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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江月影-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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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小碗粥很快地见底了,韩墨将碗放在一边,拉过月影的手比划着:“你先休息,待会儿我喂你吃药。”
  
  “大哥,”月影感激道,“谢谢你。”
  
  “不必。”韩墨略一蹙眉,心中不禁又五味杂陈起来。
  
  “大哥,”月影忽然反手握住韩墨的手腕,“月影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大哥能不能答应?”
  
  “你说。”韩墨就势比划着。
  
  “让我摸摸你的脸,好吗?”月影无神的眸中隐隐藏着一丝企盼,“这一生,待我好的人不多,不管这毒能不能解,不管我的眼睛还能不能看的见,我都想记住大哥的样子。”
  
  韩墨身子一僵,半晌无语。
  
  “我知道是自己唐突了,”月影凤眸低垂,尽力不让韩墨看出自己的失意,“大哥不要介意,我不会再提这事了——大哥?”
  
  倏然,月影感觉到面前之人握住了自己双手的手腕,向那人的脸上摸去。
  
  因为身体的触觉已然弱了许多,略微有感知能力的唯有指尖。月影只好放慢速度,用纤长的手指在韩墨的脸上慢慢的摩挲——
  
  宽阔的额头,浓密的眉毛,英挺的鼻梁,纤薄的嘴唇……
  
  月影笑着在心里勾勒出大哥的样貌,就像曾经,在心里无数次地描绘沈寒那般。
  
  待月影好的人,太少、太少,所以,要将每一个人都记在心上。
  
  其一是阿寒,其二便是大哥。
  
  念及沈寒,月影突觉心口一阵绞痛,他捂着胸口,紧咬牙关,想要强行咽下嘴里的那股腥甜,可是却没能够。
  
  一口紫黑色的血,抑制不住地顺着嘴角涌了出来,人一恍惚,便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月影猛然惊醒:这是在哪里,我怎么在水里?
  
  虽然感知消失殆尽,可是此时身体的触觉却是异于平时的。月影倏地睁开双眸,努力地辨别着自身的所在,忽然他的神色一黯:
  
  是韩墨,一定是韩墨,只有韩墨喜欢让他泡那些奇怪怪的药浴,喜欢变着法儿地折磨着他的身体,糟了,那大哥怎么办?
  
  韩墨不会放过大哥的,从小到大,所有跟他有过接触的,都会死!
  
  刚刚在晕过去之前,我还因为想要记住大哥的样貌,而触摸过他的脸,那么韩墨,韩墨怎么可能放过他?
  
  是谁?那人是谁?谁在我面前?
  
  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人影,月影不禁心中大骇:“爷,是您么?”
  
  那人走到近前,从水中拉起月影的手,便向自己的脸上摸去:宽阔的额头、浓密的眉毛、挺直的鼻梁、纤薄的嘴唇……
  
  “大哥?”月影的嘴角这时才向上微微一翘,“原来是大哥,我还以为……”
  
  “你还以为是谁?”韩墨故意比划道,“是你嘴里说的那个‘爷’么?”
  
  月影的身子一颤,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了,过了半晌才露出一丝苦笑:“没错,我以为是他找到我了。”
  
  “他是你什么人?”韩墨比划道,“你好像很怕他?”
  
  “嗯,”月影点了点头,“他是我的噩梦。”
  
  “噩梦?”韩墨心中暗道:果然,小影心里是怕极了我的。
  
  “不过,如果我就这么死了,也便不会再怕他了。”想到现在的自己,月影忽然释然起来。
  
  “你的后背……”韩墨试探着问道,“那些兰花是怎么回事?”
  
  “大哥,”月影咬了咬下唇,“知道我为什么会说,我是一个麻烦么?”
  
  “难道是因为那个人?”韩墨的心里轻颤起来。
  
  “没错。”月影蹙眉道,“告诉你也无妨,趁着韩墨没有找到我,现在我离开这里,便不会连累你了。”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握住月影的手不禁紧了几分,“我知道你说的那个韩墨,他不是江湖第一神秘组织御天阁的阁主么?”
  
  “正是。”月影惨笑着将视线努力地聚焦在那张模模糊糊的人脸上,“我叫月影,是韩墨的娈童,是御天阁的第一影子杀手,还曾经是沐春楼的头牌,大哥啊,您说您是不是救了一个大麻烦回来?”
  
