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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盛久安-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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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老爷,那里的人叫他老爷。”孩童轻声说着,眼底微略的恐惧。
  姬靖凤看着林天昭,眼底一片冰霜与愤恨,咬着牙问道,“林将军,你可还有什么说的吗?”
  林天昭顿时奋起,满脸怒气,大骂道,“君上!定是这刁妇事先教的兔崽子!”
  “林天昭!你连孩子都不放过吗!”姬靖凤突然怒言,破口大声道。
  “君上息怒!”姬安君见姬靖凤满脸怒气,心里隐隐觉得他快要做些什么不可挽回之事,连忙开口道。
  “姬安君!你到底是何用意!联手这刁妇来陷害忠臣!”林天昭指着姬安君,恶狠狠地骂道。
  “林天昭!你是要造反吗?你当本君是个摆设吗?”姬靖凤突然怒骂,手指着林天昭,瞪大了双眼。
  一瞬间,宴席之上众人齐齐跪了下来。
  “君上息怒!”
  林天昭瞬时闭上嘴,呼呼地喘着大气,单膝跪了下来。
  “君上息怒!”
  姬靖凤大口地喘着气,胸口上下浮动,他看着跪在地上却昂着头的林天昭,心中怒火越加旺盛。这个林天昭这些年来,越加放肆,他一个帝君一再容忍,先是娶了其女,后而封了其孙为太子。
  而今,那姬长君被废,帝后被禁足,定是将这林天昭逼上了绝路,竟想出这刺杀自己的法子来,难道不是造反么?
  “君上,此事儿臣亦是有罪,还望君上降罪!”姬安君突然双手拱起,双膝下跪,恭敬略带自责地说道。
  “哦?怎的,你还牵扯进去了?”姬靖凤冷言反问道,实在疑惑,这姬安君莫不是自己主动摊上的此事?
  “回君上,自查出陈振宇私藏赈灾粮之时,儿臣便已雇了人护其家室,为了不打草惊蛇,故而任凭秦三娘与其子受到胁迫。儿臣得知真相,却并未阻拦,是儿臣的罪过!”
  “可儿臣见林将军一意孤行,若不加以惩戒,恐日后更加猖獗。故而,便冒险一搏,将计就计,任凭其实施刺杀计划。”
  “儿臣一没有加以阻拦,放任林将军所为,二将君上生死置于险地,两条大罪,还请君上降罪!赐儿臣一死!”
  句句而落,一字一顿地砸于众人心头。
  想不到,这姬安君竟是如此胆大,冒着帝君可能被刺杀的危险,也要逼得那林天昭出手,真是好深的心机,好狠的心!
  当然,他们也不会想到,姬安君料定这姬靖凤不会加罪于自己。
  “长世王,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姬靖凤问道,语气冷若冰霜。
  姬安君深吸一口气,随即便是双手朝天,弯腰一个大礼。
  “回君上,儿臣有罪!求君上赐死!”他严正说道。
  一旁的萧羿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心里慌得很,他感到全身冰冷,绷着身子一动不动,连呼吸都缓了下来。
  他不知道姬安君会有何等罪罚,他虽是为姬安君做了些事,也知道这些事自有他的安排,可这心里就是慌乱万分。
  “君上,若非王爷冒险所为,林天昭一事,指不定还会生起何等祸端,在下恳求君上饶王爷一命!此事在下亦是牵连其中,其间所为皆是在下所做,所有罪罚,在下愿一人承担!只求君上饶王爷一命!”萧羿之双手拱起,双膝下跪,对着姬靖凤就是一拜,恭敬地说着。
  听到此话,姬安君不由得紧紧皱着眉头,他不愿羿之牵扯进来的,怎么就不明白?
  “不必说了!此事,本君已有定夺。”姬靖凤一甩袖子,不耐烦道。
  此话一出,萧羿之心中一“咯噔”,转头看着姬安君,后者却是满眼责备。
  “君上!君上,老臣有言!”林天昭连连说道,似是要做最后的挣扎。
  姬靖凤转过头冷言看着他,问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君上,”林天昭咽了咽口水,借着说道,“臣承认,此事都是老臣的错!是老臣逼迫秦三娘刺杀君上的。可老臣亦是为了君上呐!”
  “哼,为了本君?林天昭,你还真是临死都要说些什么诓骗本君吗?”姬靖凤嘲讽着。
  “君上!老臣所做,是为了提醒君上,家仇血恨,终是要报的!秦三娘为其夫君刺杀君上,难道不是和安德公主一案如出一辙吗?”
