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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_来自远方-第1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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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皇后这样,张太后愈发心软,令人搬来圆凳,坐到榻边。
  “放心生,哀家就在这。”
  “谢太后娘娘。”
  “好!给哀家生个大胖孙子。”
  “陛下想要公主……”
  “那就两个都生!”
  “是,媳妇努力!”
  “好孩子!”
  伺候的女官宫人,严阵以待的稳婆医女,听到婆媳这番对话,都是风中凌乱,满头黑线。
  大明的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天家最尊贵的一对婆媳,就是这般混不吝?
  想想当今陛下,再看皇后肚子,女官宫人齐齐咽了一口口水。
  即将到来的小殿下,怕是不好伺候。
  事实证明,宫人预感没错。
  待小皇子长成,用杨御史的话来形容,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非条件所限,亲爹熊遍欧亚,儿子能熊出地球。
  张太后坐镇,夏皇后立即有了主心骨。
  经此一遭,婆媳关系产生飞跃式发展,王太皇太后和吴太妃都没能料到。
  整碗面下肚,阵痛愈发剧烈。
  夏福没能忍住,发出一声痛呼。
  隔着屏风,王太皇太后和吴太妃顿时一惊,张太后反而愈发镇定,连声告诉夏福,忍着点,省着力气,必要时再用力!
  三名稳婆相当无语。
  这是要闹哪样?
  无视宫规,喂碗面就算了。难不成还要亲自给媳妇接生?
  最终,是清宁宫女官劝住太后,给稳婆医女让出位置。
  夏福额头浸满汗水,双手抓着锦被,脖颈鼓起青筋。
  “啊!”
  两个时辰过去,王太皇太后和吴太妃愈发坐立不安。
  扫一眼滴漏,方才想起,该给天子送信。
  “这事闹得!”
  拍了下手,吴太妃唤来女官,正要开口,屏风内又传一声痛叫,继而是响亮的啼哭。
  生了?!
  两人同时起身,差点踩到裙角。
  没等片刻,独唱变作二重奏。
  双胎?
  王太皇太后和吴太妃抢步上前,惊喜难掩。
  刚要绕过屏风,二重奏变成三人合唱。
  三……三个?!
  惊喜到极点,甚至有些惊吓。两人互相扶着胳膊,差点没能站稳。
  等候许久,不闻有“新声”加入,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热水剪刀早已备好。
  屏风后,床榻前,三个红彤彤的娃娃,头顶胎毛乌黑。被大红锦缎包裹,正响亮的哭个不停。
  夏皇后疲累交加,昏睡过去。
  医女诊过脉,确认没有大碍,记录下脉案,往外殿寻院使院判。
  张太后满脸喜色,拭去额上汗水,小心抱起一个娃娃,轻轻摇晃,方才交给奶嬷嬷。不错眼的盯着,连声道:“小心着点!”
  二月中,内府便开始精挑细选,经东厂西厂查验,六名身家清白的妇人,被送入坤宁宫。
  定额本是三人,为防万一,才多出一倍。
  现今回想,负责的中官和女官擦过冷汗,暗道一声万幸。
  双胎本就少有,竟是三胎!
  皇帝陛下霸气,皇后娘娘威武!
  “这是长公主。”
  一模一样的三张小脸,两位公主,一位皇子。
  公主为长,皇子最幼。
  比出生时间,公主居长。
  比个头,公主更大。
  比嗓子,公主更响。
  好在姐弟一样健康,吃过第一顿饭,咂咂玫瑰瓣似的小嘴,很快沉入梦乡。
  王太皇太后,张太后,吴太妃,一人抱一个,笑得合不拢嘴,喜欢得不想撒手。
  坐在内殿许久,方才想起,该给天子送信。
  “哀家怎么忘了,快去皇庄,请圣驾回宫!”
  中官领命,退出内殿,一路飞跑。
  好在天子在新置皇庄,位于皇城郊外,飞马疾驰,半个时辰能到。换做通州附近,来回至少要两日。
  中官离开后,夏皇后醒来一次,看过孩子,用过一碗热汤,经太医诊脉,确定一切安好,又睡了过去。
  抱着孙子孙女,两宫舍不得放手。
  皇子和公主的奶娘在一边着急,到底不敢和太后抢。
  稳婆医女指点宫人清理内殿,移走旧屏,关好槅窗,避免殿中进风。
  诸事安排妥当,回身见到奶娘表情,难免生出同情,心有戚戚焉。
  遇上这样的天子一家,除了认命,还能如何?
  飞跑进坤宁宫,朱厚照满脸兴奋。
  “朕的长公主在哪里?”