  “你很怕他?”韩墨比划着。
  
  “我不是怕他,我连死都不怕,怎么可能怕他?”月影冷冷道,“小时候或许怕过,可是随着长大,随着我求死欲望的增加,我愈发不怕他,而是可怜他。”
  
  可怜我?小影竟然可怜我?
  
  “说出来,恐怕很难相信吧?”月影笑道,“我真的很可怜他,他不过是一条可怜虫而已。而且是一条卑鄙无耻的可怜虫。”
  
  韩墨无语,静静地听着月影讲述着那条可怜虫的故事。
  
  没错,在月影心里,韩墨确实只是一条可怜虫。除了拿月影在意的人、在意的事来要挟月影之外,韩墨什么都不是。
  
  譬如那枚玉葫芦,月影视如生命的玉葫芦,光是这枚玉葫芦,韩墨便可以让月影做出许多件违背心意的事。
  
  譬如跟月影同为娈童或者影子杀手的那些孩子,月影一旦违背韩墨的指令,那么除了他自己遭受折磨外,他的那些同伴也会死的一个比一个惨。
  
  多少次,月影受不了,甚至连沈寒带给他的温暖都不足以让他活下来的时候,韩墨便用折磨月影同伴的方式,逼他就范。
  
  你想死,好啊,杀了他们,你再死!
  
  月影曾试图杀死过韩墨,毕竟他是韩墨的娈童,贴近韩墨的机会有很多,可是每一次,当计划败露,御天阁内便会有人代月影死。
  
  韩墨是要月影记住:这一生,月影的一切,包括生死,都只能由他韩墨一人掌控。
  
  “大哥,”说完了自己的故事,月影凤眸微垂,“韩墨,至少现在江湖上没人能动得了他,所以……”
  
  “先把你治好再说。”韩墨长叹一口气,比划出这么几个大字来,“治好之后,你想走便走。”
  
  看着那柱香渐渐燃尽,韩墨伸手将赤。裸着的月影从浴桶中抱了出来。月影的腿软绵无力,根本直不起来,韩墨索性便一直将月影抱到床上,再用准备好的浴袍将他紧紧裹住。
  
  中毒后的月影,比以往更容易疲累,刚刚清醒了一阵,便又神思困怠起来,他躺在韩墨的怀里,任由他为自己擦干身上的水珠,
  
  在意识抽离的一瞬间,眼前的人影蓦然清晰起来,那不是别人,正是阿寒,月影忍不住轻声唤道:阿寒……
  
  阿影!
  
  又是那个梦,那个只有他跟月影的梦。为什么,为什么这几日,每晚都会做相同的一个梦?月影究竟在哪儿?月影究竟怎么了?
  
  身上的冷汗涔涔,沈寒的睡意全无。
  
  睁开双眸,窗外夜色正浓,而身边,正安睡着一位玉面朗颜的男子——江隐。
  
  翻了一个身,背对着江隐,就着透过窗棱的清冷月光,沈寒举起左手,将缠在掌心的纱布一层层绕开。
  
  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这掌心会有刀痕?阿影又上哪儿去了?
  
  手心的伤痕,绝不会是自己留下来的,若有人故意伤自己,周身又岂能只有这一记刀伤?
  
  难道难道!
  
  突然,沈寒眸色一黯:难道是有人为自己换血?
  
  难道自己在失去意识的时候曾中过什么毒?不,或许是因为中毒才失去了意识,那么究竟是什么毒,救自己的,为自己换血的,难道是……
  
  不要!
  
  被自己的想法惊到,沈寒不禁翻身坐起。他双手按住膝盖,用力地揉捏,脑子里拼命地在回忆着那一日的情形。
  
  “阿寒,怎么了。”
  
  这是江隐的声音。
  
  “我、我没事。”沈寒一怔,连忙转身安慰道,“这几日,许是睡多了,有些睡不着了。”
  
  “哦,”江隐淡淡地应道,“我以为你又做噩梦了呢。”  
  
  “噩梦?”沈寒重新躺好,搂住江隐笑道,“我还会做噩梦?”
  