  “家仇血恨,姬安君早晚是会报仇的!君上!君上可要想清楚啊!”
  说至此刻,姬靖凤突然一个奋起,伸手拎起林天昭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二十多年的事,你为何还要提她?”
  “君上!”林天昭大声唤道,眼里满是焦急与愤恨。
  他辅佐这个帝君已有二十余载,从未看透过他。
  “既然林将军,如此执着于那所谓的家仇,有一个人,不知林将军与君上还记得吗?”姬安君突然直起身子,望着前方,冷着语气问道。
  突然不再恭敬的态度,令姬靖凤有些意外,林天昭亦是疑惑起来。
  只见姬安君缓缓站起身,正对着林天昭,勾起一抹冷笑。
  “长世王想要说什么?”姬靖凤问道。
  他隐隐有一种心慌的感觉,觉着手上的一切快要脱离掌控。他看着眼前的姬安君,看着他一双碧蓝通透的眸子,像极了她,恍惚之间,心里一空。
  “林将军,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一声浑厚有力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
  一个身着玄衣宽服,步伐稳健,头束发髻的中年男子缓缓走了进来,脸上满是沧桑,眼神如炬,直入人心,叫人不由得浑身一颤。
  “尉迟风!你怎么还活着!”林天昭震惊地指着尉迟风,满眼惊恐。
  姬靖凤倏地收紧了瞳孔,呼吸一顿,手心微微渗出细汗,双拳紧紧攥着,瞪着眼睛看着来者,看着这个本不该存活于世的人。
  尉迟风缓缓稳步走到林天昭跟前,转身竟是对着姬靖凤单膝下跪,拱着双手作揖。
  “见过君上。”
  一时间,姬靖凤竟是愣住了。
  半晌,他才伸出手扶起尉迟风。
  这个人,是那个早已覆国了的镇国将军,尉迟风,亦是一路相护安德公主嫁入北黎王室的人。
  二十多年前,跌入悬崖,早该死绝的!
  “我的确早就死了,国已灭、家已亡,我存活于世,不过是为了公主唯一的血脉!”尉迟风看着姬靖凤说道,随即又瞄了一眼身后站立着的姬安君。
  听到此话,萧羿之的心中不由得一颤。
  原来,他竟是瞒着我么?
  姬靖凤看着眼前的人,深吸一口气,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当年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另有隐情?
  “君上!此人乃是亡国将领,且恕老臣将其治罪!”林天昭如是说着,一边竟是操起身后的长矛倏地冲向尉迟风。
  而尉迟风只觉耳边一阵劲风,再而看见的便是一道肃然背影挡在了他的身前。
  萧羿之听着林天昭的话语,在他动手之前,便已经拔出长剑,绕过尉迟风,直直地挡下林天昭的长矛,冷言盯着他。
  “羿之!退下!”姬安君见状,冷言命令着。
  听到姬安君的话,萧羿之心头一顿,微微蹙着眉,犹豫着缓缓将长剑收起,微微低着头退至姬安君的身后。
  “看来今日,是非要翻案不可了。”姬靖凤冷笑着。
  言罢,他环视了一四周,看着一个个眼前站着的,跪着的人,冷哼一声,转身便走向榻。
  “今日宴会,到此为止,无关人等,速速退下!”