  中官宫人匆忙上前,依太后懿旨,拦住圣驾,请皇帝陛下到偏殿换身衣服。
  “陛下,三位殿下禁不得风,万不能受凉。”
  在皇庄翻地,紧接着一路策马,龙袍上都是泥点,如何能抱孩子?
  朱厚照心急,也知新生儿脆弱,到底听进劝说,换衣洗漱,焐热双手,才走进内殿。
  彼时,皇子公主好梦正酣。
  榻前重立屏风,按规矩,皇后做月子期间,帝后不得相见。什么诞下皇子,夫妻携手泪眼,都是传说中的神话。
  太后可以无视宫规,偶尔为之。天子万万不行。
  记录到起居注中,被史书引用,就是一生的“污点”。
  “陛下。”
  朱厚照走进内殿,宫人中官跪地行礼。
  两宫终于将娃娃交给奶娘,却是不错眼的看着,恨不能直接抱回仁寿宫和清宁宫去养。
  令众人起身,朱厚照向两宫见礼,看着三个娃娃,搓搓巴掌,道:“哪个是公主?”
  得知有两个,登时喜上眉梢,笑得嘴角咧到耳根。
  至于小皇子,直接被亲爹无视。
  经张太后提醒,勉强扫两眼,点点头,一腔热情又倾注到女儿身上。
  “朕的长公主,真漂亮!福儿真会生!”
  继张太后和夏皇后,皇帝陛下也开始不着调。
  宫人中官垂首,不停告诉自己,习惯就好。
  身为大明宫人,自当临危不乱,遇事坦然,见多识广,见怪不怪……默念到最后,脑袋换成一团浆糊,全然不知在想些什么。
  朱厚照抱着连个公主,喜爱之情溢于言表,有目共睹。
  对儿子的忽视,同样显而易见。
  高兴之下,竟要给女儿赐封号,不是太皇太后拦着,封地都能当场划出。换成儿子,等钦天监算过再说。反正有祖宗规矩,起名不愁。
  有这样一个偏心眼的亲爹,小皇子的童年,注定惨白如纸。能够茁壮成长,扛起大明江山,继续中兴之治的辉煌,当真是不容易。
  或许,正因为亲爹偏心,度过惨淡童年,积下一肚子怨气,才会一朝爆发,向海外喷火。
  无辜被牵累,成为出气筒的番邦国王,贵族领主,被揍趴在地,仰望星空,泪水长流,想破脑袋都不会明白,自己落得这个下场,不过是熊爹偏心,熊孩子气不顺而已。
  正德二年,三月丙寅,中宫大喜,诞皇长女,皇次女,皇长子。
  天子临朝,群臣上疏奏请天子,此乃国朝大喜,当降敕谕,万民同庆。
  “瑞气祥云,玉燕投怀。麟趾呈祥,儿女成行。实为吉隆之喜。”
  潜台词,陛下,您看,自圣祖高皇帝立国,从未有此大喜。纵然是儿女双全的徐皇后,也是先有儿,后有女。
  陛下威武雄壮,既有弄璋之庆,又有弄瓦之喜,堪谓双喜临门。
  逢此祥瑞之时,大事之事,是否当有所表示?
  大赦天下不敢想,先时发落之人,可否罪减一等?恢复圣祖高皇帝之法,能否再想一想?
  俯视群臣,朱厚照既没点头也没摇头,直到退朝,都没有明确表态。
  群臣心焦,很想说一句:陛下,您答应还是不答应,至少给个准话?
  至群臣散去,三位阁老都没出言。
  刘健蹙眉,显然忧心不减。谢迁想出声,却被谢丕请走。
  李东阳轮值文渊阁,翻开案上公文,许久没有落笔。最终叹息一声,忽生出告老还乡的念头。
  翌日,天子临朝,当着群臣宣布,以宫中大喜,减蓟州几地冬税,免除江南水患州县夏粮。
  北疆边镇,指挥以下俱赏银布,赐有功边民肉食胡椒。南疆卫所,卫军赏银绢铜钱,土官赏绢布宝钞。
  “许辽东开三地互市,江浙广东设市舶司,与番邦市货。来贡使臣,得朝廷许可,持牌至市中买卖。”
  这还不算完,朱厚照大手一挥,又开始赏赐皇亲宗室。
  “封皇亲都督同知夏儒为庆阳伯,岁给禄米千石。升皇亲夏助为锦衣卫佥事,夏臣为锦衣卫千户,俱世袭。”
  “赐晋王银二十两,丝绸百匹,宝钞万贯。以支粮备边之故。”
  “赐安化王丝绸十匹,宝钞千贯。”
  “增楚府镇国将军禄米十石、鲁府富国将军禄米……”
  夏氏外戚,各地藩王,王府世子,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乃至镇国中尉都赏赐一遍。或赐金银丝绸,或赏绢布铜钱,或增几石禄米,最低也有百贯宝钞。
  偏偏有一人被落下。
  宁王!