  “嗯,”江隐转过身来,将脸靠在沈寒的胸口,“你总在梦中喊我,以前从未这样过。”
  
  阿隐……阿影……
  
                          
作者有话要说:  渣作者这几天被鼻炎君打败了T^T

☆、第五十七章

  
  沈寒心念一动,却不敢说些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跟以往不同了。”江隐喃喃道。
  
  “胡说些什么?”沈寒惩罚性地在江隐额前狠狠地啄了一口,“我哪里有什么不同。”
  
  “可能是我想多了吧,”江隐将脸埋得更深了,“不说这个了,阿寒,我总觉得北泽的那个辅政王深不可测。”
  
  “怎么讲?”
  
  江隐顿了一顿,便将心中的疑惑合盘托出。
  
  原来,在沈寒养伤的这几日,东钺大军接连溃败。在江隐的筹谋下,平庆王宇文卓领兵击溃了围困天澜的东钺大军;与此同时,北泽辅政王统率的十万北泽大军亦将前来驰援的东钺援军尽数歼灭,不仅如此,更是一举直抵东钺京城,连着拿下数座城池,竟逼着东钺王交玉玺、递降表。
  
  天霖帝宇文炀,原以为北泽玄苍会趁机独占东钺,未曾想,玄苍竟然将东钺的玉玺敬献给宇文炀,所得城池亦是完整地交由天霖掌管,口口声声一心称臣。
  
  “还有这样的事?”沈寒闻言,也不免觉得此事匪夷所思。
  
  “我想去查查那个玄苍,”江隐道,“宁皇叔也曾提及过此人,说他城府极深,而且,渐渐有参与我天霖朝政之嫌,绝非看上去那般谦逊,无欲无求。”
  
  “那你打算怎么查?”沈寒道,“能让你起疑之人,岂是泛泛之辈?”
  
  “所以,”江隐道,“寻常之人不会近得他身,更没机会查探到他的消息。”
  
  “那你打算如何查他?”沈寒捏了捏江隐露在外面的耳珠,戏谑道,“我不管阿隐用什么办法,只要不是……就行。”
  
  “你想到哪儿去了?”江隐脸一红,用力把沈寒推开,掀起被子,佯怒地转过身去不理他。
  
  过了片刻,江隐发现沈寒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凑过来赔不是,哄他开心,心头不禁涌起一团疑云。
  
  又等了一会儿,只穿着一件单薄里衣的江隐被冻得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人也蜷缩了起来,这时江隐这才感受到来自沈寒的温暖。
  
  本想赌气不理他,可是当沈寒用温热的臂膀将他环住的时候,江隐心里的火气还是很快便消散了。
  
  “阿隐,”沈寒似在询问,又似在自言自语,“如果,我现在就带你走,带你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你会跟我走么?”
  
  “阿寒……”江隐心头一暖,“你知道的,等我做完该做的事,一定会随你……”
  
  话音未落,身子便被沈寒转了过来。
  
  “阿隐,如果我现在就想带你走呢?”沈寒急切地问道。
  
  “阿寒,”江隐奇道,“你究竟怎么了?这条路是你答应陪我走的,我也答应你等到辅佐阿卓成为天霖之帝,等到天霖重现盛世,我便会全身而退,随你去海角天涯的。”
  
  一把将江隐揽在怀里:“我没事,我只是等不及想立刻把你带走了。”
  
  紧紧拥着怀里的人儿,沈寒的心中却如一团乱麻。
  
  “你今天真是奇怪,”江隐嗔道,“打你这次回来,若非确认那是你,若非听见梦中你喊我,我还以为你是旁人假扮的呢。”
  
  如果是旁人假扮的就好了,如果真有两个沈寒,那么必有一个会毫不犹豫地离开这里去寻找月影。阿影,你究竟在哪里?
  
  翌日,江隐见沈寒的精气神已恢复了七八成,便向平庆王宇文卓请旨,率领大军,班师回朝。
  
  今年刚满十六岁的宇文卓,对这位以棋理教导他兵法谋略、治国兴邦之道的先生,自是十分的信服,遂,即刻整顿兵马,返回晋阳。
  
  可是,等待着宇文卓等人的并非庆功宴,而是将他们草草地安排在晋阳的驿站候旨。
  
  此举自然令追随平庆王的将士们忿忿不平,可是自家王爷没发话,也只能隐忍下来。
  
  三日后,圣旨下,天霖帝命征北将军程国骏将宇文卓的兵马整编,此举不禁引起了将士们的众怒。
  
  有功不赏也便罢了,还将军队整编,这不是要将宇文卓架空么?
  
