楼。江崇逍正巧往回走,与他迎头碰上。
  “起了?”江崇逍笑着问,“睡够了?”
  阕之杉瞪他一眼,江崇逍也不再逗他,对身边的将士说:“你继续。”
  “是。”那将士方才在与江崇逍汇报敌情,闻言便继续道,“昨夜攻城的那批人显然有备而来,不过应该驻扎在咱们这头的时间不算太长。”
  “为何?”阕之杉问。
  将士朝阕之杉抱了拳,回道:“有些士兵随身还带着干粮,这些食物都很新鲜,该是没多久的。”
  “而且,”将士道,“甚至还有人身上带着风干的牛肉和羊肉,可见这一营条件还不错。”
  “带着粮食过来的?”阕之杉说,“看起来是想和我们耗着了。可他在我们这边待着有什么用?各仁达珠手下人很多吗?她这么分兵各方,能拿下哪一处?”
  “的确奇怪。”江崇逍对那位将士道,“你们继续去探,若有消息及时报回来。”
  “是。”将士领了任务,躬身对他们俩行礼,“属下告退。”
  “辛苦。”江崇逍看着那将士领着手下人走远,转身看向阕之杉,“不再睡一会儿?现在没什么事,还可以偷些懒,若是待会儿忙了,又没时间休息。”
  “无妨。”阕之杉说,“你别拿我打趣。”
  “没有。我是说真的。”江崇逍道。“你受过伤,身体比起武人本就是要差些。”
  “那都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了。”阕之杉说:“早就养好了。”
  “方才他说,草原那头有那么多好东西,”他凑到江崇逍身边,“不如我过去看看,或许还能拿些回来。”
  “偷敌军物资?”江崇逍看着他,“亏你能想的出来。”
  “就算这个不行,一把火烧了也好啊。”阕之杉说:“烧了他们的粮草供应,看他们还能蹦跶几天!”
  “不可。”江崇逍说,“我们并不清楚他们粮草补给放于何处,你怎么烧?”
  “就算是随便烧些东西也能解气不是,无论如何,总归能让他们有些损失。”
  “不行。”江崇逍拒绝,“太冒险了。”
  “这有什么冒险的?”阕之杉说,“他们必然想不到我们居然敢主动出击,想来营地附近只会派几人巡视,守卫绝对不会有多齐全。”
  “那也不行。”江崇逍说,“我上回怎么和你说的?”
  阕之杉说不通江崇逍,气得朝他翻了个白眼。
  你不让我去我就不去?他心想,若真这么听话,那便不是我阕之杉。
  等到草原营地大乱,你必然会知道我这趟去的不错。走着瞧好了。

  圈套

  阕之杉这人最是个牛脾气,一旦自己下了某个决定,那便是谁都劝不动的。
  他既是打定主意要去,江崇逍不让他去袭营,他又如何肯听?第二日便趁着江崇逍去城西的功夫,先是找了军队里的斥候旁敲侧击,问出了草原驻营的大致方位,又借了几人过来以作备用;最后集结了一队人马,预备着晚上趁着夜色悄悄溜出去。
  一切准备妥当,江崇逍悄悄与他们约了集合地点,而后大大方方的返回将军府,与江崇逍一起吃了顿晚饭,在院子里溜了半个时辰,跟着江崇逍四处走了一会儿,接着便回到房内洗漱换衣,早早熄了灯火,睡了。
  是夜,月色隐约。
  阕之杉避开众人,从后门摸出去,等到达白天说定的集合巷口时,大家都已经等着了。
  这些人都是平时跟着他一起对敌的,对阕之杉自是一百个佩服和信任。阕之杉一身黑衣,俊朗挺拔,人群中有人打趣道:“阕将军这身打扮,看着不像是去打仗,倒像是去私会相好的!”
  众人登时忍俊不禁,暗自憋笑,阕之杉撇撇嘴,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什么私会相好的,你将军这明明是要去做贼。”
  “将军人生的好看,纵是去做贼,人家怕也不忍心抓你。”有人道,“只怕要留下来给自家当女婿!”
  “滚你的!”阕之杉道,“还学会拿我寻开心了?等回来准教你们连续值三晚夜信不信!”
  众人立刻半真半假的讨饶,阕之杉示意他们停下:“行了,别和我贫嘴,咱们预备着,准备开工了。”
  “是。”这些将士自是知晓轻重,方才也不过是说笑一阵让大家放松,如今却立刻严肃起来。
  身后众人自动列队,阕之杉带着人往前走到城门口。
  守城门的将士见到阕之杉,向他行礼。阕之杉微微点头,城门边守卫的队长见他出现,立刻跑过来。
  “阙将军。”他看了眼阕之杉身后的这些人,有些疑惑,“这是……?