  半柱香后,偌大的昆阳宫内,便只剩下了寥寥几人。
  秦三娘搂着孩童跪在地上,林天昭站于右侧,尉迟风则是站于其左侧,他的身后便是姬安君,姬安君的身后则是萧羿之。
  “秦三娘一事,本君已经尽数知道,林将军一事供认不讳,既如此,此事便交于廷尉去处理。”
  “来人,将秦三娘母子好生安顿。”
  姬靖凤心里明白,秦三娘一事,只是一个开端,那林天昭不顾弑君的罪名,为的就只是想引出二十多前的那桩旧案,想着给姬安君一击猛捶,按下这刚刚冒出的头。只是没想到,反倒是被这姬安君倒打一耙,恶狠狠地反咬一口。
  如此想着,姬靖凤看向姬安君的眼神之中布上一层危险。
  “尉迟将军,昔日你坠下悬崖,本君的确以为你已经死了。这二十四年来,你又为何在今日出现?”姬靖凤开口问道。
  尉迟风瞟了一眼姬安君,随即回道,“我想君上,应该不知道那二十四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吧。”
  此话一出,姬靖凤倏地缩紧了瞳孔,盯着尉迟风,紧紧抿着唇,等待着下文。
  “尉迟风,你此话何意?”林天昭厉声问道。
  “君上,我这就将二十四年的那桩旧案,细细说来,也好告慰我家公主的在天之灵。”
  “康靖八年,林天昭发兵攻打我虞女国,战事惨烈,致使我虞女王室尽数灭绝。仅两年,虞女国便成为北黎属地。我为救公主,不得已身退前线,一路护送安德公主逃离虞女国,为的就是他日东山再起。”
  “可我部下十万大军,竟是只剩下三千余人,无奈之下,只得将安德公主送入北黎王室,以接近北黎帝君姬靖凤。”
  “康靖十年冬,公主怀上君上的子嗣,被册封华贵妃。我以为她忘记自己的使命,故而一再催促她动手刺杀君上,可她犹豫了。”
  说到此处,姬安君发现姬靖凤的神色变了,眼里闪过一丝震惊。
  “康靖一十一年,小主子出世,一出世,便被封了高平王。那时,我以为是公主卸下了背负的使命,想要留在这北黎,与你姬靖凤相守一世,所以……所以我将襁褓中的他偷了出来,借以威胁。”
  “我以为自己拿捏着小主子的命,公主饶是再留恋你姬靖凤,亦是会同我一起里应外合,刺杀你。可没想到,我刚刚偷出小主子,竟是被林天昭给发现了。”
  “他与我在战场之上见过面,便知道了安德公主的身世。我得知事情无法继续,便决定带着公主离开北黎。那林天昭仗着抓住安德公主的把柄,想要一网打尽,好为自己立功。”
  “当然这也是我后来才知道的。那时的我,没来及的多想,只想着将公主带走,这寻报家仇国恨一事不要也罢,只要留住虞女国一点血脉亦是好的。”
  “所以,我将我想要带走公主的想法告诉这个王八蛋!”
  “隔天,我就发现小主子不见了。”
  “我知道自己被背叛,只得发动旧部,一路攻入王宫。我看见,公主拿着匕首,对着你。”
  “我知道公主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拿刀对着你的,除非被威胁。后来证明,我的确是对的。林天昭手下抱着小主子,嚷嚷着要杀了小主子,认为今后定会报仇血恨。”
  “而你,姬靖凤!你竟然信了!”
  “后来我夺了公主和小主子,一路向南,逃至百鸟山,跌入悬崖,不曾想,我竟是活了下来。二十四年,整整二十四年,我守在小主子身后整整二十四年!生怕他又会被林天昭这等王八蛋放了冷箭!”
  “只是可惜了安德公主,竟是死在了这深宫之中。不过好在,小主子还活着,那便足够了。”
  讲到此刻,姬靖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脏不住地快速跳动,令他感到有些窒息,他双手不住地颤抖,浑身冰冷彻骨。
  而此刻的姬安君,沉着脸看着堂上的姬靖凤,眼底一片漠然。
  这些事情,十年前,他就已知晓。十年之间,他步步为营,一丝一毫地小心筹划,早已将此事烂在心里。可如今,再而由尉迟风全盘托出,细细讲述,他的心里仍旧愤恨无比。
  萧羿之并不知道姬安君的身世,不知道这陈年旧案,可他如今听到,只觉元乾的背影甚是孤寂沉重,他很想去安慰,可他不能。
  元乾不是软弱的人,要的不是安慰。
  站在一旁的林天昭只觉浑身血气上涌,可他已经无法再辩解。
  “君上可能还不知道吧。安德公主不是自己点燃火星自尽的,而是被帝后林氏装在花瓶里活活用白绫勒死的!”尉迟风咬牙切齿道,脸庞微微抖动,眼中充满了愤恨。
  “你说什么!”姬靖凤猛然站起身,满眼震惊。
  此话一出,饶是一向冷静的萧羿之亦是瞪大了双眼,震惊地看着尉迟风。
  装入花瓶,乃是折磨人的刑罚,需得将人四肢尽断方可装入,且不得将其弄死,让其或者被装入瓶内,随后不吃不喝,仍其自生自灭,是为及其恶毒折阴的刑罚,专用以惩戒偷情之人。
  他在高平王府中时看过这类法书,可却是百年前便被废除了的刑罚,因太过恶毒而被禁,怎会出现在后宫之中,这帝后未免太过阴毒了。
  “我于悬崖被人救起之后,自是要回到王宫打听公主的事情,可我到的时候,已经晚了。我看到她被打断四肢,装进一个只能容下七岁孩童的瓷瓶。听着她一声声的惨叫,可我不能救她!我不能!我只好看着她被那个恶妇活活用白绫勒死!”