  一个手里面没有一兵一卒的王爷,自然是令人放心的。
  
  江隐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原本还怕宇文卓急躁,没想到他竟是低估了自己的这位幼弟。接旨后,宇文卓只是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冷笑,便无他言。
  
  只是,从那张略显稚嫩的脸上还有那双曾经热忱坦荡的眸中,江隐竟读出了一丝狠绝。
  
  天霖帝宇文炀见宇文卓如此顺从地听他安排,不由得意起来。毕竟是个孩子,拿什么跟他斗?既然这个弟弟已然对自己构不成什么威胁,那么做兄长的当然也要有所表示才好。
  
  果不其然,在晋阳医馆遭受冷遇的第三日,天霖帝传旨意,大摆宴席,命宇文卓与几位有功之人进宫面圣。
  
  当一行人来至祥宇大殿,但闻殿内丝竹声声,笑语连连,一派喜气平和之相。
  
  “哈哈哈,来得好哇!”宇文炀举起酒杯站起身来,走下龙案,“阿卓,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陛下,”宇文卓等人赶忙双膝跪地,施以朝拜之礼,“不敢当,臣弟只是尽了天霖子民之责,岂敢言苦。”
  
  “你我兄弟,何必客气?”宇文炀笑着将宇文卓扶起,“来,这杯美酒,算朕为你接风的喜酒。”
  
  “多谢陛下。”宇文卓见状,亦不推辞,接过酒盏一饮而尽。
  
  “好,真是朕的好兄弟。”宇文炀朗声笑道,“这天霖,有你我兄弟齐心治理,还怕这江山不能永固?哈哈哈,赐座。”
  
  少顷,众人落座。江隐扫视了一眼,只见席间端坐的皆是天霖的皇族与重臣,因为江隐为宇文炀亲封的国手,所以,在末尾留有一偏座。
  
  “哈哈哈,”宇文炀斟满一杯酒,得意地笑道,“今天是个好日子,东钺臣服,多亏众位爱卿倾力相助,我天霖,乃天命所归之国,看他人,谁人还敢起那狼子野心?”
  
  “陛下说的对!”
  
  “那东钺真是不识好歹,如今还不跟那北泽一样,成为我天霖的附属?”
  
  “只怕连北泽还不如呢?”
  
  “不错,北泽还知进退,那东钺简直是不自量力。”
  
  宇文炀心中畅快,不由得多喝了几杯,少顷已露微醺之态。
  
  “启禀陛下,”突然大殿之上有人匆匆忙忙进来请旨,“北泽永安王家的世子在殿外被人拦住了。”
  
  “什么?”宇文炀一听,不由大怒,“谁敢拦我请的客人?”
  
  “是……”来人扭头望向宇文卓,“是平庆王殿下的人。”
  
  “什么?”宇文炀将目光转向宇文卓,带着一丝怒意道,“你带来了什么人,好大的胆子!”
  
  “启禀陛下!”宇文炀这边话音甫落,殿外又进来一人,跪倒请旨,“庆王殿下带来的人挟持了永安王家的世子。”
  
  “看看你做的好事!”宇文炀闻言大怒,“你还不速速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宇文卓闻言亦是不明所以:我带来的人?除了棋师,还有……难道是他?
  
  暗忖至此,宇文卓站起身来略带愧疚地施了一礼,便向殿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将不解的眸光瞟向微微动容的江隐。
  
  江隐见状,也起身离席,随宇文卓同去查看。这一看不要紧,果然不出所料,挟持那小王爷的不是旁人,正是沈寒。
  
  只见沈寒不顾御林军的长矛相挟,一把折扇抵在那小王爷的颈间,眸色赤红:“说,月影究竟怎么了?”
  
  原来今日宇文炀除了邀请群臣一道庆功之外,亦邀请了北泽辅政王前来同庆。只因辅政王国内有事,不便前来,便命他的侄儿永安王的世子——玄月前来献礼。
  
  熟料那玄月在大殿之外,竟见到了沈寒。
  
  “咦?”玄月啧啧道,“真是神了,你竟然当真解了我的幻术。”
  
  “原来是你,”沈寒自然认得玄月,“你说我中了幻术?”
  
  “正是,”玄月孩子气地笑着说,“那可是我辛辛苦苦配出来的尸香魔芋丹啊,啧啧,看来那个美人真是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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