  旨意宣读完毕,两班文武齐齐屏息。
  无人再想高皇帝之法,包括阁老尚书在内,脑子转着同样的念头,天子此举,究竟是疏漏,还是刻意?
  蓟州,镇虏营
  宫中的喜讯,很快由锦衣卫传至边塞。
  赏赐边军的旨意未下,天子的私信已送到杨瓒手中。
  展开绢布,看到明晃晃的“朕做爹了,朕有公主了,杨先生同喜!”,杨瓒下巴坠地,半晌无语。
  好吧。
  按按额头,他理解熊孩子的心情,毕竟是第一次做爹。
  同时也该庆幸,无论多高兴,朱厚照的理智没被冲走,送来的是私信,而不是圣旨。否则,天子得子,臣子同喜,算怎么回事?
  收起绢布,正想该如何回奏,帐帘外突起一阵脚步声。
  片刻,一名绿袍主簿兴冲冲走进,见礼之后,满脸兴奋道:“佥宪,出苗了!”
  听闻此言,杨瓒手下一顿,猛的抬头。
  “可是番粮?”
  “正是!”
  “好!”
  喜从天降,杨瓒大喜过望。
  当即丢开笔,随主簿赶往田头。
  到近处,只见边民围成一圈,略显贫瘠的土地上,十几株碧绿的幼苗,正在风中轻轻摆动。
  停住脚步,杨瓒握紧双拳,禁不住鼻子发酸。
  努力没有白费,终于成了!
  这种喜悦,语言难以形容。
  先是番薯,后是玉米,继续下去,土豆还会远吗?
  这不只是成功,更是延续国朝,令万民饱腹的希望。
  正德二年三月,中宫诞两女一子。
  同月,都察院佥都御使杨瓒于北疆上疏,奏禀番粮种植之法。并言北疆募兵不足,缺少将官。请从武学调派,或举武将功臣之子有能者充任。
  次月,兀良哈三卫指挥入朝,贡马匹人参,兽皮鹿角。叩谢天子隆恩,增开互市,免其交通鞑靼之罪。
  锦衣卫指挥使顾卿回京,提审诏狱人犯。
  庆云侯世子狱中上表,愿让世子位,以锦衣卫百户戍卫边镇,戴罪立功。
  上表送到乾清宫,半盏茶后,朱厚照才恍然大悟,想起周瑛是谁。询问过顾卿,当即下敕,许其请。然不以百户,只以小旗戍边,立功方可擢升。
  和预期不同,到底能离开诏狱。
  周瑛接旨,立誓要做出一番成就,否则绝不还京。
  庆云侯得敕,知晓周瑛请辞世子位,自愿戍边,关在房中整晚。隔日上表,请天子降革爵位,父子四人往边镇戍卫。
  事闻朝堂,文官不论,武官皆是大哗。
  传至金陵,同庆云侯类似的外戚,都关起门来,一边大骂周寿周瑛不厚道,乱起幺蛾子,一边商讨,是否也该上表,送子弟戍边。
  天子未必准许,好歹要摆明态度。
  碍于种种因由,外戚多瞻前顾后。武将功臣,勋贵世家就没许多顾虑,得知天子允周瑛所请,并下旨褒奖,纷纷上疏,自请子孙戍北。
  世居金陵,功臣勋贵皆子孙繁茂。
  儿子多,孙子多,重孙子更多。
  与其挤在一起吃闲饭,为几两银子闹腾,不如到边塞闯上一闯。
  不能立功晋身,也能自食其力,不会躺在先祖的家业上混吃等死。
  至于“被上表”的会怎么想,是否会硬着脖子抗议,压根不在考虑之内。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不速之客
  
  正德二年,四月丁丑
  皇子公主洗三当日,宫城内笙歌鼎沸,繁弦急管。皇城内车水马龙,红飞翠舞,紫陌红尘。
  国朝有续,普天同庆。
  天子下旨,减免蓟州、贵州、湖广等地税粮,皆以兵祸水旱地震之故。敕礼部及五城兵马司,皇子公主洗三当日,京城之内不宵禁,东安门各处置中官禁卫,拟发节赏。
  “铜钱三枚,麦饼馒头俱以红饰。”
  翰林院抄录圣旨,发顺天府,张贴皇城各门。
  忧民丁少识字或不识字,安排秀才童生于城下宣读。不出半日,天子恩德传遍京师。京畿郊外,远至通州亦有耳闻。
  都察院上言,皇子公主尚在襁褓,纵为琼枝玉叶,福深禄厚,仍不可过甚。
  奏疏未递至御前,先被内阁压下。
  三位阁老意见相同,宫中喜乐之时,递上这样煞风景的奏疏,非但帝后,两宫太后都将勃然不悦。