  “姬靖凤!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她!她临死都在喊你的名字!”
  尉迟风愤怒地冲着姬靖凤怒喊着,怒极了竟是指着姬靖凤,怒目瞪着。
  闻言,姬靖凤捂着心口,一下子跌坐了下去。
  他执政多年,从未有过落泪,可偏偏只要是与那个女人有关的,他就是忍不住酸涩了眼眶。
  姬安君深吸一口气,伸手拭去眼角的泪珠,他本是无情于生母,可当他知道全部真相的那一刻,心里满载着的愤怒与心疼冲上头顶。
  那个时候,他也就十来岁不谙世事的少年,却在一夜之间,毁了所有少年心性。
  “尉迟风,你说的可是真的?”姬靖凤红着眼眶,颤抖着问道,言语之间尽是悔意。
  “君上,你现在问我,是不是太迟了?”尉迟风扬着下巴反问道,眼底一片漠然。
  听完这些,林天昭终是闭上了眼睛,一下子跪在了地上,他就知道,当这个尉迟风重新出现的时候,他就已经输了。
  康靖三十五年,镇国将军欲意弑君,处以车裂,行刑于黎阳王城南门。帝后祸乱后宫,违逆帝令,赐白领一道。虞女国前将尉迟风虽为前敌国将领,但念在护主有功,将功折罪,当庭释放。

  ☆、第五十章 战前暗涌

高安太原王城内——
  荣池子身披一件单薄的外袍,靠在门沿边,手里捏着一封书信,紧紧皱着眉头。
  宗政渊想要他去说服郁林远与九昭联盟,拿下大吴。
  可他已经应了郁林远,不会再做什么伤害他的事了。如今这一封结盟书,他要如何与郁林远开口?
  百年之前,九昭与高安的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使得两国在此后百年之间,于永庆国朝堂之上唇枪相对,私底下若非大吴的制衡,那些个擦边小战恐是要演变成大战。
  如今,宗政渊作为九昭帝君,竟是提出与世敌的高安结盟,共谋大吴。
  这其间所含,纵使荣池子再隐瞒,郁林远迟早都会知道这宗政渊真正的意图。若是否了,那便等同于告诉宗政渊,他荣池子非但暴露了省份,还背叛了九昭国。若是应下,那便是背叛了郁林远,将他彻底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他到底,要如何做呢?
  缓缓?再换换?
  荣池子反复斟酌着,心里满是烦躁。他抬起头望向一片夜色。
  他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猛然间睁开双眼,眼底一片凌然。随即便是转身走向案几,提起笔,蘸上少许墨汁,沉下气便是奋笔直书。
  阿远,我把我的所有都给了你,你可别负我。
  “魍柳。”荣池子开口唤道。
  可话音已落,黑衣人并没有像往常一般出现在荣池子面前。
  “魍柳。”荣池子再次唤道。
  黑衣人依旧没有出现。
  这时,荣池子突然感到周身一阵冰冷,心里没由来的一阵心慌。他记得魍柳曾经说过,关于鬼影堂,可再让他说些什么,便是紧紧闭着嘴,半字都不肯透露了。他总觉得那个鬼影堂应是个不好惹的组织,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操纵。
  “主上,魍柳已经脱离君上了。今后他的一应事务,由属下接替。”一个黑衣人突然跪在荣池子的面前,声音清朗陌生。
  荣池子看着眼前的人,微微蹙眉,问道,“你是鬼影堂来的?”
  “回主上,属下隶属君上,代号刺月。”黑衣人恭敬地回着。
  “好,你且将此信带予君上。”荣池子将书信递给刺月,说道。
  “是。”刺月接过书信,简单应了一声后,便消失了踪影。
  原是宗政渊手下的人吗?
  想来,他亦是怀疑鬼影堂了。也对,这鬼影堂据说乃是天下第一暗影堂,各国王室争相不惜代价去求得榜中排位靠前的暗影为自己卖命。细细想来,这鬼影堂的暗影可以说是遍布天下各国了。
  换句话说,鬼影堂的幕后几乎掌握了天下各国的大小内事,真真是让人不由得后脊一凉。若是这幕后之人想要用这情报做些什么,岂不是天下大乱,诸国颠覆的局面?
  如此想着,荣池子不由得浑身如坠深渊,如封冰窖。
  太可怕了。
  “叩叩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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