  阕之杉拍了拍他的肩,只道:“辛苦了。城门开个缝,我出去一趟。”
  那队长一听,有些为难:“开城门须得主将下令,您这突然让我开……”
  “就是江崇逍让我来的。”阕之杉表情自然,“我总不至于害你。”
  “这……”那队长想到阕之杉与江崇逍素关系亲密非比寻常,两人一主一副,配合的默契,许是有什么打算也说不定的。
  在者说,这两人都是头顶上的人物,哪一个都开罪不起。阕之杉也没有必要哄骗他这一个小小的队长,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脑子里弯弯绕绕一过,这队长最终还是决定不去多问,吩咐门边的士兵下了闩,给阕之杉开了条缝。
  那队长说:“将军请。”
  阕之杉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心道你可算是倒霉,偏赶上今晚值夜,这下肯定得被连累,轻了也得受一顿大骂,真是对不住了。
  心里想着这些,阕之杉嘴上只道:“谢了,继续守着吧。”
  “是!”那队长尤不知晓祸事已临头,还美滋滋的冲阕之杉乐。
  城门在身后关好,阕之杉沉下心来,招了招手。
  身后队伍里有之前已经去探过路的人,此时主动走上前去带路。一行几十人借着月色掩护,穿过几里泥路进入山林,而后快速前进。约莫小半时辰,就见那人脚步微顿,回身看向阕之杉,点了点头。
  这便是要靠近草原大营了。阕之杉小心往前走,从透过树影看到原处依约的火光。
  那是草原军队驻扎的地方。
  阕之杉举起手轻轻向前一挥,大家心领神会,几人一队四散开来。几十人的队伍顷刻间化整为零,几乎没有丝毫声响。
  不一会儿,他身边只剩了四人。阕之杉又往前靠近了些,眯眼仔细瞧了瞧,而后伸手指向西侧。
  身边这些人自然都是听他的。就见五人悄声从树木枝叶中穿过,缓慢的走向最西边的军帐。
  草原人平日里便搭帐为屋,因此在军队里,草原士兵的军帐也搭的极为工整漂亮。草原的军帐很大,一个军帐里可以住十多个人。
  此时已是入睡时刻,除了巡营士兵手里的火把在燃烧,其余地方都是黑黢黢的。
  阕之杉耐心的等这一队士兵走过去,闪身靠近营帐。
  这营帐十分安静,阕之杉从怀里掏出火捻子,身后一人悄悄用匕首割开了一道口子,闻了闻,摇头。
  这里头没有粮草肉类的气味,不是储粮帐。
  阕之杉一行便又继续摸到下一个营帐后头,如法炮制,逐步排查。
  一连三个探了营帐,阕之杉心里总觉得似乎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事,莫名的一阵心慌。
  正要去下一处时,他脚步突然一顿,猛然反应过来,赶忙对身后几人示意,而后快速将随身带的火油全撒了出去,搓着火捻子往上一扔。
  那火苗遇到油,立刻腾的一下燃了起来,迅速点着了一个营帐。
  这一场火仿佛是个契机,几息过后,就见营地的多个方位同时燃起大火。
  火光熊熊,照亮了整片营地,也照出了阕之杉铁青的脸色。
  “快撤!”阕之杉低声喝道。
  他话音刚落,就听营地四周突然传来声响,而后便是各仁达珠的声音,如同索命鬼一般:“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吧。”
  阕之杉猛然回头,正与各仁达珠对视。
  一个满眼不可置信,一个却是气定神闲。
  …
  阕之杉一向自诩脑子灵光不按常理,却不成想在今夜栽了跟头,被人狠狠的算计了一番。而与此同时,一向稳重自持、泰山崩于顶都面不改色的江崇逍,却脸色差到极致,险些收不住脾气。
  “他多久之前走的?”
  那队长一见江崇逍如此脸色,咯噔一下,心道坏了!这是做错事了啊!
  谁能想到阕之杉居然真的是诓他!队长心里叫苦不迭,脸江崇逍的脸都不敢看,吓得后背冷汗直冒,就连衣服都直接湿透了。
  “约,约有一个时辰。”
  江崇逍看了他一眼,又问:“他带了多少人过去?”
  “属下未曾细数过,”队长回道,“估摸着有五十人。”
  “这……”江崇逍身后的副将看向他,也不知该怎么办了。这二位之间与他们都不相同,可不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副将不敢过多置喙,看着那满脸紧张后悔的队长,心里也有些同情。
  哎,当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江崇逍紧紧地皱着眉,看向队长:“今夜之事,我与阙将军自有考量。你勿要乱想,也休得对外声张。若是被我听见什么扰乱军心的话,你自己掂量着。”
  他这么一说,队长哪还敢多想半分,立刻道:“是!”
  “下去吧。”江崇逍道,“好好当你的值。”
  “将军现下准备怎么办?”副将等那队长走远,问。
  “先等着。”江崇逍上了城楼往远处看,“再等半个时辰,若是还不回来,你们便随我出去。”
  副将应道:“是。”
  江崇逍沉着脸,“当真荒唐!”
  副将默默叹了口气。阕之杉的性子他也是明白了,人是有才的,只是桀骜了些,不服管,又自信的很。往日里有将军照看着,倒也没出过什么大差错。
  只是却没想到竟如此大胆。
  江崇逍实在是被气的不轻,手都有些发抖。他第一次有动手打人的冲动,若是阕之杉在他面前,他估计会控制不住自己,狠狠的踹他一脚。
  只带区区五十人就去人家营地挑衅,他怎么敢?!
  江崇逍简直不知道是该说他胆大,还是该说他幼稚愚蠢。
  我是管不住他了。江崇逍心想,再这么下去,阕之杉他迟早得栽跟头,等这次人回来,他就让他去花樊那儿,不然就滚回归云山或者剑气阁,总之不能留在这里。
  他知道若是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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