  换成旁人,哪怕是副都御使,压下奏疏,根本不必有半句解释。
  偏偏上疏的是都御使,且出于好意。内阁考虑之后,认为不可轻忽,最终决定,由刘东阳执笔,附上批复,发回通政使司。
  如是刘健,遣词定会过于强硬,引来对方反弹,事情反而不好收拾。
  谢迁善言,却因谢丕之故,同都察院很不对付。遇都察院上下,即便是两位都御使,也是皮笑肉不笑,能不说话,一概点头了事,半点不给面子。
  唯有李东阳,善谋能言,和都察院关系还算不错,最为合适。
  思考片刻,李阁老悬腕纸上,百余字一挥而就,字里行间,既不过于强硬,又能让观者体会深意。
  批复的主旨,只要为两点:
  其一,龙凤三胞,实天赐之喜。民间遇此吉事,必由州府上报,朝廷发赏。
  今中宫所出,一双公主,一位皇子,皆居嫡长,实乃祥瑞之兆。于国民,都是大喜。这个时候,出言反对庆贺,实在煞风景,极不妥当。
  其二,洗三之日,庆贺发赏均出内库,无干国库。如何操办,属天家之事。铜钱麦饼散于民丁,赈济饥苦,彰显天子仁厚,并非无故奢靡,不应阻拦。
  民间富饶之家,遇添丁之喜,亦要多方庆贺,或散饼乞儿,或流水设宴。
  天子下旨庆贺,除宫宴之外,比之江南豪富,用度可谓节省。
  还有一点,李东阳没有明说,两位都御使看到批复,定能明白。
  此番庆贺,不只内库出钱,仁寿宫清宁宫都抬出箱银,交承运库换做铜板,三枚以红绳串连,封入木箱,洗三当日,于东安门等处散发。
  意图阻拦,天子不究,两宫也不会放过。
  惹怒天子,好歹能说项一二。两宫心系孙辈,身居宫中,若是被惹恼,未必肯听解释,也无从解释。
  后宫不可干预朝事,为孙子孙女洗三添福,却与国事什么相干?
  两宫同时发怒,向天子施压哭诉,天子顺水推舟,上疏之人必遭牢狱之灾,谁也救不了。
  此事按下,内阁以为再不会旁生枝节。未料想,天子竟下旨,皇子公主洗三、满月,均按新规,宫中操办,旧例一概废除。
  依惯例,为皇子公主祈福,道观寺庙亦要贡奉。
  问题是,朱厚照对和尚道士的印象很不好,钦天监监正上言,直接被打回,御笔批示,自朕起,凡宫中之喜,不用寺庙道观。
  简言之,念几句经文,敲几下木鱼,就有千百金银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
  潜心修行的道人高僧,自当敬重。六根不净、披着僧服道袍,满心花花世界的酒肉和尚,无良道士,还是哪凉快哪歇着去。
  想起弘治帝服用丹药,朱厚照皱眉,倏然冒出一股火气。
  再次提笔,写下敕谕,敕僧录司令和道录思,严查天下寺庙道观,游方之人。凡遇欺世盗名,骗取百姓钱财,必收回度牒,交有司发落。
  出于一时之气,天子下令严查僧道,皇家喜事不供奉香油,其影响之深远,非寻常能够预见。
  随消息广布民间,上行下效,先是士大夫,后是百姓,渐也杜绝此风。
  对一心向道,佛在心中的修士,此事影响不大,反予其清幽,助其修行。
  挂羊头卖狗肉,借寺庙道观敛财之徒,便如坠入泥潭,撕开画皮,现出真面目,终落得香火寥落,信徒散去,再不复往日风光。
  从正德二年到正德二十三年,天下寺庙道观,记录在册者竟少去一半。更不用提乡野无名之地。
  正德皇帝尊崇圣祖高皇帝之法,却非全盘采纳。对僧道所行,便与之背道而驰。
  对此,后世褒贬不一。
  唯有一个观点,世人共举,自正德二年起,各地耕田税收屡有增长,乃是不争的事实。
  寺庙道观不交税。
  道士不提,寺庙往往占有大片良田,旱涝保收,全收归自身。加上信徒的香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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